室利·悉达罗摩湿瓦·马哈拉吉的灵性开示
由室利·尼萨迦达塔·马哈拉吉记录
根据马拉地语原著Adhyatma Jnanacha Yogeshwar译为英语
认知真我的智慧之书
钟七条、顾象、张玉 中译
《开示真我之智慧明师》上卷序言——室利·尼萨迦达塔·马哈拉吉 作序
本书中的这些开示由我师父宣说。我无法解释“他”的话语,因此我对此保持沉默。当自我,即那个“小我”(me)沉寂之时,“Soham”(“我就是‘他’”)自然开始运作。Soham是无尽、无限、无量的,它是真理的信使,是自证自明的。在“他”之中,信和信使是不可分的。这个信使本身就是喜悦,享用无尽。真我的受用,对它的描述被世人称为“开示”,其实是一种解释。师父的话语也被称为“圣言”。“他”开口说出的,是词语、句子,也是教诲。
虚空就是空间,而空间是言说——即语言——的浩瀚广域。语言是虚空的自然属性,这在吠陀时代就已广为人知。首先,虚空中出现振动(风),然后有声音,再然后出现了语言。就这样,语言成为了一切众生及万物存在的基础。虚空是无边无际的语言的海洋,这片海洋唱诵着对“不可估量者”的赞歌。唱诵任何赞歌的目的都是为了去除一切不良品质。这一“圣言”,经由师父之口说出,起到了去除二元性或消除与“存在之合一”的分离感的作用。
当对师父的所有崇敬于我们心中升起时,就在当时当下,分离感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一样,消失殆尽。只不过,这甚为罕见!在数亿人中都很少有一个能认识到,师父就是真理本身,就是超梵,即究竟实相的化身。当一个人珍视师父的教导,并完全接受,当一个人明白“师父的双足”(他的教导)是神性真我的自发体验的源泉,从其中流出并展现着所有身体的行动和功用,当一个人在心中紧握住师父的双足,没有一丝怀疑,那么来自于他所敬爱的师父的祝福和喜悦之流,会很自然地从内在流出,那是恒流不息的,那就是“遍在的生命”的运动。当对师父的尊足拥有完全信任的时候,灵修的喜悦之中将会充满“师父之喜悦”的恩典,那被称为“普拉德”①(Prahlad)。那时,在能知之力②(Consciousness)中,没有了“你”“我”分离的缺憾,非二元性就会畅通无阻地流动。没有师父的恩典,就不会有圆满,它是完全的“真我喜悦”(Self-bliss),是坚不可摧的。
① 是梵文,喜悦的意思。也指印度古代的一位国王。在往世书(Puranas)中他经常被描述为一个圣洁的男孩,以他对毗湿奴的虔诚而闻名。尽管遭受来自父亲的虐待,但他对毗湿奴的忠诚始终如一。
② 本书中的Consciousness一词,对首字母大小写进行了区分,来对应灵修及通俗的两种不同语境,所以本中译也会根据上下文语境,对consciousness一词(首字母小写)做通俗含义上的处理,即译成“觉知”、“意识”。而首字母大写时对应的梵文(或马拉地语)原文,是Chaitanya或Chidakash,这两个梵文词皆以“Chit”(能知)为词根,突出的是“能知”之意。Chaitanya这一概念是悉达罗摩湿瓦这一派,包括其弟子尼萨迦达塔(Nisargadatta Maharaj,1897-1981)和冉吉特(Ranjit Maharaj,1913-2000)教学中的核心概念和入道关键,综合这三位导师的英文著作对Chaitanya的其他英文译法,如Power to know,Life Energy,Life Force,Power等,我们确定其指的是一切显现背后的源头力量,正确的中译应该是“能知之力”,有时也为了强调其非“所知”,而简单译为“能知”。
当师父(室利·悉达罗摩湿瓦·马哈拉吉)给予这些开示时,这篇序言的作者还刚刚入门,只是一位初学者。唯一的那位熟人将他介绍给了马哈拉吉,使他有机会见到“他”。这位作者所做的工作就是聆听马哈拉吉的开示,然后用支离破碎的句子把它们记录下来。他甚至不知道他记下的东西是否正确,但是去记录听到的内容的能力一直增长着,可以说,几乎所听到的一切都是在“他”的临在之中被记录下来的。其他的同修们学识渊博,并有幸跟随在马哈拉吉身边多年。他们也记录下了马哈拉吉的教言。他们手上也拥有由他们记录下来的许多马哈拉吉的开示。但即便如此,这篇序言的作者也没有将自己的笔记与其他人的笔记进行过比较,以验证其准确性。这些文字就是如是所闻,如是记录下来的。
距离马哈拉吉离开他的肉身已经有25年了。在过去的两三年里,这些笔记被念诵出来,并被修正改写。曾经试图将之出版,但迄今尚未取得成功。然而,今天,在室利·马哈拉吉逝世25周年之际,在此一吉祥日子的恩典下,这成为了可能。我的杰出的、在灵修上很资深的师兄们,他们也会出版他们所拥有的师父的开示。从我自己对真我智慧(Self-Knowledge)的信念来看,这样的一位大师,以及这样的教言,在这个世界上是非常罕见的。我这样说是出于我对我们老师的智慧的信心,以及我自己的自信。这些话表达了我的信心。一个人能达到何种成就,以及能取得什么体验、喜乐和平静,还有逍遥自在,这一切都是虔敬的成果。自从我认识我的那些同修前辈以来,我一直在他们面前很谦卑,而且我向我的师父祈愿,我将来在他们面前也会继续如此谦卑。
我之所以对我的同修前辈们心怀尊敬,是因为他们曾以其虔敬之心的美宴供养师父,从而使师父在孟买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样我就有机会见到师父这一“智慧之海”。他们不仅有福能够亲见“他”,还能全心全意地服侍“他”,还通过“认知真我”获得了解脱,他们自己也成为了其他人的拯救者。宇宙,这一遍在之灵和遍在之体,乃是在“他”之内。它皈依于“他”,而同修前辈们能够与“他”有过亲密的关系,因此得救,并成为了他人的解救者。这就是亲见(即Darshan,达善)师父和他的教导所带来的永恒不朽的力量,曾经如此,现在依然如此。即使是那些没有太多学问的头脑简单的人,只要见过一次“伟大导师”,即“光与功德之海”、“智慧的化身”、“全知者”以及“智慧之海”,就可以得到净化。这样一位大师的说法和开示构成了这本书的内容。那些一遍又一遍地阅读、铭记在心、深思他的教言的真实意义的人,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化身,他们自己也会彻底圆满真我之真谛。
我把这些话作为这本书的序言,说给你们。这本书中的每一句话都有能力给你带来“了悟真我”之果。一个经常阅读和沉思这些开示的人,他自己将成为表达这些话语内在精神的渠道。过往的神圣教言包含了所有圣人和一群了悟真我的仙人们(Godmen)的足迹,也包括他们的愿景、他们的话语、他们的奥义以及内在的生命。“觉悟者”真正地从自身体验的源头来言说,在他们的话中有着强大的信念。他们的话语有能力驱散自我的无明,这本书中的每一行话都有力量消除读者对其“真我”(True Self)的无知,并揭示出他本具的“真实本性”(True Nature)。
尼萨迦达塔
1961年11月4日,星期六
孟买,Khetwadi第10街,
Vanamali Bhuvan,尼萨迦达塔道场
开示1:虔敬的重要性
无明(Ignorance)是无法与“了悟之见”(Enlightened Vision)相提并论的。无明与身体的知觉有关。“Sarvam Khalu Idam Brahma”这句大真言的意思是“万物皆为梵”。朋友和敌人都是梵(实相)。因此,好与坏也都是梵。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因果的奴隶。因果甚至可能迫使一个人去捡粪。只有虔敬(Bhakti)可以消除因果。通过“对神的虔敬”,真知(Knowledge,Jnana)得以实现。国王对其臣民施行法律,而国王也受此法律约束。法律控制着我们的思想,而我们自己应该决定是否该被束缚。虔敬是智慧的“内在之见”(inner-vision)。一个没有了悟真我(Self-Realization)之人,就算活着也是彻底迷失的;一个陷入万物之网的人,迷失在世俗生活的洪流中。你现在已经确定走上了灵性之道,那就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吧!
不要被幻觉(Maya,摩耶)所诱惑,你必须摧毁幻觉。你若是对它漠然无视,那幻觉就会饶过你。只有灵性修行尚未完成的求道者才会再次投为人身。除了了知梵的人之外,幻觉谁都不怕。很多人都是幻觉的狂热崇拜者,很少有人追随“智慧之道”。你本质上是“神性的化身”,而摧破幻觉是你注定的使命。请记住,幻觉一直监视着你,它总是值班守着。不要忘记你的起源,你真正的家园。如果你想投生为大象、马之类的野兽,那么你可以把这个世界认作是你的家。但不要辱没你的“真实本性”(True Nature)。我们诞生的唯一目标就是要打断世俗的脊骨。我们不但要实现自己的解脱,还要解脱其他人。如果你坚信自己就是神,那么你就一定会成为神。
一个人若没有虔敬,那么就连自利都做不到。如果你活着的时候,不遵循“虔敬之道”,那将永远不会获得自由。“醒者有得,睡者则失”这个说法是很恰当的。就算你死时是个信教的善人,但没有虔敬,就没有解脱。没有虔敬的生活只不过是堕落,而圣人们的一生是有意义的。在此生就解脱的人,从来不担心死时他们的身体将在何处倒下。圣人没有出生过,所以他也不死。在活着时就死了的人,已经超越了生与死。“上师的心子”(Guru-Putra;总是与师父心心相连的人)应该总是能明辨真假的。非二元地活着,成为真理的追寻者吧。
开示2:无所求与了悟真我
一个“坚定不移”的人意味着是一个不知道有隔碍的人。臣服(Sharana),意味着放下我执,变得谦逊。在“Sharana”一词中,“Shara”的意思是“箭头”,“Na”的意思是“不”。“Shara”指箭头,也意味着不屈不挠的自我。因此,一个“Sharana”之人,或者说一个臣服的人,就是一个放弃了固执而没有了自我的人。与圣人相伴,对解脱来说是非常有用的手段。天堂是什么?生在智者们身边,这本身就是到了天堂。如果你对世间的事物已经心生厌倦,那你是幸运的。“感官女神”非常喜欢拿人类来献祭,而且她喜欢油炸活的!口腹之欲的奴隶是不可能亲见神颜①(Darshan)的。真正有福的是完全没有欲望的人。
① 梵文Darshan,又记作darsana,意为“看见”,指求道者被圣者所见,或在净相中见到神祇,就能得到他们的恩典。“给予达善”,是指圣者或神祇允许自己被他人看见。通常意义上,信徒去寺庙参拜神像,也被称为“达善”。
永远要记得我们来自“神的居所”①(Vaikuntha),我们是有权享受不死甘露的神。对这个异乡而言,我们只是游客;而这个幻梦之生,也不过就是几天的时光。通向解脱唯一的方便就是“无所求”(Desirelessness)的状态。如果你子孙众多,他们也只是献给吞噬一切的死神的祭品而已。当幻觉田中的庄稼成熟时,就会被死神吞噬。虔敬于“真正的上师”,即自性上师(Sadguru),才是灵性的发源地。把你的身体视为幻相,从而圆满你的生命。当弟子从幻觉中逃脱时,师父就会很欢喜。人应该用虔敬心来供奉、赞美师父(Bhajan,称赞上主或师父)。那个被“梵之光”照亮的人应该被认为是伟大的,即便他可能年幼或者地位卑微。不断渴求感官对象的人继续沉浸在感官对象中,而一个冥想真我(Self,Atman)之人成为了真我。不要说:“我稍后会冥想神的,我稍后会做的。”你应该恒常不停地冥想、沉思,让自己的头脑安住于真我,深深地爱上真我。这就是“成就真我”的标志。
① 毗昆塔(Vaikuntha),毗湿奴的天宫,位于须弥山顶。
对真我以外的任何东西都不再喜爱,是成就真我的标志。只要是冥想除了真我之外的任何其他东西,都将是束缚。恒常地去冥想来自你真我的“神性”,除此之外,一切都是不真实的。若是专注于除了真我——即上主——之外的任何东西,那都是束缚。除了冥想、思考你自身的存在本质之外,任何其他的冥想,都会成为牢牢的束缚。“世界”,其本质就是各种族群的分裂、隔阂,它永远不会和谐运转。除了真我以外的任何成果,都是徒劳的。请好好地深思。你被外在的客体所吸引,是因为自我的感官永远得不到满足,真正的满足只存在于真我之中。如果一个人真能做点什么利益自己的事情,那就是让“我是独立个体”的感觉消亡,这之后,留存下来的就不是个体(jiva)了。个体总是关注感官客体,因为这样,就总是带来痛苦。看上去悦意的事物,实际上不会让人快乐;看起来有吸引力的事物,实际上具有很大的破坏性,会带给人痛苦,但个体总是追求这些东西。所以不要想着种种感官客体了,转向虔敬的道路吧!
一个人必须把自己看作是圣人和愿意牺牲的人。当导师的教导被彻底吸收,世俗就被切断了,虽然这人依旧活在世上,但他并不是世俗的奴隶。智者戍羯①(Shuka)说过,一个人不应该追求感官对境,应该保持无有执著。追求感官对境会阻碍灵性上的虔敬,即便虔敬已经有了相当的专注力。渴望了悟真我之人应该放弃对感官满足的渴望。对感官满足的渴求,在某种程度上是把一个人给“吊死”了。只冥想神,那个在你心中的神。虔敬于“唯一真我”,这才是真正的“独一”(Alone-ness)。
① 戍羯(Shuka,Suka),又名戍羯天(Sukadeva),广博仙人之子,为《薄伽梵往世书》的主要叙述者。《薄伽梵往世书》的大部分内容是戍羯(Shuka)向临终的帕瑞克西特国王(Parikshita)讲述的。根据《摩诃婆罗多》,广博仙人修行百年后,戍羯从火把中诞生,师从迦那卡国王(Janaka)终至解脱。其是不二论上师传承(Guru Parampara)的智仙传承(Rishi Parampara)的第五位也是最后一位导师。
1934年11月18日 上午
开示3:放下自我感
智慧(Knowledge,jnana)是不能仅仅通过描述它来理解的。告诉某人糖是甜的,并不能使人尝到甜的味道,他必须亲自吃过。梵只能通过体验才能被领悟,这只有通过自性上师(Sadguru)的恩典才有可能。而只有当求道者的心智成熟,在这样的肥沃之田上,导师的恩典才能结出果实。只有寻求自己真我的人,才会收获导师祝福的果实。明白自己,真正地“明白”了的人,通过认知真我(Self-Knowledge)获得“解脱”。明白了自己的人不需要任何东西,也不会想要拥有任何东西。
“他”,“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是完全不需要幻觉的。由于自我感,你现在很自傲。你有两个妻子,一个是“财富”,另一个是“女人”。认为金钱万能的人,是不会遇到神的。金钱和配偶只对自我,或个体灵魂(jiva)才有意义,而不是神(God,Shiva)。因为神是无形的,“他”是纯净之灵。有一种普遍的错误观念认为,没有钱,就不能虔敬供奉万能的神。实际上,灵性之道不需要金钱。当我们寻找自己的时候,会超越自己,与真我相遇,那时你会明白,幻觉毫无价值。把“我”和“我的”抛在身后,去明白“没有什么是我的”,这才是师父恩典的精华所在。你必须想:“我不是我的身体。孩子和家庭属于身体,而不属于真正的我,不属于那个纯净的、不可描述的真我”。那些靠“我”和“我的”的想法生活的人是幻觉的奴隶,他们怎么能知道圣人的真正价值呢?
圣人不允许幻觉靠近他。“幻觉的财富”远远比不上“自由的财富”。财富女神(Laxmi)会让追求她的人成为乞丐,但却谦卑地侍奉着不在乎她的人。真正的尊严,是不从幻相中要求任何东西。说“我想要,我想要”,是一种侮辱;去索求,就是侮辱。无所求,才是尊重。智慧(Knowledge,jnana)不要求任何东西,除了放下。去习惯于放下一切吧。圣者卡比尔①说过:“心死了,幻相灭了,肉体也死了,但希望和欲望却不死。”如果希望和欲望消亡,你自己就会成为圣者卡比尔。当欲望的毒药从头脑中消失时,你将饮到无死的甘露。圣者罗摩达斯②(Samarth Ramdas)说:“放下对感官客体的欲望。”放下自我感,你就是自由的。
① 卡比尔(Kabir,1440-1518), 印度诗人,作品极大影响了印度教虔敬派运动。生于卡舍(今瓦拉纳西),因为是婚外所孕之子,自幼即被母弃,而被一对穆斯林穷苦夫妇收养,后成为毗湿奴派圣人罗摩难达的弟子,他是得到印度教和伊斯兰教两教共同崇敬的圣者,留下了许多诗歌,反对印度教和伊斯兰教的教条主义。
② 萨马塔·罗摩达斯(Samarth Ramdas,1608-1681),是十七世纪著名的印度教虔敬道圣者和诗人,年少时见到罗摩现身,赐予他“罗摩达斯”的名字。他生活的时代,印度大陆被穆斯林统治了数百年,婆罗门教的灵修传统已经衰落,罗摩达斯为此做出了很大贡献,开创了室利·萨马塔教派,建造了许多寺庙。他留下了的著作中,《给弟子的忠告》(Dasbodh)一书,以师父回答弟子提问的方式,解释了超梵、真我、神、幻相、世界显现、轮回、究竟真知、虔敬礼拜等各种修行相关的问题。
1934年11月18日 晚上
开示4:真我是众生中的见证者
存在意味着“能知”(Consciousness)或“明觉”(Knowledge)。头脑专注于其他东西上时,是被束缚的;不专注在任何其他东西上时,才是梵。当心中没有在思维客体时,头脑是纯洁、宁静的,这就是梵的状态。当你快乐地沉睡时,这就是自然的喜悦,也正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梵。“那个”,不具有任何的状态或态度,它是超越情感的。那就是“你”,整个世界、身体、思想、和感官的见证者(knower)。这个“你”是“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了悟至上真我是最终的成就。这种“见证”本身就是个奇迹。放弃想要追逐感官对象的欲望吧!一个不再渴求财富的人,自然就成为了强者。
冥想于我(Me)(上师自称),就是自由。你可以因此而摆脱世俗和灵性生活的所有悲伤。当一个个体灵魂(jiva)放下投射欲望的习惯时,他自己就成为了神(Shiva)。我将“我的状态”赐予冥想我的人;那些不冥想我,却只想着家庭和金钱的人,我会送他们下地狱。那些渴望拥有“我的功德”的人,应该冥想于我。我会把“我的功德”、“我的状态”和“我的自性”(My Selfhood),全部赐予他们。
1934年11月19日 上午
开示5:发现真我
往心内探求之人,会认识到真我。那个作为“全知者”的你,就是你自己,就是梵。不要坚持认为你只是身体,要一直把自己看做是梵。作为身体而活着的人,就必须遭受身体的痛苦。真我这轮太阳,就这样被对世俗事物的贪欲所遮蔽。去认同太阳,认同真我吧,放下你一直以来积累的一切。如果你放弃了对世俗事物的执著、对感官享受的渴望,那么太阳就不再会被遮蔽。如果你自己没有成为梵,你就无法体验到梵。(英译者注:在日食期间向慈善机构捐款、举行献祭供奉仪式,是印度教徒的一种习俗。)
最为璀璨的时刻,是一个人自我的概念、印象彻底消亡之时刻,这意味着自我(ego)的死亡。师父将会保佑那些努力探求真我的人。一旦把东西给了出去,你就不该再收回来。也就是说,一旦舍离了感官的种种对境,就不该再去接受它们。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是连全知,或称“全见”的状态都超越了的。如果行为的做者没有做者感,他就是无为的,他成为了超越所有状态的“那个”。当对客体对境的了知或者分别,走到尽头的时候,那个“小我”(me)的虚假自傲,也就是我执(ego),就被摧毁了。
1934年11月19日 晚
开示6:神就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
如果你渴望与神同在,就抛弃幻觉(Maya)吧。深藏在你内心最深处的期盼也只是幻觉。幻觉给真我蒙上了一层遮蔽。真我是在内的,但被幻觉在上面加了覆盖。而梵只是“纯粹能知”(Pure Consciousness)。人类的心,其本性通常是向外的,关注于客体外物。当心变得无所求,并如此保持时,它就是梵。但是,不要把心等同于梵。总是想着感官对象,那就是对真我的遮蔽。当注意力从真我转向客体时,这就是所谓遮蔽的开始——那是幻觉,那就是心。
无念是梵,本然(Naturalness)是梵的标志。那儿没有什么可担忧的,没有欲望,也没有渴求。在这个本然中,即使一个人失去了整个王国,内心也不会感到焦虑。当心向外投射的功能结束时,本然的状态应运而生,人在真我中变得稳定。当对世俗生活的焦虑和关心停止时,真我的遮蔽就结束了。幻相就可以被视为神(God,Vishnu)的一场戏,而且只是演给“他”一个人看的。当幻觉被视为仅是神的戏剧时,心就变得无欲无求,无所顾虑。而个体灵魂(jiva)的幻觉却总是充满了渴望和欲求,个体自我的执著甚至可以达到临死嘴里没喝到一滴水,都不会瞑目的地步。然而,那个作为真我的能知之力(Consciousness),是从不关心身体的。那么,在临死之时,重复着神的名号或咒语,对于真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这正是无所求的关键。
一辈子的寿命能有多长?当一只脚在家里时,另一只脚已经踏在了坟墓里。家庭生活有什么意义呢?——这种态度就是无所求的标志。可是,对于一个沉迷于世俗生活的人来说,虽然明天他可能会死,但他却一直忙忙碌碌,好像自己会活个几百岁一样。而对无所求的人来说,十万年的寿命也仅是一瞬之间。有一种内心的执著,表现为对众生的悲悯,但这也只不过是神的幻相游戏,只不过是些世俗的忧虑。我们应该为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而活,我们的时间应该只用来服务于至上真我。
1934年11月20日 上午
开示7:所觉终结于能觉
智慧的照见就是觉得“一切皆梵”。你已经听到过这个,但仅仅听过是不够的,还需要体验过。众生在本质上都是梵的本性。如果你开始分析别人,你就成为被分析的其中之一,成为了一个分离的个体,这就是你的束缚。当你把另外一个人当成小偷的时候,你脑中浮现的就是“小偷”,因为你正在想着一个小偷。当你谈论世俗事物时,你把所有的东西都当作真实的,并且付诸了相应的行动。然而,当你听闻到灵性教授,或者去理解时,你却很少把它们真地记在心里。坚信“一切皆梵”,带着这样的认知去生活、行动。不要把这话当成耳边风、忘了在生活中加以运用,而只是说:“我已经听过了。”要在生活中检验它,看看它是否真实!如果你把一切都看成唯独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那么你就成为了神(God,Shiva),反之,如果你把一切都看做是世俗显现,那么你就依然是一个个体灵魂(jiva)。
这个世界如何显现是基于你如何去观看它。如果你把它视为梵的各种展现形式,那么在任何地方,你看到的就都是梵。如果你这样做,自我的骄傲、“小我”(me)的狂热就会消失。打个比方来说,有妻子才有丈夫,如果没有妻子,那又有什么丈夫呢?因为有所看见,就有见者。如果没有什么所见,见者如何能存在呢?如果你抛下了所看到的,那剩下的就只有梵。如果你拥有的所有东西都被摧毁了,那头脑还能去想什么东西呢?当自我感被沉没或被淹没后,那就只有梵了。“纯粹的梵”(Pure Brahman)的标志是,在那之中,没有“小我”或者“我”这个东西。一切无论是什么,就只是梵。你只要还是作为一个个人,是有某个名字或头衔的,比如“某某先生”,那么你所感知到的客体,就不是梵。如果你还没有看到自己究竟是谁,去瓦拉纳西①(Varanasi)或其它什么圣地朝圣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内在自我的灵性本质没有觉醒的话,鹦鹉学舌一样地去谈论梵,又有什么用呢?
① 印度北方邦城市,位于恒河河畔,是印度教的一座圣城。印度教徒一般相信在瓦拉纳西的恒河畔沐浴后,即可洗涤污浊的灵魂;另外,在瓦拉纳西的恒河畔火化并将骨灰洒入河中也能超脱生前的痛苦。因此瓦拉纳西有络绎不绝的印度教徒在此沐浴与火化。
把毒害了你头脑的毒药去掉吧。一件事情你反复去做,就会变得更加娴熟、更有经验。每个人都习惯于谈论感官的对境,放弃这种习惯,去谈论梵的智慧吧。这样,通过不断思考“那”,你就成了梵。你应该把自己的时间都花在讨论灵性真知(Spiritual Knowledge)上。当你一遍又一遍地谈论感官对境时,你只会变得越来越世俗。追求了悟真我的求道者应该与志同道合的亲友们相伴,不要浪费你的生命去和别的人交谈。
拥有虔诚求道的亲属,是难得的运气。如果你还没有认知真我(Self-Knowledge),那么所有世俗的活动有什么意义呢?圣者们是我们“真正的亲属”,他们所给的建议是直接适用于日常生活的,因为这些建议是从“一”(Oneness)中自然流露的对话。向我们指出“解脱之路”的导师,是我们真正的亲人。一个人应该调整自己,就像调节维纳琴①(Veena,一种印度乐器)的琴弦一样。如果琴弦调对了,琴发出的声音就会很宏亮。你和师父的关系也应该是那样的。能主动自助的人,是真正的幸运者。
① 维纳琴(Veena)是印度最具代表性的弦乐器之一,是与辩才天女联系在一起的一种神圣的乐器。
1934年11月20日 晚上
开示8:摆脱懒惰
我们本质上是无形的,没有属性或形状,完全是像天空一样的“自觉智慧”(Conscious Intelligence)。这种状态被称为“非懒惰”。“身体-意识”①(body-consciousness),即“我是身体”的概念才是真正的懒惰。你应该永远放弃它,把这种懒惰抛在身后,你应该对诃利神(God Hari,即毗湿奴)虔敬,你应该是“无形的神”,湿婆,并永远是湿婆。
① “身体-意识”是个专有名词,指的是凡夫认同于身体,认身体为自己,同时也意识得到自己的存在、身体的存在。
当你在路上走了一段后,就会看到路标上的文字,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如果你作为一个个体灵魂(jiva),做各种各样的事,这样就算是过了百万年,你也不会得到任何好处,但是如果你成为神(God,Shiva),并崇拜神,你将得到你崇拜的果实。成为国王,统领天下吧。自己就去成为神吧,并崇拜于神。有时候,求道者在此过程中,会变得懒惰,这种懒惰意味着回到了“身体-意识”(body-consciousness)的层面。请放下这种认身体为我的懒惰,这才是崇拜于神。这是需要坚定的决心,一次又一次地去做的。不要屈服于懒惰。
1934年11月21日 上午
开示9:真我和非真我
焦虑伴随欲求而来。只要头脑还充满欲求,就会有焦虑。当欲求停止,焦虑就不复存在了。当我们走在街上,能看到很多东西,起初我们对这些东西是没有任何贪著的。然而,一旦产生了“我的”的感觉,贪欲就产生了,全副心思就关注在了客体外物上。觉得什么东西是“我的”本身就是种束缚。在身体中真正属于我们的是什么?对身体来说,里面的空气呼出去,外面的空气又被吸进来。在这个过程中,属于你的是什么?在身体周围约两英尺的范围内,有连续的空气流。一个人细心体会就可以意识到这一点。
许多特殊的日子和节日来了又去,你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是永恒的,是你的,但是你并没有看到其实是你先于这些客体事物而存在的,这是千真万确的。当有对境的觉知结束的时候,对客体的欲求也就结束了,而且客体是否存在也并不重要了。客体只是由尘埃构成,你若认为它们属于你,那么你立刻也堕入了世俗。心灵安住在真我之上时,是无所求的;而当关注着身体,认为是“我”或“我的”时,就充满了欲求。
由五大元素形成的世间万物实在是奇特啊。在所有各种身体中起作用的“独一存在”(One Being),就是遍在的“全体真我”(Universal Self)。要明白“一切皆梵”。举个例子来说,戒指常用黄金打造,如果你把戒指看作是黄金,那么你眼中就只有黄金;但是如果你把戒指只是看作一个戒指,它就被当作是一个独立的客体了。水就是水,无论在海洋中,还是在水罐中,但是如果你把水盛在罐子中,罐中的水就被分离了出来,所以不要把它分开。你要知道“一切皆梵”。
把所有一切都当成是你的朋友,这样心中就没有二元对立或者厌恶了。当你反复说着“一切皆梵”这句话时,你的态度为什么不也相应地转变呢?那是因为你的思想被善恶的概念扭曲了,你采取了批判或二元对立的态度。一个人取悦了你,你就认为他是好人,另一个则是坏人。然而,不是还有其他很多人认为这个所谓的“坏”人就是好人吗?况且,你自己又有多好呢?难道没有人把你当成坏人吗?甚至神也被许多人评判,被认为是好的或坏的。
智者说,所有人都是客观环境的奴隶(即只能按照身体的命运而活着),既然如此,我们又如何评判好人和坏人呢?客观环境造成了各种种姓,比如木匠、鞋匠等等,各种各样的职业标签使我们把人们区别对待。否则,种姓等等的区别又从何而来呢?没有人是坏的或好的,所有的身体都受制于客观环境。每个人都有童年、青年和老年。年轻人的胡子是黑的,不是白的;无牙的老人,则嚼不动硬东西,诸如此类。总之,不要嘲笑别人,所有人都受制于客观环境。一个人可以留长发或蓄胡须,这完全是个人的喜好。你为什么要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讨厌一个人呢?有人批评你或责备你,你就把他视为善友吧。对那些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的人,你就保持开放的爱心吧,不要有敌意。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梵。
焦虑会让我们早逝。忧虑的人死于忧虑,而仇恨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负担。众友仙人(Vishwamitra)是个单身汉,完成了大量的苦行,出于嫉妒,他甚至准备去杀死圣者极裕仙人(Vasishtha)。俗话说,一包藏红花(一种珍贵的香料),只要放在阿魏①(Asafoetida,一种味道恶臭的香料)旁边,就成了阿魏。当骄傲消失时,激怒你的刺也就会消失了。杀死骄傲,然后你本人就会成为“神圣的智者”(Divine Sage)或“梵仙”(Brahmarishi)。去礼拜那些憎恨你的人。如果你认定某人不好,那么你自己也就变坏了。一个没有仇恨的人才是梵。争吵代表着误解,在各种感官客体中进行分别的二元对立必须结束。不要以仇恨或敌意,或好或坏的方式来思考。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梵。不要对任何人抱有敌意。
① 阿魏在外观上与茴香很类似,味道有些像带土腥味的洋葱,具有奇臭。
1934年11月21日 晚上
开示10:真正的放下
对快乐的贪著是种束缚。如果你能说“我不需要任何东西”,那所有的麻烦都会终结。说“我想要”的人什么都得不到,那个说“我不想要”的人得到了一切。狮子因为贪著而掉入陷阱,大象也因为贪著食物而被捕获。这就是幻觉(Maya),也就是所谓的束缚。一个男人因为贪著女人而变得可怜,他被困在诱惑的陷阱里,连续多天,他都在渴望欲乐,这成了他的需求。当他的迷恋日益增强,他就变成了奴隶,就好像被锁链锁住一样。只是因为欲求的增强,一个人就像被镣铐束缚住了一样;如果这种欲求被“无所求”取代,那么束缚就被打破了。
这是上主黑天(Lord Krishna)给弟子乌达瓦①(Uddhava)的教授的本质。那时,乌达瓦问黑天,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地无所求呢?他想要得到那种出自萨埵(Sattva)品质的“纯粹的无所求”。如果一个人因为从别人那里听闻了贪著的过患而变得无所求,那么这种放下就被称为“多磨的(Tamasic)无所求”;如果以认知真我(Self-Knowledge)为目的,牺牲掉某些东西,那么这种放下就是“罗阇的(Rajasic)无所求”;当心里确信万物都是虚幻的,这就是所谓的“萨埵的无所求”。拥有了纯粹的“萨埵的(Sattvic)无所求”后,要去放下什么东西的想法就变得很可笑了,因为实际上真地存在什么束缚需要被放下吗?束缚你的绳索根本就不存在。你也许会说,你已经摆脱了枷锁,但其实之前你只是紧紧抓住了那些从来就不属于你的。究竟有什么是属于你的呢?你又放下了什么呢?这就是所谓的真正的“纯粹的萨埵的出离”。如果你要弃舍的东西从来就不存在,那么还有什么是需要放手的呢?
① 乌达瓦(Uddhava),在某些往世书中记载他是黑天的堂弟,也是黑天的弟子。《薄伽梵往世书》中记载黑天向乌达瓦传授了瑜伽和虔信,这些教导被集结成《乌达瓦梵歌》(Uddhava Gita),又称《天鹅梵歌》(Hamsa Gita)。
老鼠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对于猫跟前的食物,它已经不在乎了,这只是吹牛而已,因为它只要去偷吃那块食物,就一定会死。但是,它仍然说自己已经放下它了。只要去吃就会送命,它还活着只不过是因为没敢去尝试。不为放下而感到骄傲也是放下的一个重要方面。如果你以本然的状态活着,你又需要牺牲什么呢?这个“我”是谁?这个“我”和“谁”有关系呢?谁是“我的”,什么是“我的”?所有这些全都是幻觉。有一个故事说,曾经有一个人,他听说如果供养晚餐给一千名婆罗门的话,就会得到很大的功德,但他没有足够的钱来达到这个目的。所以,为了赚取功德,他没有安排千人晚宴,而只是给了一个婆罗门十个卢比。就这样,他仅仅掏出了十个卢比供养了一个婆罗门,就心满意足了,而不是供养一千人的晚餐——这算是哪门子放下呢?
要注意那些声称他们已经放下了的人,实际上都只是伪君子。曾经有一个叫巴楚诃利(Bhartruhari)的国王,他认为自己已经舍弃了一切。但之后他没有将心念关注在神上,而老是想着自己曾经所做出的善行。这种放下不是真正的放下。不要因为你们舍弃了什么,而有任何的自豪感。一个说他已经放下的人,并没有真正地放下。
1934年11月22日 上午
开示11:罗摩和罗波那之间的战争
在印度史诗神话《罗摩衍那》中,罗摩代表了真我(Self,Atman)。故事中的魔王罗波那(Ravana),他名字的意思是“十张口”,象征着十种感官(五种觉知的器官:眼、耳、鼻、舌和身;以及五种行动的器官:手、脚、口、生殖器和肛门),而世界上所有的感官对境都是恶魔,他们组成了魔王的军队。这些感官对境试图打败真我——罗摩。头脑则是神猴哈努曼(Hanuman)。“正念”(Right thoughts)是罗摩的军队,而“和平”或者说悉多(Sita),是他忠贞的妻子。罗波那掳走了悉多,把她强行囚禁了起来。当对感官对境的认知消失时,罗波那的军队就会灭亡,一个人就会获得平静或者悉多。所有的各种感官对境组成了罗波那的军队。罗波那企图凭借他的军事力量发动战争,打败罗摩。
罗摩的弟弟,罗什曼那(Lakshmana)是罗摩军队的首领。“罗什”(Laksh)是指专注,“曼那”(Mana)是指头脑。冥想时头脑应该保持全然的专注。罗什曼那是因陀罗耆特(Indrajit①,即“自我”,ego)的岳父,并且在他的前一生中,罗什曼那是罗波那的帮手。因陀罗耆特从父亲罗波那处得到了一个特别的祝福,那就是只能死于自己岳父之手,其他方式都是杀不死他的。因陀罗耆特是“我”,即“自我”(ego)。当你的头脑渴望去获得“梵明”(Knowledge of Brahman)的时候,那么自我,因陀罗耆特就会死亡。当把头脑的注意力转向于梵时,自我就会消亡,而把注意力转向感官对象上时,一个人就仍然是感官的仆人,或者说是罗波那的仆人。
① 因陀罗耆特(Indrajit)是魔王罗波那的长子,精通占星术的罗波那希望他拥有不死之身,于是命令各星曜以特定的方式在其出生时候展现,但是土星违背了他的命令,使得因陀罗耆特只拥有一个弱点:会死在岳父手中。因陀罗耆特具有巨大神力,且拥有许多天神的武器。他娶了巨蛇舍沙的女儿苏洛刹娜(Sulochana)。在罗摩和罗波那的战斗中,因陀罗耆特曾一度重创罗摩兄弟,但最后因为计划被叔叔维毗沙那泄露,而被罗什曼那所杀。之所以说罗什曼那是因陀罗耆特的岳父,是因为罗什曼那被认为是巨蛇舍沙的化身。
罗波那是不死的。湿婆赋予了他神力,只有自己心甘情愿时他才会死去。当他全军覆灭时,他想道:“把悉多囚禁在此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果我死在罗摩的手中,我就解脱了。我并不是为了让自己活下来才囚禁悉多的,我囚禁她是为了获得解脱。我就算臣服于罗摩,也不能再统治我的王国了。我必须去死。”
罗波那对罗摩说:“我把弓箭瞄准了你,是为了取笑、挑衅你。”他这样做了,也因为这么做而死去了。要类比的话,我慢(pride)就是罗波那,只有他自愿死时才会死——这就是个体灵魂(jiva)。通过听闻吠檀多(不二的灵性教授),个体灵魂做好了去死的准备。真我的真实本性是被“我在”之感——也就是精微的我慢——所覆盖的。我慢就如同罗睺(Rahu),把所有东西都遮蔽了(在吠陀占星术中,罗睺遮蔽太阳。在这个例子中,太阳是真我的象征)。当我慢说“我是梵”时,它所指的,只是一具有着名字的身体而已。这就是所谓的对“真我”的遮蔽。虽然被生下来的只是一个身体,被取了名字,但个体却认为,他,个体灵魂出生了。如果你只是你的身体,那么它死的时候,你也会死。但你是身体的见证者,你不是身体。身体会死,你不会。
罗什曼那在哈努曼军队的帮助下摧毁了罗波那的大军。通过正确的知见,头脑开始明白看似真实的,其实并不真实。罗什曼那(正确地集中了注意力)理解了这一点,从而毁灭了魔王的军队。 Satya-nash①一词指的是毁灭,它的真正含义是:虽然看上去是真实的,但它其实并不存在。正念就像是猴子的军队,哈努曼(头脑)的猴军用正念摧毁了魔王的军队(感官对象)。
① Satya,真实,Nash,终结。Satyanash指的是每件事物都会终结。
当罗波那死去后,才会出现“罗摩的王国①”,悉多所代表的和平重返故乡。你应该挥舞(灵性教授的)智慧之剑,凭借重复罗摩的名字(即冥想修持)来继续战斗。所有众神都出于对魔王的恐惧而逃走了,这才让罗波那享有了至高的权力。史诗《罗摩衍那》是为了传授“灵性真知”而作,在罗摩的王国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欲望,只有和平与幸福——真我即是罗摩的王国。通过正确的理解,一切都成为了罗摩。如果罗摩得胜,众神就会献上鲜花;如果罗波那得胜,所有的恶魔都会开始起舞。世界上的客体外物就是恶魔,而“无有一物在心头”的心灵状态就是“真我,即神”(Atmaram,真我即罗摩)。
① 罗摩统治的时期印地语称为“罗摩莱亚”(Rama rajya,罗摩统治期间),这个词在印度文化中一直代表理想的治理和公正的法律。
1934年11月22日 晚上
开示12:对外物不感兴趣
我们是自己最大的敌人,正是我们自己在阻碍自己的幸福。是你自己创造出了你的概念知识。你所做的,无非只能在这个“幻相世界”中得以实现。有欲求就是束缚,而无所求才是梵,冥想真我才能消除贪著。如果我们持续地安住在我们的真实本性中,对幻相外物的欲求就会消失。至上真我(Paramatman),是不求任何东西的。无需反对“他”,该反对的是你的身体——你应该牢记这一事实。
人必须学会区别真我(Self,Atman;见者)和非真我(non-Self,暂时的表象显现)。一旦你确信你的本性是喜悦,以及所有外物也都只是喜悦,那么追求外物,对你来说就自然变得索然无味了。那时,你的头脑就会说:“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你会羞于渴望得到世上的任何东西——就像女人以长胡子为耻一样。“我永远是无形的,是超越三德(gunas)的。世界上的所有外物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你保持这种态度,对外物的贪爱就会消失,正如牧师不会喜欢妓女一样。这应该是你对你的“真实本性”(True Nature,Swaroopa)的态度。
1934年11月23日 上午
开示13:当对外物客体的认知结束时
个体灵魂(jiva)依据其信念而存在,你对外物的知觉也是依据你的信念或信仰而起的。要明白,一切都是假的。房子只是用砖土堆成,整个孟买市也仅是由砖土所成,只不过是一堆泥土,我们却称之为“孟买”。它只是一个概念,只是一种想象,出自那个口口声声说着“孟买”的人。如果你说这是一把椅子,那就是一把椅子;如果你说它是木材,那就是木材——所有这些,不过是概念而已。假设一个女人有很多亲人,有人叫她“老婆”,有人叫她“姐姐”,还有人说她是他的“妈妈”。但其实,她只是一副骨与肉的聚合体。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对事物的感受取决于人们心中对其所怀有的观念。
个体灵魂根据各自的想象和信念而具有一些特质。以“我”为傲的我慢,被称为魔王(罗波那)。而实际上,一切皆是梵。拥有这个住所——它被称为身体——的人,应该放下它。纠结于身体的人是如此之多,他们必须放下“身体-意识”(body-consciousness),只有“他”,梵,该留下来。感官对象是恶魔,既然你崇拜他们,你也会变得像恶魔一样。魔王罗波那(感官世界)不是真正的国王,只是在臆想中他才成了国王。因为把对外部世界的认知当了真,他才黄袍加身,成了国王。如果你想摆脱他的奴役,那么,你就必须放弃对客体性认知的错误重视。要知道,所有的概念性认知都是虚假的。
魔王罗波那,也就是我执(ego),只能在具有人身时才能被杀死。他不会死在任何其他的物种中。可以经历数万次的轮回,依然充满活力。五种觉知的器官、五种行动的器官,以及四种内在的原则①:意(Manas)、智(Buddhi)、思想(Chitta)、自我感或我执(ego,Aham),这些一起组成了魔王统治的十四个领域。当众神统领人间之时,恶魔就退入了无有之乡(指世界万物被遗忘的地方)。当恶魔统治人间之时,众神就隐藏起来进行灵修(他们依然如故,只是不为人所知)。当人们相信所有表象显现都是假的时,死亡就会自动消失。
① 指的是内根(Antahkarana),通常包含四个部分:意(manas);智(buddhi);念(chitta);我慢(ahankar)。
要采取这种态度:“我不是身体,这个人不存在,我谁都不是”。当拥有“梵明”(Knowledge of Brahman)之人坐下来吃饭时,相关的一切都是梵:座位是梵,食物是梵,进食者是梵,上菜的人也是梵。如果他睡觉,他不会忘记床是梵,甚至连婴儿床也只是梵。人们应该将“一切皆梵”这一见地加以实践。这样,“觉知”(knowing)、或者说对外物的攀援就结束了,而“神的王国”就会遍在。无论如何,所见的一切都只是梵。并非只有一件东西是梵,而另一件不是。所有一切都是梵。这就像冰,冰即是水,而水即是冰。如果冰变成液体,它以前的形态就消失了,但它至始至终都只是水。
你正在获得领悟,但你仍然热衷于身体的享乐。除了会被感官快乐吸引之外,你什么都想明白了。因为你对自己的身体有一些自豪(认同于它),你相信你是一个个体(jiva)。否则,你就是梵。“显现的”和“无形无相的”,只是“一”而已,我们称之为神。不需要在形相上做任何改变,你真的就只是梵。当这个见地被真正理解了,你就成为了梵。那时,神的王国就会降临,恶魔不再统治天下。所有有生命和无生命的事物都是一个“统一体”。幻觉之所以延续,只是因为各种感性的概念。当幻觉消失时,一切都被认为是梵。如果一个人在进食时都能坚信食物就是梵,那尽管他吃了饭,但也是在斋戒。这样的人,无论他说什么,都是吠陀真谛。他走路、讲话的时候是梵,睡觉的时候,他的睡眠就是三摩地。他只是梵。
国王无论去到哪里,都是国王。如果他在胃疼的时候下达了命令,也并不影响他的权威,他仍然是国王。梵是“能知之力”(Life-Force,Chaitanya)。一名“觉悟者”,智者,无论在任何情形下他都只是梵。了悟了自己的真正本性的人,永远处于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的王国中。身体不过是个造粪厂。你可以把各种各样的美食放入其中,但它们最终也只会变成粪便。因此,身体只是一个造粪机。奇妙的是,同一个身体也可作为了悟梵的工具。
毗湿奴,即内根①(Inner-Principle),或者说“能知”(Consciousness),把甘露(永生)给了众神,而把酒(感官世界)给了恶魔。饮下甘露成为神是我们的权力,同等地,喝酒也是我们的权力。明智的人该怎么做呢?应该把目光放在“虔诚”上,或者,将一切人和事只看作是梵。好好灌溉幼苗吧,直到它长成一棵大树。一旦这棵树长得高大壮实,就没有必要再花时间去照顾它了。
① 梵文为Antahkarana,在悉达罗摩湿瓦其他的著作中,“内根”(Antahkarana)被译为了inner-mind。
1934年11月23日 晚上
开示14:冥想于你所听到的
像戍羯(Shuka)、蚁垤①(Valmiki)和那罗陀(Narada)这样的圣人,都靠认知真我(Self-Knowledge)实现了灵性的成就。通过听取灵性的指导并冥想于此,就可以达到这种高度。一个人必须根据所听到的来练习。只有这样,才能认知真我。只有不再被外在世界的客体对象所吸引的人,才能通过聆听和冥想来获得认知真我。只是在口头上描述一种美食,并没有把食物做出来。你必须先去烹饪它,然后才可以吃到。只有这样,才能真的获益。对真我的学习,是要保持一种与真我或一个人的真实本性(True Nature,Swaroopa)融合为一的态度。没有人只是靠披上了深红或橙红色的僧袍,就能成为圣人。
① 梵文Valmiki,又译跋弥。古印度诗人,相传是《罗摩衍那》的作者,其身份不详,有很多传说,有人说是语法学家,或古代仙人。相传蚁垤出身婆罗门家庭,因静坐修行数年不动,身上成了蚂蚁窝的小土丘,故以蚁垤为名。另一种说法他原本是个弃儿,被山中野人收养。长大成家后,以偷盗为生,专门抢劫朝圣者,后来被一位瑜伽士开导。
你的头脑应该接受它所听到的,对听到的东西,头脑要去加以熟悉、了解。头脑的注意力应该像从一个罐子倒到另一个罐子的油的细流那样,平滑而稳定。你必须反复地阅读所写下的内容,一遍又一遍,因为你会忘记。就是因为这种遗忘,你体验不到与真我的合一。每个人都在风大元素上安家,他们在空中建造了城堡。在这个世界上,一切的发生都是源于“文字”。一幢高楼,这个概念首先是靠很多的语言来描述的,然后大楼才能造得起来。无知的人只有通过语言才能开启智慧。如果你连语言文字都不去听,又怎么去听闻教授呢?试图教你就会像往水牛身上浇水一样,浇多少水都是浪费。那是因为你的注意力集中在外物上,注意力对外物的兴趣还未松动。如果它解放了自己,那么工作就结束了,你成了梵。你的“存在”应该是恒在的,就像梵一样。
所有五大元素都精密地相互融合在了一起。真我(Self,Atman)也居住在它们之中,但它是超然的。所有的房屋都只是用泥土来建造的,但房屋的形状和主人各不相同。同样地,虽然人口如此之多,但在所有人中的“内在真我”(Inner-Self,即神)和风大元素是一体的。然而,有某种代理,自称为“我”。那种代理是错误的,它不需要在那里。如果你把自己分离出来,同时还以这种独立性为荣,那么你是可悲的。这时聆听将变得徒劳无用,因为头脑被外在的感官客体所吸引,并与念头(精微客体)相认同。
获得“梵明”(Knowledge of Brahman,Brahmavidya)是很困难的,因为我们的注意力转向了感官对象。如果一个人喜欢聆听灵性的教授,却没能获得体验,那就似乎少了点什么。一直与良师益友为伴,能够改变头脑的秉性。应该昼夜持续不断地去思考及冥想所听闻到的灵性教导。谈论它,并接受它,但更重要的是,将好的建议付诸实践。只是单纯地聆听教学,这一行为本身并不是特别的重要。一个人必须得到与教授内容相符的实际体验,并感到与之融合在了一起。如果做到这一点,他就成就了所有的灵修悉地(Spiritual Powers,Siddhis)。成就灵修悉地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一个人能自然而然地获得了所有美好的东西,生活无忧。能这样,是因为他无有所求。所有的人都坚持认为,如果他们做了供养,总应该收到一些什么作为回报吧。不要被对财富的欲望卷走。你必须保持无所求,然后你将成为“梵之本性”。
1934年11月24日 上午
开示15:没有二元性,只有“一”
唯有“一”(Oneness)存在,就没别的了。那么,出现在我们眼前的这个世界,又算是什么呢?一切都是“金子”①,没有别的。我们所觉知到的各种金饰或外物客体,都是虚假的。名字没有任何实质,所有的名字和形式都是不真实的。有且只有唯一的梵存在。“看”,意味着表象显现,然而,梵遍布于世间一切能被看到的外物客体。当你的“能知”(Consciousness)状态变成了这样,那么“你”自己作为一个实体,而“我”作为另一个实体的观念就会消失。“你”和“我”的二元对立就消失了。请把一切都视为梵,而不做任何的分别拣择。当“万法归一”(all is one)的时候,不要对“我是一个独立个体”的概念紧抓不放。
① 悉达罗摩湿瓦常用的比喻是“一切金饰都只是金子”,这里的“金子”指的就是梵,“金饰”指的是纷繁多样的显现。
太阳如此灿烂夺目,它不需要用水洗去尘垢。你会去清洗火焰吗,如果它是被所谓的“不可触碰种姓”①点燃的?真我永远闪耀着。如果自我感没有进入它,那么它就只是纯粹的真我。当“小我”(me)的感觉离开时,真我仍然像以前一样璀璨纯净。所有人都有同样的“能知”(Consciousness)。正是“一”(Oneness)蕴含于万物之中。一滴海水的本性就是整个大海的本性,而它并未与大海分离。五大元素:地、水、火、风、空,不会死亡。死亡只与欲求有关,以及与具有思想和情感属性的精微的“我”有关。生与死只适用于这种分离的存在。
① 印度存在种姓制度,低种姓者被称之为“不可触碰种姓”,他们所使用的东西,也被认为是肮脏、不净的,高种姓之人也不会去碰触。火的这个比喻指的是,人有种姓的高低,但真我没有种姓之别,人人本具。
当你说,叫某个名字的某人死了,其实死了的只是认为自己是独立个体并给自己贴上这一标签的那个人的概念。证悟的状态是,在那里,“小我”(me)的感觉已经结束了。这个被叫做“汤姆”、“迪克”或“哈里”的陌生人,错误地成为了身体的拥有者。赶走他,然后“你就是梵”。请承担起“我即是梵”(Aham Brahmasmi)这一旗号,并毫不犹豫地展开下一次伟大的相会。如果只有“一”存在,那么一切才有价值。只要有两者,就会有摩擦与冲突。因此,请活在合一之中——独一无二。一个完全抛弃了“你”和“我”的感觉的人,才是真正的“上师的心子”(Guruputra)。
1934年11月24日 晚上
开示16:通过言说、头脑和行为来认知
一个用全部的身、语、意来认识梵的人,是“皈依我的人①”(My Devotee)。一个人应该照他所声明②的去做——忘了身体是身体,把身体看做是梵。通过感受到“遍在之神”蕴含于一切事物之内,从而使头脑与梵成为一体,这样一个人会感到自己与其“本然存在”(Essential Being)融合在了一起。然后,就能自然而然地获得所有的灵修悉地(Spiritual Powers,Siddhis)。这些悉地共有十八个,即八大悉地和十小悉地。其中八个与你的“存在”(Being)相关。最微妙的那个悉地,是能“进入一切众生意识”的神力。事实上,你已经在一切众生的心中了。要隐而不见——也就是说处于自己的“本然存在”中,销声匿迹,并放弃头脑和身体的一切造作。
① “皈依我的人”(My Devotee)是指皈依、崇拜“真我”的求道者。如同《薄伽梵歌》中黑天明示自己是万物之主,一切的源头,他敦嘱众生皈依他,指的就是要归依真我:“真心诚意皈依我,怀着信仰崇拜我,一切瑜伽行者中,我认为他最优秀。”(《薄伽梵歌》,黄宝生译本,第二十八章)“灵魂高尚的人走向我,他们获得最高成功,不再出生,不再返回飘忽无常的痛苦渊薮。梵界以下世界,全都轮回转生,而如果皈依我,就不会再出生。”(同上,第三十章)
② 指“我即是梵”这一声明。
婆罗多王①(King Bharat)说:“整个地球都是我的,但当我死时,我将属于地球。”这意味着,由于贪著,一个人将再一次被束缚。因此,从一开始就放下一切,这是最好的。头脑在死亡之前所想到的对象,决定了下一生会是怎样。欲望决定了死亡之后下一步走向何方。不要再被卷入这个世界,即便你心怀善意想要去帮助别人。因为一旦你偏离了自己的“本然存在”,你就会落入陷阱。不要忘记你的真我。你自己的身体总有一天会倒下,那么就算今天死了,又为什么还要害怕呢?一个不被外在世界所奴役的人,才是真正的圣人。要认识到,整个世界都是易朽的,让它在今天就灭亡,不用等到明天!不要在乎它!不要在意这个五大元素的世界。只有当你像这样去生活,八种悉地才会青睐你。
① 婆罗多王是《摩诃婆罗多》中般度族与俱卢族的祖先。“摩诃婆罗多”的意思就是“伟大的婆罗多王后裔”。在《罗摩衍那》中,罗摩的一个兄弟也叫做婆罗多(Bharat)。
你的“本然存在”(Being)具有八种神力(power):(1)有能力变得像原子一样微小;(2)有能力变得巨大;(3)有能力变得很轻;(4)有能力获得任何想要的东西;(5)有能力控制有生命和无生命的事物;(6)有能力掌握巨大力量;(7)有能力享受任何想要的感官愉悦,以及(8)有能力使任何人按你的意愿行事。这就是八种悉地①。
① 根据湿婆教(Shaivism)教义,八个经典的悉地是:Anima:把身体缩小到原子的大小;Mahima:将身体扩大到无限大的尺寸;Garima:变得无比沉重;Laghima:变得几乎失重;Prapti:能随心所欲地去任何地方;Prakamya:实现任何愿望;Istva:凌驾于自然之上;Vastva:能控制自然之力。
你的生命如果像现在这样,是非常卑微的。然而,如果你安住于你的“本然存在”并与之融合为一,那么一旦心中愿力升起,你就会得到一切。那些没有偏离他们的“本然存在”的人,是“我真正的信徒”。因此,如是安住吧,用你全部的身、语、意。
1934年11月25日 上午
开示17:真正的出离及无所求
应该抛弃家庭吗,还是不?即使你每日从事世俗工作,总体来说,你的人生也没啥损失。如果身在其中的你不够内省的话,献上花环和涂抹檀香膏(进行灵修仪式)又有什么用呢?应该在内心坚信世界是虚幻的。如果不了解此点,那么成为一个云游僧(Sanyasi)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你充分地了解,这个幻相的世界是虚假的,而你不带贪著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这又有什么错呢?那才真的是最伟大的。无论身处任何地方、任何场合,你总是不被世界所污染。难道只有隐居在一间房间或森林之中,你才是一个智者,走出去之后,你就不是了吗?不,不是这样的。你必须在内心中斩断对世间的贪著。
即使是那些愿意这样做的人,也有可能被愚弄。要十分小心,你必须慎重地对待五大元素,因为它们会使你落入圈套。不要以为五大元素是温良的,它们会在你的脑海里制造一个温柔的印象,但不要被它们的表象所欺骗而相信它们。别忘了它们只是假装出来的温顺。即便五大元素占据了视野,并且它们所呈现的风景也可能极具魅力,但不要相信这一切,这些景色都是骗人的。永远记住,它们就像是乔装打扮的鬼。不管装扮成什么样,鬼都只是鬼。而人鬼殊途。
幻相(Maya)总是玩弄各种花招,试图让你忘记自己的真实本性。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你可以过着舒适的生活,但精神上要远离对世俗的贪著。一个人应该在身、语、意上,都安住在“无所求”的状态中。要以梵的身份活在梵中。曾经有个人对一位已经了悟了梵的圣人说:“先生,我曾见过您一面。”圣人说:“你不可能见过我,我并非如你所见,我并非如我所现,我与之截然不同。”即使你抛弃了世俗生活去隐居,你又会得到什么呢?你没必要这样做。只需要改变你的态度、或心态。不要丧失“你就是梵”的见地。当接种疫苗的时候,我们不需要考虑病人体型的大小或胖瘦,所有人都要接种疫苗——无论外形如何,都没有区别。在深度睡眠中,国王和乞丐是一样,这就是所谓的平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是一种痛苦。去认识到这个世界是个幻觉吧,这样的话,即便只是活在表象的世界中,你也会体验到快乐和满足。
你永远是、曾经是、现在也是“无上的喜悦”。一个心存欲求的人,只是一个劳工,只能担当受雇于人的角色,而一个没有欲望的人才是雇主。除非欲望被鄙视,否则就不会变得无所求。仅仅只是为了达到无所求,圣者戍羯(Shuka)退隐山林,而迦纳卡(Janaka)国王在统治国家的同时,也达到了同样的目标。如果你真的想学习,我敢说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学。学习并不那么难。你身在何处真的无关紧要。无论是在家庭中、还是森林里,你都可以过着灵性的生活。你不必避开人群,尽管圣者普拉德(Prahlad)经常受人干扰,但他可以一直处在梵的状态。如果你说,你过着家庭生活时就无法进行灵修(Sadhana),那么可以肯定的是,你不是真的对真正的灵修感兴趣。真正想要灵修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坚持下去。
1934年11月25日 晚上
开示18:真我本具的神通(powers,Siddhis)
真我(Self,Atman)本身具足八大神通或悉地。只要一个个体(jiva)还被幻觉(Maya)所统治,真我本具的功德就会继续隐藏着。当一个人不再在乎神通的时候(当他无有所求的时候),那些悉地反而自动地为他效劳。真我的八大功德实质上是八种神通。不去希求珍珠的人,反而会收获珍珠,但如果一味索取,那么连维持生计可能都做不到。一个无愿之人才能得到所有的八种神通。这八种神通与“我之本性”是相同的。一个与我(Me)合而为一之人,自然而然就获得了这些神通。
有六种能量或激情,它们是欲望、愤怒、贪婪、骄傲、嫉妒,以及仇恨。对身体来说,饥饿和口渴是自然的生理反应。为了活着,就必须进食和饮水。苦与乐都是头脑带来的烦恼。如果你得到了想要的,那就是乐;如果没得到,那就是苦。凡是头脑觉得好的东西,就是好的,觉得不好,就是不好的。“我”是一个无形无相、没有方所的概念。“我即湿婆,我即湿婆”(Shivoham)才是一个有用的概念。
有六种神通或悉地①是明确与身体相关的。第一种神通是不会饥饿和口渴。要知道,能听懂吠檀多②(Vedanta)的含义,就是真正的“顺风耳”(clairaudience),即听到远方声音的能力,这是第二种神通。第三种神通是“千里眼”(clairvoyance)。第四种神通是战胜了头脑。第五种神通是有能力去到任何地方。第六种神通是身体能够化现为任何样子。第七种神通是能够进入他人的身体——这与有能力按照自己的意愿离开身体或死亡是同一种神通。第八种神通是能够见到诸神。第九种神通是能够心想事成。第十种神通是能够让人们服从你的命令。所有这些神通都与头脑有关。
① 根据毗湿奴派(Vaishnavism)学说,有五种主要的悉地和有十种次要的悉地。在《薄伽梵往世书》(Bhagavata Purana)中,瑜伽和冥想带来的五种悉地是:(1)能知道过去、现在和未来;(2)能忍受热、冷等变化;(3)能了解他人的思想;(4)能阻止火、太阳、水、毒药等的影响;(5)能不被其他人征服。在《薄伽梵往世书》中,黑天描述了十种次要的悉地:(1)能不受饥饿、口渴和其他身体欲望的干扰;(2)能听到来自远方的声音;(3)能看得很远;(4)能将身体移动到任何思想去到的地方;(5)能显现成任何想要的形态;(6)能进入他人的身体;(7)能按自己的意愿死去;(8)能旁观和参与神的消遣娱乐;(9)能按意愿承办任何事情;(10)能让他人服从你的命令。
② 吠檀多(Vedanta)是“吠陀的终极”的意思,而吠陀(Vedas),又称为Shruti,意为“听闻到的”,汉译为“天启”。
有五种小神通①。第一种是能知道过去和未来。第二种是不受风雨的影响。第三种是能知道他人所想。第四种是能够止息风和火。第五种是总能胜过别人,或者不被战胜。
① 五种“较小”的神通,这里的“较小”是相对于“八大神通”而言的。
1934年11月26日 上午
开示19:梦中思梦
无生也无死的真我(Self,Atman)睡着了,他在梦中又做了一个梦。这是个什么样的梦呢?世界的显现就是这个梦,在这个梦中,他梦见他成为了一个个体灵魂(jiva)。然后幻觉一味地增长着。这一世俗生活看似真实,但就是一个梦。你本是神,却沦落为仆人。把所有人,比如母亲、父亲、兄弟,以及全世界当真,这就是梦。世上所有的众生都陶醉在这个梦里。其中鲜少有人能有远见,而这是非常重要的。对圣人具足信心,这是非常罕见的事情。这样的一位求道者做事是无私的,而自私自利的人,连丢一小片面包去喂狗都不愿意。在做过了一些无私的善行之后,经常会体验到忘我感,或者会升起纯粹的智慧。尊重圣者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们的先辈——曾来过世间的圣人们,他们的祝福会结出丰硕的成果。
在这幻梦之生中,能对“真”与“假”进行明辨(Viveka)是非常罕见的。财富是一种像酒一样的致醉剂。由于前生所积累的福德,一个人才能关注到上师,对他产生好奇。这样的人才能够真正使用明辨的力量。这样的一个人寻师访道,思考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的,并最终领悟到“我就是梵”。只有这样,一个人才能认识到世界只是幻觉,才能从梦中醒来。他体验到了教法的纯粹精要,了解到整个世界只是一场幻觉,“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才是唯一的真理”。这个人于是成为了“真理-能知-极喜(Truth、Consciousness and Bliss,Sat-Chit-Ananda)的化身”,并与梵合一。
当你明白了其中的深义,当你思考它并宣称:“现在,我已获得了体验,现在,我已经醒来。”——这个已经有了体验的“我”是谁?当你说你有所体验时,其中就有我执或者“我在”(I Am,Aham)。那个说“我”或“你”的东西,其实什么都不是。你说你知道,但那只是自我(ego),是幻觉中的错觉而已。例如,你可能会认为,“他是”或“你是”人们称之为“史密斯先生”的那个人,还是同一个人,只是现在“史密斯先生”已成为了梵。如果你认为,之前的史密斯先生只是幻觉,那个“不实的个体”现在成为了实相,那么你的幻觉就还尚未消除。你的本然存在,是如其所是之实相。那里没有“我”,一丝一毫都没有。只要还有丝毫的自我感,认为有保护身体的需要,“我”就并没有消失。应该要切切实实感受和体验到整个宇宙都在你之内。这就是对“一切是‘他’,我就是‘他’”的领悟。
蚕结茧为屋,并在里面死去。你也这样束缚着自己,你认为自己是这个肉身,这就是作茧自缚。你把自己变成了蚕茧。把温水倒在蚕茧上,蚕被杀死后,就能抽出蚕丝。但如果你坚持认同整个宇宙、及它所含的风和虚空就是你的身体,那么你自然就是梵。唯有梵存在,是独一无二的。知道别无其他存在的那个人,他就是梵。那个不再渴求感官对象、不再感觉“我”别于他者的人,那个没有自尊心的人,他就是一个真正了悟了梵的人。
1934年11月26日 晚上
开示20:各种灵修悉地在真我中自然具足
所有的“神通”(Spiritual Powers,Siddhis,悉地)就是“我的本性”。研习八大悉地,也就是在研习真我本性。虽然八大悉地各不相同,但它们都是真我天然本具的。一旦达到真我,就达到了生命的目标。智慧和功德其实是一体的,是我的自然本质。除了“皈依我的人”(My Devotee),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获得这些力量。曾经国王颁布了一道招贤榜,告示天下:“谁能扯到国王的胡须?”有个聪明人,他说:“国王陛下,我来!”国王就在宝座上坐了下来,王子年幼,坐在他膝上,一把揪住了国王的胡须。同样的道理,真我本具的八大悉地,也能由“皈依我的人”获得。
第一种神通是“微身”(Anima),或叫“内命”(Inner Life)。原子,或者说Anu①,是最小的粒子,小到不能再分了。空气中的小尘埃颗粒被称为Renu②,而空气中最细微的颗粒被称为“极微”(Paramanu)。字母表中的任何一个字母都是由最初落笔的一点延伸而成的,然后则是图形或线条,再增长,就形成了整个字母,然后产生了单词,最后形成句子。除非“Anu”变成“Renu”,否则就形成不了一条线。世界是从“能知之力”(Life-Force,Chaitanya)中诞生成形的。曾经有一个牧羊人对一位博学的学者说:“所有的吠陀经典和十八部往世书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这意味着他已经领悟到,他只不过是一个无限小的原子,能证得此,就是“微身”(Anima)或“内命”悉地。他体验到了,他就居于众生的心中。他是微中最微,是最小的小虫的真我。“我比世界上最微小的东西更微小,比最纯净的东西更纯净。”一个人领悟到这一点,就是证得了“微身悉地”(Anima Siddhi)。
① Anu是梵文“原子”的意思。
② Renu是梵文“灰尘”的意思。
所有的肉身和精微身都像战车一样,而代表着真我(Self,Atman)的罗摩神,是驾驶战车的车夫。转向“他”,与“他”成为一体吧。当“我”、“你”之感消失时,留下的就只有“他”。个体灵魂(jiva)有分别事物的习惯,而神(Shiva)喜欢成为一体。当你在头脑中进行区分和分别拣择时,你就变得卑微狭小。而当你合一之时,你就变得宽广辽阔。没有“我”(“me”)就没有世界,也没有五大元素,而要明白的真相是,“一切即一,一切皆只是真我”。当一个人确认自己就是原子(Anu)的时候,他就达到了“微身悉地”(Anima Siddhi)。
当你用舌头品尝甜食的时候,想一想舌头上的味蕾是多么微小。即使是头发根部的一点瘙痒,也是真我在知觉,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他”就是所谓的“内觉”(Inner-Consciousness),也就是真我(Self),即“阿特曼”(Atman)。当一个人彻底相信,真正的我(Me)居住在所有众生最内在之处时,这本身就是伟大的成就,即悉地。当一个战士相信自己是具有高贵血统的勇士时,相应地,在战斗中他就会自然展现出巨大的勇气。正是“我是勇士”的信念本身让人变得英勇。为了让幻觉消失,要忘记过去的一切。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我们发出邀请,它们才会跟着我们,否则它们就会消失。石板是用来写字的,写完后就总会被擦干净。
幻相不在背后,也不在前面,或者说不在将来,它只存在于当下。它的存在是不真实的。它只是幻觉,是一个稍纵即逝的表象。请把它从头脑中抹去,甚至把头脑也忘掉。在幻相中,只有六个法则:五大元素和真我,或者说明觉,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不要费心去思索任何东西。你在说、在想的那些东西,只是因为过去曾被提过,否则又有什么需要你去理解的呢?什么都没有!幻相是很奇怪的,如果你去思维并把每个人都看成傻瓜或蠢驴,那么他们就会显得真是如此。真的,一切就只是梵。
1934年11月27日 上午
开示21:让心远离外境
一切都是客体性的,包括这个身体。只要头脑转向客体外物,幻觉就占了上风。学生和老师是彼此相依的。如果没有学生,也就没有老师;没有老师的地方,也没有学生。身体若充满了自我感,真我的光芒又如何能透过?如果“你”占据了身体,哪里还容得下神呢?就算成为“十四个世界”之王,又有什么用呢?对于一个打算成为梵的人来说,客体对境有任何的价值吗?因此,不要对任何外境存有欲求。
在《薄伽梵歌》(Bhagavad Gita)所提到的伟大战役中,上主黑天(Lord Krishna)说:“我站在某一方,另一方就会成为我的军队。如果有人想让我站在他那一方,我将孤身一人与他并肩作战。而另一方才是我的军队,那是整个世界。”难敌(Duryodhan)心想:“我要黑天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有什么用?要打赢这场战争,我应该去拥有‘他的’军队才对。”而阿周那(Arjuna)选择了黑天,让他站在自己的一方。没有神,或者说黑天,就是指没有真我,那么无论拥有世界上多少财富都徒劳无益。如果你想要拥有“他”,就不要让世间的财富、世俗的财产或自私接近自己,否则“他”就不会靠近你。
这种自我感是母亲,而所有后续产生的东西都是她的孩子。如果孩子走了,母亲也就不存在了;如果母亲走了,孩子们也得走。你睡得很香,是因为在深度睡眠中你忘记了一切。国王和穷人的睡眠有什么不同吗?对于穷人来说,睡眠带来的享受会更少吗?放弃所有“我”所渴望的东西吧,这样头脑自然就会被杀死了。能说、能评判的,是头脑。当“我”离开了的时候,头脑也没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智力将变得平静。头脑只能说出它所记得的,如果你把这一切表象看成是假的,那么头脑就会死亡。如果头脑又死而复苏,那就再来找我吧。将天空卷起来或许都是可能的,但要降服头脑却很难。然而,如果你放下所有的对境,还有什么任务需要头脑去做呢?如果一个处在深度睡眠的人说,“我正在睡觉,请唤醒我”,我们要如何唤醒他呢?
如果一个人日思夜想的都是实相,那么自然地,所有的客体外物都会证明是虚假的。如果一个求道者想要获得他人的认可或者敬仰,那么他就停滞不前了。一个人如果内心无法克制想要拥有神通(spiritual powers)的意图或欲望,那么就会被这些神通所束缚,因为他想要的成就是假的。只有当对世俗生活与生俱来的坚固欲望被真正打破的时候,才会与“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相遇。个体(jiva)渴望品尝这棵世俗生活之树的果实。当不再享用世俗生活的时候,他就自然地成为了神(God,Shiva)。请远离对外在事物的享乐。不要受外物的影响,不要再渴望它们。这样,即刻之间,你就是湿婆(Shiva)。做所有该做的事,如吃东西、喝水等等,但不要把这些事情当真。不要作为客体外物的奴隶而活着。请保持“我即是梵”的见地。对于来来去去的事物,不必心存任何的忧虑与挂怀。一个不会以财富为傲,受人侮辱不加嗔恨,遭受痛苦而不叫苦的人,他本身就是神。
一个贫贱不能移的人,就像神一般。幻觉说:“我会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你逃不出我的手心。”可是幻觉无法靠近一个“觉悟者”,即智者(Jnani)。了悟真我(Self-Knowledge)之人是“真正的婆罗门”(知梵者)。幻相总是在追赶,那些从中提出要求的人就如同要被绞死之人。灵性生活就像黄油一样的柔软,但像钻石一样的坚硬。你必须把生活转过来,让它远离世俗,与之背道而驰。对世俗置之不理,它就会被摧毁。如果无论你吃什么,都只是转化成粪便,那么去掠夺别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一个人厌倦了世俗生活的话,即便你恳求他,他也对此不屑一顾。一个了悟了梵的人,是不会思念幻相(Illusion,Maya)这个凶手的。这个摩耶(Maya)本身不是永恒的。客体性的事物不会永远存在,不管你如何努力维持。如果你点亮一盏灯,叫它不要熄灭,它会服从你吗?灯被点亮,当然也会熄灭。把一切都献给神,包括所有内在之身,这被称为“跋利”①(Bali)。“身体-意识”(body-consciousness)说不要献出去,但跋利(Bali)没有听从它。在印度神话中,跋利是一位国王的名字,他在上主的化身筏摩那(Waman)的命令下,将一切都献给了他。他献出了一切,色身、精微身和因基身。这三个身体就是毗湿奴跨出的三步所跨过的三个世界,然后跋利去了阴间(Pataal②)。
① 跋利(也叫Mahabali),是一位贤良的阿修罗王,他拥有着统治三界的权力,在他进行献供的时候,筏摩那出现了。筏摩那(Waman,也作Vamana)意为侏儒,是毗湿奴的十位化身中的第五位。跋利愿意将财宝供养给筏摩那,但筏摩那拒绝了,他说自己只需要跨三步所经过的土地即可。跋利答应了,筏摩那登时变成了无比巨大的巨人,第一步就跨过了人间,第二步跨过天界,此时再无前进余地,跋利就低头让筏摩那踏足在上跨出第三步,筏摩那跨足之后,就把跋利踏入了地下,让他统治阴间。
② 也作Patala,指阴间、地狱。
财富女神(Laxmi)寻找着愿意亲近上主那罗延(Lord Narayana)的人。但是,千万不要让她站在你面前。你要知道,你不应该仰仗她,或者试图拥有她,即便是为了帮助别人,因为这只会带来更多的纠葛。“清理头脑”,指的是不再对客体外物有任何系念。这样净化了的头脑就会恒时闪耀。那时,除了“实相”这个“纯粹本然”以外,它不会再喜欢其他任何东西。它不再需要沉思和冥想。那个“一”,就是纯粹的梵。
1934年11月27日 晚上
开示22:真我是那个最精微的
真我(Self,Atman)比最精微的更精微。物质性的东西是易朽的,最精微的那个才是最强大的。水比土①强大很多倍。如果情况所迫,没有食物我们也能忍受一段时间,但没有水,我们就无法活下去。同样地,热,或者说火,甚至比水更有用,也更基本。没有热量,我们就无法生存。当身体中的热量消失时,身体就会死亡。而空气,或者说风,甚至比热还要强大。没有空气呼吸,身体就无法生存。
① 这里说的是五大元素中的“土”,指的是以固态形态存在的物质,食物就是其中一种。
世间有十位数。数字10由1和0组成。然而,天底下有多少数字呢?只有一个。只有1,只是它一直在不断增加而已。这个1是从0中产生的。水比土要精微十倍。1和0在一起成了10。从10开始,位数又发生了变化。风比火精微十倍。如果火比得上风,它早就已经把风吞下去了。是否有风,可以通过观察火焰来判断。就像我们需要水一样,火也需要风才能存在。空间,或者说虚空,比风精微十倍。但是,通过与空间比较来测量梵的精微程度是不可能的。如果没有空间,我们甚至连一刹那都无法存在。除非有空间,或虚空,否则就容不下风。神已经在一个广阔的范围内充分创造了这个元素,没有它,生物就无法存活。真我是完全无形的。它是最精微和最强大的那个,它知道一切,然而所有的五大元素都不认识“他”。真我知道一切,“他”才是知者(knower)。真我是独立存在的(Self-Existent),不依靠于任何事物。
靠一盏灯,就能看到所有的物体。但物体并不能让我们看到灯。因此,灯是更高的,而能觉察到灯的人则更高,不过,智力(intellect)又比觉察更胜一筹。大象很大,但人骑在象身上,而不是大象骑在人身上。就像这样,明觉(Knowledge)是非常重要的。正是因为太阳,所有的物体才能被看见。灯,以及世界上所有的外物客体,都是因为太阳而被看到的。但却是因为它们,太阳没被看到①。更进一步来说,包括太阳在内的所有物体,是靠了什么的光才被看到了呢?正是藉由真我之光,它们才被看到。真我是最重要和最强大的,也是一切事物唯一的知者(knower),但却没有人认识“他”。正是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给予了一切事物运作的力量。正是“他”,赋予了“生命之力”②(Power of Life)。真我是“万物之主”。真我就是这样无比得精微。
① 我们的视线可以被云、高山等物体遮住,而看不到太阳。太阳也比喻真我,正是因为我们贪恋外物客体,才会忽视了真我。
② 即是“能知之力”。
世界的根基,是“无有一物”,即空(void)。但基本的前提是,知道这个空的,是先于空而存在的。打个比方,“我刚才睡得很沉,完全没做梦”——是谁见证了这一点呢?正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他”是原子(atom),是所有原子的基底。死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身体变成了尘土。不管什么物质,最终都回归到尘土中。了解到这个不死的、最精微的真我,这样的人将获得“生命之力”(Power of Life),即“微身”(Anima)。请冥想于“我就是微妙的自明(Self-Luminant)之梵,那就是能知的本性(Nature of Consciousness),是自觉(Knowing itself)的状态。”这个“神我”(God Self,Atmaram),是“自证自明”(Self-Evident)的。真我即是神(Atmadev)——是眼睛背后的见者,耳朵里的听者,鼻子里的嗅者,以及舌头中的品尝者。
1934年11月28日 上午
开示23:如果世界是不真实的,为什么还能被看到?
无论看到了什么,都是不真实的。唯有见者是真实的。世界上有两件事:“见者”(seer)和“所见”(seen)。那些被看到的,是幻相,而见者是梵。所见,是不真实的,只有见者才是真实的。一个把所见当真的人,就会被摧毁;一个抛弃真实,而认假为真的人,就会灭亡。认出最内在的“那个”,你就成为了“那个”。一个人冥想于任何的外物客体,就会变成那个客体;去崇拜“遍见”(All-Seeing),就会成为“遍知”(All-Knowing)。
如果“所见”是不真实的,为什么我们用眼睛可以看到它呢?要这样理解:正是因为我们用眼睛看到它,所以它才是不真实的。我们眼中所见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要确信这一点。它们是假的。真我是不可见的,它才是唯一的实相。如果把两面镜子面对面放着,在镜子间的一个物体就会投射变成很多个,一个挨一个,排成一列,这是真实的吗?大象在水中留下倒影,有人会花大价钱去购买这个倒影吗?世界上有许多这样的发明创造,都是虚假的。画家笔下的景象是真实的吗?聪明的人都在忙着创造自己的世界。整个世界就是想象力的展现。如果你被幻相中的虚假表象催眠了,你就会变得和它们一样转瞬即逝,而如果你认知梵,即见者,你就是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
印地语中有句话(据说是圣人卡比尔〔Saint Kabir〕所说):“我去往那个无人能去的国度,并居住在那里。我本是一只乌鸦,但由于失去了种姓和家庭,变成了一只天鹅。”生活中各种各样的表象都是由尘土构成的,大家吃的也只是尘土而已。因此,这个世界被称为生死世界(Mrityuloka)。一个把这些尘土当做真实的人,会回到尘土中。即使死了以后,你还得花钱把这尸体给处理掉。没有人会愿意花钱购买一具死尸。有上师能指出我的本来面目吗?这样的上师在场的话,他会对尘土说:“我就是你的死神,我宣告了你的死期。我的本性是不可摧毁的。我是不灭的。”
人们吃水果,吃的是里面的肉,吃外面的硬皮会磕掉牙的。去了解至上真我吧,成为至上真我吧。
1934年11月28日 晚上
开示24:原子和亚原子粒子是一体的
原子和亚原子粒子是一回事。构成水、火和空气原子的粒子被称为亚原子粒子,或称“极微”(Paramanu)。然而,真我(Self,Atman)是一个整体,它是周遍一如的。它不是由原子或亚原子粒子这样的零件组成的。所有的原子和粒子都是会消亡的。它们消亡后,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依然是“一”,坚不可摧。它是无二的整体。火可以侵入万物,因此它能燃烧;风或空气也可以进入物体。这些元素是有间隙的,但真我均等地遍布于一切处。它创造了数以百计的虚空。通过它的“能知”(Consciousness)以及“了知”(to know)的能力,它创造了种种梦境。它创造了空间,并且在空间中,它创造了世界——只要有空间,它就会创造世界;只要有“知道”(knowing)的感觉,世界就形成了。
眼睛里含有水,但不会渗漏个不停。如果一个人明白真我无处不在,并与之合一,他就会成为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我在驴中,但我不是驴。一个明白他在一切万物之中的人,获得了“遍在之力”(Power of Omnipresence),或者说是“大身”①(Mahima)。无论有多少种生灵,生命本身,就只是“一”,并且对一切众生都是如此。真我,在所有生物中都是一样的。自性,它涵盖乾坤,对所有生命来说,都是一样的。如果所有人都想摧毁它,那么它才会灭亡。然而,一个人可以超然于万法之外,但只有当他彻底地了悟到世界是幻相,并充分地意识到他就是神时,才做得到。世界要透过“幻相之眼”才能被看到,而真我没有那样的眼睛,它只看到自己。世界正是如你所见:头脑认定它是假、认定它是真,抑或认为某人是小偷,它就会那样展现。会有怎样的体验,取决于你的观念。连臭虫都知道叮尸体是吸不到血的。每个生物都有自己的世界。如果你说它是真实的,它就是真实的。如果你说它是虚假的,那它就是虚假的。世间其实无善也无恶。
① 八种悉地(神通)之一,可以使身体变得无穷大。
在你和一个女人结婚之前,她对你来说算什么呢?她谁都不是。你称她为你的妻子,因此她成为了你的妻子。否则,她和你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己创造了你周围的世界。一个人所说的话成了束缚他的根源。你曾说出口的话已经成了你的约束。你被你的欲望所束缚。这就是你所创造的世界的本质。如果你说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么你就自由了。唯一束缚你的,是你自己的概念,所以,把自己从中解放出来吧。你必须有正确的见地。万事万物都变化不定,而真我住在每一个形体之中。真我对五大元素来说是共有的。那就是“我的真实存在”,广阔无垠。
太阳离地球数百万英里。就尺寸来说,它比地球大很多倍,但从地球上看,它只是一个小球。我们认为它看起来很小,但要想近距离观看的话,得飞行好多年。从这个例子中,你可以想象一下,真正的你是何其广阔和巨大啊。真我是非常广阔的。声音和光同时产生,但它们以不同的速度传播,所以你会先看到光,然后再听到声音。然而,真我是如此广阔,以至于你一睁开眼睛,瞬间就能看到太阳,而实际上要飞行飞上许多年,才能见到实际尺寸的太阳。在一个持续时间只有15分钟的梦里,你可以经历数百万年的岁月。无论梦中的世界有多么遥远,真我总是安住本位。真我是如此得辽阔,它包含了所有的梦中世界,并且清醒后的世界也在其中。真我是无尽、无限的——也就是说,它真的是没有尽头或极限的。
幻相,或摩耶(Maya),被称为“大法则”①(Mahat)。正是真我了知着摩耶。真我比所有的幻相更广阔。你一睁开眼睛,它立刻就会照向四面八方。当你认为你就是真我时,你自然而然地也就变得非常广阔。真我是一切之中最广阔的,但身体在了悟真我之后也不会变得巨大,因为身体是虚假的。当一个农村人去到城市居住后,他会渐渐认同这个大城市,那时他不再会说他是从农村来的。他成为了大地方的人,他不再说他是属于农村的,他已经变成了“大人物”。
① Mahat的字面意思是“大”、“巨大”,它是普拉克瑞蒂(Prakriti)在演化过程中的第一个产物,称为“大法则”(the great principle)或“个体化的第一法则”(the first principle of individuation)。Mahat有时也被译为Buddhi(智)。在Mahat之后产生的就是我执(ego,Ahamkara)。
一根棉线是易断的,但如果和其它棉线聚成一束,就会变得很坚韧。同样地,如果你是分离的,就很弱小,而在“一”中你就会很广阔。如果一粒盐与大海相会,会发生什么?它会融入大海。它变成了大海。你伺候照顾着你的身体,却忘了为真我服务。你服侍证悟者,即智者,但其实接受服侍的是神。你的身体,就是一只偷吃的猫,它正偷吃着属于真我的东西。身体是无法企及真我的。当你跪拜在了悟真我之人的面前时,就像是跪拜在了你自己面前。你过着家庭生活,是因为你想要快乐,而不是为了你的妻子和孩子。你去敬拜了悟真我之人,你那么做,是为了你自己的提升。懂得这些的人就会得到“遍在之力”(Power of Omnipresence),或者说是“大身”(Mahima)。然后,他会无所不在、无处不在,他会成为“遍在”(All-Pervading)。
1934年11月29日 上午
开示25:你是一切众生心中的真我
正是我执(ego,Aham)在驱使着所有人的感官。三亿三千万位神灵管理着感觉器官。他们是隐藏的、不可见的法则。“拉克”(Lakh,相当于数字十万)就是“Laksha”,意思是“注意力”。当个体(jiva)的注意力以客体化的方式聚焦时,它就演变出了一拉克的事物。所有这些感官的神灵,他们的能知之力(Life-Force)就是真我(Self,Atman),而真我不是他们。因此,“他”是他们的“真正主人”。说“我的头脑”和“我的智力”的那个,不是头脑和智力。你必须了悟到,你就是能驱动的真我,即所有感官背后的“能知之力”(Life-Force)。只有“他”,即真我,才了知“他”自己。感官是不能了知“他”的。
当你确信你有“神力”(Power)时,你的命令就会被服从。你的“神力”会被所有的众生认可,包括老虎、蛇、鬼,甚至五大元素。如果你坚信你就是这种能知之力(Life-Energy),即生命之力(Life-Force,Chaitanya),那么你就会得到神力,是它赋予了所有感觉器官以“生命”。当你明白自己是住在所有人心中的“唯一”时,你就是抬腿行走的那个,你就是吃饭、说话……的那个。你会体验到,你就是那种神力(Power),你有那种“权威”。认识到你就是真我,是所有生命中的能知之力吧。你和太阳、月亮以及星辰,是一体的。你的能知之力将生命赋予了一切众生。所有的行动都归因于你的能动之力(Power of Movement),他们能抬腿走路,都是因为你的能知之力(Life-Energy)。你必须对这种力量确信不疑。
出现、存在一段时间,随后又消失不见,这是世间事物的两大特质。每当事物存在并被感知到时,它都来自于,并归因于我(Me),即真我。请相信,你就是世间一切万象的本质。要活在这种了悟中。虽然日常的现金由你的雇员收取,但钱仍然属于你。就像你确信自己拥有这些钱一样,你也必须坚信:唯有你,存在于一切众生中,并展现为一切众生。就像为人父母总是很担心孩子会生病,因为他觉得会为此感到痛苦失落的将是自己,同样地,你也应该有这样的感觉,你要觉得世界上所有的行为都是你的行为,要感受到你遍布在所有一切之中。
1934年11月30日 上午
开示26:聆听教法的真谛
教学要有正确的方式,同样,聆听也要有正确的方式。那种能让人真正了解灵性生活的教学方法,才是真正的教法。否则,人们只是在没完没了地相互说着废话,甚至连橡皮娃娃也都能说话。有些事物能够帮助你了悟到,你与神是完全合一的,你应该去谈论并且聆听这类事物。否则,你可以聆听鸟儿们叽喳作声,但那不是灵修。谈话的真正主题应该是灵修,而只有人类才能这么做。历代的前辈先贤们——不止72代——正期待着他们的后代中能够有人在此生觉悟,并扬起他们的旗帜。因此,你不应该沉迷于世俗生活的这场电影。
灵性生活是一棵满愿树(Kalpataru)。不管你想要什么,它都有。这种灵性生活也是满愿石(Chintamani)和满愿牛(Kamadhenu)。要充分利用你们因过去深厚的福德而获得的这个人身。让你所憧憬的成为可能,而失去了什么,就由它去吧。一旦你了悟真我,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但不会再有什么让你担心了。一个人必须获得真我之了悟,而帮助你实现这个的,就是“教法”。喋喋不休地谈论各种哲学体系是徒劳的,那有什么用?你怎么能只吃壳,而把里面的果仁给扔了呢?生而为人,听闻灵性的教导并遵循奉行,这样的人才真正把握住了生命的核心。
谁是真正的“智者”?那些享受着了悟真我的宁静与智慧的人,才是真的值得祝贺的。关于什么是了悟真我,请认真聆听对此的阐释。如果头脑总在变化,那永远也不会有安宁。在国际象棋中,国王凌驾于其他棋子之上。同样地,如果其他的事物凌驾于你之上,你就肯定被困住了,而你的头脑也就无用了。了悟梵的人,不会被任何事物所凌驾。放下一切的造作,那就叫做冥想(meditation);当头脑的活动停止时,那就是梵。清空房子意味着把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房子就会恢复原样。国王不应该被任何东西凌驾其上。幻觉的规律就是,给出某样东西,然后又将之收回。我们必须学会永远保持自由。如果有人拜倒在我脚下,好吧,他对脚做了顶礼。我又何必在乎呢?有人走路姿势笨拙,或举止古怪,让他这么做吧!我又何必在乎呢?我们只需要看着。
真我绝不能被“将死”①(checkmate)。幻觉(Maya)会竭尽所能地想要征服你,这是她的目标。哪怕只是在你鼻子前散发出一股臭味,她就是想让你感到羞愧。所以,让自己不为所动吧。永远保持警醒。摩耶(Maya)总会想通过这样或那样的方式,试图把你赶下王位,但不要给她机会。要无时无刻地安住于真我之中,即使有数百场灾难降临到身体上,都要如如不动。如果你对各种生活中的快乐都心存期盼,有这种欲求就是被“将死”了,这就是你的落败;如果你说“我不想要任何的痛苦或悲伤”,这也是你的失败。国王湿婆吉(Shivaji)给了图卡拉姆(Tukaram)一大笔钱后,图卡拉姆觉得这是一场灾难,直到他把所有钱都送光,才感到了平静。金钱对他而言是负担,他深感其苦,这是他内在平静的标志。
① “将死”为象棋的术语,指一方的王受到攻击而无法化解,被将死的一方输掉比赛。
当一个人把头脑奉献给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头脑就变得纯净了。否则,带着念头起伏不断的头脑,一个人又能证得什么呢?真正的“了悟真我”(Self-Knowledge)之人不受任何东西的影响。一直让头脑保持平静吧。自然界全部都是由五大元素组成的。幻相中的一切每天都在消亡,只有梵是永恒的。你应该冥想“那个”,并且只为之而努力。所有神像——不论是金的还是银的,石头的还是土制的,以及世上的钱财,都是会坏的。个体也是会坏的,就像元素一样。除了“了悟真我”之外,一切都是会消亡的。如果你把神当做是神像,那是一种罪过:你以为神是用石头或泥土造的,这是何等大的罪啊!圣者罗摩达斯(Ramdas)着重说过这一点。
那些了悟真我之人,可以从任何事物中化现出其他事物。这就是他们的神力。他们可以赞扬任何人,也可以羞辱任何人。有句俗语说:“能让贞洁的妻子下地狱、让妓女上天堂。这就是圣者的力量。”圣者们是大师,是成就者(Siddhas)。他们握有予取予夺的权力。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侍奉他们的人,必将得救。
1934年11月30日 晚上
开示27:真我就是“能知”本身
真我(Self,Atman)就是“能知”(Consciousness)。它是生命本身,它是我们自己。那谁是神呢?“我就是‘那’”(I Am That)的含义是: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时,是身体醒了还是真我醒了?是神在做着每一件事情,诸如吃饭、喝水。如果是舌头在吃东西的话,那它甚至连鞋子都会吃下去,因为它自己是不知道该吃什么的。已经了悟“真我智慧”(Realization of Self-Knowledge)的人,其所有的行为,都是献给神的。明白这一点的人,知道他不是任何行为的做者。他知道自己的位置,这是他的秘密。圣者图卡拉姆(Tukaram)说:“混乱、迷惑只属于其他人。”圣人敝衣仙人①(Durwasa)也有同样的领悟,他说:“就像河只是条通道一样,我也没有吃进过食物”,尽管他刚刚吃了一堆食物,但他相信他没有吃,他不是做者,就像一条河,只是通往彼岸而已。
① 也作Durvasa,是印度神话中最著名的仙人之一,其形象表现为脾气古怪的老隐士。按照传统说法,敝衣仙人是阿谛利(Atri)之子。也有神话认为他是湿婆之子,或湿婆本人的化身(《梵卵往世书》〔Brahma Purana〕说,敝衣仙人是湿婆大神心中的愤怒所化)。在印度传说中因得罪敝衣仙人而遭到惩罚的例子很多,几乎成了一种公式化的情节,经常出现在文学作品中作为故事发生大转折的动力。天帝因陀罗因轻视敝衣仙人赠送的花环颈饰,而被愤怒的仙人诅咒,失掉了世界的统治权;黑天必恭必敬地接待了敝衣仙人,但却忘了拭去落在仙人脚上的食物残渣,于是敝衣仙人预言了黑天之死;沙恭达罗(Shakuntala)因为沉醉在对情人豆扇陀(Dushyanta)的幻想中而怠慢了敝衣仙人,结果仙人诅咒说豆扇陀会忘记她。
上主黑天(Krishna)虽然拥有一万六千位妻子,但仍然是个单身汉。是谁实施行为,就是谁收获其行为的果实。要理解“我什么都没在做”的真正含义。是每个人心中的“他”在做着所有的事情,并指挥身体去做所有的动作。这就是“他”被称为“一切众生之驱动者①(mover)”的原因。你对任何人恶言相向,都是在骂“他”。有智慧的人受到批评时,会当作赞美来接受,而无知的人则会生气。在马拉地语中,Shivya是一个贬义的名字,然而,它是湿婆(Shiva)的复数,意思是“吉祥”。驴子的内在真我与你的是一样的。你必须确信你就是真我,指引、带领、指挥着所有的感官,并采取相应的行为。当感官被征服后再发挥作用时,你就会体验到,你——真我——才是做者。
① 参见《薄伽梵歌》(黄宝生译本),黑天对阿周那开示自己的本来面目:“我没有显现形体,但遍及一切世界,阿周那啊!一切众生居于我之中,但我不居于他们之中……本性在我的监督下,产生动物和不动物,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世界才流转不息。”(第三十一章)“我是一切的本源,一切因我而流转。”(第三十二章)
当产生活动或运动,以幻觉为主导开始搅动时,活性能量——能知之力(Consciousness)及“本然存在”(Beingness)——就产生了。一开始时,三种属性(罗阇、多磨、萨埵)并没有显现。那时只存在着“无有对境的能知”(Objectless Consciousness)。随后认知功能发展了出来。这就是所谓的“纯净的活跃之觉”(Pure Active Awareness)。当你早上一开始醒来的时候,第一念只是“我即是梵”,然后你才开始认知周围的事物。要带着[你]即是梵的见地去睡觉,然后在同样的见地中醒来。认识到“我就是梵”,从中能获得的安全感,才是唯一真正的幸福。去担忧或操心世间的事情,只能带来痛苦。
无有对境(objectless)的本然存在,也就是梵,被称作“纯粹的能知”(Pure Consciousness)。那也就是原初幻觉(Primal Illusion,Moola Maya)。这意味着,那时的你是纯洁的、无形的、独一的。然后,当“我在”的觉知出现时,要知道,这就是活跃了起来的自我感,它在宣称着“我”。一个相信“我是照亮万物的那个”并证悟到这一点的人,他本身被称为“明照之力”(The Power of Illumination)。正是“他”,通过不断地冥想真我,创造了无以计数的梵卵①(cosmic eggs,即宇宙)。这被称为梵卵之神,即创世者(梵天),因为这就是导致宇宙形成的原因。一个了达于此的人,是“明照者”(Illuminator),并已经获得了照亮万物的力量。他达到了“那个[究竟]状态”。
① 这是印度教传统中的一个概念,指宇宙最初的形态,像“卵”一样,然后从中孵化、长大。在印度往世书中,称之为 Brahmanda,Brahm即“梵”,anda为“卵”之意。在奥义书中,则称之为Hiranyagarbha,意为“金胎”,指的是同一个概念。
1934年12月1日 上午
开示28:臣服于真我(Self-Surrender)
你应该想想“我是谁”。世俗生活就像一台跑步机,它可能会转了一圈又一圈,但你仍然还在同一地点。请不要过这样的世俗生活,那只是等死而已。不要让你的人生导向死亡——人生是为了成为“无死”。不要虚度你的人生,把它像一堆草一样烧尽。在印度教神话中,皇后梅纳瓦蒂(Mainavati)劝告她相貌英俊、身材优美的儿子高皮昌德①(Gopichand),身体总有一天会被烧掉,他必须有智慧地活着,这样他才能在此生获得永生。如果一个人努力的方向正确,就能做到这一点。公牛会被农夫狠狠地抽打,背上皮开肉绽,疼痛交加。如果它在还具有人身时,明智地善用了它的生命,那现在就不会遭受这样的待遇了。不要浪费你短暂的生命。证得全能之神(Narayana)的状态吧!一旦死了,这血肉之躯就毫无用处,所以要把身体用在灵修求道上。
① 高皮昌德(Raja Gopi Chand)是民间传说中孟加拉国的国王,他遵循了母亲梅纳瓦蒂(Mainavati)的建议,放弃王位而成为了一名Nath传承的瑜伽士。自中世纪以来,关于他的传说是民谣中最受欢迎的主题之一,在印度北部和孟加拉地区广为传颂。
水牛的肠线至少还可以用来做乐器的琴弦。那种琴弦能发出“Tuhi,Tuhi”的声音,意思是:“只有你是,只有你是。”然而,你又说了什么呢?要么是“我、我”,要么就是“我的、我的”!不要只为某天终有一死而活着!活着是为了活得生机勃勃而又不朽。你辛勤工作,劳苦一生,而最后还是一命呜呼。你的思维应该立足于真我智慧的层次。我们是谁?我们只是人类吗?祭司(婆罗门)只应履行祭司的职责。他们的行为应该与神圣的智慧——“梵明”(Knowledge of Brahman)——相符。祭司是不会去缝鞋子的,虽然可能很穷,但他不会去做世俗工作。首先,我们必须抉择,哪些品质能让我们了悟真我。然后,确立了这一目标后,我们的行为就应该与之相符,我们不能忘记这些要求。这样,我们就能根器成熟,能明白我们就是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
神其实就是一名与“神”合一了的古老信徒。从神话时代起,神就一直是一名虔信者,而虔信者成为了神。应该通过成为神(Shiva)来敬拜神。当你成为人类时,你会想要崇拜人类。人们会向女神的圣像祈求保佑:“哦,女神!请来保护我的妻子和孩子。我累坏了。拜托,您能帮帮我吗?”而圣人则不为任何人或任何事感到焦虑,一天24小时之中,片刻的担忧都不会有。如果你成为神(Shiva),你就会像神一样。我已经是国王了,还有谁能封我为王呢?只有事实上是国王的人,才是真正的国王。
请称呼自己为梵吧。如果你把自己扮成了老虎,你就得表现的像老虎。同样,你必须通过努力达到神的状态。当与纯净无染的自性上师(Sadguru)相遇时,一切就都结束了。否则,你得继续念诵神的名号,在八百四十万种物种中不断轮回着,一生又一生,而什么都不会发生,什么都不会得到。光是持诵咒语并不能使你证得神(Shiva)果。只有成为神,你才能达到神的状态。然后,“那个[究竟]状态”会不请自来,并向你献上花鬘。
1934年12月1日 晚上
开示29:消融掉自我感
“我”之感觉(自我)的消融,是证悟的标志。做到了这一点的人,是真正的瑜伽士,他获得了“明照之力”(Power of Illumination)。在梵之中是没有觉受的。在“能知”(Consciousness)中消弭了二元性,那就是梵。总是想要做点什么,这标志着对表象的世界有所知觉。真我,是“幻相的活化剂”,也是“三德”(gunas)的活化剂。世界的最初,存在三样东西:时间、空间和五大元素。为了能感觉到“我在”,就必须有一种震颤,或抖动。这里的“抖动”是指运动或振动。当有了某种运动时,“我”的感觉就出现了。有动,就有“能知”产生。真我,是非小非大的。产生体验之时,必定存在着二元性。在只有“一”的地方,没有觉受、没有体验。要想获得体验,就必须有某个客体对象,而梵是非二元的。
一位母亲说:“我深爱着我的儿子。”儿子说:“你对我的这种眷恋,我自己为什么却体会不到呢?”你得到了这种体验,因为你觉得“我和你是分开的”。即使人们对明觉仅有一瞥,他们就开始膨胀。当内在达到了“与所有众生合为一体”时,一些神通(Siddhis,悉地)就会自发地展现出来。纠缠在神通中的圣人,不会再取得进步,而会陷入幻相之中。同样地,如果因为享有了一些声誉而洋洋得意的话,也会停滞不前。五大元素在某种程度上总是相互对立的。如果从来没有猫去吃老鼠,老鼠就会变得非常强大,以至于能吃下人类。从任何元素中创造出来的东西,最终会消融回到那个元素中。否则,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它将持续增长,然后带来灾难。
在通往幸福的道路上,幻觉已精心地设置了障碍。在灵修中,神通成为了陷阱。接受它们的人,就被困住了。我们不应该让自己陷入这种困境。不要卷入神通中。要一直确信,真我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在实相中,既没有罪恶的容身之地,也没有美德的立足之处。“梵卵”(Brahmanda)这个词的意思是“宇宙之卵”(Cosmic Egg)。整个宇宙和宇宙中的所有空间,就是这个“宇宙之卵”。我们的行为不应辜负其目的。如果你的头脑用在错误的方向上,那么一切都将是徒劳的,这就是为什么要在这点上告诫大家。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削弱大家对神通的重视。这些神通创造出了一种幻相的魅力,你会被困在那里。所以,我给了你们这一忠告。毗湿奴是“时代的见证者,也是时间的见证者”。“他”是两者的创造者和破坏者。“他”就是“能知”(Consciousness)本身。冥想于“他”的“能知”,这样就可以看到看不见的东西,即所有人的头脑中的心念。国际象棋无非是一种概念上的虚构游戏。尽管如此,人们还是乐于玩它。玩家控制着在游戏中的兵马和人物。同样地,当一个人明白自己并不是那个下棋的人(mover),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才是棋手时,这就是真正的极致之“知”。当你采取“我”的立场,你会受到“我”的限制,你就变得又渺小又狭隘,但梵是广阔无限的。造物主、上主梵天的造化之术,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自我感强的话,做什么事都会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爱吃酥油和糖的人,吃下去的东西都长在脸上了。也就是说,[内在]若有喜悦,从来都是藏不住的。
事实上,现在有一种奇怪的生活态度:一方面,人们宣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但同时,他们的行为一如既往,好像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当一个人相信自己是住在所有人心中的神(Narayana)时,他就证得了非凡的神力。然而,神通在了悟真我的道路上设置了障碍。至上真我(Paramatman)超越了有相的个体(jiva)以及无形的神(Shiva),甚至超越了显现的本源——“原质”①(Prakriti)。神(Narayana,那罗延)是超越了三种状态——清醒、梦和深度睡眠——的第四态。放弃了能见以及所见的那个,就是那罗延。从第四态的角度来看,其他三种状态是不真实的。第四态是明觉的智慧状态。“我是一切中之独一,是诸神之神。我是那罗延,是我把神性赋予了诸神。”这就是第四态,即超越位(Turya State)。“他”被称为“三界之主”,因为这个状态超越了其他三种状态,或三界。Trikoota一词指的就是内在的三种状态。处于这三种状态中,而仍然知道他自己不同于那三者的,就是那罗延。不理解和不知道这三种状态的人,只不过是三界中的奴隶或仆人而已。作为一个仆人,他只是一个个体(jiva)。了知着这三种状态的那个,就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
① Prakrti:为梵文,是数论派的术语,指“原初物质”,也被称为“原质”,其阳性形式为“原人”(purusa)。数论派认为,宇宙中追本溯源有两种元素:无觉知的物质元素(prakrti);有觉知的能知元素(purusa)。宇宙万物均产生于这两种元素。在后来的演变中,将Prakrti指代所有生命形态的女性形式。
1934年12月2日 上午
开示30:了解你是谁
我们首先应该知道,“我是谁”。这其实很容易。如果具有完全转向了内在的出离心,那么“我”就是梵,而且唯有梵。然而,前提是要放下对客体对境的执著。如果我们不了解真我,那我们只是作为个体(jiva)而活着。每天早上,我们就该好好地起床——这是什么意思呢?当你醒来的时候,告诉自己,你是梵,这样,你就会成为梵。我们应该以国王的身份醒来,像国王一样生活。如果你醒来时觉得是个乞丐,那么你就会继续乞讨。一个人有着怎样的态度与感受,就会有怎样的行为。我们是“知”(knowingness)本身,因此,即刻之间,我们就能成为国王或士兵。想成为什么,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
事情是永远做不完的,做上几百万年也不会结束。我们永远不会说“够了”。对个体来说,财富就是感到自己有妻有儿……而神的财富却是丰盈到不再需要任何东西。要采取这样的态度:“没有人属于我,我就是真我,我是独一。”“个体灵魂之女神”①(Goddess of the Jiva)实际上就是“厄运之日食”。而湿婆之力②(The Power of Shiva),才是“解脱女神”。现在,该娶谁,就取决于你了。你可以选择那个你想要的,在数万次的转生之中,饥饿、口渴、欲望以及愤怒都将伴随着你。你选什么,就会得到什么结果(个体或解脱)。
① Jiva指的是“个体灵魂”,本文中通常译作“个体”。
② 此处“力”指的应该是Shakti,音译“沙克蒂”,“力量”之意,指的是宇宙最原初的能量。被拟人化为一种阴性的创造之力,是世界创造、变化的动力。也被译为“性力”,是印度教性力派(Shaktism)所崇拜的力量和女性神祇,她是湿婆的配偶。
在一开始就志求梵果,这很难做到,但之后就变得容易了。你应该学会教育你的头脑,让它成为你自己的上师、你自己的师父。从早到晚,你都该系念于梵,冥想于它。一定要让头脑成为助道的工具。当头脑养成了一个习惯,它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做同样的事情。你就是无所不在的梵——一旦具有了这一态度或状态,头脑就会得到净化,并休憩于真我中。它变成了上师,之后,对你来说就不会再遇到什么困难了。让我们来想一想虔信者和神——虔信者本身就是神,个体就是梵,仅此而已。然而,一旦有了对外物客体的执著,你就变成了个体(jiva)。当对外物客体的贪著消失时,你就是梵。而当你开始索要什么的时候,你就变得越来越渺小。一个无所求的人是伟大的。孤掌难鸣,除非两手相碰,否则就不会发出拍手声。
在对外物的执著和“实相之觉”(Awareness of Reality)之间,应该以哪个为重?一个人必须对此加以深思。客体是不真实的——这样去思考,那么,不再执著外物,这本身就是通向实相的觉醒。你就应该这样去学习。有弟子问:“要这样学习多久?”答案是:“一直做下去,直到实相不再被忘记。”实相永远不该被遗忘,这样就够了。并不存在独立的“我”,根据经文所说,“一切唯是解脱”。你能解脱,仅仅因为你本来就是解脱的。你应该觉得自己是解脱的,因为你本不受束缚。如果你去到神和虔信者的源头,二元性就消失了。一切皆是一。
如果世界上的一切,本质上都是尘土,还有什么是可割裂的呢?这个“我”又是谁呢?存在着的,只是五大元素和独一的真我——这就是你“存在之真相”(Existential Reality)。五大元素和“你”,这意味着你自己就是整个宇宙。唯一的至上真我(Paramatman)不同于所见到的一切。一个与“那”合为一体的人,将不再是割裂的。一旦自我臣服了,就有一个原则被确立了下来,那就是“全然无别的虔敬”(Undivided Devition),或者叫做“合一解脫”①(Sayujya Mukti)。在幻相中能收获到的,就像一小片玉米地。这一小片田也就只结出了少量的玉米。而“我就是梵”的见地会让梵的玉米大获丰收。现在,这是具有“解脱之自由”(Freedom of Liberation)的玉米了。粘土做的狮子知道它只不过是粘土。同样,一切处都只有梵。如果没有个体,也就没有了幻觉。
① Sayujya这个词指“合一”,而Mukti是“解脱”的意思。Sayujya是印度教认为的四种解脱方式之一,它指的是通过与上主、诸佛和智慧本尊们的本性完全合一来获得解脱。
河流一旦汇入大海,就不再是河。同样,当虔信者融入神时,他也就不再与之分离。一旦虔信者成为了神,他就不再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性的虔信者而存在。一个认识到虔信者和神即是一体的人,就会了悟梵。了解到自己就是梵,你就能活出全能的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的所有荣耀。如果你陷入幻觉之境,你只会与愤怒、贪著、痛苦和悲伤为伴,这表示你无法得到宁静。所以说,你一定要作为梵而活着。
1934年12月2日 晚上
开示31:六种美德或品质
制胜、财富、荣誉、无所求、无私布施和智慧,是六大美德,或者六大好品质①。“制胜”(Yash)这个词的意思是成功或胜利。怎样的人可被称为制胜之人?应该是战胜了幻相的人,他们该被称为制胜之人。征服摩耶(Maya),即幻相,是很难的。称她为幻相,但又能让她为我所用,这相当困难。征服她的人是胜利者。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被称为是“胜利”的。然后,就“无所求”了,简单来说,就是对任何东西都没有欲望。然而,“无私布施”(charity)更为重要。无所求可能做得到,但要无私布施是困难的。无私布施意味着施舍你所拥有的一切。然而,你不愿意放弃你拥有的财产。你一边说要放弃你拥有的东西,而另一边又说话不算话,这样能做到布施吗?该给四毛钱的时候,你只给两毛。有一个故事,说有个人放任自己的农田无人看守。有人问他:“你为什么不守好自己田里的庄稼呢?”他回答说:“我这块田是对大家开放的,这样能利益到别人——人们想拿什么就拿吧。”结果却是恰恰相反。强盗们商议:“我们别抢他的庄稼,我们去抢那些死守着自己财物不放的人的庄稼吧。”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的标志就是无私布施。至上真我是一切之中的唯一。敌人是至上真我,孩子是至上真我,妻子也是至上真我。一个人不应该嫉妒任何人,一个人永远不应该挑别人的毛病。具有这种德行的人,就是至上真我。他是“世尊薄伽梵”(Beloved Lord,Bhagavan)。
① 此处所说六大美德出处不明,但可参见《薄伽梵歌》中黑天所列的一些善品质:“吉祥薄伽梵说:正直无惧,心地纯洁,坚持智慧瑜伽,布施,自制,祭祀,诵习,修苦行,戒杀,诚实,不发怒,弃绝,平静,不诽谤,怜悯众生,不贪婪,和蔼,知耻,不浮躁,精力充沛,宽容,坚定,无恶意,不骄慢,阿周那啊!这些属于生来具有神性的人。”(黄宝生译本)“制胜”一词,马拉地语原文为yash,是“成功”、“胜利”的意思,指的是战胜了障碍而获得成就。
在《薄伽梵歌》(Bhagavad Gita)中,上主黑天(Lord Krishna)说:“我就是‘那’,仅此而已!然而,虽然我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人们却把我当作是一个个体(jiva),轻视侮辱我。所以,我会让他们吃些苦头。当他们享受着所谓的幸福时,我就让他们落入困境、遭受折磨。为什么?因为他们认为我是一个个体(换句话说,他们相信自己是一个个体)。我容忍这一点,因为我天性宽容。然而,他们却还要把我拉下国王的宝座,把我扔进火里!他们把自己投入到非常痛苦的实验中,比如身体各处经受烈火焚烧,或者在身体倒挂时吸入烟雾(这些都是为了获得灵修体验而进行的苦行)。虽然简简单单、自自然然地,我就是‘一’和‘独一’,是‘全然自在’,但他们想象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用各种方式让我受苦。这就是为什么即使经历过严格苦行,对这样的人,我也不会赐予解脱。相反,因为他们头脑固执,我会送他们去经历更多的轮回。因此,‘虔敬于我’,必须远离对感官享受的贪恋,无愿亦无求,也没有幻想。”
看看个体(jiva)拥有的奇怪态度吧!虽然他就是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但他却认为自己是一个个体。这是他犯下的重罪,并且因此而浪费了他的生命。有一个关于一群渔民的故事。有一天,他们回家晚了,天快黑了,没法再走了。附近有一栋富人的房子,他是个完全的素食者。他们去富人家借宿。富人表示欢迎,有礼貌地接待了他们,并做了适当的安排,让他们睡在外面的走廊里。富人有个漂亮的花园,走廊上的篮子里也放着芬芳的鲜花,花香四溢。夜晚的空气也很凉爽。然而,由于花香浓烈,渔民们睡不着觉。他们受不了花香,于是拿起用来盖鱼的布片,绑在自己头上,好让鼻子只闻到鱼腥味。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睡着。简而言之,个体的头脑容易沉迷于感官对境,它喜欢一直这样愚昧无明地活着。
很难打破头脑的习惯,将它提升到更高的层次。为什么一个人会认同身体?正是因为虚假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习性。成为身体,意味着身体被认同,被限制并定型为一个特定的形态,就像一个陶罐。这也就是认同了有限的智力、有限的享受和有限的意识。个体(jiva)不愿意变得无形、没有感觉,或者说不想变得极其广阔、遍在于一切处。我们想当然地认为,如果变成那样就是死亡。因此,人们喜欢某种特定的形态。这就是所谓的“身体-意识”(body-consciousness),正因为如此,才会增长对客体对境的欲求。你是梵,所以不要怀有对客体对境的欲求。“无所求”指的是,放下那些终将会消失的东西。“布施”也就是要认为:“没有什么是我的。既然我不是身体,怎么会有什么东西属于我呢?我是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超越于身体。”
1934年12月3号 上午
开示32:神在信徒之内
当我们从神的信徒身上看到神时,只有在那时,我们才得到了神果,或神的恩典。如果你认为你是神,即真我(Self,Atman),你就会成为神。如果你称自己为一个个体灵魂(jiva),那么你就会成为一个个体,但如果你说你是神(Shiva),你就会成为——而且实际上也就是,神。个体的贫瘠首先体现在其所拥有的快乐上,其次是痛苦,再次是饥与渴。因为你与身体认同,你就必须忍受所有这一切。当父母生下你,你成为了他们的孩子时,世俗生活就是你的宿命。然而,如果你成为了“上师之子”(Guruputra),你对父母就尽到了最后的人事(你不再认同自己是他们的儿子),不再亏欠他们。那时,对你来说,上师(Guru)就是你的母亲,是你的父亲。你要服从的,将是上师的命令。
如果你在臣服于上师之后没有企及“他”的高度,那么你就算成了“上师之子”(Guruputra),也没什么意义。假设一个小孩被领养了,他就必须切断与他亲生父母的关系。如果不这样做,他就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儿子。如果一个人做“上师的法嗣”只是为了获得名声,同时却一如既往地继续作为家庭和家族里的一员,那么他成为上师的法嗣是毫无意义的。以这种态度,如何能获得“神圣智慧”,如何才能获得解脱呢?不,不可能。成为“上师之子”的人,一定要有与之相符的行持。看到孩子开始走出滚滚红尘之海,父母总会试图把他拉回来,想把他关进家庭生活的牢狱之中。父母就是这样教导他们的孩子的。父母永远不会帮助孩子获得自由与解脱,他们只会努力增长你的贪著。把孩子拉到尘世之中,这是父母的任务,而上师的职责是把孩子从世俗生活中解放出来,赋予他们“解脱的荣耀”。梵是一个人真正的荣耀、财富及国土。
要恒常地“意识到梵”(Awareness of Brahman)。绝不应该把能知之力看成是被身体所束缚的。当一个人藉由“了悟梵”而成为了真我,成为了“圆满至福”本身时,他就会厌倦世俗的钱财。卡玛尔(Kamal)是圣者卡比尔(Kabir)的儿子,当他看到一颗钻石时,他认为只是块干屎橛。对于一个成功超越了头脑的人来说,金钱所能买到的一切快乐都是虚假的,它们都微不足道。“上师之子”的荣耀足以让三大神——梵天、毗湿奴和湿婆——都羡慕他。那些超越了头脑的证悟者,对世俗生活毫无希求。他们在“梵之城”升起了旗帜,高喊着胜利。这种状态只有上师的心子们才能证得。而只有通过放弃种种的身体局限,才能成为上师的心子。只有当“身体-意识”消失时,一个人才会成为真正的上师心子。他不再需要身体。这个身体的存在只是为了享受诸多的感官对境。放弃它,一个人就会成为梵,就获得了常在、永恒、纯洁、智慧的无始状态,即一切事物的那个遍在的起源。他成为了究竟——即超梵(Parabrahman)。你应该自己就成为神,然后见到神。做“神的信徒”,就是要超越所有的客体对境;上师心子的职责,就是要让自己能证入那个状态。
1934年12月3日 晚上
开示33:无所求的特征
Vairagya①一词的意思是无所求(desirelessness),或“放下”(renunciation)。这种心的品质来自于领悟到世界是虚幻的。当一个人的注意力从财富(财富女神)转向神(那罗延)时,他就变得无有所求了。唯一所求的,只是你“本然存在”(Essential Being)的喜悦。感受到幸福本来就是在自己之内,感受那种幸福与日俱增,越来越有兴趣渴望了解它,除了那种内在幸福之外,不再喜欢任何其他事物——这些都是无所求的特征。有了这种无所求,才会变得无私。有了无私,才会有智慧。印度教神话中有一位伟大的圣人,名叫投山仙人(Agasti)。“Agasti”这个词指的是不游荡的人,因为“Gasti”是游荡者的意思,其实就是个体灵魂(jiva)。要超越生死,就是要成为Agasti。
① Vairgya,通常译为“出离”、“弃舍”。
有一个故事说的是,在一位大圣人的寺院里有许多银餐具,以及供神时所用的各种金银制品。这位圣人对他的弟子说:“有人愿意来供养,就让他供养;有人要拿走什么东西,就让他拿走。不要阻止任何人。”有一天,来了些强盗,从庙里偷了一些东西,打算逃跑,但是看到寺院的大门处有两个人带着弓箭。强盗们眼看从大门逃不出去,就试图从寺院的其他门逃走。但每一扇门口,都有这两个弓箭手。最后,强盗们放下了所有的东西,并扑倒在圣人的脚下。看到这些,圣人为强盗们感到难过,因为他们无法带走任何东西。这就是无私布施。这意味着你或许拥有贵重的东西,但你并没有要据为己有的欲望。如果一个人以他自己的名义,把一大笔钱存入银行,说他自己已经弃舍了,那不是一种真正的放下。另外,如果一个人只是留心要在社会上举止体面,那也不是无私。前面提到的特征,代表着梵的状态。而个体,其实也无非就只是梵。只要“我是身体”的信念没有消失,智慧就不会出现。只要求道者心中还有欲望想积聚钱财,要越积越多,那么毫无疑问,对身体的认同,以及“我就是身体”的感觉,就并没有消失。
如果没有明辨(Viveka)和出离心(Vairagya),就不会有“真我智慧”(Self-Knowledge)。而有了这些品质后,还会去要求或索取什么吗?这样的人连神的状态都不追求。神会说,这样的人是不可战胜的,“他什么都不想要。那我还能做什么呢?他无所畏惧,他是个出离之人。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有恐惧。”想要得到点什么的人,就去祭拜神或死去的祖先。只要还有欲望,就会有恐惧。不再需要任何东西的人,才是真正的出离之人。没有人能妨碍他,他一点都不受束缚,他什么都不在乎。一个人什么都想要的话,就什么都怕。这种人是乞丐,有着巨大的恐惧。说他什么都不想要的人,会有很多人试图去诱惑他。不要接受任何人的任何东西。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位祭司(婆罗门)发现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所以决定不结婚了。然而,他发现当他不想成家后,人们争先恐后地向他提亲,最终有一名男子提供了丰厚的嫁妆,成功地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这位婆罗门。这个故事说明,贪心的话,你会后悔,而不贪婪的人,就会得到安宁与幸福。连死神也惧怕那个无欲之人。“他”实际上就是神了。连诸神都没有“他”那么快乐。
很多圣人发现,如果收了众多弟子,那就是个巨大的负担。圣者罗摩达斯(Ramdas)说:“能完全做到无所求的瑜伽士,是幸运的。”一个人没有了欲望,你要知道这是何其幸运!有时,人们会说,“要是得不到,那就算了”,但心中仍满怀焦虑,丝毫不减。这种“无所求”有什么用?一个人的态度要坚决到能真的摆脱欲望。弃舍,应该是自然而然的。已经不再有烦恼的人,是幸福的。他从自身体验中获得智慧。否则,就算口上说的头头是道,也不能得到真正的智慧所带来的幸福。一个无贪之人,即使看到一堆钻石、宝石和金钱,也觉得索然无味。这样的人不可能被金钱、房屋或财产所诱惑。而一个贪婪的人只有别无选择之时,才会被迫放弃他的财产。
圣人从一开始就放下了所有的造作,它们毫无意义。但他知道,并不是要等到临终的时候,才去弃舍,因为某些执著会偷偷冒出来,在不知不觉中抓住一个人,导致他再次轮回。而已经完全摆脱了执著的人,就不必在最后一刻才忙着补救。圣人们总是自由自在地活着。据说,圣者穆克塔白①( Muktabai)按照净供仪式②(Aarati)的做法,献出了自己的五种命气(Pancha-pranas,或five pranas)。这意味着,你不该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认为是你的。要格外小心,因为肯定会收到“逮捕令”的。要知道,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别人的财产。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却心无所求,这样的人是真正的林栖者③。他是真正的出家人。他已证得了“神之智慧”。修行的关键就是“彻底的无所求”。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心无所求,乃是至福。”
① 穆克塔白(Muktabai,或Mukta,1279-1297)是瓦卡里(Varkari)传承的圣人。她出生于德萨莎婆罗门(Deshastha Brahmin)家族,是第一位瓦卡里圣徒迪尼雅内释瓦(Dnyaneshwar,1275-1296)的妹妹。
② Arati,阿拉提,又记做aarti,是印度教的日常供奉仪式,通常以圆盘托着油灯,也会供奉鲜花等。
③ 婆罗门一生分为四阶段,即梵行期、居家期、林栖期、遁世期。在生儿育女、子女长大后,舍弃家庭,隐居在森林中进行修行,为“林栖期”。
1934年12月4日 上午
开示34:透过虔信者的眼睛去看神
虔信者自己就是神。永远不要认为神有别于他的信徒。别指望会有某人来出现在你面前,对你做了点什么,就把你变成神了,没有这回事。无论你做过什么,就仅仅是做了而已,仅此而已。然而,不要指望你能通过努力、以某种方式成为神。幻觉只会在你做决定时动摇你,永远不要错以为幻觉会带你进入神的状态。因为你的自由意志,个体出现了,而你能够成为神,也得靠你自己的自由意志。最终还是得靠你自己决定,如果你下定决心,那么就会成功。如果连你自己都不认为你是神,别人凭什么要这么认为呢?
当你觉得,把自己当作人类就是犯了滔天大罪、是彻底的颠倒,你就会与神一样。你应该明白,当你有这样的见地时,你正变得和神一样,那个“神性”(godliness)正在提升。实际上,你已经是神了。就像男人不喜欢穿沙丽(印度女人所穿的裙子)一样,当一个人成为神时,他不再喜欢过世俗的生活。虔信者必须确信,他是纯洁的,他是真理,他是解脱的。你应该羞于成为个体。你必须养成这样的态度:“我不是身体,我是梵。感官对境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要留意所有出现在头脑中的心念,每天都应该检查。你应该观察自己,在与圣人接触后,你对你自性的见地和之前相比,经历了怎样的变化。你应该观察自己之前是怎么行事的,以及在一天的工作中,你的意识是如何改变的。
在与圣人接触之前,你的头脑喜欢什么?它给了你怎样的满足感?现在它又喜欢什么?你生活的意义是什么?它的本质是什么?它的价值在哪里?逐渐地,当对你的真实本性有了更多的领悟时,各种机能会改变,比如消化、免疫、新陈代谢;也对有助于了悟真实本性的事物产生渴望,而你的行为将变得有助达到这些目的。一切众生所表现出来的行为,都符合其本身的天性和所属的物种。我们的天性和种族带来的认知,导致我们对事物做着相应地取舍。我们的思想、智力、意识、自我及其支配感,所有这些功能都与我们的天性、种族、地位,以及我们所处的环境有关。要了解实相,就是去找,去确认我们的真实本性。当你确认了这一点时,就是所谓的不退的“认知真我”(Self-Knowledge)。只有当我们明确地了解了自己的生命是什么、是怎么回事,我们才能确定什么是我们需要的、什么是不需要的。
每天都要检查你投射出来的是什么样的心念。它们是与灵修有关,还是与世俗生活有关?以这种方式审视自己的人,会获得内在的充实。对于一个注意力已经转向了实相的人来说,首先出现的效果就是变得无所求。接着,他会体验到,无论给他什么,还是从他那里夺走什么,他都不再有所谓,因为他不需要任何东西。“无私布施”意味着甚至对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也都没有欲望要去保留。然后,就会出现智慧。再后来,一个人就能成功地战胜幻相,他不会为事物的消亡感到悲伤。十四种感官是死神阎摩(Yama)的使者。各种感官所做的,仅仅是动个不停,然后自作自受。要从中摆脱,是非常困难的。首先,你必须要有把自己解放出来的强烈冲动。这样的求道者在遇到上师后,是能真正从中受益的。上师所指出的道路,只对准备好了的人才有意义;上师的教导,也只对准备好了的人才有用。在遇见了上师之后,你必须自律、勤学。只有这样,这条路对你来说才会变得容易。敲响了修行的胜利战鼓的人,历代祖师们会向他撒花。只有保持在“梵觉”(Brahman Consciousness)状态的人,才能制胜。只有他,可以达到他的目标。只有他的船,可以抵达彼岸。只有他,才是胜利者!然后,就会解脱。那个“一”,无处不在,居于每个人的心中。那么,只有在那里,才能活得自由——免于任何的忧虑、欲望,这样的生活免于一切业行。这样的人就是神。如果一个人成了神,所有人都会赞美“他”,并希望能面见他(达善〔Darshan〕;去见“他”)。如果一个人在活着时就获得了解脱,那就会被视为是“神之荣耀”。
请检查你每天的行为,你会了解自己已经养成了哪些美德。如果你认为自己就是神,你也会拥有“他的无私”。如果你进而了悟到“你是梵”,那么你就会是梵。然后,你不会再渴望其他任何东西。如果在房间里点亮一盏灯,光线会透过窗户照到屋外,同样地,如果梵在里面发光,它的特征也会流露在外,显而易见。要把“无所求”看作是收获到的巨大利益。其他的求道者怎么做,和你有什么关系?他误入歧途,你会有什么损失吗?我们必须摆脱“你”的概念。否则,这也会成为一种束缚,会产生忧虑。因此,你不应该为任何人操心。只有这样,你才能自由,你的名声才会不受任何局限。伟大的圣人,像罗摩(Rama)、黑天(Krishna)、瓦希斯塔(Vasishtha)和图卡拉姆(Tukaram)都非常有名。年岁越久,荣耀越大!盛名和地位只会不断增长。从这个幻相中逃脱出来的人,才是真正的勇者。不关心名誉,这样的人会为众人所知,人们会歌颂他。
1934年12月4日 晚上
开示35:经久不息的愿望就是欲望
如果头脑中日夜萦绕着一个愿望,这就叫做“欲望”或“kama”①。如果心念反复从一样东西转移到另一样东西上,这就叫做“欲望”。没有欲望的人寂然无声。麦加(Mecca)和麦地那(Madeena)②(两处朝圣圣地)虽然很遥远,但那是一生中的必去之地。追求满足自己欲望的人是个体(jiva),而没有欲望的人就是神(Shiva)。火就是火,棉花就是棉花。智慧是火,它会摧毁所有的业(karma)。从虚空中产生的六种品质为:欲望、愤怒、贪婪、诱惑、骄傲和悲伤,这些都是个体的天性。当我们得到了点什么,欲望就会增加,而如果我们得不到,就会悲伤。这些品质彼此相互混杂。因此,无所求是神性(godliness)的标志,而拥有欲望是个体的标志。
① 梵文的“欲望”一词。
② 麦加和麦地那分别为伊斯兰教的第一和第二大圣城,非穆斯林被禁止进入麦加和麦地那。
所有世俗的快乐都与个体性关联,它们不属于真我。明白自己超越了所有属性(gunas,三德),这样的人就会从感官对象的享受中解放出来。对客体对象的享乐会限制真我。惦记着客体外物就是罗阇属性(Rajas guna)的表现,而思考真我是萨埵属性(Sattva guna)。当一个人意识到梵才是生活中唯一真正的快乐或喜悦时,他就会成为梵。然后,他不再会喜欢从外物中得到感官愉悦。
之前我告诉过你们八大悉地。那些按照我(Me)的教诲实践虔敬的人,自然会获得所有这些力量。我遍一切处。我是超越了虚空的虚空。我是一切之中的那个“听”,也是一切众生心意中的“意”。明白这一点就是所谓的“天耳通”(clairaudience)。我是众生的眼中之眼。当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就有了“天眼通”(clairvoyance)。如果一个人知道他就是所有头脑的内在驱动力,知道自己就是头脑本身,他就获得了用信念来控制头脑的力量。了悟到“我即是梵”,这本身就降服了头脑。如果认为是身体在做事,这就是自我。“我是这个身体,我就是作为身体来行动的”,这种见解就是我执。而意识到“我没有身体”才是梵的状态。
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是万法的本质,是万象的摧毁者,那他就真的成为了一切万象的统治者,并获得了我(Me)(神)的力量。与我(Me)分离开来,并认为“我即是神”,这样的人是我的信徒,但那些知道他们与我(Me)是一体的人,诸如罗摩和黑天,他们成为了神。瓦希斯塔(Vasishtha)和其他一些圣者认为自己是信徒,于是他们就仍然是信徒。罗摩、黑天和其他人,坚定地相信自己就是神,于是他们就成为了神。他们达到了“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的状态。那些了解到梵的人,应该保持一直就是梵。他们应该感受到与世界上所有的原子和亚原子是一体的——它们由五大元素组成,没有任何特定的实体。“证悟者”并不觉得与其自身的“本然存在”是分离的。想要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并且拥有这样的能力,这就好似要与真我分离。你就遍在于所有众生中,哪里还需要知道别人的想法呢?而当“他人”不存在,就只有一个不可分割的真我,当梵遍布于一切处时,还有什么“他人”要去知道呢?
在你之中,你想象出来了一个人,而存在的只是你(真我)。不要成为你想象出来的那个人。并不是说,那个“我”(“I”)应该成为梵,而是说,那个“我”应该死去。事实上,这个“我”本身就是一个想象出来的虚幻体。“我”才是所谓的罪的本质。它要求越来越多的感官享受,而这些享受又只会燃起对感官享受越来越强烈的欲望。它是非常贪婪的。放弃这个“我”吧!任何武器都没法杀死它,但一旦你洞悉了它,它就会死去。这种领悟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你的任务是把本来已经是梵的那个成就为梵,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我”,你是没法将它变成梵的。这就是细微的差别所在。做到这一点,不需要神通。因为梵无有割裂地遍一切处,没有分离的部分,那么谁去寻找谁,去哪里找呢?谁去知道谁呢?哪里会有自他之感(the sense of “other-ness”)呢?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有别于“一”的叫做“二”的东西呢?它又怎能能知道对方呢?处处都只是梵,不动不摇,那么什么能被认知为“他者”,即那个“二”呢?你应该了解这个细微的区别。当下,不再有知与不知。那个“唯一的梵”无处不在,不存在什么要去“知”或者“不知”的他者。
上主黑天说:“通过坚定地专注于我(Me),你就能得到像我(Me)一样的力量。专注于什么形态,就有能力去成为那种形态。当一个瑜伽士展现为风(Vayu)或命气(Prana,vital air)的形态,他就能去任何地方,进入任何身体,据说他拥有了“意识能进入另一个身体”的力量。然而,一个对“我的形态”、“我的真实本性”有坚定信心的人,不论在何处,眼中都只有我(Me)。如果一个人了悟到他存在于每个人之中,那么他还能去哪里?何必还要去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呢?当确认除了自己的真我之外没有其他存在时,他还需要读取谁的心念呢?
1934年5月12日 上午
开示36:以身体而活之人,就要遭受身体的痛苦
虔信者本就是神。你说他已经“成为”了神,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人的真我”,这一概念是一种错觉。世界上只有一个真我。你举例说蛇也好、蝎子也好,它们都只是梵。世间万法皆由五大元素和独一的真我构成,而这一切都只是神。无别、无二、无忧的状态具足“荣耀”。所有这些功德都是一体的,它突然就全部出现。幻相吞没了我们的财富(我们对自己的真实身份的了解)。因此,我们变得不快乐。“了悟梵”(Realization of Brahman)的标志是:平静感、没有焦虑、彻底的满足,以及非同寻常的喜悦感。内在所体验到的快乐和极喜,会流露出来,在皮肤、脸庞等器官上都能明显看到。充满了“能知”(Consciousness)的平静与满足,会流露于外。换句话说,屋内点亮的灯,它的光线会透过窗户照向窗外。这种“荣耀”体现为在精神上无有焦虑。
当我们作为一具肉身而活时,身体的疼痛和苦难就是我们的命运。执著于肉身的人,他的头脑中缺乏安宁,充满了骄傲、我执和焦虑引起的种种烦恼。而一个超越了“身体-意识”(body-consciousness)而活着的人,他获得了究竟实相(Supreme Reality)、超梵(Parabrahman)。在了解到自己就是梵之后,还去选择作为个体的立场,这就相当于身为国王却要像仆人那样干活一样。明明是老大,却要这么卑微地去当老二,这跟自杀也差不多了。这就是“堕落”所指的含义。幻相大显她的神通,即便你知道摩耶(Maya)上演的这出戏只不过是幻觉,但你还是把她当真了。这是因为你习惯了这种思考方式。你必须戒掉这个习惯。否则,你就仍然是幻觉的奴隶。如果保持着这种思考方式,你如何能解脱?
保持“对梵的了悟”吧。只有这样你才能认同于梵。否则,你又变回了个体(jiva)。只有“梵之荣耀”才能带来真正的幸福,只有“那”才是真正有益的。你又为何要再次陷入幻觉呢?你为何要跌入自己欲望的牢笼呢?你想一直住在监狱里吗?你难道对自己的境况很满意,还想继续坐牢吗?当你放弃你就是身体的观念时,无所求、不执著、无畏等一切功德,都会同时自动地展现在你身上。看看你是多么对不起你自己啊!本来是梵,而你却非常固执地要成为一个个体。把真我认作为身体,这就是所谓的罪业的根源。放弃这个习惯吧,从罪业中解脱出来吧。
1934年5月12日 晚上
开示37:专注于我的“真实本性”(Real Nature)
你是真我,居于所有的身体中。我们就是所有身体中的真我,是所有身体中的实相。你在所有的身体里,却并没有真的进入它们。真我是存在于所有身体中的我(Me)之感(the sense of “Me”),而这个我(Me)是永远自由的。一个以这种方式冥想于我(Me)的人,会了解到,“我就是无所不在的神”。即便是三大神(梵天、毗湿奴和湿婆)也不敢违背一个正确理解了“我即是至上真我”之人的命令——他认出了自己的真我即是“全能的主”,即“遍在”(Ishwara),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事物,都服从这个人的敕令。当一个人了悟到,“他”就是自己时,他就变得非常强大,强大到能使所有人都听命于他。
现在,我要跟你们说说五种神力。如果有人将我(Me)视为宇宙创造和消融的主宰者而冥想于我(Me),他的心灵就会得到净化。这就是所谓的“三时①一切智慧之力”。以这种方式融入“我之本然”中的那个人,不会遭受寒冷和炎热的折磨。他不会被幸福或悲伤、快乐或痛苦所困扰。这就是所谓的“不二本然之力”。接下来我要介绍“屏蔽之力”。当一个人了悟到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展现时,他就可以骑在风上、在水面上行走,随心所欲地来来去去,火焰也无法触及他。获得了这些神通(siddhis)之后,如果他被客体对境诱惑并迷住了,那么他的我慢(pride)只会增加,而他会陷入二元对立之中,并吃大亏。现在,来听我说一下“认知之力”。一个冥想于神并了解“我是见证一切的至上真我”的人,他得到了“了知他人心中所想的神力”。这样的人能了解别人心中的想法和计划,并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的头脑中。这就被称为“次要悉地”②(Apara Siddhi)。而一个了解自己之真我的人所获得的神力,则叫做“非凡悉地”③(Vijaya Siddhi)。
① 三时:过去、现在、未来。
② 悉地分两大类,Apara和Para。八种大悉地属于Para,其他的各种悉地则属于Apara。
③ Vijaya是胜利,非凡,成功,杰出的意思。
根据刚才我所描述的瑜伽专注方式来崇拜我(Me)的人,会得到所有这些神力。凡是按我给出的指导来崇拜我(Me)的人,就会因为具足信心而得到所有悉地。让我换个说法来告诉你吧。一个没有欲望的人,如果他对他的心智保持着清醒的观察,并征服了他的头脑,那么他就会获得所有这些神力。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基本道理。如果一个人舍弃了所有其他道路,只崇拜于我(Me),他会对这些神通力毫不在乎。出于真爱,这样的人会把自己全部奉献给我(Me)、只冥想于我(Me)、心心念念于我(Me),并对其他任何事物都无有所求,只渴望与我(Me)长相厮守。然而,所有的神通都听命于他,而“皈依我的人”(My Devotee),内心纯净,并不会使用这些力量。一个已经证得“我之足”①(My Feet)的人,变得非常纯净,他是一个极其强大的虔信者,他从来不求助于悉地。一个崇拜我(Me)而头脑中没有任何其他动机的人,会证得“我之临在”(My Presence)。但是,如果一个人在恰好能动用神通的时候,希望借由神通让自己获得名声和美誉,他就是被这些神通困住了,他就会再次退回到一个个体(jiva)的状态。拥有我(Me)之人,是不需要悉地的。
① 指“我的境界”。
有一个故事很好地说明了这个道理。有一次,一个人要去迦尸国①(Kashi)朝圣。但路上,他在一个妓女的家里停留了下来。他很有钱,但所有的钱都挥霍在了那个妓女身上,等钱都花完了,他还是没有离开那个地方。最后,那个妓女抛弃了他。他的余生都在为自己所失去的东西而悲叹。他迷失了,连迦尸国也去不了了。神通就是这样的。它们阻碍了你企及实相,它们把你又再次扔到了幻境中去。不要对它们抱有任何的关注或好奇。这些神通是你接近我(Me)的障碍。不要被它们迷惑。你只会失去你所获得的。我现在是特意地告诫你们,这个告诫是很实在的,一定要铭记。恰恰就是在你们要达到并证悟我(Me)的那个时候,这些神通出现了,欺骗了“皈依我的人”。这些神通只不过是另一种表现为快乐的散乱而已。当你享受这种快乐的时候,会感觉非常良好。一个不断接受外在快乐的人,会偏离并疏远我(Me)。幻相很清楚求道者会被困在哪里。因年轻而骄傲,因受过教育而骄傲,因财富而骄傲,因艺术而骄傲——这些都是幻相这场游戏的恶作剧,目的是使求道者远离正确的道路,并将他置于生与死的锁链中。请保持警惕!
① 也叫做贝纳勒斯(Benares),即現今的瓦拉纳西(Varanasi)。
有一个穷人的故事。他是个建筑工人,勤勤恳恳地工作,攒下了一共20派萨,相当于五分之一卢比。因为攒了这么五分之一卢比的一笔钱,他很洋洋自得。之后,他碰巧出了事被警察逮捕,在法庭上,他被处以五分之一卢比的罚款。听到宣判后,他备受打击,竟说不出话来。那笔钱一被拿走,他的自负就消失了。同样,你也自负于赚取了些什么,或者获得了一些什么。放弃那种骄傲,放弃洋洋自得的习惯。骄傲是必须要放下的。那个工人仅仅攒到了五分之一卢比,可就是那么一小笔钱也让他倒了霉。我告诉你这件事,是为了让你明白,你是为什么被欺骗了。不要被神通所欺骗。
1934年12月6日 上午
开示38:至上真我之荣耀
如果全神贯注于“至上真我之荣耀”,那么个体(jiva)就变成了神(God,Shiva)。必须把对身体的骄傲丢弃掉,只有这样,一个人才能成为至上真我。如果以色身为傲,那么湿婆就变成了个体。这就是所谓的“倒退”或“堕落”。虽然是毫厘之差,但却极为重要。人们应该放弃渴望得到外界的认可。对一个人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实现的。修行必须付出努力,但必须是“正确的努力”才行。只有这样,一个人才能成为“无所不能的神”(Narayana,那罗延)。你是世界的主人,屈尊降贵意味着堕落。但如果你有稍许的洞察力,你就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你会变得幸福,甚至会获得所有的悉地。
你要服用“毗塔拉”①(Vitthala)这个药,就必须遵守一些服药的注意事项,那就是要放弃与外在客体世界的联系。一个人必须恒常地认识到真我。你应该说:“我不是肉体,我是无所不在的神。在客体世界中,没有一样东西是我所需要的。”所有的外物客体都应该被当作垃圾一样扔掉。你应该告诉人们:“就算一切对你来说都是真实的,我什么也不要,哪怕白送给我。”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你都应该能抛下。变成世人眼中的活死人吧。那些让世人清醒在意、操心在乎的事物,圣者对它们是沉睡不顾的。而且,在世界沉睡的地方,圣者是醒着的。这意味着,世人所热衷的事物对圣者来说味同嚼蜡。圣者所舍弃的东西,却让全世界孜孜以求、舍不得放弃。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一个对世俗追求沉睡不顾的人,在灵性世界中是清醒的。然而,在开始的时候,你必须付出一些努力,要主动地去忘记世间万物。
① 黑天的別名。
不要贪求人们的认可和敬仰,也不要贪图世俗享乐、感官对境,以及财富。只是放下一切,一直这么做就可以了。世俗事物为世人所渴望,但圣者却不想要任何东西,他对这些东西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真正弃舍了一切的人,既不想晚睡,也不愿早起;既不想当国王,也不愿做乞丐。即使是三大神,梵天、毗湿奴和湿婆,也畏惧这种人,因为他不要求幻相中的任何东西。他什么都不想要。如果真要得到什么赐予的话,他得到的应该是“无所求”的加持。想要从幻相中索取点什么,这种愿望就让它烟消云散吧。放弃所有的欲望,收获到的,将是一切。真正的弃世者,或圣人(Sadhu),不需要通过化缘来获得感官对境或财富。这就是圣人不可被战胜的原因。因此,请将你的注意力从这个外在世界移开。在开始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位圣人或智者,拥有这样的态度是可以的。瓦希斯塔(Vasishtha)认为自己是一位圣人和智者,而罗摩和黑天则认为自己就是神,并作为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而行事。这就是圣人和至上真我之间的微妙区别。
一开始,你必须要以自己的出离心为傲。一个人,如果其言行与圣人一致,并且不想得到世间的任何东西,这样的人被称为“上师的心子”(Guruputra)。这就是上师的教导。往昔你所拥有的各种情绪,应该被剔除。认为世界是真实的,这是一种非常低级的概念,它是一种堕落。就是由于这一观念,你被剥夺了你至高至尊之位。不要质疑圣人所说的话。如果你不遵守他的教诲,你就不得不反复进入生与死的轮回。你就是你所索求的一切财富的创造者,这一点千真万确。你的真实身份是如此崇高,即便是诸神,如诃利(Hari,毗湿奴)和诃罗①(Hara,湿婆)都要服从你的命令。如果你坚守圣人的教导,你就会成为“那个”。接受了这种教导的求道者,应该每天循序渐进地默默付出努力。如果你想要透露这一消息(寻求他人的认可),你就陷入困境了,就像要搬运大象的尸体一样艰难。要把大象的尸体从街道上移走委实不易,这会堵塞交通很长一段时间。
① 湿婆的异名。
导师喜欢那种听从其教诲并能领会其中含义的人。“导师喜欢某人而不喜欢另外某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并不是说人有贫富贵贱之分,老师喜欢的,是真正浸淫于灵性之人。这意味着,一个坚持把灵修放在首位的人,会成为最亲近的弟子,或者说真正的信徒。当作为弟子、信徒的意识不断增强,并且下定决心将灵修生活当作至高的生活之道时,求道者就会得到上师的眷顾。上师并非不喜欢其他弟子,只是你若能理解他的教导,那是最好。上师不关心弟子的家境和经济状况。他所爱的,是弟子心中对企及实相的强烈渴望。弟子应该秘密地学习并证悟实相。他可能留着长发,也可能短发,他的外貌不重要。他应该在亲身体验真理的基础上,在求道之路上默默地稳步前进。对此要非常有耐心,并且要保持隐秘。如果你征求别人的意见,你会发现,他们将试图把你拽回老路。
好好去学习,但要非常警惕。不要被个人的狂热崇拜所俘获。只有当你不再试图去抓住一条狗时,它才会安静下来。摩耶(幻相)对神呼唤道:“行行好吧!我很丑!谁都不要我!施舍点什么给我吧!”正是带着这种焦虑,幻相降临到了人间,结果呢?尽管她非常丑陋,人们却对她忠心耿耿。哪怕她对人们拳打脚踢,可人们还是对她爱不释手。摩耶得到了这样的待遇,非常高兴,她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受人欢迎。她之前拥有的恐惧自动就被解除了,她尽情地玩着游戏。而世人都把她顶在头上(负担起了幻相的重荷)翩翩起舞。即使遭遇极大的痛苦,也没人会离开幻相。他们只会更加爱她。虽然她出售的货品不怎么样,但她的顾客却有增无减。就她而言,她正在尽一切努力确保没有一个人会离开她。你必须非常巧妙地坚持“把自己视为梵”这种修行。即使有人放弃了一切,摩耶还是会不断地提供诸多好处,比如神通等,来将他控制在自己的手心。她总是抛出各种诱饵。因此,你应该保持警惕。不要有任何执著。要当心,不要成为摩耶所设陷阱的猎物。那些已经解脱了的人,他们已经把“不再关注摩耶”当成了自己的信仰。我们不能放弃我们的信仰。要与我们的真实本性、实相融为一体,这是我们唯一的信仰,是唯一真正的信仰。今天是我们的禁食日,爱卡达希日①(Ekadashi)。只能吃水果。你应该尽情地享受师父赐给你的真理之果。别吃别的水果。“我就是梵”,这才是禁食日该吃的食物。这种水果,你吃得再多,也还是遵守了爱卡达希日的禁食。只有一处,就是实相,那就是所谓的爱卡达希。不要离开你的自性(Self-hood)所在之处。遵守爱卡达希日的禁食之人,应该去潘达尔普尔(Pandharpur)朝圣。但那个潘达尔普尔,其实就是我们的身体。你不必买什么火车票。在这个身体里,真我就是潘达尔普尔之王,他本身就是毗塔拉神(Vitthala)。这才是真正的朝圣。
① Ekadashi,意为“十一”,指的是印度阴历每月的第十一日。印度教教徒采取半禁食,不能摄取谷物、豆类,这些食品被认为是污染之物,只能食用水果、蔬菜和奶制品。
你就应该像这样培养你的虔敬,让师父的心得到满足。如果有人说你很世俗,你应该为此愤愤不平。真正的“明心见性之人”(Knowledgeable-ones),也就是智者(Jnanis),毫不世俗。他们的行为举止会像世俗之人吗?他们的日常生活充满了灵性。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显现都是梵。只有“一”存在,没有二。如果你能将此融入行为,并培养虔敬,你就会抵达目的地。这是一趟升华之旅。如果你超越了幻相、摩耶,你就获得了救赎。否则,摩耶就会凌驾于你之上。甚至吠陀(the Vedas)也已败下阵来!如果你彻底地无所求,那么摩耶就会跑得远远的,惹不到你了。她当然还会试图诱惑你,但你不应该投以任何关注。保持“你即是梵”的这种见地,正是这个让摩耶落跑的。如果一个人总能忆念起神,摩耶又能做什么呢?活在对“独一真理”(One Truth)的了悟中吧,这样你就会体会到,财富(Laxmi,财富女神)在对她毫不在乎的人面前,就沦为了奴隶,但要是一个人去追求她的话,她会让他变成乞丐。
1934年12月6日 晚上
开示39:真我免于忧虑
你就是真我(Self,Atman),那就是“喜悦的本质”(Essence of Bliss)。幸福是我们“内在本然”(Inner Being)之本性。如果你的头脑是满足的,那么那种满足将会体现在所有外在环境中。然而,当我们认为快乐是从感官对象中获得的时,我们就被愚弄了。这是所有人都在犯的错误。如果你确信自己不是身体,而只是真我,你怎么会有痛苦呢?能发生什么呢?不管你说什么或做什么,只有注定要发生的事情才会发生。那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有人担心他的房子会倒塌。一位圣人告诉他:“如果房子塌了,你会有什么损失呢?相信我,不要担心。”他听从了圣人的忠告,并且在几天之内,意外地获得了几十万卢比。然后他自己推倒了旧房子,盖了一座新的。这房子注定会倒塌,它果然倒了,但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盖了一所新房子。注定会发生的事,就一定会发生。什么都不用担心。
每个人都为将来要发生什么而焦虑。是不是会碰到倒霉事呢?大家心中满是忧虑。别担心。你父亲一直为你操心,后来他去世了。现在没有了他,你会饿死吗?别白操心了!这就是所谓的无明。不管会发生什么,就让它发生吧,什么都不要担心。要有坚定的信念,你就是真我。忧虑的人永远不会快乐。小孩子总是很快乐,为什么呢?因为孩子们什么都不担心。尽管有了“梵之明觉”(Knowledge of Brahman),但还是在担忧的话,这样的人不会享受到内在的幸福。忧虑的人是永远不会快乐的。以“梵之极喜”(Bliss of Branman)为目标的人,必须放弃一切焦虑和担忧。放下了焦虑,这样的人是极度快乐的。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一个人必须有意愿去放下一切。即便给你一个王国,也不要贪著;即使世界被淹没,也不要在乎。如果焦虑加剧,那只会带来混乱。如果一个人认为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焦虑又如何能影响他呢?不要对任何虚假的事物抱有需求。就好比戒指只是金子而已,但我们却称之为“戒指”,同样地,整个世界也只是梵。世上只有梵。你看向它的话,它就会向你显露出来。圣人说,你不是凡人,你就是梵。如果你深信于此,你就不会感到焦虑。相信这一点,对此要有信心。
你无生亦无死。当我们宣称身体死亡时,这意味着什么?五大元素又各归其类,那么谁死了呢?只有出生后被赋予了某个名字的那个,死了。只有那个名字死了,而你永远不会死。你是不可分割的,但同时,你又是一部分。从粒子到宇宙,从宇宙到粒子,你渗透于一切之中,然而你还不仅限于此。当你承担起他人的悲伤时,你也会感到悲伤。你不应该为别人担心。让身体享受荣耀吧,但要比大地更加广阔、宏大,要保持这样。圆满无缺。虚空或天空不会移动,你也是不动的。如果你保持这种智慧,你就是梵,是实相。“迦尔纳”(Karna)一词指的是聆听之人。要听取灵性的教导,但不要只是左耳进右耳出。要将其融入行为。只有实在去做的人才会受益。将自性上师(Sadguru)的教授付诸实践的人,会证得梵。必须聆听并了解生命这门科学,然后才会幸福。你有怎样的信心,就会获得相应的体验。如果你把神当作生命之力(Life-Force)、能知之力(Life-Energy),那你就会是能知之力。我们并非凡人。放弃你是个体这一观念。如果你真的像圣人一样活着,你将达到梵的状态。如果你作为真我来生活,你就会与全能之神——那罗延(Narayana)合一。
1934年12月7日 晚上
开示40:冥想于我(Me)
真我是无忧的。一旦你对不断变化的幻相的迷恋消失,而头脑变得宁静,你就会体验到你即是梵。神通(悉地)依赖于身体。它们激发了对幻相的狂热,头脑会再次活跃激动起来。哪里有对感官愉悦的如痴如醉,哪里就有对幻相的渴望。即便是非同寻常的“极喜”、“喜悦鞘”(Anandamaya),也只是幻相之中的一种灵感。真我是这两种快乐的共同基础。幻觉带来快乐,快乐带来痛苦。受到刺激,然后感到厌倦,这两个状态交替发生,就像一条锁链一样。
现在,请聆听这种习性是如何出现以及何时出现的。当你的注意力越来越集中在真我上时,神通附带着就出现了,但若使用神通的话,就失去了独一的专注。那种诱惑只是一种欺骗,这只是幻觉的诱饵。神通的主要目的就是欺骗一个人,使他陷入幻相之中。有四种类型或四大类的神通:(1)先天的神通;(2)药物引发的神通;(3)咒语引发的神通;(4)各种瑜伽修炼所获得的神通。有一种神通是通过使“持命气”(Prana)和“下行气”(Apana,从身体排出的空气或气体)融合成一体而获得的。有些神通是与生俱来的。鱼能在水中游泳,这是自然而然的,是它的本能。这就是所谓的与生俱来的力量。有些神通或能力会被药物唤醒。还有一些是通过某种苦行或宗教仪式、通过色身上的修炼而获得的。有些神通力是通过持诵咒语而获得的。鱼游水中、鸟飞长空,这些特质都是与生俱来的力量。杜鹃很自然地就能唱出婉转动听的歌声。这种能力就是所谓的与生俱来的。通过使用药物,以及各种保护身体的措施,也可能获得神通力。例如,通过持续的摄入,人们可以经受得住越来越多的毒药。
苦行或宗教仪式所获得的神通力能厉害到让人经得住烈火灼烧的考验。有人进行哈塔瑜伽(Hathayoga)的修行,有些人甚至坐在一具尸体上持诵某些咒语或真言,有些人能治愈他人所中的蛇毒,有些人则会巫术。然而,如果一个人并没有做这些事情,而只是专注于真我,那么所有的神通力自然就会被赋予他。下行气(Apana Vayu,Vayu是“风”的意思)是非常强大的,但它也是非常沉的。正因为如此,身体才是稳定的,而不会飞走,但它是如此强大,它可以移动甚至将一栋大房子扔出去。然而,当“能知”被收回来,下行气和持命气(下行气是排出的风,持命气是呼吸)会结合在一起,一切就都平静下来。感官对象处于世界的表象之中,关注它们的话,注意力就会向外投射,而梵处于最内在之处。通过把头脑的注意力集中在梵上,它就向内转了,而持命气和下行气自然地以这种方式结合在了一起。当它们完全合一时,“能知”就失去了它的二元性,一个人就企及了梵。从而就证悟了真我,并实现了四种解脱。
神说:“一个人若致力于获得各种各样的神通,就没法来到我(Me)这里。皈依了我的人并不会贪求神通,而我会授予他们荣誉。我敬拜他们,所有人都敬拜他们。所有神力的真正拥有者,就是‘我自己’(Myself),而皈依了我的人,也只是‘我自己’。我就是‘我自己’,即‘全能者’。所有的神力都是‘我的本性’,所以我被称为‘万能者’。当虔信者企及我(Me)时,他与我(Me)合而为一。他自己就是神。他已经达到了所有力量的本质,即真我。那他就什么都不想要了。他是国王,整个王国的荣耀都属于他。有众多仆人侍奉他。那个国王是真正的‘万物之主’。存在着很多的神力、很多的悉地,但要让它们能存在,真我必须蕴含其中。没有真我,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存在。所以,正是所有神通、所有力量、以及所有技艺中的真我,才是虔信者,因此,他就是神。我和‘我的信徒’是一体的。在任何一个生灵中,除了我(Me)之外,没有其他的真我。只有‘一’,而没有另一个‘他者’。只有我(Me)或‘我的信徒’才了解这一点,其他人不会知道这个秘密。当一个人成为所有神力的主人时,他放弃了世俗的财富,也就是财富女神(Laxmi),然而,他仍然成为了财富女神的丈夫。一个赶走了所有神通、所有悉地的人,成为了真正的‘成就者’(Siddha)。有且只有‘唯一的成就者’,也就是‘真我’,即‘阿特曼悉达’①(AtmaSiddha)。这一个,就是上师,因其‘真实本性’(Swaroopa)而是。”
① 证悟真我(即Atman,真我),即是成就了阿特曼的成就者(悉达)。
1934年12月8日 上午
开示41:放弃对世俗生活的沉迷
师父告诉你,你就是梵。然而,幻相是如此诱人,求道者即便知道他就是梵,却仍然认为自己是一个个体。这是因为他对外物的贪著,贪著本身就是幻觉。如果贪著结束了,幻觉也就结束了。当幻觉结束时,所剩下的就是梵。幻觉就是如此而已。因此,不要质疑一位圣者的话的有效性,否则你注定要经历数百万次的出生与死亡。为了使心智能契合真我,上师的恩典是必需的。心智与真我相结合,是必要的。这意味着头脑中的见地应该是,“我就是‘他’”(Soham)。
最坏的习惯就是习惯于世俗生活。这被称为“最大的瘾”。由于对世俗生活的迷恋,至上真我(Paramatman)被迫相信“他”是一个个体,被迫过着世俗的生活,就像在监狱里一样。所有的坏习惯都可以改掉,但是对世俗生活的瘾是最难改掉的。妻子只要服从丈夫,就会受到丈夫的爱戴。世俗的生活被称为“被遮蔽的黑暗生活”。来自幻相最大的诱惑,就是这种世俗生活。不管一个人受了多大的苦,这种瘾都难以戒掉,而能戒掉这种瘾的人,是极其有福之人。只有一种人会谴责世俗生活,那就是圣人,其他人是不会的。人们即使遭受极大的困苦,也不会想到要离开这种尘世的生活。恭恭敬敬地和别人说话,在微不足道的事情上互相祝贺,人们想通过这么做来加强与他人的纽带。为了获得更多的荣誉和地位,人们又彼此相互竞争。就这样,他们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幸福的。他们表现得好像这是个值得尊敬的坏习惯。死神很乐意给你各式各样的身体,给你各种不同的烦恼。放弃这种“我的”之感吧。要知道,身体是你的敌人。真正透彻明白的人是很少的。只有那些足够幸运到接受了上师加持,也就是真我的加持的人,才能通过正确的努力摆脱这种幻觉。所有其他人都被束缚于生命的轮转之中,一次又一次地投生,不同形状和不同寿命长短的身体,被他们当做了自己的住处。
受到加持,意味着在生而为人的这一生中,被自性上师的教导启发而豁然开朗。只有拥有人身,才有可能拥有“真我的喜悦”和“解脱”。你一生所剩的日子不多了,所以在你还有机会的时候,让自己自由吧。这种解脱只有靠自性上师的教导才有可能。因此,要对上师有信心,并照“他”所说的去做。专心向道之人会得到所有人的崇敬,相比之下,那些自认为很有学识的人,只会引发许多疑惑,并踏上一条相当错误的灵修之路。他们最终只会不幸福,也让别人不幸福。一个人要是绝顶聪明,那真是毫无用处。他把自己和其他人都弄得非常惨,他因为自己的骄傲而受折磨。
证悟实相之人不受任何需求或欲望的折磨。“全能之神”亲自照看着他的幸福。这样的人,无论是瞎是瘸,神都亲自许诺道:“我会照看那个冥想于我的人的福祉。”灵性之人永远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奴隶。因此,不要担心。与神为友吧!受上主罗摩保护的人,谁能给他带来麻烦呢?就算敌人多得如天上的繁星,但是如果拥有上师的加持,任何人都不能动他一根汗毛。对上师有信心的人,不会害怕任何人。有了上师的加持后,还需要什么东西呢?即使一个人命运多舛,也是上师的加持造成了所有这些坎坷。吠陀(Vedas)和天启经(Shrutis)一直在强调这一点。请对吠陀有信心。把自己认为是梵。如果你能降服你的心智,你就会成功。降服你的心智,并对上师有信心。如果你这样做,你会很容易得救。你要信任自性上师,他一定会救你的。通过对自性上师的忆念,幻相消失了,功德也得到了增长。这样的人但凡开口说话,就是圣者的教言,而且信手拈来。
世人们所珍视的东西总是会滋生恐惧。听从世人的意见而行的话,那些行为会增长各种各样的恐惧。当我们试图维系那些出现在幻相中的东西时,总会精疲力竭,因为这些东西最终会毁灭。相反的是,一个人通过听闻圣者的故事而变得无所畏惧。而聆听圣者的教导所获得的“那个”,所证得的“那个”,是不朽的。灵修上的成就是充满幸福的。当你在灵性生活中获得体验后,那时,你就会了解你所得到的来自于自性上师的加持。你将变得极其幸福,你会看到那些一直在嘲笑你的人,他们是多么可怜。有福之人,是那种在实践对上主诃利(Hari,毗湿奴)的虔敬中死去的人。谁能估量他的财富?只有他了解自己的巨大财富。他只是至上真我。你会像圣者图卡拉姆(Tukaram)一样,成为众神之神。“我从一位圣者那里听闻了唯一的究竟真理,并且我成了众生之父的父亲。我成了神。若非如此,我的生命只是被白白浪费了。”
简而言之,人们就像驴子一样,从来都听不进去,因为他们自从出生以来就受到了很强的局限。然而,那些用心聆听的人,将实现真我的了悟。你要发愿,发愿致力于服侍自性上师,发愿永远铭记神的名字——诃利。至上真我就在有着不可动摇的信心之人的身边。如果你沿着之前所讲解过的灵修之道走下去,你将受到至上真我——室利·自性上师·包萨赫伯·马哈拉吉(Shri SadGuru Bhausaheb Maharaj)的指引和保护。只有“他”在保护着你。
人若有信心,就能见到效果。对于虔信者来说,这是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满愿牛(Kamadhenu)只会满足虔信之人的所有愿望。神是靠你的信心的。如果你认为他是有相的,那他就是有相的;如果你更喜欢他是无形的,那他也就是无形的。你若不敬拜他,并不会被诅咒;如果你敬拜他,也不会得到奖励或特别的加持。一个人只会依据其信心而获得相应的体验。讲解清楚、消除疑虑,这是圣人的工作。对愿意接受的人来说,圣人的教导就很有用;对不接受的人来说,也没有什么人会去强迫他。一个人有什么想法,都是他自己决定的。神是与一个人的信心相匹配的。有人剃光了自己的脑袋,把头发献给了神。神赐他下辈子投生为一头熊。如果你彻底地献出自己,你就会是究竟的真我。你会证得“那个”。
1934年12月8日 晚上
开示42:深信你就是至上真我
做任何工作都要先了解清楚,然后再去做。随后,如理如法地去做,这样才能让人获益。个体,或者说jiva,有三种品质:第一种是萨埵(Sattva),第二种是罗阇(Rajas),第三种是多磨(Tamas)。恶习意味着喜欢肮脏的事情,那就是多磨。罗阇意味喜欢宏伟显赫及世俗之物,希望获得夸奖、荣誉等等。萨埵品质意味着修行、禅修、布施、礼拜,以及唱颂拜赞歌(bhajans和kirtan),并做正式的敬拜(puja,arati等)。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呢?我们这样做是因为渴望将来能遇到上师,希望能被带领走出尘世的生活。由于这一步必不可少,我们才重视萨埵属性。当上师遇见你时,他会告诉你,“你就是神”,然后,是否要培养这种见地,就取决于你自己了。
孩子上学时,通过考试升入高年级后,就不应该再坐在低年级的教室里了,因为他已经升级了。你是至上真我,然而那种状态,了悟到自己就是至上真我的状态,还尚未证到。如何才能证到呢?你必须以此为目标而生活。打个比方,如果你是一名律师,为了打赢官司,一切该做的你都必须去做。在这里,法官就是头脑,它下的判决是真正的判决。你必须完全相信自己就是神。有个聪明人对一个疯子说:“你不是疯子,人们叫你疯子是不对的。”他对疯子说了这番话,于是疯子的内心开始有了变化。虽然他偶尔显得有些古怪,但他努力去相信自己是理智的,很快,他的观念就改变了,他的疯狂也消失了。每个人都有权获得自由,这一点上不存在诸如男人、女人或儿童的区别。然而,每个人都必须从事某种类型的灵修(Sadhana)。
曾经有一位弟子,虽然他得到了他上师的教导,但他并未放弃他以前的见解。他有一种特殊的洁癖,以至于为了避免碰到肮脏的土地,他爬到了一棵树上。他就住在树上,只喝雨水,他一直相信地面是不净的。他的上师得知此事后,就去见他。上师发现这位弟子已经出了名,人们在这棵树周围搭建了一个相当大的圆形平台,并用各种浮华和夸张的方式做了很多装饰。那弟子不愿意下树,因为对他来说,地面是污秽的。上师来看他,对着在树上的他喊道,“你下来吧。”弟子说:“我不想碰到地面。”上师问道:“你现在坐在哪里?”弟子说:“这棵树上。”上师接着说:“这棵树是大地的一部分,而你却待在树上。树和土地并不是分离的。你用你的臆想把它们分开了,但其实树离不开土地。这棵树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因此,它不能与之分开。它是整个大地的一部分。你被自己的臆想遮蔽了,所以你自己已经变得不净了。我给过你一句咒语,让你变得纯净,能与整个世界合一,但是你呢,凭着自己的臆想,紧抓着分别的观念不放,还要去分别净与不净。正因为如此,你已经变得不净了。你现在不再够格去认识到,除了梵之外别无他物。这就是为什么你没法了悟真我,而且你也将无法领悟到,一切只是唯一的、究竟的梵。”弟子听了这话后,明白了自己的愚昧,于是战战兢兢地往下爬。这时,上师说道:“为了消灭你的我执,你必须在猪圈里生活六个月!”
在上师传授真知之后,一个人应该放下所有以前从事的仪轨,只做上师所建议的修行。应该彻底地虔信于上师。不要去崇拜众多神祇。在你已经明白自己就是神之后,为什么还要认为自己是一个个体呢?如果你是一位国王,却仍然稀里糊涂对此抱有怀疑,那你如何能维持你的王位或王国呢?务必请只礼拜自性上师,全身心地向他礼拜。你不应该拜倒在其他神的面前,甚至都不应该特别地去关注或肯定他们。即使精通吠陀的学者在场,你也应该首先向你的上师礼拜,因为上师已经把神位赐予了你。请只崇拜你的上师,视上师为万能的宇宙之主。要有这样的领悟:“我即是梵。”不要放弃你的神位而自甘堕落,要用行为来证明你的神性。你必须很明确自己是什么。如果一个印度教徒宣称他想成为穆斯林,那么就会有人乐意来帮他改宗。一旦你说自己是个个体,幻相就会很高兴地把你从自己的真实本性中拉出来,把你收入她的麾下。
不要因崇拜众神而丧失了你的神性(godliness)。摆出你的灵性来。正如前面解释和评论过的那样,你就是至上真我。不要从这个位置上堕落下去。不要崇拜许多其他的神,这会让你变得渺小卑贱。即使与造物主梵天面对面,你也不逊色。在《薄伽梵歌》(Bhagavad Gita)中,黑天(Krishna)忠告过:“抛弃所有的宗教,唯独臣服于我(Me)(真我)。”不要沉溺于徒劳的活动。崇拜众神是没有用的,不要这样。如果其他人这么做,就让他们去做吧。你应该只忆念真我(罗摩),任由世界继续争斗吧。那些崇拜其他众神的人,由他们去吧。你应该成为神,罗摩。你就是罗摩。从事各种宗教仪式或许会给你带来许多东西,但这些东西只会压倒你,并征服你。上师说:“所有人都应该服从你的权威。”您必须达到至上真我(Paramatman)的状态。如果你把许多次等的神摆在自己面前,那你怎么能成为至上真我呢?安住真我就是要不再带着贪著去做任何的宗教仪式。你可以从事许多仪式,只要你尚未得到上师的加持。如果在那之后你还崇拜次等的神,你就很卑贱了。你崇拜什么,你就变成什么。不要低估自己,不要视自己为一个个体、一个jiva。
至上真我还要崇拜谁呢?你就是至上真我。次等的神灵连看你一眼都不敢。如果有别人被鬼附了体,那鬼一看到你就会跑掉。如果你去尊重鬼,它就爬到你头上了,那么,哪里还有你的神性呢?一旦你成为一个个体,那么理所当然地,鬼就会压倒你,甚至会把你吃了。要非常小心,不要把你神的位子拿去交换,换来一个个体的地位。放弃毫无意义的灵修仪式吧。要像个帝王一样。身体能否变得圣洁,或变成其他什么样,你为什么要担心呢?真我就是至高无上的仁慈、至高无上的纯净。什么时候能说上师的加持创造了一个伟大的奇迹呢?就是当你知道你就是至上真我的时候。次等的神灵一看到“上师心子”,就逃之夭夭——那是一个真正升华、超脱之人。葡萄酒、白酒以及其他的烈性酒,都不该碰,因为一个人一旦喝醉,就会犯下滔天大错。错误的想像就像酒一样,而次等的神灵利用了你的迷信思想,你会因为这些错误的想像而吃大亏。错误的想像对别人和你自己都会造成伤害。
这件事只能由你一个人完成。只要做一件事,就是不要失去你自己作为至上真我的地位。这是一切中最为重要的,这是最高的虔敬。
安住于自己的真我,这才是真正的宗教。并没有别的实修(Sadhana),也没有别的神。别被骗了。仪轨是给那些被教义——比如吠陀,所约束的人用的。在日常生活中,要坚信自己就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别忘了。必须要有这种洞察力。有某种危险存在,那就是不正确的东西可能会被当做正确的道路,那么真正的智慧之道就被忽视了。因此,在修行仪轨这条道路上不要投入太多,那是徒劳的。你可以为了填饱肚子而去乞食,但不要做任何会妨碍智慧之道的事。有智慧的人即便去乞求施舍,也不丢脸,但不要让对次等神灵的崇拜占了上风。永远不要让头脑受到不良的影响,必须好好守护对梵的信心。在你敬拜次等神灵之前,要三思而行。当你自己就是“真理之光辉”时,这些可怜的小神对你又有什么用呢?他们能给你什么呢?大海会向小河要水喝吗?上师已经明说了你就是神,为什么还要坚持只做一个凡夫呢?这是你自己的愚蠢,别再这么做了。你要经常检点自己,是否还保持着正见,即你就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这意味着你应该时刻意识到这一点,一刻也别忘了。如果你相信你自己的“能知”,了悟真我需要很久吗?它一直都在。你应该那样生活——你就是那个至上真我,它是一辆战车,所有的神灵是它的车轮。别搞错了,要确定无疑。要对你就是至上真我这一事实,一直保持清醒。
人们说如果你做了某些事,就能积累功德。为什么你想要功德?真正的功德是放弃作为个体的身份。除了宣扬真我的宗教外,追随任何其他宗教都是所谓的罪。至上真我,也就是你自己,怎么能去追随“其他”的宗教呢?“他”是最伟大的。由于“他”本具的伟大,“他”自然就是彻底的“究竟喜悦”(Paramananda)。如果有人用污言秽语辱骂你,你会念念不忘,但你甚至没有留意到铺天盖地洒在你身上的明觉(Knowledge)。这就是身为个体的特征。无论别人用什么低贱的名字称呼你,但要确定,你就是神,看看会发生什么奇迹。一旦内在的法官作出了你就是神的判决,那判决就永远不会改变。要做的仅此而已。然后你就真的成为了至上真我。假如你的头脑是你的妻子,如果她不服从你,你的男人气概何在?每小时都问自己一次这个问题:“你明白吗?你警醒、清醒着吗?”答案必须是:“是的!”你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为了证得神位,为了清楚地明白自己即是真我,你绝不应该为了世俗的利益,做出任何会损害你去了悟真我的事情。从世俗的角度来看,有些行为可能是可取的,但任何事情,若会破坏对梵的认同,那都是完全不可取的。只有精进修行的人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不努力学习的人能有什么成就呢?体会到自己就是真我,去培养这一体会,这本身就是功德。而失去这一见地,就是所谓的罪。你觉得对上师的虔诚意味着什么呢?通过对上师的虔诚,你成为一切诸神之主。你正在重获你自己,你正在证悟你的真实本性、你的真实存在、你的真实之力——这就是对上师的虔诚。虔诚于上师,以及虔诚于神,意味着证悟你自己的真我、你自己的“圆满”。即便我们对上师只有一点点的虔诚,我们也能了悟真我。而那些彻底虔信于上师的人,他们怎么样了呢?他们已经成为了梵,他们已经企及了实相。
对上师的虔诚必须是非常专一的。只有那样才能了悟梵。有人说:“我侍奉我的上师,我对我的上师忠心耿耿。”对一个这样的人,我会问他:“在这份虔诚中,你做了什么?你了悟到你的真实本性了吗?你了解到你自己的‘真正财富’了吗?你自己去成为真我、神,你即是罗摩(Atmaram)。这才是对自性上师的真正虔诚。”上师是如此强大,以至于所有次等的神灵都惧怕他。安住于你自己的真我,不要失去你的尊严。“我即是梵”是你的尊严,绝不要忘了“那个”。
1934年12月9日 上午
开示43:如何修行?
一个人可以阅读各种圣典(Shastras)和往世书(Puranas),但如果没有认知真我,所有这些都是无用的。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解脱只有一条路。一个人必须探究真我(阿特曼),并理解所有的五大元素都只是一,而至上真我(Paramatman)是无所不在的。必须获得这种体验性的理解。
在开始的时候,禅修应该是持诵上师所赐予的咒语(神的名字,或者是一句箴言)。初入门的求道者可能会看到不同的颜色,如黄色、白色和蓝色。这在一开始是正常现象,但不应该认为这些现象代表了任何特殊的意义。禅修应该在早晨和晚上,在一种平静的心态下进行。早上起床并完成了洗漱等之后,你应该花些时间禅修,以使头脑平静下来。你坐下来禅修的地方应该是特意安排好的。如果可能,它不应该是你通常坐着或睡觉的地方。这个地方最好只用来修行。你可以晚上坐在黑暗中,或者白天坐在阳光下,姿势应该保持自然和舒适。
你应该放松,肌肉不要有丝毫的紧张。不用去屏住呼吸,这类事情都不用做。一个轻松而舒适的莲花坐姿是最好的。那些已经获得了较高领悟的人,应该经常专心忆念真我,并坦然安住在你本然的梵的真实本性上。试着自然地进入三摩地,也就是“无我的真我”(selfness Self)。在这个世界上,要了解到这条通往“证悟梵”、了悟真我的伟大道路,并非易事。服侍上师并不只是要关心他的身体,你必须按照他给你的指导,经常去这样禅修。至少一周一次,你应该试着比平时多坐一个小时。如果你因为没钱而不能去拜访上师,你至少可以在自己家中禅修,专心系念真我,带着对上师和神的热爱唱颂拜赞歌(Bhajans)。你要明白,是神本身作了所有这一切,但不要放弃你的禅修。要铭记,并每晚背诵图卡拉姆(Tukaram)所写的《十二偈颂》①(twelve abhangas,这是包含了教法精髓的十二节诗歌)中的内容。上主毗塔拉(Vitthala)亲自赐福于圣者图卡拉姆,无论谁经常背诵这些偈颂,都将获得真我智慧。
① Abhanga是一种赞颂印度教神祇毗塔拉(毗湿奴的化身之一)的马拉地语诗歌形式,意为“无断”、“不灭”。马拉地语诗人图卡拉姆写下了五千首这样的诗歌,结集为Abhanga Gatha。其中有十二首特别著名,即“十二偈颂”,凝聚了其教言的精华,反复提醒求道者并非个体精魂,不是身体和念头,要虔敬于了悟的圣者,恒常忆念真我,“我即是‘他’”。
即使有人死在你的房子里,也不要停下你的冥想。冥想应该时常去做,即使妇女处于月经期,也不要中断。不要心存任何疑惑。假设明天你会很忙,你今天就应该禅修得久一点,但不要半途而废。如果工作太多,你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那就没办法了。你就不用做了。但即使是这样,你心里也应该有一种强烈的渴望,要去冥想神。用这种方式冥想,你就会自然地获得“真我明觉”(Self-Knowledge)。
时时忆念着神。不要伤害任何人,也不要责怪任何人。他们的所作所为和你有什么关系?所有人的所作所为,最后都是自食其果。“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一个人伤害了别人,他自己也会被伤害。赞美别人的优点,不要批评他们的缺点。要对说长道短的闲话充耳不闻。说长道短,会增加敌意,会破坏友谊——请记住这一点。你每天应该唱着虔诚的赞歌,向神供奉食物,学习并牢记教法,然后让众神安睡,只有那时,你才能去睡觉。如果你生活在这种毫无欲望的虔诚中,神就会祝福你。
1934年12月9日 晚上
开示44:至上真我遍一切处
要充分地认识到,我是无所不在的、圆满的、至高无上的真我,即至上真我,它能使一个人获得所有“我的神力”。我就是“一切力量之主”。正是因为我(Me),一切才能被看见。我是吠陀,是传播智慧的工具。我是“活着的灵”,即“能知”,也是一切众生中的真我(阿特曼)。正是真我,驱动身体的所有行为。否则,死尸和活人之间还有什么区别呢?正如虚空既充满了罐子的内部,也充满其外,我也充满了一切事物的里里外外。我是万物的根本基础。真我无时无刻不遍布每一个地方,均等无别。作为一个无有差别的整体,它总是安然宁静的。不了解真我,那就是处于不平等或分裂的状态之中。完全地了解真我,就意味着平等,或者说是统一。虽然事实如此,但如果你不知道就是这样,那就是不平等,或者说一种分离感就会占据上风。
当一个人说:“我没睡着”或者“我刚才睡着了”,他其实强调并证明了在这两种状态中“我都存在”。说“没睡着”的是他,说“睡着”的也是他。否定或肯定,能那么说的,都只是真我。如果真我不存在,谁能肯定或否认呢?当一个人说“我看见了”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了。当一个人明白了的时候,自然地就知道是真我明白了——是因为有真我在,才会有领悟;如果没有真我,就什么都不会知道。在深度睡眠中,既没有快乐也没有痛苦。正是因为真我,才有那些愉悦和快乐。所有一切,无论是吃、喝还是睡,都只是真我的快乐。甚至连拉屎也是一种愉悦,因为它让人如释重负。体会到一种顺心的感觉,这就是快乐,挠痒也是一种快乐。我就是至上真我,在这之中,行动和欢乐无处不在。整个世界是由五大元素组成的,但我渗透并遍及了所有这五大元素,在任何地方都是如此。
当一个求道者以这种方式证悟到我(Me)的全然圆满,并通过了解自己的本性,而成为了“那个”时,我(Me)的神通(Siddhis,悉地)就会降临并误导他。要明确地知道,所有的神通力都是与我(Me)合一的道路上的障碍。不要因为求助于神通而上当受骗,不要因为被悉地吸引而错过了实相。悉地意味着神力。当你对世界上的某件东西有一种自豪感和依赖感时,那么当你拥有并使用它时,它就成为了一种障碍。任何你得到的资产、财富或任何体验,都只是一种表象显现。对转瞬即逝的现象的体验,是从不可能永久的,无论你多么努力地要延续它。一个人若以丰功伟业或世俗事务为傲,那就是堕落。那些仍然不能摆脱幻相的人,着迷于神通。他们是软弱的,他们抛弃了真我。我现在对你们说的话,你们要好好地听。
一个完全无所求的人,不会受这些世俗诱惑的影响。他会说:“这些东西对我有什么用?我超越了一切属性。我不是人,我用不着神通。”他了悟到,神通的本质恰恰是虚假的,只有这样的人,才证得了“圆满智慧”的最高状态。还没有放弃所有的希求和幻想的人,是不会证得梵的。我解释这些,是为了你们不要因为获得神通而被蒙蔽,所以才会讲到这一主题。一个乐于放弃一切的人,会得到源自于自己本然存在的极喜之乐。圣者无事可做,但他拥有“三界之主”的所有快乐——这就是“放下”带来的快乐。各种各样的执著都会带来痛苦,而放下所有的执著就是“解脱”。对于一个真正解脱的人来说,悉地、神通力,都只是一场空。他是至上真我,是“全能的真我”。每个人都是根据自己的体验而活着。
无日期
开示45:安住于梵的状态
人死了之后能做什么呢?什么也做不了。如果人们有火葬的习俗,就不得不把尸体烧掉。如果是土葬的习俗,就得把尸体埋掉。还有,要知道,一个人的死期是不定的,何时会死是不得而知的。没有比把修行推迟到明天更愚蠢的了——但没有人会说国王坚战①(Dharma)是个傻瓜。据说有一次,一位婆罗门祭司来求见他,而坚战王让他八天后再来。于是,国王的兄弟怖军②(Bheema)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他敲响了一面大鼓,只有在重大庆典时才会敲这面鼓。当怖军无缘无故地敲起鼓时,坚战王问道:“你为什么要敲鼓?”怖军说:“你让婆罗门八天后再来,你确信你还能活八天吗?”坚战说:“你跟在我身边,确实有所受益,你已经变得很睿智了,而我今天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简而言之,任何时刻都是无常的,生命也是无常的。无论你想要完成什么,都应该趁着这个身体还动得了的时候去做。必须尽快去做,尽你全力。
① 坚战(Yudhishthira)是《摩诃婆罗多》中般度五子的兄长。他其实是死神阎摩(也是正法之神)之子,他又被称为正法之王(Dharmaraj)或正法之子。
② 也作Bhima,是般度五子中的老二,骁勇善战。
这就是为什么死神阎摩(Yama)敲响了胜利之鼓的原因。那一天,以宗教知识渊博闻名的坚战王被证明是个傻瓜。你的时间也是这么被浪费和滥用了。就好像看到一位律师在酒吧里工作,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不能正确利用他的知识。那么,他所受的教育和他的学识有又什么用呢?一个已经了悟到自己本来面目(True Being)的人,不应该表现得像一个无知之人一样,他必须将智慧融入他的行为之中。你必须了解你是什么、你的职责是什么,并相应地行事。我们不只是来填饱肚子的,我们是来解放世界的。圣者图卡拉姆(Tukaram)曾说过:“来自毗昆塔(Vaikuntha,神的居所)的我们,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在祭祀后,伟大的智者们留下了加持品(Prasad),我们应该分享它们,解放我们自己——这可是被他们亲口尝过、得到了加持的神圣之食。事实上,一件事情被认清是虚假的,它就能利益到你,而看起来是真实的事情,往往会危害你。这是阎摩的权杖。死神阎摩的王国,就是这个表象世界。如果一个人踏入了“真我智慧”(Self-Knowledge)的国土,那么阎摩的王国就不复存在了。一个人若明白世界是虚幻的,他就已经从生命中得到了该有的受益。否则,就永远逃不出死神的手掌心。我们要清理、彰显出智慧之道,因为整个世界被稠林遮蔽。请仔细想想你是从哪里来的,你来干嘛?你的工作就是生孩子和养一大家子人吗?你有想过这件事吗?如果你不加思考的话,谁又能让你解脱、怎么让你解脱呢?
当有一天,你的身体被运走、烧掉的时候,你的游戏就结束了,你就完了。你必须重新投生、重新开始。你从未思考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要弄明白的话,一定要靠真正的无所求,让真我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只有这样,灵修上的努力才是有可能的。如果你不是真的无有所求,你就永远不会获得智慧。放弃一切,对幻相心生厌倦,这是灵修上进步的标志,当这种情况发生时,一个人肯定会变得快乐与和平。通过抛弃幻相,你就企及了梵。将自己融入到“本然存在”的实相中,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我们才来到这里。要很清楚这一点,不断地实践并了悟真我。去获得“梵明”(Knowledge of Brahman)吧。
要不断审视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件事。上师不会每天都督促你,所以你要充满热忱地学习,这样他才会给你更多的真知,并为你而感到满意。如理如法地生活,要小心不要熄灭内在的智慧之灯。不要一直等着,说:“我要先履行完我的家庭责任,然后才会转向灵性生活。”在你全军覆没后,才宣称要夺取天下,这是徒劳的。你应该趁你的军队完好无损时就夺取王国。同样,只要你还有呼吸,就要坚持实践。不要理会别人的批评。把你的真我从无休止的轮回中拯救出来。解放它!赶走自我(ego),你就得救了。
我慢是杀死真我的凶手。要知道,“我不是幻相之子,我是至上真我。我无形无相。侮辱或赞美能拿我怎么办?”世间人会受侮辱、赞扬的影响。而我是毫无疑惑的,我是无形的,是完全超然于外的。家庭生活能拿一个没有执著的人怎么办?明白了这一点的人,是不被束缚的。他是自由的,尽管他的身体还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要为了维护住从你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名字和声誉而得不偿失。请安住于“梵明”,别再操心世俗生活。请虔信于神(罗摩),并成为神。你即是梵,如此保持!
1934年12月10日 晚上
开示46:在师父跟前侍奉
一个专注于虔敬而不抱任何期盼的人,除了神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也看不到。他与实相合而为一,并获得了所有的神通力。可是,这样的人一无所求,他与上主合为一体,他贪欲的触角被折断了,所以,他对神通毫无兴趣。世界是由五大元素和真我(阿特曼)构成的。这六者,加上处于无明中的个体,一共七个。个体是双向的,它有时是个体灵魂(jiva),有时是神(Shiva)。执著于私有感的人,就是个体。而当一个人认为“一切都是我自己,我无处不在”时,就成为了神。个体灵魂注定会产生进化。起初,个体灵魂是一个非常小的原子。在针尖上的一滴水中,就有成千上万的个体灵魂(生物体)。个体灵魂如此微小,但它依然可以长成一个庞大的身躯,因为它有欲望。狮子比大象强大,人类更为强大,却也有更多的恐惧。人类害怕所有其他的生物,因为恐惧,他的体型才变得那么小。如果没有恐惧,他会变大,但由于无明,他越变越差,最终死亡。
如果一个人领悟到整个世界就是他自己,因此而与世界合为一体,那他就成为了至上真我。否则,即便他自己就是上主湿婆,他也会沦为奴隶。作为一个奴隶,如果他得到上师的指导而睿智起来,他就变得广大无边了。所有幻相[的产生]都是由于对身体的认同。请放弃“你是色身”这样的观点,这样,你才会变得广阔,并且你可以成为时间和死亡的征服者。对所有其他生物不再有恐惧,这就是智慧。只要你自甘渺小,恐惧就会一直存在。不管梵天和湿婆的寿命有多长,即便是他们也注定要死。他们颇为长寿,人类非常短命,但神也并非不朽。通过自性上师的教导,人可以变得无畏。身体是由五大元素组成的。而真我就是能知之力(Life-Energy),它是不死、不灭的,而且它没有出生或开始。
当真我透过无知之眼来看待生命时,他就变成了一个个体,要承受出生与死亡之苦。然而,透过智慧之眼,他自动地——无需经历生死——成为了住在身体里的至上真我(Paramatman)。想想你是怎么看别人的。如果你带着神性去看,你就会看到神;如果你是作为一个人类去看,你就会看到人类;如果你用鬼的观念去看,你就会看到鬼。你应该仔细观察你看待事物的方式。鱼是如何在水中睡觉的,只有当你成为一条鱼时,才能知道。当你自己成为了“维护者”(毗湿奴)时,你才会了解世界的真相。如今,个体是由各种元素构成的。那个由五大元素组成的个体,应该通过证得湿婆的境界来成为湿婆。同样,当一个人了解了毗湿奴的本性,他自己就成为了毗湿奴。五大元素只能看到五大元素,而神只会看到神。
一个人投生成什么样,就只能看到与之相应的事物。放弃身为个体的可悲概念吧,个体注定坏灭,你自己就是神,这么去看待自己,你就会成为神。你有怎样的虔诚,就会收获怎样的果实。如果你献身于世俗生活,你就会变得世俗;如果你虔信于湿婆,你就会成为湿婆。当你正准备专心致志的时候,幻相会想尽方法把你拉下来,它会赋予你神通,这是世俗生活的延伸。脏的东西碰到脏的东西,不会变得更脏,因为它已经是脏的了。若这东西是美好的,不管是什么东西,它都可能会变得不纯净,但是,已经不纯的东西,又要怎样才能变得不纯呢?
神说:“个体不了解和我(Me)在一起的幸福,他们受了神通的诱惑。”一个人酷爱吃肉,他戒肉戒了四天,但因为喜好肉的欲望依然还在,之后他还会继续吃肉。世俗营生赚来的钱,对获得灵性成就来说是无用的,二者的价值不同,灵性成就的价值要大得多。一个带着野心进入灵性生活的人,是不会获得真我智慧的。一个专志于真我而不抱任何期盼的人,很容易就会了悟真我。如果你背对着镜子站在镜子前,你怎么能看到自己的脸?只有当你面对镜子时,你才能看到自己的脸。当你的注意力偏移到神通上时,你如何能证得至上真我的状态呢?
不要为了得到世间的任何东西而成为一个圣者。成为圣者的目的,只是为了成为圣者。若虔诚没有被任何欲望所沾染,也只有这样,你才能企及“那”。当一个虔信者与我(Me)合而为一时,他对神通力不屑一顾。只有这样的信徒,才能证得“我的境界”。只有在侍奉上师时不带有任何自私的意图,才会有内在的喜乐。出于对神的虔敬、对上师的虔敬而献出自己的身体,这样的人并不需要神通。获得解脱的唯一途径就是“无所求”。这是获得真正解脱的唯一方法。一丁点儿的自私都不能有,也不能有任何想要得到点什么的愿望。求道者必须彻彻底底地无所求。就像一个男子汉,自然对于穿着女装毫无兴趣,当虔信者毫无欲望之时,他就企及了至上真我的状态。
1934年12月11日 上午
开示47:侍奉师父的双足
通过侍奉师父的双足,一个放弃了所有其他修行道路,而完全臣服于自性上师的人,成为了真正的“成就者”,也就是悉达(Siddha)。具备“至尊之神”之德行的人,才会去侍奉师父,而其他人连想都没想到过。为此,“纯净萨埵”的品质是必要的。相信“上师就是一切”的人,达到了至上真我的层次。如果你有这一信念,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无所求的标志,它会带来巨大的内在喜悦。要知道,一个忠诚于师父双足①的弟子,一定会了悟真我。而那些愚笨之人,跟赶走了神圣满愿牛(Kamadhenu)的福薄之人一样蠢,永远都得不到更高的智慧。福薄之人因自己的恶行而受苦,他们永远也不会听从圣者的教导。而许多人一生之中只有一次碰见自性上师的好运,但只有信心具足之人才能得到救赎并获得提升。有怎样的信心,就会收获怎样的果实。对身体所带来的享乐不感兴趣,这样的人会很容易就成为一位吠陀智者,也就是最高智慧之人。这才是所谓的“至福”。如果一个人已经放弃了一切,他又怎会在乎什么神通力呢?一个没有了我执的人,对神通毫无兴趣,因此,虔诚、解脱、财富,以及种种神通(悉地),统统任他所用。一般人就是不明白这一点,他们都在白费力气。一个毫无所求的人,会得到所有的神通。
① “师父的双足”有时候也指上师所传授的教法。
牛不能用来看守庄稼,因为它会把庄稼吃光,[同样地,]谁又会让一只猫来照管牛奶呢?没有欲望的人才会收获果实。一个没有任何期盼或愿望的人,会得到那些神通,但他并不需要它们。可即使他加以拒绝,神通还是会跟着他。实际上,各种悉地、神通,需要的是平静与安宁。在为世界做了各种各样的苦差事之后,它们累了。为了能休息一下,它们会亲近一个一无所求的人,而对贪图享乐的人,它们避之唯恐不及。无所求之人会获得对真我的了悟,当仁不让地就会成为至上真我。一个对上师没有信心的人,是不可能证悟梵的。梵的本质就决定了这一点——“了悟真我”是难以把捉的,所有在灵性上觉悟了的人,都只是因为臣服于上师,才做到了这一点。没有上师的话,又如何能获得灵性真知呢?一般的课堂知识也是要从老师那里学习的,而上师所教导的,是关于梵的更高级的知识。为了证得实相,即一个人的真实本性,“观照者”(witness)应该是自照自觉的(Self-Experience)。有一件被观照的事物,就必须有一个观照者——从梵中所生的宗教就是这样的。因此,一个人必须虔信于自性上师。
那些不怎么智慧的人,很容易被悉地所诱惑,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头脑里隐藏着一种精微的自我感。感到自己很重要,这是非常吸引人的。即使你可能知道自己就是至上真我,但你仍然把自己当做一个个体来看待,心甘情愿地忍受着痛苦与悲伤,徒劳无益。你只知道“徒劳无益”字面上是什么意思,但你没有体会到它的份量。因为以无明来看五大元素,你成为了个体(jiva),而以“明觉之眼”来看,你就会成为神(湿婆)。如果你用“一切皆梵”的态度来看,你就会与至上真我合为一体。
“持息”①(Kumbhaka)这个词的意思,与其说是持住呼吸,不如说是意识到“我是充满整个宇宙的,就像水填满了陶罐(kumbha②)一样”。如其本然地了解世界,就是呼气,或者说是Rechaka③,而“我”与“世界”合而为一,就是吸气,或者说是Poorak。“Shwasa”一词的意思是“呼吸”,而“Vishwasa”或“信任”则意味着受苦。这其实指的是,只要你认为是自己在呼吸,就会感受到痛苦。当一个人的二元对立感消失后,就是“上师之心子”(Guruputra)。当一个人作为第六大元素而活着时——真我是超越五大元素的——他就成为了无所不在的神。然后,他将不再看到有人,或者众生(Jana),他看一切都是“唯一之神”或“一切众生的庇护者”——贾纳丹④(Janardan)。如果你以这样的方式去看,你就会成为神,否则你只能作为一个有限的个体而活着。
① Kumbhaka指的是吸气和呼气之间的停顿,也指在瑜伽训练中屏住呼吸。
② kumbha是印度的一种陶器。
③ Rechaka和Poorak是梵文呼气和吸气的意思。
④ 黑天的别名之一。Janardan是“让恶人受苦”的意思。
对祈盼得到神通的人,神是不屑一顾的。放弃一切的欲望才是真正解脱的主要方法。无有任何期盼——这其实就是最高的境界。全然的自由、“合一的状态”(Sayujya State),会像脚底踩了一块黏土一样,紧跟着一个无所求之人不放。期盼就是欲望,而无有期盼本身就是一种无所求的状态。对自性上师①具足信心,这就是至高的福德。有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叫巴萨那(Basanna)的鞋匠,他曾经用自己的皮肤为上师做过鞋子。国王听说了这件事,就要求也给自己做一双。鞋匠不答应,国王硬是强迫他把鞋子做了出来。然而,国王一穿上鞋子,身体就像被烫到了一样。国王赶忙求饶。上师就告诉国王,让他去鞋匠的浴室里泡一下水,果真,灼烧感就减轻了。要强迫上师的虔诚弟子做什么事,神可不会允许。上师说,连他自己也不适合穿这双鞋,因为它会增加我慢,应该把这双鞋送给他的上师,室利·自性上师林伽蒋冈·马哈拉吉②(Shri SadGuru Linga-Jangam Maharaj)。之后,因为无所求和抛弃了我慢,上师的那位弟子了悟到了自己的真实本性。这就是对上师的信心!如果对上师有完全的信心,就算一个人死了,你在他身上撒点土,都可以复活他。
① 这位上师可能指的是悉达罗摩湿瓦的师父,包萨赫伯·马哈拉吉(Bhausaheb Maharaj)。但并不确定。
② 包萨赫伯·马哈拉吉的老师就是林伽蒋冈·马哈拉吉。
我发誓,正是上师赐给了你果实,而那就在你的心中。不管你做什么,“他”都知道。是“他”本身,结出了正确的果实。上师的职责只是给予忠告,而具足虔诚与信心、去学习,则是弟子的本分。你必须得学习。即使有许多灾难降临到你身上,也不要放弃虔诚。一位虔信者和一位非虔信者,怎么可能达成共识呢?没有虔诚之心的人,只会争斗。而一位虔信之人将不得不面对巨大的敌意,并且必须忍受严厉的批评和苦难——虔信之道就在于此。这样的人正在成为神,至上真我在等着他。奥义书中的核心部分,说的正是“无有期盼”。这便是最大的秘密。伊喀纳特·马哈拉吉(Eknath Maharaj)说,通过他的上师贾纳丹·斯瓦米(Janardan Swami)的加持,他达到了那个状态。伴随着内在的平静,他变得“无有所求”,并获得了“内在的喜悦”。
1934年12月11日 晚上
开示48:智慧之火
当头脑和各种感官对境产生冲突并开始争执,木柴就会被点燃,将会燃烧无明的森林,并将其烧尽。一个与自性上师为伴并听从自性上师的人,会得到“上师的加持”。当无明被“上师的加持”之火燃尽后,这个人就获得了真我智慧。当一个人因为神的恩典而受到了激励,态度变得坚定时,他还会在世俗生活中沉溺多久呢?他对这个世界是如此厌倦,以致于世间的欲望、愤怒和贪婪等等就像野兽,比如豺狼、狗、老虎一样开始逃窜,因为世俗生活的丛林已经着了火,无明稠林正在燃烧中。
当一个人放下对感情和财产的执著,所有的病苦和不幸就都消失了。各种感情的纽带和归属感是人生的荆棘。一旦认知了真我,这些假相的荆棘就开始燃烧。诱惑人的蟒蛇被烧成了灰烬。即便是死亡——也就是时间,它意味着刹那刹那的迁流——也开始燃烧,并会被燃烧殆尽。“自私”这只老虎,它无路可逃。猛烈的“智慧之火”是触之即燃的。它烧毁了幻相中的一切,然后在耗尽了自身的燃料后,它自己也熄灭了。这就是智慧之火的伟大之处。
1934年12月12日 上午
开示49:遵循真我智慧而活
所有的空气(风),以及“命力”(vital-energy),或命气(Prana),不管是在内还是在外,都是一体的,是身体的一部分。天空只有一个,它的明照是一体的,既在内部,也在外部。如果不吸入外部的空气,你就无法活下去。你或许要宣称“这是属于我的[空气]”,但是如果你不愿吸入别人呼出的空气,你是活不下去的。这一切万物皆属于你,你就是一切。五大元素和唯一的真我,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的。你从中汲取,又不得不归还回去。当你在水面上写字时,第一笔刚写完,要写第二笔时,它就已经不见了。世界的显现,其创造过程就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不可分割的梵,遍布在每一处,均等无别。如果你获得了某种智慧,你去任何其他地方,去得再远,这智慧都会跟着你。
你走路的时候,是穿过了空气(风大元素)、虚空(空大元素),同时又踏在地大元素上。只接触一种元素而不碰另一种元素,这样你是无法活下去的。要它们全部聚集在一起,才能形成一个身体。这五大元素构成的是一个“遍在之身”(Universal Body)。形成这五大元素的,只是唯一的梵,五大元素与真我其实是一体的。万事万物,都与“这个”为一体。如果上主迦那帕提①(Ganapati,即迦尼萨,Ganesha)骑在老鼠身上,那么上主就更高;如果是老鼠骑在迦那帕提上,那么老鼠就更高——整个世界就是如此,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它的运作,就是如此。如果你是迦那帕提本身,你就活在“内在本然”中,这是你本然存在的核心本质。去做迦那帕提吧,把你学到的东西付诸实践吧。
① 即象鼻神。
人们教育小男孩,大便只能去厕所。他去那里大便了,但没脱裤子,也没有用水把自己洗干净。人们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吩咐我的事情,我都照做了。别人没吩咐的事情,我就没做。”你现在也是这样。怎么会有人什么事情都吩咐你呢?你必须自己明白。每天读书、每天学习的孩子,问他问题,他马上就能答出来。之所以能对答如流,是因为他一直在学习。就应该这样学习。你来听课,然后回家,忙着做很多其他的事情,却把教的东西给忘了,这样的话,你怎么可能彻底领悟呢?这就是为什么每天都要再叮嘱你们一遍的原因。教给你们的东西,总是被忘掉。学习就是要彻底地消化。生命本身、所有的原子、所有的分子,还有精微中最精微的真我——“所有这一切,都是我。”地、水、火、风、空是一体的。没有上下、前后……所有的名字和形相都是虚假的。大象、马,等等等等,都是幻觉。真实的,只是独一的“纯净之灵”(Pure Spirit),即真我。名字和形相都是骗人的。
“真知之河”被名字和形相淹没了。一切真知就像一条河,但由于名字和形相,这条河变得狭窄、渺小和微不足道。真我是伟大而浩瀚的,它是超越了名相的。由于名相,[一切颠倒了过来,]就好像是一条河流沉没在了一艘船里——这条河,可是能吞没大象、马和群山的,但现在,却连让一只麻雀解渴都不行。梵,局限在了麻雀体内,就没办法解渴了。不要被名相所成的虚假的自我所欺骗。保持你的本来面目。老鼠是不该骑在迦那帕提身上的。迦那帕提有次坐在木椅上,老鼠爬上他的后背,从他手中偷走了糖球(Laddoo,一种甜食)。老鼠说:“迦那帕提每天都骑在我身上,但今天,轮到我坐在他身上吃着他的糖球了。”当迦那帕提骑在老鼠身上时,一切力量归他所有,但如果老鼠坐在迦那帕提身上,所有的力量就被老鼠偷走了。如果你把自己当作一只卑微渺小的生物,你会想着索要越来越多的东西,一定会想要这个、想要那个。如果你相信并了悟到你是那亘古恒在的“不死之灵”(Deathless Spirit),那么你有所求的心就会平息下来。你不会再想当乞丐。你会越来越平静、满足和健康。自然地,你需要什么,就自然得到满足,丰裕无缺,充满了平静与圆满。
因此,你要信守誓言——你自己就是梵,是在[众生]心中体验着一切的那个体验者。谁拥有土地的所有权?是国王还是农民?你必须向国王缴纳一定比例的税。他才是主人。里里外外的一切都只属于国王!你不过是个村民。你可以住在村子里,你有此权利,但一切的所有权都属于国王。谁的权威,才是你应该承认的呢?按照某种习俗,丈夫不应该直呼妻子的名字,妻子也不应该直呼丈夫的名字,因为有一种说法认为,如果你给无名无相的那个起了特定的名字,那么就会损失一些福报。举这个例子,是为了指出,要认识到梵是没有名字或形相的。
华衣美服是为那些以外表为荣的人而设计的。对我来说,它们又有什么意义呢?穿上漂亮衣服的目的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你很体面,或者表明你很富有。这全都是虚荣。如果衣服非常考究,你就得小心翼翼,但如果是普普通通的衣服,不管坐在哪里就都无所谓了,可以随处而坐,而且如果把衣服拿出来放在外面,也不必担心衣服会丢。属于你的,只有那些你吃进肚子里去的东西。总之,外面的一切都不是你的,外在的东西属于其他人。去贪求这些,是没必要的。你受苦只是因为有自我。放弃自我吧。有钱人因为感觉自己有钱而高兴,占据他的只有贪婪,而不是别的。你应该有一种“世间万物都属于我”的态度,放弃对任何事物的贪求——说“我没有某样东西”,你的荣耀会有所减损吗?身体还能走动,这是你唯一的需求。其他的一切可有可无,你又有什么损失呢?
罗摩和黑天是不一样的,但“罗摩克里希那 诃利”(Ramakrishna Hari)这句咒语是由两者统一而成。罗摩和黑天都已逝去。放下对“罗摩克里希那 诃利”的私有权和贪求吧。上师之子的财产都属于上师。风、水、光、日与夜,都只是为了他而存在。一切都是他的,那么还会缺少什么呢?养活了岩石缝隙里的各种生物的那个,在高耸的山顶上给鸟喂食的那个,都只是“他”,是“他”在用“他的力量”施予一切。每一粒粮食上都签着享用者的名字。“他”就是一切。食物和“他”并非二者。“他”是老虎,“他”也是马。“他”是形相,“他”也是名字。
即使你对你身体上的四肢有不同的称呼,但你还是会把它们整体合称为“我”。就像这样,与万象和众生成为一体吧。成为真我,做你真实的自己。虚空、水和其他元素需要具备一些特征,比如要坐着或躺着吗?它们无时无刻都是无处不在的。不要把保持合一只是放在脑子里想想,要把它付诸实践,依而行之。当阿周那照着自己所听到、所学到的教导来行事后,他就获得了最高的技能。只有将证悟带入日常生活,这样你才会变得“通达”(Knowledgeable),即成为了智者(Jnani)。
1934年12月12日 晚上
开示50:自性上师之伟大,及“你是‘那’”
“真正的师父”,即自性上师(Sadguru)之伟大,是无法估量的。一个人如果在获得真知后对上师的信心减弱了,那他就不会获得来自于“无上至乐”的快乐。对上师信心的减弱就是无法获得至乐的原因。没有把水供奉给上师之前,你甚至都不应该先行喝水。所有要享用的行为和事物,都应该先供奉给上师,然后剩下的才可以自己去享用。在 “你是‘那’”(You Are That,Tat Tvam Asi)这句真言之中,“是”这一字只有靠上师的恩典才能实现。侍奉自性上师是最高的奉献。这种虔敬使得你能够达到无与伦比的境界。在达到“那个”的时候,心智上会有一个波动,一个妄念会进入头脑,它问:“上师有什么重要的?”永远不要放弃对上师的虔诚。只有对上师有着深厚的信心,你才能实现证悟,并能看到一切皆如你所愿。你必须真正感受到,并体验到“是”这个字的含义。要认出自己就是梵,并达到最终的圆满。正是由于缺乏信心,才会觉得真我智慧(Self-Knowledge)难以获得。上师即是有相的梵,而要虔敬于作为有相之梵(Saguna devotion)的上师,是非常困难的。在精进中即便只是产生了些许的懈怠,求道者都会蒙受损失。虔敬之中不容许有懈怠。
“放弃所有的宗教”,这句话有其特殊的含义。它的意思是,你应该放弃所有滋养你的“身体-意识”(body-consciousness)的习惯,这样你必然在灵修上会取得成功。杀死俱卢人(《薄伽梵歌》的典故),意味着抹杀与身体的认同。宗教意味着去“战斗”,也就是担起职责(dharma,正法)的道路。为了消灭无明并获得真我智慧(Self-Knowledge),我们必须战斗。这被称为一个人天生的责任①——本命之法(Swadharma)。因此,你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去行动,如果你不履行你的职责,业力会促发一些行为,让你遭受失败。一个人的“责任”(正法)必须被遵守,必须投入战斗。照我说的做吧。你的学识很渊博,但你的信心很薄弱。培养你的信心吧。要培养你对自性上师的信心。
① 悉达罗摩湿瓦所谈的本命之法,即一个人天生的责任就是找到自己的本来面目,找到真正的自己,并与幻相战斗。
你必须对梵的“究竟”本性有信心。除了梵之外,别无他物。神是由你的感受而决定的。你感受的强弱,则只取决于你的信心。那些想成为神的人应该遵循虔信之道。当你的忠诚通过了检验之后,梵的境界就非你莫属了。千年暗室的黑暗,必须被除去。如果在获得真我明觉(Self-Knowledge)后虔诚心变弱了,那么这种智慧就不会结出成果。对神的虔诚会让你在世上名扬四海。“他”什么都不需要。在“他”的信心之中,还会有任何缺憾吗?即便黑天是一位王子,他也侍奉着他的上师,并做了很多艰辛的工作。他的努力使他获得了比上师更多的财富,即“神性”的财富。每个人都得到了他应得的果位。真正的信心,结出的果实是确定无疑、不容置喙的。
1935年9月19日 上午
开示51:迪尼雅内释瓦的《薄伽梵歌论》(Dnyaneshwari①)
① Dnyaneshwari是迪尼雅内释瓦(Dnyaneshwar,1275-1296,13世纪的印度马拉地圣人、诗人、哲学家和Nath传承的瑜伽士)对《薄伽梵歌》所做的评论而集成的著作。
可以将自性上师(Sadguru)比作烈日。[世间的]太阳一升起,麻烦就开始了;在深睡中,国王和乞丐则能享受到同样的幸福。而当“明觉之日”升起之时,白天与黑夜的差别就不复存在。这个世界的显现是一个粗糙的世俗之梦,它只是看起来真实而已。等到“明觉之光”遍照之时,世界的虚假表象就消融了。这种领悟,意味着明觉的“黄金之日”(”Golden day” of Knowledge)晨曦已露。鸟儿们(即个体,jivas),从而获得了真我(Self,Atman)之眼。那些在“了悟真我”(Self-Knowledge)之路上前行的人们,他们头脑中的恐惧消失了。当真我的光芒四射之时,世俗生活的黑暗就被摧毁了,然后种种神通力就会展现出来,但这些也不过是海市蜃楼而已。
当你明白你就是“他”时,那相当于太阳处在天顶时的正午。幻相就是一个暗夜,让这场世界似乎真实存在的幻梦得以延续。当幻相之夜消失时,“我”之幻梦也会随之破灭。然后,就能彻底“证悟”,而那就是我们真正的归宿。自性上师这轮太阳,是摧毁了升起、落下这二者区别的。那轮太阳已经升起。“看”,意味着看到世界。当不了解真我时,那就是幻觉。在吠檀多中有一个词叫“摩耶”(Maya),指的就是虚假的东西,自性上师已经将其抹除了。上师是如此得伟大,我只能用“他”自己的语言来赞美“他”。我还能做什么呢?
自性上师超越于白天和黑夜。谁能看见“他”?“他”是“光之主”,但他自己没有光。让我们向“他”致敬吧,一次又一次。对“他”的赞扬,就像是在贬低他,都是多余的,就好像我们把国王称为“富人”一样。这种有限的赞美不适用于自性上师。怎么才能列举出“他”所给予的一切呢?所有这一切浩瀚无比,以致于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我们不能一件一件地列举:“哦,上主啊,您赐予了这个,您赐予了那个等等。”我们越是赞美“他”,就越显得是枉费工夫。吠檀多是最殊胜的启示,去真正学习它的,都是有福之人。能够靠身体掌握的,是技艺,而靠头脑企及的,才是智慧(Knowledge),即“明”(Vidya)。第十四种“明”,就是“梵明”(Knowledge of Brahman,Brahmavidya)。能使这智慧增长的那个力量是无法估量的,而吠陀经典就是在体证到“梵明”后所写下来的作品。且不管求道者往内走到多深,他都已经把这种体悟描述了出来。
1935年9月19日 晚上
开示52:神无处不在
圣者伊喀纳特(Eknath)向他的师父贾纳丹(Janardan)顶礼,然后说道:“当我了悟到真我(Self-Knowledge)时,认为世界实存的这种感觉就沉没不起了。”这并不是说他看不到世界,而是他认识到了上师的重要性——上师知道世上既没有“你”,也没有“我”。只有“我”存在,其他一切才存在。当“我”不在时,还剩下什么呢?你把位子占了,那怎么还能容得下神呢?只要还有你在,就应该去顶礼致敬。当“我”和“你”都消失后,就只有真我在了。一个人只要还未体证到万物皆是一体的智慧,他就会继续处在割裂之中。
迦那帕提(Ganapati,即迦尼萨,Ganesha)只有一根象牙。这表示他是孑然独立的。事物的外在显现各式各样,但一切其实都是一体的。色彩有五颜六色,但它们都来自同一原色。所有颜色的主人就是“颜色之主”,即冉噶纳特①(Ranganath),但在其所栖之处,他是无色的。一切多样性都始于迦那帕提。从他开始才有二三及更多的数字,一切万物都包含在那个“一”的大腹之中。随着“我”愈行愈远,“我”变得疏离了,“我”就被称为了一名个体(jiva)。在投生到人道之后,如果我们能证明自己的“人之本性”(humanness),只有这样,一个人才能成为神、那罗延(Narayana)。我们的智力不是用来谋生的,而是为了了悟真我(Self-Realization)的。正确使用智力的标志就是你已经成为了那罗延。这取决于运用智力的人。智力是一匹未被驯服的马。必须击垮这匹马。这匹马在获得了人身之后,让你有机会证得至上真我(Paramatman)的状态,但你必须把人身用在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上。
① 是毗湿奴呈现卧睡姿势的一尊神祇,ranga是“平台”之意,指的是毗湿奴所卧的床;nath则是“怙主”的意思。
迦那帕提也被称为灾难或麻烦的息灭者。他的四只手臂象征着宗教、财富、色欲和解脱的四种圆满①。哦,上主迦那帕提,你是源头,是你将光明赐予那些能发光的东西。只有你才能明辨真假。在你的视野中,一切都是梵。了解了你的人就成为了“梵音”(Voice of Brahman),在梵的极喜中,他快乐无比。环绕在你腰间的那条蛇腰带象征着智慧,它被称为“智慧腰带”。了解你的人,眼中根本没有苦难。你把你喜欢的弟子吸引到自己身边,如果有人心无所求,你就赐予他最大的幸福,你会亲手赐予他至乐之蜜。“最精微之处”即是你之居所。在你脚边的老鼠,非常渺小,若有人只看到这只小老鼠,他就看不到月亮——抬头看月亮指的是期盼和欲望不再增长了。迦那帕提是无形的,他才是“一切事物的做者”(Doer of All Things)。
① 在印度教文化中,有Purushartha的说法(purusha,个人,artha,利益),即人生要完成的四大目标,分别是:法、财富、色欲及解脱(Dharma,Artha,Kama,Moksha)。
辩才天女(Saraswati)代表着智力,她能明辨本质和非本质。因此,她才是辩才天女。是她触发了各种感官并使之活跃,因此她被称为辩才天女。她能自明自知,不假他人。从她口中宣说着真相,而且也是她在赞美着这样的言说。正是因为她,真理才能经由语言被表达出来。被称为“圣者”的是什么人?“圣者”就是“真我至乐”(Self-Bliss)之化身,他能让身处困境之人离苦得乐,这就是“圣者”。所有的圣者,其本性就充满了喜悦。那些在“灵性智慧之喜悦”中嬉戏的人,被称为圣者。圣者们能让神在其之内安息。只有与圣者在一起,才能找到快乐与安宁。他们是“慈悲之海”。圣人在众生身上看不到任何不足。圣者就是究竟实相的左膀右臂。在圣者的足下,愿望能得到满足,服务于圣者的人,能够满愿,并得到宁静。死亡到来的时候,人们总会追悔曾经犯下的过错,可你的下一口呼吸,可能就是最后一口气了。当临终时,人们总是会记起自己在生前犯过的错。对个体来说,死的时候都忘不掉自己的过错。“低下你的头颅,拜倒在圣人的脚边吧。”心中还怀有恐惧的人,必然会为死亡而忧虑。
被圣者祝福之人会成为梵。没有必要为获得“四大人生成就”(Purusharth,即宗教、财富、色欲及解脱)而做任何的辛勤努力。令一切得以解脱的那个,就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他”点亮了他自己的智慧,并充分认同于实相。为此,首先一定要有信心,然后“光”就会遍照各处。然而,个体通常走上了怀疑之路,然后就被欺骗了。那些还抱有疑虑的人是不会得到证悟之果的。即便只是信仰一尊神像,一个人也会获得对梵的证悟,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若你满怀信心地对一位圣人礼拜,哪怕只拜了一次,他也会让你变得和他一样。你可以注视他、顶礼他的脚、和他说话、聆听他说话,甚至供奉他一片叶子、一朵花、一片水果,或者只是一杯清水,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敬拜他。规不规矩,世俗的标准对圣者没有影响。享受事物或者放弃一切,圣人都无动于衷。如果你说今天有人被净化了,那就意味着昨天他是不净的。
对于自己的卓然不同、智慧出众,圣者们不会加以炫耀。他们活得自自然然、简简单单。自性(Selfhood)兼具“明”及“无明”,他们全然接受,并如此生活着。对究竟实相的爱全然地消融于他之中,并且敬畏之情也消失了。整个生命浑然为一,世俗生活和灵性生活是一体的。记忆和遗忘一起消失了。自我感消失了,抛弃自我感而产生的骄傲也消失了。当这都不存在了,那么还有什么要去抛弃呢?又曾经发生过什么呢?梦境和清醒都消失了。狂喜已经满足于安住在其自身。所见的对境与正在观看的感觉一同消失了。作为见证者的感觉也消失了。明觉与无明也一起消失了。作为一个“知者”的这种洞察,也消失了。所有的知识都像梦一样逝去。曾经一直在的智慧,如今已被完全地消融——这智慧并非是外来的。我对那些这样的智者鞠躬礼敬。一个人必须有这样的谦卑,否则生命就白白浪费了。我们应该礼拜自性上师。是在“他”的恩典下,我们才能够“见证一切”,而且我们不用真正杀戮,就已经手刃了死亡。“他”的全身都是如此殊妙美丽,虽然还处于身体之中,但“他”已超越了“身体-意识”,而且丝毫没有任何挂碍。“他”不再有任何的疑惑,“他”已经变得彻底无疑。
当我们兢兢业业地努力成为虔诚的弟子时,我们获得了“神性”(Godliness)。虔信者和虔信的对象,这种二元对立已经消失。是“无念”遇见了“无念”,其中没有头脑的介入。我们所礼拜的那个人,已经成为了我们自己。观察者、被观察者和观察行为本身,成为了一体,所有的区别都消亡了。那么现在,谁是神,而谁又是信徒呢?本来无一物。神丧失了其作为神的身份,他如今全然地遍布整个世界,与神性的分离之感荡然无存。神与虔信者之间的二元性已经被消除。“全然的解脱”虽然不可估量,现在也要向他俯首称臣。那种状态的喜悦是无法言说的。语言在那里没有立足之地。许多圣人,如那罗陀(Narada)、戍羯(Shuka)都因为这种喜悦而欣喜若狂。江流与大海融为了一体,这种“合一”的喜悦无可比拟。
只有亲自体验到丧失了二元性的人才能明白。“他”是“瑜伽士之王”,是人类头脑中的“能知(Consciousness)之日轮”。解脱就是这么回事。想聆听这种教法的人必须坚定地把头脑踩在脚下。你必须要降服驾驭它,要确认[头脑]所描述的东西,其实只是“能知”的一部分。上主黑天从出生起就不与幻相为伍,他连自己的敌人都能解脱。在这一化身中,他做出了非凡的成就。他本人虽然就是 “全然的圆满”,但他却会偷东西;尽管他已婚、有孩子,但他又是独身。这一切都很精彩。有谁能赞美“他”?有谁能形容“他”的伟大?
1935年9月16日
开示53:自性上师即是诸神之神
自性上师是众神之神。因为是他使我们成为神,所以他就是神中之神。当一个穷人变得富有时,他会非常珍惜;而让富人变得更富,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遍布宇宙的“遍在真我”如今展现在一具身体中,所以你可以称之为你的[真我]。除非你对自性上师有着全然的信任,否则你就不可能成为遍在的真我。有信心的人,就会成为遍在真我。只有当遍在真我切切实实地显现在宇宙之中时,“他”才真正地成为了遍在的真我。身体本身是谈不上什么信心的。吠檀多的教导主要是用于实践的。死后仍能感觉到的那个、超越了四种身体的那个,就是这个神,也就是自性上师。“他”被那些没有信心和不虔诚的人给糟蹋了。这个神是“全能的”,“他”藉由你对“他”的信任而加持你。来到自性上师脚边之人,就会受到“他”的接见,得到“他”的达善(darshan)。虔信者必须能够紧紧地抓住上师的双足。上主黑天说,只有当“能知”(Consciousness)的三个面向(所见、能见,以及见本身)、自我感,甚至是“我就是那”这一认知都被彻底地消融掉时,虔信者才会融入“他”。
一个人的父母,只是身体层面的,而自性上师是你真正的本来面目的母亲。从这个意义上讲,父亲就在你之内。若人没有这样的一位自性上师可以去虔诚礼拜,实属不幸。我来告诉这种人有什么特征。相信我吧,一个没有上师的人深陷幻相之中,实在可悲。
上主湿婆一直坐在墓地里禅修,上主梵天投生成他的儿子,就是为了能得到真知。自性上师是多么仁慈,他[同样]能把这一真知传授给你们。只有当一个人积累了巨大的灵性功德时,才能与自性上师相遇。圣者伊喀纳特(Eknath)说:“噢,给予了我真我至乐的母亲和父亲啊,你们大驾光临,我的人生已无缺憾。教导我行薄伽梵的正法吧,让我从为与不为中解脱出来。”
幻相是如此强大,诃利(毗湿奴)和诃罗(湿婆)都对她有所畏惧。这个摩耶具有三种属性(即三德)。例如,太阳没有任何企图心,但随着太阳的升起,整个世界都变得活跃了起来。当你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尽管什么都没有,那就是幻相。实相中说“我”的那个是什么?这就是被想象出来的个体。身体不仅包含了说“我”的那个东西,还有着血、肉、精液,以及所有其他的物质。然而,说“我”的那个实体并不真的存在。
在究竟实相中,没有“他者”,也没有任何疑惑或任何取舍。然后,原初一念(original aspiration)产生了,这就是所谓的“原初幻觉”(Original Illusion, Moolamaya)。由此产生了至乐,它以存在、能知及喜悦(Sat-Chit-Ananda)三重面向为体。然后,那个“一”观看到了自己,品尝着自己,啜饮着自己,并开始憧憬着能得到“真我之喜悦”,然后凭借其想象,得到了它。四条生命之“流”,都是由想象创造出来的。三德、三界,以及五大元素,全是由“他”所创造。“他”是纷繁复杂的,但“他”认为自己是“一”,并认准了这一点。在本初的“纯真时代”中,他是孑然独立的。就像在梦中一样,一个人能看到了万象的显现,但他其实只是一个人。
不动不摇的是虚空或空间(Akash),最初开始流动的是风(气)。接下来,在风之后出现了火(光),然后是水,然后是土。风是那个能动的。“无形之灵”被称为原人①(Purusha),当它动起来后,它被称为风。五大元素被称为原质(Prakriti,万象)。原人是孤独的,“他”本然如是。但原质则不同,是多元混合的,这被称为诃利摩耶(Harimaya),或诃利之力,或“展现为幻相的神”。唯有“他”才是自知自明的(Self-Knowing)。那个不知道幻相或摩耶的,才是“能知之性”,“能动”是他的属性,其他一切都是死的。五大元素是最初的,然后才展现为所有其他的东西。在每种元素中都是同一个“我”,同样的灵也存在于宇宙中,它被称为“湿婆”。当它进入身体时,“他”就变成了“个体”(jiva)。我们在睡眠中所看到的景象,叫做梦,而神的梦境就是世界。我们清醒时的意识就是湿婆的梦境。就像觉醒过来后,一个人就知道梦境是他自己的心念,同样的道理,当一个人觉悟了真我后,他的生活就变成了一种幻觉,也就是摩耶。开口发言时,一个人能说出话来,全靠了真我的力量,但人们却错误地认为自己只是身体,还认为是自己在说话。
① 原质(Prakriti)和原人(Purusha)是形成“原初幻觉”(Primal Illusion,Moolamaya)的阴性和阳性。在罗摩达斯的《给弟子的忠告》第10章,第9节中,对“原初幻觉”有详细介绍,这涉及到宇宙的起源。代表“纯粹能知”的“原初阳性”(Primordial Male,Pure Consciousness,“Purusha”)和代表“显化的能量”的“原初阴性”(Primordial Female,the Energy of Manifestation,“Prakriti”)结合在一起,就形成了“原初幻觉”。简单的来说Prakriti指的是原初的物质基础,而Purusha指的是原初的能知基础。而悉达罗摩湿瓦在其开示中解释过:“在真我中产生了一种冲动:‘我在’。这种冲动被称为‘原质’(Prakriti),而明觉(Knowledge)就是‘原人’(Purusha)。这是独一真我的两种形式,就像热和光是太阳的两种属性一样。但太阳只有一个。”他还说:“原人(Purusha)是明觉,而原质(Prakriti)是风(Vayu)。”
当梵变得清晰时,唵声就变得明显了。它由三个元音A+U+M组成。在这里,神成了囚犯,“他”已经从其本来状态堕落了。个体本身就是湿婆,但却有了摩耶的魅惑。虽然你是湿婆,摩耶却能让你把自己当成一具身体。这就是她的力量。她能增强对真我的遗忘,以及对感官享受的渴望。对感官对境的系念被称为意(mind),自我(ego)的聪明被称为智(intellect)。同样的“我”,当它认为它是真我时,就成为了梵。精微身的各个方面(意、智、想和自我)全都与独一无别的唵声融在一起。这十种感官的十种特质,其实是没有生命的。全是因为在它们之中,蕴含着神、那罗延,所以它们才能运作。这意味着那罗延是唯一的“能知的那个”。感觉器官是很粗重的。它们所有的活动都由“他”指挥着。
1935年9月17日 上午
开示54:身体并非“我”
只有“一”能照亮头脑、智力和所有的感官,以及它们所对的客体对境。认为“他”是“某人”,这只是一个错误的概念。如果你坚持认为你是身体,认为是身体在做着一切,吃、喝等等,这就叫做无明。“我是身体”这一虚幻观念创造了个体(jiva),而“我不是身体”这一见地使你成为神(Shiva)。认为感官对境可以带来快乐,不过只是一种错误的观念而已。各种感官蠢蠢欲动,只想要抓取客体对象。身体的边界是量得出来的,它只有三个半手臂那么长(即身体的高度)。一切行为活动都是为了身体,身体上的享乐和喜好,也只有它自己来承受。它已经将它真正的“荣耀”拱手相让给了各种感官,如今已经驷马难追。感官上了瘾,不顾一切地追逐着臆想出来的快乐。真是匪夷所思!竟然把这个称之为快乐!这种快乐只是说明感觉神经受到了刺激而已。
有一个疯狂的游戏,规则就是,不是输就是赢,不是苦就是乐,你必须一直体验这些,就是要你不停地玩下去。你称之为的快乐,但实际上只是一场想象的游戏。你口中的快乐必须被杀死。杀死了乐受之后,才会有真正的幸福,但人们却沉溺在想象之中不愿出离——这才真是彻头彻尾的痛苦。如果你已经杀死了乐受,那很不错。然而,那个杀死乐受的凶手,也必须死去。客体对象是虚幻的,对它们的享受,也是虚幻的。乐受,只是你所中意的一个想法或感觉。当一切按照你的希望发生时,你就会觉得快乐。而神(湿婆)是没有任何想法的。
每个感官的客体对境都是不同的。有十种感官,所以你被拉向十个不同的方向。阎摩(Yama),即死神,骑着“无明之野牛”来攻击你。正是无明,将人推入了死神的国度。受感官诱惑、沦陷在快乐中,无非只是由于对身体的执著。每件事都发生在万物的宏伟全景之中,但个体却说“我做了一切”。虽然他也是真我,但他却认为自己是身体,并要承担起善恶业的重担。这种与身体相认同的疾病,叫做我执(ego)。这就像是[行进的牛车或者马]车底下有一条狗,它也在往前走,它说是自己在拉着车前进一样。同样地,个体也狂妄自大地声称自己做了一切。他一直不知停歇,这就好似他因为“认同于身体”这种病而痉挛发作,抽搐得停不下来一样。
在盲人镇上有一条法律,如果有人来到镇上,眼睛能看见,那此人的眼珠就会被挖出来。你必须足够机智才能逃离那里。摩耶(即幻相)知道,如果有人证悟了真我,她就名誉扫地了,所以她会拼命阻碍你证悟。由于你执著于身体和感官的享乐,所以生死轮回相续不断。只有当你看清快乐就是痛苦时,你才会真正幸福。怀着对成果的期盼而做事,这是饮鸩止渴。期盼得到成果或成就,这就是使得本来超越生死的真我陷入生死之中的原因。因此,不要怀有任何有求之心。摩耶(Maya)把“身体认同”这一幻觉施加在个体之上,让他惴惴不安,但是,唉!个体却乐此不疲。个体投生为各色各样的身体,心甘情愿地遭受一切痛苦。蒙蔽了自性双眼的个体,就这么四处流浪。
1935年9月18日
开示55:幻相之轮转
太阳是静止的,但人们信誓旦旦地说它在移动。同样地,个体,仅仅因为幻相的作用,才轮回投生为千变万化的蠢动含灵之身。他受苦是因为忘记了他真实的自己,并摘下了生死之果。真我,本来是自由和圆满的,然而由于认同于身体而变成了奴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认为客观外物中存在着幸福,从而喝下了束缚的毒药。化学性的毒药只能取人性命一次,但感官对境的这种毒药却毒得多,能够多生多世地谋取性命。痛苦相续不断。个体被抛入了欲望和痛苦的无底深渊,受苦受难之时,一个毁灭性的巨浪打来,把身体冲刷得无影无踪,然后再次投生。
人的一生有两条道路可走:一条是解脱之路,另一条是轮回之路。鲜少有人能走上解脱之路。没有真正的“对神之虔信”,即便是饱学之士也不会解脱。最大的虔信是“对上师之虔信”,跟随上师之后,弟子们会发现困境都变成了机遇。幻相真是奇幻莫测。心思单纯的人会超越她,但是宣称能靠自己的聪明才智逃脱的人却被蒙骗了。上主诃利(毗湿奴)[所创造]的幻觉真的是难以逾越。它实际上是虚假的,但是对于执著于身体的人来说,它是非常强大和持久的。有些人意识到他们应该摆脱这种世俗生活,但头脑却不受控制。那些明白上师本身就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的人,能够很轻易地超越幻相。超越幻相的方法是什么?只有擦亮眼睛、认识到幻相和梵二者截然不同,[幻相]就如同镜中所见的景象那样,这样的人才能告诉你超越幻相的方法。对于这样的人来说,跨越幻相就像在平整的人行道上走路一样容易。要做到这一点,对感官对象的执着必须完全消失。
知道什么是永恒的、什么是无常的,这样的人就是觉悟者。你从无常之物中所获得的快乐,实际上是种痛苦。一个人不再渴求感官对境的话,就已经自由了。那些享受感官对境并从中感受到极喜的人,拥有的只是一具动物性的身体。他们赚钱、攒钱直到死去,最终,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妻子和孩子。积累了山一般高的善恶业之后,个体就开始了一段旅程。只有对世俗生活不再依恋,只有对上师具足信心,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灵性之路,这样的人才是货真价实的灵性权威。他注定会获得“真正的荣耀”。
驱散弟子的我执,赐予无所求的真知——这样的师父才是真正的自性上师(Sadguru)。牢不可破地作为梵而存在,为人说法,辩才无碍,且不追求名利,这样的人才是真正伟大的上师。他视一切为梵,不要求弟子供养他,不给弟子带来任何负担。他对感官对境不迎不拒。对于自己的身体是被高抬在法座上,抑或是在崎岖小路上步行,他都漠然无别。这是好上师的标志,聪明的学者们却不理解。知识渊博的学者们会为自己是哲学家,为自己属于伟大的知识传统而自豪。他们并没有融入到实相中,相反,他们的头脑变得非常固执,充满了骄傲。他们不明白,在他们不断累积学问的同时,生命被白白浪费了。他们的我执横行肆虐,而不是彻底平静下来。平静才是自性上师的标志。
真正有学识之人,不会把外在世界的任何快乐看作是真实的。他们丝毫不会觉得外在事物是真实的,也不会认为这些事物有一天会派上用场。除非你觉得世间万象都是不真实的,否则你的注意力就是会转向它们。只有当一个人觉得客观世界是真实的,觉得今天或之后某一天,自己或其他人用得上它,只有这样,人们才会被世界的表象所吸引。了悟了本质,并且不觉得外物客体在今天或任何时候会有用途,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能利益他人的智者。智者不会把外物客体看作是真实的。他厌倦了它们,并从中退休了。无需理由,他就总是处在平静之中。如果对自性上师没有虔信,你将无法实现这种“灵性上的平静”。
自性上师把“他的自证境界”(His Own State)赐予了弟子——这就是虔信上师的伟大成果。一个人应该坚定不移地确信:“让死亡来袭吧,我一定会亲见到神。让身体倒下吧,我必将实现我的目标。”一个有如此坚定决心的人,必定会得到自性上师的全力护持。这样的人即刻就能得到解脱。一个人如果愿意为了遵循自性上师的教导而牺牲自己的生命,这样一个不违背上师命令,并且深信上师就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的人,他自己就是“全能之神”。这就是为什么你应该对自性上师升起全然的信心。真的,“他”就是神。
1935年9月20日 上午
开示56:九种虔诚(Navavidha Bhakti)
第一种虔诚是“听闻教导”,即Shravana。虔诚(Bhakti)是智慧(Jnana)之母。没有虔诚,就没有智慧。虔诚是最高的道路。如果你不能在行为中做到这一点,那至少在心里做到吧。聆听该如何敬拜。聆听上师对所有道路的解释:“智慧道”(Jnana)、“出离道”(Vairagya)、“实修道”(Sadhana)和“究竟真理之道”(Siddhanta)。要清楚它们的本质。
第二种虔诚是“唱诵神的赞歌”,即Kirtan Bhakti (Kirtan Bhajana)。唱诵赞歌(kirtan)指的是唱诵对人格化的神的赞美。要唱你熟记于心的赞歌,清楚赞歌里的典故,并理解它们的含义。在赞歌里提到神、上主诃利的故事,只是因为你乐于咏唱,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目的。这整个世界都供你来宣扬真我(即神)之伟大。“唱诵赞歌的虔诚”净化了一切。
第三种虔诚是“忆念神”。忆念自性上师。这应该时时刻刻都在做,上午、中午及晚上。记住,“我就是梵”,“我就是湿婆”,“我就是‘他’”。忆念应该像滴答作响的时钟一样永无中断。心中若恒常虔信于神,这心就是活生生的圣殿。所有的人都可以因忆念罗摩的名字而获得解脱。上主湿婆(Mahadev)自己都是通过持诵罗摩圣名,而得以摆脱感官对境的。
第四种虔诚是“侍奉上师”。应该礼拜上师的双足。侍奉上师,为的是从生死中解脱出来。只有自性上师,才能指出实相。不被肉眼所见,也不会显现出来的“那个”,都是靠了上师的加持才能证得。无有执著、臣服、超越身体、超越头脑、处于一种彻底无分别的自然状态,这样的境界和证量,都只有靠上师的加持才能企及。种种境界的名字不同,但本质是“一”。只要达到了这些境界中的一种,那么所有的其他境界就都证得了。无执就是放下“我的”的感觉,放下名字和形相。上师如同慈母一般,没有人能像他那样宽容别人。如果你完全地依靠上师,你就会成为神。虔信者应该侍奉在上师的跟前。如果要验证我们的所学,应该看三个方面,一是通过上师的教导来确认,二是通过经文的教导来确认,三是通过亲身体验来验证。证得“梵明”取决于你自己,但如果没有自性上师,你就不会获得真正的圆满。只靠研究,你不会得到唯有通过上师的教言才能学到的东西。只有通过“上师的恩典”,才有可能证得无法触及的“那个”。要企及究竟实相,即超梵,不与圣人相伴是不可能的。这是第四种虔诚的标志。
第五种虔诚是“敬拜”(Archan)。各种不同的神祇实际上是过往曾经出现过的上师。所有的庙宇都为了这些神而造。而为那个比世界更伟大的“他”,我们又能建造什么庙宇呢?“有智慧的人”,即智者(Jnani),就是神。智者的身体,即被当做躯壳而被他背负着的形象,本身就是一个智慧形象,是代表智慧的偶像。他是神圣智慧的化身。这就是自性上师所拥有的“智慧”,然而自性上师却与之不同。只要你还没有遇到自性上师,你就只能崇拜那些过往的上师、古代的智者。然而,当你真的遇到“他”时,“对自性上师的虔敬”就应该在自己的身、语、意上做到。对自性上师的虔诚是我们对真我所能致以的最高敬意,这是我们为自己的福祉所能做出的最佳善行,这一行为本身就能成熟所有的成就和圆满。除此之外的一切行为,最终只是徒然无用、转瞬即逝。
第六种虔诚是“礼拜”(Vandanam)。一个人应该向神鞠躬礼拜,向自性上师鞠躬礼拜。通过礼拜,我们性格中的染污就会被去除,就能接受到加持,让上师欢喜。通过礼拜,你获得了谦逊和幸福,而这种幸福能让你达到远离仇恨的极喜境界。
第七种虔诚是“侍奉”(Dasyam)。一个人应该一直在神或上师的门口侍候着,随叫随到。庙宇若有破败,就该加以修缮,蓄水池和大殿要加以维护,一直都要为神增添荣耀。永远守候在上师或神的门口,指的是要一直专注于内在的真我(Self,Atman),即“我在”之觉。对“我在”,即存在感的关注,就是通向上师的门、通向神的门。门里面,是上师所在的地方,神的居所。我们的觉知,我们的注意力,就是进入那神殿的通道。我们必须经过这扇门,而入其堂奥。透过恒常地认知真我(Self-awareness),你可以证入上师所处的境界。“我们应该修缮破败的寺庙”——寺庙指的就是所有人的身体。弟子信众们的身体遭受着种种灾难和困苦,我们就该善用各种办法,使之变得健康和强壮,针对各种病痛,我们应该给予他们口头上的建议,或者切实的帮助。“蓄水池要加以维护”——心灵的蓄水池被逆境及反复的挫折所损坏,因为谬见,水池中堆积了很多污垢,还长满了杂草和苔藓。我们应该清除掉所有这些污垢,使水池里的水变得干净清澈。这个蓄水池的四壁应该是牢固持久的,我们要爱护好它,好让这个蓄水池的水一直能利益到别人。自性上师所喜之事,我们也应该喜欢。自性上师希望我们能远离感官对象,希望我们不靠感官上的享受就能获得满足,自性上师希望我们能安住在真我永恒的喜悦之中。我们应该放下对家庭生活的焦虑,应该去读诵神的伟大行谊,并去唱颂赞歌。我们不应该对卑微低下的工作有任何不满。我们甚至应该满足于当“他”的奴隶。做琐碎的工作时,我们应该满心欢喜,充满热情,这样我们就会消除自己对身体的自豪感。侍奉之时,我们应该欣然愉快。如果在实际行为上,我们做不了这些事情,那么至少在思想上,我们应该沿着这些方向思考。
第八种虔诚是“与神为友”(Sakhyam)。我们应该与神友好相处。真我(阿特曼)就是自性上师。我们应该用深深的爱把自己与自性上师联结在一起。正如在世俗生活中有劳务,在灵性生活中也有九种虔敬。我们应该经常做些新的尝试。在虔诚奉献的同时,我们应该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做一些新鲜事。这会为我们的心灵带来快乐、幸福,以及新的能量。我们做的事应该要让自性上师感到高兴。我们应该以神所钟爱的方式行事。只有这样,才会培养出友谊与情感。只要事情顺应我们的喜好,自然就会产生友好的态度。我们应该喜欢自性上师所喜欢的东西。我们应该赞美自性上师。我们甚至必须出离于一切,才能与神友好相处。如果一个人在行事时带着神就是他“真实的生命之力”的见地,那么他就够格成为神的“真正信徒”。自性上师就是能知之力(Life-Force),他是至高无上的真我。这就是所谓的“友爱之虔诚”。在印度神话中,有一座房子是用紫胶虫漆和其他易燃的材料建造的,叫做“紫胶宫”①(Lakshagriha)。Laksha②这个词在灵修上则有不同的含义。神,化身为上主黑天③,通过地道把般度一家从紫胶宫中带了出来。可以说紫胶宫代表着我们对客体的关注。我们被束缚在了客体对境上,只有靠集中注意力去忆念上主,我们才能获得自由(Lakshya指对客体的关注;要忆念的则是“我”就是“我”)。要记住,认为“我是某某”就被称为Lakshya。我们起初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开始聆听和关注我们的父母,也聆听他人告知的许多事情,听闻到的各种想法就这样填满了我们的内心,我们的注意力也被这些听闻所制约。般度五子代表了个体(jivas),他们已经背弃了真我,即阿特曼。通过他们概念性的想象,其关注的对境,被囚禁在了他们注意力所成的房子里。对境皆是可燃之物,欲望会点燃它们,会烧死这些个体们。通过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忆念自性上师上,通过忆念神的名字,我们将自己从这个客体对境所形成的易燃的房子中解放了出来——身处其中只会被痛苦灼烧。那些把自己从这一切中解放出来的人,就能享受到全然的幸福。而其他人,由于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留在了这幢易燃的房子里,一次又一次地遭受着灼烧的痛苦。现今正是你们解放自己的机会。如果你担心的是你自己,有什么必要让上师也来为你操心呢?放下你的烦恼吧,去照顾你的上师,那么,自性上师就一定会照顾好你。自性上师就是至高无上的真我,即至上真我。“他”没有任何的形相或缺陷。我们的信心薄弱,事情一旦不如我们的意,就丧失了信心。但我们永远都不应该担心什么,让神做他要做的事吧。你说你没神那么伟大,但你心里却并不真的这么认为。你应该按照“他”的意愿行事,永远不要后悔。如果一个人对自性上师有信心,那么即使他受到轻微的伤害,乃至于只是被动了一根汗毛,自性上师的心也会痛。自性上师总是站在贫困者的一边。他永远都不会休息,直到将你带到至高之处,且一定会做到。那些你认为是自己人的人,只能陪你到坟墓,他们只会在你死时大声哀叹,但神是绝不会令那些臣服于“他”的人失望的。因此,你应该与神为友。
① 紫胶宫(Lakshagriha)是《摩诃婆罗多》中的一个章节,讲的是难敌派人建造了一座以紫胶漆为材料的宫殿,邀请般度五子和其母亲贡蒂前来,试图纵火烧死他们。母子六人从事先挖好的地道离开火海,逃入森林。Laksha,指的是分泌虫胶漆的紫胶虫,又是印度计数中的“十万”。
② Laksha也作Laksa或Laksh,是目标,专注的意思。同时也指拉克(Lakh),是印度的计数单位,一拉克是十万。
③ 此处说是黑天,但其实帮助般度一家的是维度罗(Vidura),他是广博仙人与皇后的侍女所生的孩子,论辈分的话,他是般度五子的伯父。
第九种虔诚是“臣服于真我”(Self-Surrender)。如果你觉得一切都是梵,那么你必须有信心,你也是梵。非二元的状态会自然展露。当你从上师那里得授咒语真言之后,你就成为了君临天下的国王。[有个故事,说的是]五个人之中,只有一个真的做到了。财富女神(Laxmi)要给五个男人的额头点额印(tilak,提拉克①),其中四个人说自己还没洗脸,然后就匆忙跑出去洗脸了。而第五个人站在原地不动,财富女神就在他的额头上点了额印,于是他变成了富人。恰恰是具信弟子的无所作为,成为了梵行,这就被称为“净相”。修行要精进。也就是说,我们应该摒弃一切谬见,我们的虔诚应该是全心全意的。内心要恒常珍爱我们自性上师的形象,这就是修行,这也就是“净相”。“那”是永远清净无染、永远神圣、永远纯净的,“那”是自性上师的真实本性(Swaroopa),它至为强大,坚不可摧、无死不朽。不要忘记它,这本身就是修行。
① 提拉克,是印度男女额头涂抹的装饰性或宗教性的标记。
1935年9月20日 晚上
开示57:让我们向吠陀母(Shruti,天启经)行礼
吠陀是“万物之母”。正如一位母亲为所有人提供庇护一样,这位名为“吠陀”的母亲也泽被天下。没有皈依这位母亲的人,不管有多强大,也必定是悲惨的。世间的母亲总是渴望她的儿子娶妻生子,步入家庭生活的负累中。然而,这位“吠陀母”却截然不同。婚姻其实是一种不幸,把人束缚住了。而得到了吠陀母庇护的人,是自由的,他会成为原初的真我。只有自性上师,才能打开吠陀的浩瀚宝库,慷慨无私地把“智慧醍醐”赐予所有的人。自性上师把悲惨的人生变成了一件乐事。正是基于这一事实,圣者图卡拉姆(Tukaram)说出了这个比喻:“金阳已经升起,甘露遍洒人间。”
自性上师有能力让他的弟子得到完全的自由,能证得究竟实相。自性上师的慈悲,广阔如同天空。自性上师是穿越生命汪洋的渡船。“他”是将他的信徒绑定在实相之上的锚。自性上师是时间的统治者,而时间甚至连“三大神”(梵天、毗湿奴和湿婆)也不放过。“他”本人就是实相,这一支柱超越了这个世界,而那就是圆满的家园。若向这样的自性上师臣服,一个人就会褪去所有的分离割裂感。你应该通过超越“身体-意识”来向“他”礼拜。这种世俗生活是一个漫长的梦,这场梦中,人们出于幻想而喋喋不休、自言自语。他们会想:“我梦里变成了一条鱼,我的妻子变成了另一条鱼”,而这条梦中的鱼其实只是肉块一坨,一遍又一遍说着“我”而已。梦中的生活被他认为是真实的,这样的一个人已经成为了个体(jiva),是他自己像父亲一样,孕育出了梦中的人物。除了妻子,他不服侍任何人。世间人只会把圣者当作人生中遇到的丧门星。然而,正是通过亲眼见到圣者,以及聆听他们的教言,世俗的爱好被摧毁了,对成家立业的关注褪去了。因此,那些追随世俗、执著于家庭生活的人,他们是幻相的奴隶,他们会激烈地反对圣者们。
在这个充满了无明的梦中,人们说每样东西都属于他自己,但这种人实际上像怪物一样。只知道享受感官对境的人,仅是凡夫而已,而坚决地弃舍一切的人,则可比肩全能之神。一无所知却大发议论,这被称为“夸夸其谈”。当“明觉之阳”落下时,宇宙便充满了无明的黑暗,甚至连一点虔信的星光都看不到。这个迷茫的头脑看不清他自己是谁,他已忘得一干二净。自我这个国王,端坐在“身体-意识”的王座之上,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被困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疲惫不堪,感受着极大的悲苦。在那里,他娶了一个女人,并靠砍柴为生。他以各种野兽为食,过着非常悲惨的生活。由于痛苦到达了极致,他突然就醒了过来。同样,你也正在经历这场梦。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那个国王在位的时间是十七年:五种感官、五种行动的器官、头脑、智力以及五种命气(Pranas)组成了十七——他的十七年指的就是这个。因为这些,无知的个体就不得不受苦。你还在睡梦中,尚未醒来。你生是在睡梦之中生,死,也在这场睡梦之中死。在睡梦中,你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你不但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伟大,反而变成了一个受苦之人。因此,你必须要去获得认识真我的智慧。这种“灵性真知”才是最伟大的学问。它被称为“内明”(Adhyatma-Vidya)。
从一开始就存在的是什么?在最初,是谁存在?“从一开始”和“最初”的意思是,在先于你能体验到某件事之前。“最初”就是我们的本来面目。知道它是什么、是怎样的,它的本质是什么,这就是去“知道”、去“了解”。当这种“了解”变得稳固和明确时,就被称为灵性真知,或内明(Adhyatma-Vidya)。倾听时,把所有感官都致心一处,这样的人才真正值得拥有这种灵性真知。他能理解所有这一切,而其他人甚至连这本书都不该翻开,因为他们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只有当一个人说:“让一切都消失吧!我不在乎。我只想走灵性之路,”这样的人才能从这条道路中受益,只有这样的人才算是真正有灵性的。上主黑天说:“一个全身心关注我(Me)的人,就会得到我(Me)的一切,以及我所有的荣耀。而整个世界,所有的客体对境,是我麾下的军队。”神的虔信者,只选择了神。虔信至上真我之人就会得证,不分男女。走在我(Me)的道路上的瑜伽士,一定会与我(Me)相遇。虔信者会与至上真我合而为一,并融入到了“究竟”之中。
求道者的职责是什么?你必须遵循上师的指示,通过修行(Sadhana)融入到神之中。如果你心系于你的家庭生活,那么无论做何种修持,都是无用的。对真知的信心才是必要的。一个人从事什么职业并不重要,只有对真知有信心的人,才能达到至上真我。有怎样热切的渴望,就会有怎样的收获。一个对真知有信心的人,听人谈到虔敬,就会受到启发,而这样的人会时时刻刻都在系念着虔敬。只有这种人才会放弃对身体的执著,他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身体。当盐粒与大海相遇时,它就变成了海。一个对真知有信心的人,可能会做错事,但他仍然融入了我(Me)之中。他的业力对他不起作用。当圣者乔卡梅拉①(Chokhamela)被赶出潘达尔普尔(Pandharpur)时,许多人开始生病,而当他被带回寺庙后,所有的人都康复如初。神喜欢的是虔敬,身体上的行为并不那么重要。“皈依我的人”做出的恶行,对我(Me)来说也是好事。对“皈依我的人”来说,无论行为是好是坏,所有的一切都融入了神。行为只会束缚骄傲的人,而圣者不受其行为的束缚。皈依了自性上师的人,他被赋予的言教是如此强大有力,以至于他可以做任何事,因为上师的加持与他同在。他是世间最伟大者,甚至死神也害怕上师的虔信者。
① 乔卡梅拉(Chokhamela)是印度14世纪马哈拉施特拉邦的一位圣人。他属于“贱民”种姓,他的工作是保卫在农场工作的高种姓人士。作为一个贱民,乔卡梅拉被迫住在城外的一个单独的贱民的定居点。
一个总是责怪上师的人,对他来说,梵的智慧毫无用处。必须避开那种人。一旦灿烂的“真我之光”不再存在,就会有恶行,也会有善行。而当“真我之光”照耀之时,在那光中,所有的行为都是吉祥的。宗教,意味着实现“与我(Me)合一”,与全能的神合一。这才是正确的行为。如果是与神合一的,你甚至可以做一些通常被别人斥之为罪恶的事情!有很多故事,比如普拉德(Prahlad)如何不服从他的父亲,还有维毗沙那(Vebheeshana)离开他的兄弟,婆罗多(Bharat)鄙视他的母亲,所有这些人都只是为了和神在一起。当你与遍在的神相遇时,一切行动都会是善的。当太阳升起时,黑暗就消失了。“皈依我之人”达到的境界,是空间和时间都不存在的境界。一个伟大的瑜伽士是放弃了对身体的认同的人。伟大的人是“与真我合一”的人,他坚信自己就是真我。
在世俗凡夫身上,哪怕灌输大量的“灵性真知”,对他也没有用处。在“皈依我的人”的生命中,会遇到种种灾难,那只是为了提升和解放他。一个人若以自己的身体为傲而不听从我的教导,就必然走向堕落。即便你本质上是不死的,但如果你不听我的,你就会受苦。即便你超越了生与死,但如果你执著于你的身体,那么你将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死去。“阿周那啊,如果我对你欢喜,我就会赐予你‘永生之果’。生与死,都将无法抓住你。”有两种鸟,一种带来生死,另一种带来解脱。
1935年1月21日
开示58:谁是神?
弟子问师父:“谁是神?”师父的回答是:“生命之能(Life-Energy),或者说能知之力(Chaitanya),就是神。”能知之力是你的“本然存在”。粘土和石头的神是人造出来的,或者说是编造出来的。当宇宙的一个大周期,即劫(Kalpa)结束时,由想象所创造出来的诸神就会死去。能知之力是基底,所有毗湿奴的化身,比如罗摩和黑天,或是原质母(Mother Prakriti)的化身,比如安必迦①(Ambika)和辩才天女(Saraswati),他们的源头都是这个。毗湿奴就是能知之力。能知之力就是神。上主湿婆告诉雪山女神(Parvati),推动万物的生命之力就是神。这是万物本具的。那就是神,那就是纯净的能知之力。认识他的人也叫神。圣者耶若婆佉②(Yadnyavalkya)的弟子问他:“谁是神?”他对弟子说:“你就是神。”好好想一想吧,“你就是神”这是个事实。
① 安必迦(Ambika)被认为是湿婆的配偶沙克蒂(Shakti)的化身。
② 耶若婆佉(Yajnavalkya),生卒年代不详,大约在公元前八世纪。又被称为婆阇娑尼耶,或称祭皮衣仙。据奥义书记载,他是邬达罗伽的学生,曾投身于毗提诃国王迦纳卡(Janaka)门下,备受优礼,是当时公认的祭祀理论家。耶若婆佉阐述了“梵我一如”的原理,宣称“我”(Atman)是宇宙万象的根源:“我如一蜘蛛,引丝而布网,世界绵罗开,还即自身出”。但这一“我”只能靠“非此,非此”(neti,neti)才能证得。他关于放弃世俗执著的思想,一直是重要的印度教人生四阶段中遁世期(sannyasa)的传统。
有两个弟子,一个是神,另一个是魔,他们一起去拜见一位上师。上师告诉他们:“你就是那。”这之后,魔鬼回家继续吃他的肉,而是神的那位弟子却开始思考:“我怎么会是神?”他又去见了他的上师,说:“请跟我解释一下我怎么会是神。”上师说:“使身体能动的那个是神,而身体并不是神。能知之力就是神,那就是你自己。”死人和活人有什么区别?活人之中有能知之力在运动,而死人中没有。这就是区别。构成身体的主要组成部分有七个,如骨骼、肌肉、血液等。这些都被称为Dhatu,即身体的基本元素。这就是色身。所有这些运转着身体这座磨坊,而这座磨坊产出的无非只是粪便。我不是色身,我也不是精微身。这具身体一直会受报应,也就是说身体每天都接受着惩罚。个体,总是在受惩罚之苦。什么人才应该被称为出家人?弃舍了身外之物并自称为云游僧(Sanyasi)的人吗?不,只是放弃外在的事物并不能让你成为一个云游僧!当我不是头脑、也不是智力时,头脑和智力所做的行为,不管是好是坏,都不是我做的。了解了这一点的人,就解脱了。
“头脑”意味着要去言说或主张点什么。什么都不说就等于放弃了头脑。当头脑被抛弃时,一切都会被遗忘,留下的就是“空无一物”。那种空(nothingness)就是因基身(causal body,Karana-deha)。这是“无明之夜”,超越了这个,就是大神湿婆(Mahadeva)的王国。如果我们深入研究这种遗忘,就能体会到存在着被称为因基身的这个空。把一切都忘记之后,剩下的就是这个空,而你要连那个空也必须放弃掉。当一切都消失后,一切都被抛掉之后,剩下的,就是你,是真实的你自己。这个“能知”(Consciouness)就是梵。他是醒位、梦位和沉睡位这三个世界的知者:醒位是梵天的世界,叫做“真实界”(Satya-loka);梦位是毗湿奴的世界,叫做“毗昆塔界”(Vaikuntha-loka),而沉睡位是湿婆的世界,叫做“凯拉什界”(Kailasa-loka)。至上真我(Paramatman)超越于所有这些。
在梦位,有一个在做梦的主体,他不是梦中的人物。梦来了又去,深度睡眠来了又走,甚至连醒位都来了又去。对事物的明觉来了又去,明觉本身也来了又走。一切都来来去去,但你一直都在。永恒不变的那个就是“你”,你见证了所有这些状态。任何感受到的滋味必然会消散,所有体会到的快乐都去无踪迹。你可能明白了点什么,但你所明白的东西不会留下来。一切都在幻相中,因此终将逝去。孩子出生了,如果他又死了,我们就会把尸体处理掉。我们这样做是因为孩子已经死了、走了。所以要知道,这个孩子,他的价值、他所带来的欢乐,以及对他的关爱,所有这些都必将逝去。这些都处于死亡和幻相的领域之中。任何属于这个领域的事物,不管是什么样的享受或者体验,甚至连智慧,都并非不朽,都会消亡。人们认为,博学之人可以享受到不死甘露,但他们所有的体验,连同对毗昆塔(Vaikuntha)和凯拉什(Kailasa)的认知,都会消亡,因为这些并非不朽。只有“认知真我之人”(Man of Self-Knowledge),即智者,才能享受到“不死甘露”。
一个孩子出生了。我们看到了他,但只是暂时如此,随后他就死去了,从而变得毫无价值。只有智者才能享用到甘露。你也应该去享用甘露。上师就是遍在于一切众生之中的真我。当你这么认为,并亲身体验到的时候,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存在于一切之中,无死的那个就是“他”。我们应该认识到“他”的不朽,并只虔信于“他”。只有“他”是值得信赖的,我们应该只信任“他”。“他”在一切之中,“他”又先于一切,而当一切都消失时,“他”仍然在。了悟到这一点,才是对神的真正的敬拜。明白了这一奥妙之道,就叫做“认知真我”(Self-Knowledge),明白这个的人被称为“认知真我之人”,即智者。能被体验到的一切,都只是神,是室利·诃利(Shri Hari,毗湿奴)。时时刻刻都敬拜存在于一切之中的“他”,这才是“真正的礼敬”。
三界之主,无所不在。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永恒不灭,永在其原初的“本然状态”中。不要认为:“在我之内的那个是神,但在你之内就没有神了。”“他”存在于所有的生物中。要认识到这一点,并带着与一切合一的体会来生活。“他”先于所有的生物而存在,当在“他”之中出现搅动的时候,“他”就变成了风。所有的身体都是随后创造出来的。真我(Self,Atman)就是神,而你就是真我。冥想于此吧。
1935年9月22日
开示59:无形之梵
正如虚空是无形的,梵也是无形的。虚空没有形状,没有特性,什么都没有。然而,它是能展现的,它因此而存在。同样地,梵就像虚空。当我们睡着时,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们仍然存在——虚空的空,指的是这个。然后出现了“能知”(Consciousness),随之而来的是“知”(knowing)。这种“能知”就是原初幻觉(Primal Illusion,Moolamaya)。它是一切的起始。这种“能知”被称为神,即“遍在”(Ishwara)。伴随着这种“能知”,“知”的状态出现了。有了这个“知”,就产生了原人(Purusha)和原质(Prakriti)的二元对立(原人是没有客体的“纯粹能知”,而原质是展现为万象的“能知”)。原质是原初的行为,即最初的 “创造”①(kruti),也被称为湿婆-沙克蒂(Shiva-Shakti),意味着阳性-阴性法则的双运合一。这种状态也被称为“有相的幻觉”(Illusion with Attributes),或是具三德的摩耶(Gunamaya)。毗湿奴是“能知”,梵天是位处中间的面向(创造),然后则是湿婆(毁灭)。
① 也作krti,指行为、做、创作、创造。
醒来是一种自然现象。首先你从熟睡中半醒过来,然后你睡醒了,你那时是完全清醒的。当你醒来后,你创造出了你自己的世界。这种力量是你内在所具备的。你可以创造成百上千个这样的世界。最初的“能知”(Consciousness)被称为三德一如①(Gunasamya),也被称为“摩诃之谛”(Mahat Principle)。当你不了解自己,而试图认知其他的东西时,那就是因基身的状态。无明,或者说“多磨”是其特征。它也被称为空间(Akash,展现出世界的空间)。对它进行描述的那个,叫做头脑。思考它的那个,叫做智。以它为傲的那个,被称为“自我”(ego),或我执(Ahankar)。
① 此处英文译作equilibrium of all three gunas,指的是三德无有差别、平等一如的状态。
在梵之中升起的原始冲动或搅动,就是神。其本身就被称之为神,它也是原初幻觉(Primal Illusion,Moolamaya)。原初幻觉是一种精微的元素,三德一如的状态被打乱后,是一种惰性状态。而当它动起来之后,它就成为了风大元素(Vayu)。世界上有五大洋。五大元素,即地、水、火(光)、空气(风)和天空(空间),这五个元素就是这五大洋。“能知”(Mahat,大法则)是第六大洋,而“生命之能”(Life-Energy),即能知之力(Chaitanya)是第七大洋。因而据说有七大洋。
表象可见的事物是易坏的。不管你认为它是什么,那都不是真相。它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它的本来面貌无法被你想象。你应该去看到它的本来面貌,自自然然地,如其本然。这样,你就不会带着你的欲望去看待它了。你的内在之眼,即“真我之眼”(Vision of the Self),就是“湿婆-沙克蒂”(Shiva-Shakti),即“神性”,或者说“至仁”。从这个“真我之眼”中,宇宙诞生了。在创世之时,欲望对你来说是没用的,因为你是首先就存在的,观察到对境,这是后来的事情。别忘了,整个世界都在你自己的“真我之眼”中创造而出。
你可以用手摸到房子,但实际上,那里只是泥土而已,而你给它取名叫“房子”。即使你知道那是泥巴,你还是称之为房子。你看见的是泥土,却称之为自己的房子;但如果要吃它的话,你就会说这是泥巴,不能吃。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吃的。同样地,这个世界只是所见之境而已,就算你迷恋执著它,但其中也没有丝毫与你有所瓜葛。这整个世界无疑只是由尘土而成,但你无法用50克左右的一小袋子土就铺成整条马路。“马路”只是一个名字。它其实只是尘土。如果你想带走这条马路,你最多只能带走50克的尘土。名字叫“路”,但如果你想把它拿走,只能带走一把土。
你的脸也一样。你无法证明那是一张脸,能吗?这就是为什么说世界是由尘土构成的。一切都从尘土产生,再回到尘土中,最终又会被尘土所掩埋。在古代传说中,巴斯穆阿修罗(Bhasmasura)被赐予了一种神通,他把手放在什么上面,什么就会化为灰烬。灰烬也就是尘土。当他把手放在自己的头上时,他也变成了尘土。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尘土。世界上的一切,本质上都只是尘土。将一切都视为尘土,就是用智眼在观看。如果再深入下去,你就会看到尘土被风吞没,而风又消散在天空(虚空)之中。虚空就是生命之能(Life-Energy)。名字和形象都是想象出来的。而那个本质,只是生命之能,即能知之力(Chaitanya)。看看土和水混合时,第三种物质,即粘土,是怎么从中创造出来的;花朵串在线上后,就会成为一个花环。形象不停地改变,名字也在变化,但是,一切仍然只是尘土而已。陶罐打碎后,就被称为碎片。你们都是能知之力,而不是身体。男人、女人、女儿、儿子,所有人,都是那个能知之力。一切都来自于一。
原始的数字是“一”。逐渐地,数字由一开始增长变多。虽然可以增长到无穷大,但原初的数字只是一,在所有的增长最终崩坏后,剩下来的还是它。所以,只存在一,没有二。见到唯有“一”存在,就是智慧;见到有“多”存在,则是无明。风、水、万物,大地女神、水神、火神……一切都是那罗延(Narayana)。在一切事物中,存在的只是唯一的生命之能(Life-Energy)。头脑和智力都只是能知之力(Chaitanya),并没有一个假想出来的独立的 “我”存在——要除去的,只是这个而已。我们还不了解这一点,但我们必须明白这个“我”是假的。知道“我就是能知之力”的那个,是湿婆。当你把自我的认同仅仅局限在身体之上,你就是一个渺小的生物、一个精魂,这导致了凡庸的显现无处不在。
处于幻相中的老师们本身就愚昧无知,他们还教导我们“我是某某”。这个世界上能获得的体验,都受到了这种局限的限制。由于这种教导,这个“我”不得不成为了猫猫狗狗。经由这种世俗的教导,欲望增加了,个体建立了家庭,并且当他随着这个身体死去时,他想要另一具身体。于是,他又一次过上了家庭生活。因为欲望,他一次又一次地获得身体,投生到一具自己所欲求的身体中。如果你通过显微镜观察,你会发现世界上到处都是微小的细菌。有家累的人,操心的事情更多,更会担惊受怕。他甚至连蚂蚁都害怕,他会试图不让自己受到蚂蚁的骚扰。请告诉我,在这具终将死去的身体之中有什么?五大元素是从不会死的。
如果一个人出生了,又被起了名字,但仅仅12天之后他就死了。他走了,死了,但人们仍然记着他的名字,即使那个名字的持有者已经不在了(婴儿出生12天后为他取名是印度的习俗)。我们没法见到他了,因为他只是一个想象而已。当人们给孩子取名时,他们会考虑很多,都是些概念性的想法。他们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他们就取了。没人能说出原因,但所有人都对名字和声望兴趣盎然。每个人都很焦虑,想要自己不受人诽谤,或者自己的声誉不受损。我们拼了命在维系这些东西。所有这些尊严,只是建立在虚假之物上的。把所见当真,即是无明;能够明白所见皆假,即是智慧。把事物分门别类,即是无明;视一切即一,即是智慧。这意味着,以上师的见地为眼目,就是智慧。所有一切,皆具梵之本性。
什么是假的?名字和形象是假的。“智慧之眼”(Vision of Knowledge)意味着要带着“领悟”去看。 把一切都加以审视,这样的人是“审查者”,是个国王。他探究一切。他观察所有的观察本身。他观察正在观察的“观察者”。他也观察在观察的那个刹那。当观察走到了最终的尽头,一个人就会意识到最初一刻,或者说是观察的源头。了悟之人是真正的“观察者”,那个国王(Parikshit①)。一个人必须审视一切。通过审视,你才会明白。没有审视,就是无明。这种无明是种粗心大意,即Avidya(无明)。正念就是智慧,或者说是“善智慧”(Suvidya)。去看,并且“如其本然”地去了解,这才是宣扬真理。人们嘴上谈论的与实相大相径庭,而他们却很骄傲,认为自己在阐扬真理。所有世俗言谈都只是花言巧语和诡辩而已。
① Parikshit,是梵文审视者、检验者的意思,他是阿周那之子激昂的遗腹子,后来继承了坚战的王位成为了国王,中译通常称之为“继绝”。母亲怀他之时,俱卢族的马嘶(Ashwaththama)用法宝“梵天之首”(Brahmastra)来攻击他,得到了黑天的保护后安然无恙,得以诞生,并被取名为毗湿奴拉塔(Vishnurata),意为被毗湿奴庇佑者。幼年时的他一心想要找到拯救了他的黑天,所以凡是遇到一个人,他就会去测试对方是否就是黑天。梵文Pariksha是检验、审视的意思,他因此而得名。
只有拥有“究竟智慧”(Supreme Knowledge,Vijnana)之人才能阐扬真理。要说出真理是非常困难的。真实无伪的话,只有神才能听得进。依照内在的本真而行事,也只有神才做得到。人们谎话百出,却宣称说的是真理。所有这些都是假的。母亲、父亲、孩子,一切万物,都是神,都是罗摩。如果你说是狗,它就是狗,如果你说是神,它就是神。真我就是一切众生。见到“全宇宙之形”①,是什么意思?是说一切万象皆属于“唯一本体”(One Being)。所有的脸孔,不计其数的面容和双手,它们所有的行为活动都归属于“唯一本体”。当上主黑天向阿周那揭示自己的真实面目时,阿周那就是看到了这个。以身体为傲,就是恶魔那洛迦阿修罗(Narakasura)。要杀死它,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死亡并不存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曾被彻底毁灭过——如果有的话,它是消失到哪里去了呢?那个不是的,它又从哪里来的呢?在《薄伽梵歌》里的那场大战中,般度族(Pandavas)所有族人中,只有激昂(Abhimanyu)死了。激昂就是骄傲。然而,所有的俱卢人,他们思想邪恶,而且执著于身体,都被杀死了。 “上师的心子”(Guruputra)明白,“一切即一”,没有二存在。
① 指的是《薄伽梵歌》中黑天向阿周那展露他的宇宙之身。黑天对阿周那说:“整个宇宙成为一个整体,动静之物均由它所包容,现在就请您仔细观看!想见之物都在我的形体之中。然而,靠你的肉眼,却不能将我观察,我赠您一对神奇的眼睛,来观看我的神奇瑜伽。”(张保胜译本)。然后黑天就展现了他的如同千日同升般光辉璀璨的宇宙之身,整个宇宙、一切众生皆在其身内,此即为“遍宇形貌”。
1935年9月23日
开示60:唯一无二
真我(阿特曼)是“一”,是唯一。“他”先于一切,只有“一”,彻底“圆满”。如果还有什么东西要出现,它又从何而来呢?只有破坏了“一”之后,它才能出现。“一”中是没有地方容得下第二者的。唯一的真我是完整的“全然存在”,不可能有“第二者”。至高无上的真我,即至上真我,宣称着“他”是无所不在、遍满一切的。只有一个“主宰”,如果有任何他者,哪怕只是介入丝毫,“他”的力量就会大为削弱。其实从没有第二者出现过。就算觉得确有他者,也只是一种错觉。只是一念疑惑。在无有疑惑的全然一体中,疑惑就是那个第二者。这一念疑惑增长壮大,成为一个充满了怀疑的头脑,幻相世界就此出现了。通过忆念真我,确定对至上真我的了解,疑惑就会一扫而光,就能证得存在是独一无二的。只有唯一之形、唯一之态,以及唯一之力永远存在。当你确定有且只有“一”的时候,就不会有“第二者”了。
在一天之中的三个时段,早晨、中午以及晚上,太阳都是一样的。一天能分成三个时段,但只有一个太阳。实际上,白天和夜晚并没有什么真实性。太阳说:“我不知道早上,也不知道夜晚。你们不了解我的本来面目,所以你们要测量我。”一周七天从何而来?又去往何方?太阳不知道哪一天是星期一什么的。是你的想象决定了这一切。太阳既不知道东方也不知道西方。因为我们变得卑微了,我们才体会到这些。天下没有纤毫之地是没有我(Me)的,一切都是“能知”。“能知”和被“能知”所充满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就像泥土和墙没有什么不同一样。“能知之力”被称为“内根”(Inner-Mind)。除了它之外,没有别的力量能让人说出话来。头脑、智力、意识、自我(这些内根的元素),全都是我之“真实本性”上演的一出戏。
有个人来吃晚饭,他说:“我们有十七个人。”然而,他只是一个人(五种命气、五种感官、五个行动器官、一个头脑、一个智力,所有这些加起来就是十七)。除了圣者,没人能认出我(Me)。聪明的学者是认不出我(Me)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一且只有一。各种感官不得不行使它们的功能,这是其天性所致。这就是他们的本性。有一次,一位国王的妹夫得到了一个惩罚,罚他连睡27天。五天之后,他说:“你还是把我吊死吧,我再也受不了这种惩罚了。”没有人愿意头脑一动都不动。只有圣人才能做到。没有活动不是头脑的天性。头脑只有在接近实相时,才能保持安静;只有在接近实相时,头脑才能得到“自由的喜悦”。只要头脑中还存有错误的观念,或是对幸福的希冀,头脑就会一再地遭受痛苦。即便通过哈塔瑜伽(Hathayoga)控制住了头脑,但当打破三摩地、出定之后,头脑还是会受情绪影响。通过“虔敬道”了悟了真我的圣人们,他们知道头脑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因此他们的头脑总是处于一种幸福的状态中。除非你了解头脑产生的根本原因,否则就不可能控制它,也不可能使它保持快乐。要去了解它,颇有玄奥。如果你试图抓住头脑,那你是抓不住的。头脑和梵是一体的。两者的本性都是生命之能,即能知之力。我们必须借助于头脑去理解头脑本身,我们必须把它朝我们想要的方向去转化。如果你对待头脑态度强硬,它就会变得加倍的傲慢。圣人们用巧妙的手法驾驭头脑。要虔敬这种生命之能,即能知之力。你为什么会如此傲慢?印地语中有句俗话:“敬拜上师,何来傲慢?”生命本身就是“他”。头脑是在“我自己”之上展现的一种表象。我(Me)不是头脑,只是“我自己”而已。就算你说什么“第二者”,那也全都充满了明觉。
说者和所说的内容,都只是“我自己”。有什么人是和在说话的我(Me)相分离的吗?神创造了吠陀。吠陀(Veda)的意思是“言说”,宣说吠陀的,正是我(Me)。吠陀意味着“了知”,吠檀多(Vedanta)则意味“知的尽头”。“唵”音(Pranava,Omkar),那个知道吠陀的,只是我(Me)、“我自己”。给出回应和答复的,以及发出“O”(“唵”的起源)的,都只是我(Me)而已。我是发出原初之音的那个音。当先知①(Paigamber)被问到“真主(Allah)在哪里”时,他说:“他在”。这意味着“他”就是“唵”(Om)。那个能给予回应的实体,就是唯一的真主。我们并不是与神(诃利)相分离的某某人。神是一体的,并没有二者。通过“他”发出的音,那个真言,宇宙运作了起来。这是“他”的真言,天下普皆听从。“唵”渗透遍布于整个世界之中。“唵”(Om)的第一个音节是A。②如果不先说出A,就不可能发出任何声音来。A+U+M加在一起,被称为“三音”。“唵”具三个音,再加上代表神的半个音③,这三个音节和神一起构成了世界的基础。三界就是从这里创造出来的。从三界之中,诞生了无数的宇宙。因此,原初的“唵”就是“我自己”。我是所有言说的主体。用眼睛在看的就是“我自己”,同时,看到的对境,也是明觉。没有我(Me)的话,眼睛只不过是一团血肉而已。能见,就意味着能知之力,它是运动着的生命之能,也就是我(Me)。在三界之中,除了我(Me)之外,没有其他的见者(seer)。
① Paigamber是“先知”的意思,通常指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穆德。
② 《唵声奥义书》即提到唵(Om)这个梵文字由三个音所成:A+U+M,A对应居醒位者,U对应居梦境者,M对应居熟睡者,此为三,并提出“第四者”:“第四者无音,不可接触,凡诸表相皆息。为福乐,为无二。如是为唵声,唯是自我(中译者注:即阿特曼,真我)。以一己入乎“自我”,乃如是知者也——如是知者也。“(徐梵澄译)不二论的祖师乔荼波陀对此有清晰的解释,这也成为了不二论吠檀多所依的最初论著。乔荼波陀解释说,A则代表“周遍”(Vishva),指人们在醒来后体会到外部世界;U代表“炎光”(Taijasa),相应于梦位,指人们在做梦时其实只在体验思维中的世界,是由真我照亮着梦中的他物,所以成为“炎光”;M代表“有慧”(Prajna),相应于熟睡位,停止了对外部对境和内部精神的认知,沉入了真我,但还没有证得真我。A+U+M结合即是Om,它是第四位,即超越位(Turya),它不是序列中的四,而是指超越了三的那个,即超越了二元的“一”。
③ 有些教派认为 M 音后面还带有一个鼻音半音,代表着天界。
三界指的是醒位、梦位和睡位。我是三界之主。胃中疼痛,我就是痛的知者——我知道一切。“看”的能力就是我(Me),我也是恶名的承担者。起因或起源只有我(Me)独知。懂了的人就是觉醒的,而那就是“我自己”。我是眼睛所带来的光,因为“能知”就在那里。这是我(Me)的“本然存在”。如果舌头没有了我(Me),就会像块鞋底一样,它能知道什么呢?我是感受气味的那个,被闻到的气味也只是我(Me),而且我(Me)是那个能识别香臭的。是我(Me),对所有的事情都了如指掌。除了我(Me)之外,没人知道任何事。束缚源自于我(Me),了解了我(Me),就是自由。不了解我(Me),则是唯一的束缚。任何构造,若没有我(Me),都只是层盖子,一个空壳。我(Me)就是味道;而味道的知者,除了我(Me)之外,还会有谁?我是一切感官的享受者和创造者。我是“行动之力”,我是“物质之力”,我是“觉知之力”。当我是“整体”的时候,那具被称为身体的肉块怎么能与我分开呢?它从何而来?一切都是一。那么,何谓“他者”呢?除了我还有什么?万物的呼吸都是一体的。
只有颠倒之人才会认为身体与神是分离的。每天人都经历死亡。每天都有一大坨物质要从身体里排出来,每天都有新的物质被放进去。进入体内的物质是排出来的两倍。人们会为那个“死尸”(身体)而骄傲,认为它是“真实的”。这样的人无法认识那个不会死的。五大元素就像一片海洋中的波浪一样,事实上,没有任何事物是与我(Me)分离的。一切万物,有生命和无生命的,都只是我(Me)。人取不同的名字只是为了便于在社会上活动。当你成为一个“觉悟者”(智者)时,没有必要举止怪异、像个怪人。有且只有一个“普遍的真我”(Universal Self),一个阿特曼。
你现在在学什么?你有“不二”(Advaita)的领悟,就足够了。没有“一”,哪来其他的东西?你知道谁是自己的母亲,又有什么必要大呼小叫她的名字呢?当头脑彻底确信,“唯有独一”存在,就无事可做了。对于了悟到自己无处不在的人来说,不再需要进行灵修(Sadhana)。对于一个了解我(Me),即真我的人来说,他的努力已经结束了。我告诉我亲近的弟子们,真我就是一切、“我在一切中”,但我会让其他人去做一些修行,我让他们留长发①,我没有把“我的真知”传授给他们。这是“我本具的智慧”。我已经消除了“我的弟子”头脑中的分离感,但对于修行人和瑜伽士,我提供了某些修持方法。我赐予了他们的身体上千年的寿命,但“我的真知”我只传授给“我的弟子”。我的真知,即了悟“我的真实本性”(Swaroopa)的智慧,是很难得到的。除非一个人没有了所有的自我感、所有的欲望,以及所有的骄傲,否则是无法证悟的。
① “留长发”是瑜伽士的习惯,这里指悉达罗摩湿瓦让这些人去修瑜伽。
1935年9月24日 晚上
开示61:吠檀多的主要教义
一切皆是梵。认为“我是某某人”,这种概念只是想象而已。没有概念的那个,则是梵。概念就是个体,个体就是自我,是无明。吠檀多有两大法则:实相或“梵”,以及幻相或“摩耶”。摩耶的意思是“那个不是的”,而梵的意思是“那个是的”。摩耶是个谎言,是个谎话连篇的人,不说谎的那个,就是梵。摩耶是伪造的,是骗人的伎俩。没有诡计的地方,就没有谎言。一提到“摩耶”这个词,指的就是虚伪和虚假,是一种欺骗。虚伪的东西永远不可能是真理。摩耶是假的,而梵是真理,它真实无伪。任何有形象、任何被感知到的事物,都是假的。如果它有任何名称或任何形象,它就是不真实的、不长久的。只要是有一个形象,就不会持久,它不是永恒的。
只有梵是真实的,因此,它不会去认可那个虚假的。虚假的那个长袖善舞、卖弄风骚,但真理,也就是梵,却不屑一顾。虚假连一丁点的尊重都得不到,因此,它就无法长存。不被允许长久存在的它,是昙花一现的。无论捏造出来的假象是什么,无论它的力量或气势有多大,在梵的面前它都站不住脚。它得不到梵的支持或尊重,所以它自然而然就会消失,了无踪迹。会消失的东西就是虚假的,因为它是虚假的,所以它已消失不见。它就应该被称为“摩耶”,确实也是这么称呼的。“摩耶”是个贬义词,带着轻蔑的意味。梵则是真理,对此毋庸讳言。真理是不能被复制的,我们无法假扮成那样,因为它是独一无俩的。真理怎么会有等同者或相似物呢?可以被模仿的就不是真理。真理不受条件限制,是绝对的,它没有任何形象。假象就算再高级,为此感到骄傲,也都无济于事。梵眼中的摩耶,是很卑劣的。任何自鸣得意的假象,都该受到鄙视。
梵是彻底没有骄傲的。因此,对任何体验、对任何成就的些许骄傲,都一文不值——哪怕是对一件做者自认为是他完成的伟大善举的自豪,梵对此也是无动于衷的,也不会加以尊重。这就是我们真实本性的“真实智慧”,也就是所谓的“真我智慧”。根本就找不到一个叫作“我”的人。通过寻找和排除掉自然界和人类中的所有元素和法则,最后发现根本就找不到“我”的存在。真我是存在的,肉体也算存在着,但是第三者,这个“我”,是不存在的。是摩耶在说“我”。“我”是摩耶所带来的混乱的产物。当这第三者被抛掉后,求道者或修行人,以及他所实现的理想和他的努力,就都被消除了。那么,就剩下至上真我(Paramatman)独存了。只要自我感还没有消失,就不可能“了悟真我”。当“我”消失后,作为求道者的这种概念、做某件事的做者感,以及想要证得什么的想法,也就消失了。无需特意做什么,至上真我就会显露出来。如果你审视你所有的想法,你会发现根本就没有“我”。
世间有五大元素,而第六大元素就是真我(阿特曼)。五大元素形成了身体中的感觉器官,而真我是第六大。在所有这些元素之中,哪里都找不到“我”。当“一”通过合一被领悟到时,一切都是梵。当这个“我”被识破,或者说这个“我”的不存在被认识到时,它就不再作用了,而剩下的,就只是世界的创造者。当“我”和“你”被去除后,剩下的是什么?那个剩下的,在一一去除之后还存留下来的那个,就是“本然存在”——那个“是”的。当那个“是”的消失了,那个“不是”的也消失了,剩下的,就是一个称不上是什么东西的“东西”,那就没有必要声称什么“是”了——它“本来如是”。当你知道什么是“不是的”,那么不管什么是“是的”,就是了。对于那个子虚乌有的东西,有什么必要去声明它不存在呢?它根本就不在!这就是所谓的臣服于真我(Self-Surrender,Atma-Nivedan)。自我感被献祭给了神,他将之吞没,使之融入神身,整个显现也就消融了。外显被称为“原质”(Prakriti),即森罗万象。当它消融后,只剩下了神。唯有“一”独存。是“他”产生了“二”——“二”就意味着他者。“他”把产生出来的东西吞了下去,然后,就只有“一”独存了。原质,即分离出来的森罗万象,被清除一空。那么,我,这个第三者,也就是幻觉,又能从哪里出现呢?既然它不存在,又如何能插手进来呢?这位神被称为“五面神”,五大元素就是他的五张脸。就本质而言,这五大元素都汇合在同一个真我中,全皆是“一”。圣者迪尼雅诺巴①(Dnyanoba)说:“神是五面的。”哪里有作为个体的“我”存在呢?它是“不是”的。这就像我们手中握着灯,却要去搜寻黑暗一样。如果你拿着一盏灯去寻找黑暗,你是找不到的。当“明觉之日”升起时,黑暗、我慢、无明就都不见了。蛇中哪里有“蛇”?驴中哪里有“驴”?一切都是真我。从始至终,只有真我。“他”就是阿特曼。“我”和“你”都不存在。
① Dnyanoba,即迪尼雅内释瓦(1275-1296),是13世纪的印度马拉地圣人、诗人、哲学家和纳特(Nath)传承的成就者。
当企及了“了悟真我”的状态时,你享用的晚餐就是献给神的供奉;你若行走,就是绕着神像进行朝拜(Pradakshina);你若说话,就是对“他”的赞美;你若睡眠,就是住于 “他”的三摩地中;你若放松地坐着,就是处在“他”的“无间断三摩地”中;只是自自然然地,如其本然地“存在”,你就已经是昭昭灵灵的梵了。这就是梵现为人身,已经变得可见了,但也只是“他”而已。这就是为什么说圣人是化为人形的梵。这一聚合之身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你将之捆绑在了一起。我们必须通过思维来为它松绑,这样聚合之体就不复存在了。缺乏明辨即是割裂,就产生了这一聚合之体,即个体。一旦有了明辨,就不会有二元对立,那时,就只有梵存在了。这一聚合之体是靠积累各种东西而拼凑起来的,对这些东西进行分析、审查后,聚合之体也分崩离析了。之前承载着这一聚合之体的那个,就被剥掉了一切属性。
当“我”消失后,还有谁在那里修行(Sadhana)呢?谁来打坐呢?圣者的伟大之处在于,他们加持了我,让我能认识到我自己就是神。其他人是很难承担得起“真知之人”的直指的。“真知之人”就是化现为人的神或全能者。能够接受“他”的直指,极为困难。罪业和功德、天堂和地狱,都无法影响“他”。“他”是自证自明的。“他”浑然天成,毫无矫饰。“他”不受土星厄运期(在吠陀占星术中的厄运期,长达七年)的影响。即便只是忆起“觉悟者”(智者),一个人的罪孽也会消除殆尽。通过他的触摸,人们就能超越生死。神说:“在我的临在中,注视着我,这本身就是善行,就是吉兆。”智者不会受到诽谤,因为他不是个体。他是无相的,超越了所有的属性和形式。在瑜伽士和修行人的身上有着一种骄傲,自傲于自己是瑜伽士(即从事各种苦行和瑜伽坐姿,或者持守禁语戒之人)。上主黑天也告诉他们,他们的地位崇高,他们无法放下对自己身体的认同,骄傲地炫耀着自己的长发和长须。黑天说:“你可能会有数十亿年的寿命。”他们对饮食有着各种奇怪的罪恶感。然而,黑天尽管什么都做,却仍然是纯净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最高的至上真我。
打破了身体束缚的人,就是至上真我,生命就得到了圆满。你应该继续思索下去,不要抱住任何观念不放。不要简单地就相信“既然梵无处不在,那我会得救的”这种概念——即便这一切都是梵,但不要持有任何概念。梵是没有概念的。有了这种“理解”,你就会获得解脱。那些心怀疑惑的人,是走不远的,而虔信上师的弟子们,则能达到梵的境界。首先,你必须聆听灵性开示,然后去侍奉上师,之后就能了悟真我,然后是达到梵的境界。单纯之人是拥有不可动摇的信念和信心的人。当你放下自我之后,剩下的唯一纯粹之物就是梵了。对自我的恶魔无需容忍,因为那就是地狱。
当你意识到你就是至上真我时,那么你就是梵,包括你的身体亦是。从前的世俗生活就被摧毁了。神不在命运的掌控中,不要总是迷信命运。你的观念欺骗了你。不要成为疑惑的牺牲品。摩耶说:“许多巨大的野兽都被我系缚住了。”求道者、苦行僧和瑜伽士就是这些被摩耶拴住的巨兽。至高无上的真我,即上主黑天,能成为并作为至上真我而存在,而其他的人却自认为是独立的自我。镜子说:“在我之内空无一人。”照镜子的人却说:“我在镜子里。”“觉悟者”看透了这一切。各种元素聚合在一起,身体就形成了。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将这种真知融入到生活中是非常重要的。这需要技巧。首先,为了了悟真我,必须具备智慧。然后,这种“真我明觉”,或称“智慧”,会把明觉也摧毁。已经发生的一切,都该抛诸脑后。要理解这些话,关键就在于要知道,概念性的个体消失之后,那个人就是智者。幻相消失了,五大元素消失了,明觉也消失了。只有“究竟明觉”(Vijnana)或梵,依然存在。当一间房子被清空时,所有的房子就都空了。
超然的梵,是超越一切属性的,任何事物都影响不了它。它永远不受干扰。当我们加以明辨之时,非本质的东西就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本质”。梵甚至超越了萨埵属性,而只有梵,会依然留存。自我感只是臆想出来的东西。自我感被上师的加持消除之后,他就不会继续作为一个人存在,而是作为至上真我而存在。结果是由你的决心决定的。你想的是什么,就会体验到什么。专注于神,就会变成神。至上真我具一切力,可以成就,可以终结,然后另做他事。“他”超越了一切。“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对超脱于一切业力的“他”来说,是没有束缚的。对于业果,没有自豪,也没有认同感。人们欺骗自己,称自己为某个特定的个体,可一旦自我感消失了,“我”、“我是谁”和“我就是‘那’”也就都消失了。那时,即便依然住在一具身体里,但他摆脱了身体,超越了身体。唯一存在的,只是至上真我。
1935年9月25日 晚上
开示62:神就是能知之力
真正的神就是“存在-能知-极喜”(Sat-Chit-Ananda)。身体中的“能知”就是神。正是“能知”保护身体不遭受意外,比如被马踏、被蛇咬等等,那就是神。这一点显而易见。我们必须知道我们是什么。在这个身体里说“我”的那个,并不是真的有个人。所有这些只是误解和颠倒而已。我们在概念上认定自己是一具身体,但如果你搜遍整个身体,都找不到“你”,也没有“我”。在“那个”中,是没有“你”和“我”之感的。我们能看到一切由五大元素而成,但这些都是由生命之能(Life-Energy),即能知之力(Chaitanya)创造出来的。一切都只是能知之力。了解到只有“唯一实相”是真实的,这样的人就能从生死中解脱出来。胡须、胡子和头上的头发,都只是毛发而已。名称、样式和形状等,都是假的。一旦你了解了这个能知之力,一切就都圆满了。在无数的身形中,神是唯一的,无处不在。通过对这五大元素进行分析,就能让你知道什么是能知之力。通过阐明大真言“你就是‘那’”其中的含义,就是告诉你你即是梵。在“原初本然”之中,自我(Ahankar,ego)就是出现的风。
臣服于上师应该不带有任何的条件。这一点必须要解释一下。“不带条件”在这里的意思是,没有被威逼,没有因任何人的伟大高尚而造成某种压迫感,也没有任何事物或任何人给我们施加压力。也就是说,就算不是主动有意施加,但还是有压力存在——连这样都不行。必须是毫无压力。我们自己的“本然存在”是一丁点压力都没有的。因此,无论现在或将来的任何时候,没有任何事物或任何人,能对我们的“本然存在”施以任何压力,或能与之抗衡。我们应该对此确信无疑。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以各种方式阻碍或压迫我们的,都只是我们自己的困惑或误解而已。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阻力。臣服就应该是这样的,不带有任何的条件。
通过参问(Vichara),割裂感消失了,当连念头都消失后,剩下的就只有能知之力(Chaitanya)。然后,剩下的只是自然的“无态”①(Nivritti)。当言说者消失,这种状态被称为“无念”(Unmani),或者说“无心”(no-mind)状态。如果没有犯错者,谁来支付罚金呢?没人会把自己的肚子称为厕所。谁来承受旧业,谁来接受命运?若是身为国王,何须支付罚金?谁又能处罚国王呢?没有了生命的身体,又怎能承受过去的业力呢?身体就是梵,真我(Self,Atman)就是梵。透过“究竟智慧”(Absolute Knowledge)或者说净觉(Vidnyana),智慧(Jnana)失去了效力。冥想者和冥想本身,都消失了。这个“我”,这个在冥想的主体,和冥想一起消失了。这个“我”,这个世间人生的起因,和这场人生一同消失了。
① Nivritti:ni是否定,vritti毗梨提,指心智的状态,nivritti指的就是“无状态”,通常还会跟一个后缀-pada,pada指境界、状态。Nivritti-Pada,直译则是“无态之态”。
那曾经消逝的生命,带着它所有的荣耀归来,但它现在已经成为了梵。一切万象无非都只是梵。死了的人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是“非实有”。是“那个不是的”死了。世上并无罪业存在。不被束缚的那个曾经被束缚着,而现在那种“束缚”已经消失。神没有任何束缚,也没有解脱。上师把人们从压迫中解放出来,弟子们侍奉上师,他们也能解放其他人。他们不再是侍者,他们成为了梵。
1935年9月26日
开示63:梵是超越思议的
超梵(Parabrahman)是非二元的,而我们就是“那个”。它不能被冥想,确实如此,但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应该放弃冥想?修习冥想不得要领,是因为我们紧抓着它不放。相反,它应该是自然而然的。首先要学习的,就是要了解真我(Self,Atman)。但现在我所谈的,讲解的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一个人的自然状态就是至上之神(Parameshwara)。在“那个”之中的最原初的冲动或搅动,就是生命之能(Life-Energy),即神。“能知”就是神的生命之能。没有“知”和“觉知”而存在的“那个”,则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至上之神(Parameshwara)。
下凡进入这个可见的世界,就是成为了“化身”(Incarnation)或应化身(Avatar,就是“下凡”的意思。)现在这具身体,就是应化身。当我们思维永恒和无常的时候,头脑就趋于平静。你若是知道了至上真我(Paramatman),那其实你已变成了[有别于至上真我的]其他东西。至上真我是没有“知”(knowingness)的。(去成为或不成为,永远都是问题之所在。如果我们努力去成为什么,或者要存在下去,就总是会带来障碍。不要成为任何其他的什么,这才是我们正确地努力的关键。)甚至都不要试图去记住,什么是至上真我。要完全没有要去“成为”什么的想法,清空记忆。甚至是对究竟实相的冥想,也会带来二元对立。不要成为怀疑的牺牲品。不要有顾虑。把所有幻相都抛在脑后。至上真我永远不会受到损害或染污,也不会因为你的任何努力而获新生。缺乏明辨智慧的人,会被卷入世俗生活之中。因此,你必须运用明辨的力量。你称之为个体(jiva)的那个,实际上就是神(Shiva)。当臆想所创造出来的那个消失后,剩下的就只是至上真我。即使是“他在”之感也不要理会。当觉得“‘你’在观看它”的这种感觉消失时,剩下的就只是“他”了。安住于真我,如你本然吧。自自然然地。它不受三时(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影响。当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消失时,那最后仍然存在的,就是你的真我,即至上真我。
当你开始观察的时候,观察者、观察的行为本身,以及被观察的对象,这三者就出现了。在“那个”之中,容不下“因果”,也没有东西与之相似,你若试图去找到它,非但找不到,反而会失去。要被观察、被忆念、被礼敬的“那个”,就是你的真我——“你就是‘那’”。然而,当你试图去找到它的时候,它就变成了有别于你的“他者”。你是不可能忘记你的真我的。“你存在”,是你自己能直接体验到的事实,还有别人能让你相信你存在吗?首先,你必须存在。只有这样才可能开始探究。如果你不存在,谁来进行探寻呢?无需说你存在,你本就存在。必须要明白的是,要确认你的存在,并不需要依赖于你的感官。判断这是真是假,是不假思索的,因为那就是“本然”的状态,那就是你。感官不可触及的“那个”,无法接近的“那个”,就是真理。那就是自性(Sat),或者说是超越了三时影响的“本然如是”(Being-ness)。
一个人的本来面目要如何去修呢?对于“存在”,有什么可想的呢?它本来就在了。它被称为是“自证自明”的状态,无需任何的努力。真我就是“自证自明”的。你不能把它扭成这样或那样。即便你想忘记自己的真我,那也是不可能的。你以为被你遗忘了的那个,其实并不是你,而是不相干的“他者”。只有被遗忘了,才能又被记起来;凡是被记住的,都注定会被遗忘。会被遗忘的,都不是真我。记住和忘记,只会发生在非真我的东西上。那都不是你。因为你不是被记住的对象,你也不是被遗忘的对象。这些事情,记忆和遗忘,只发生在“能知”之中。你与它们无关。在你之中,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所减损,因为“那个”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被任何人破坏。
你过来见我,而我到底又做了什么呢?我只是消除了幻觉。我移除了以为见到蛇的幻觉:绳子看上去像条蛇,人们对此心生恐惧。我让你相信那不是蛇,只是根绳子。绳从未变成蛇,只是因为你被迷惑了而已。现在,蛇就被遗忘了。忘掉蛇,这本身就是记起了实相。首先,你必须获得见地,然后再抛弃见地。明白真正的“我”就足够了。你认出了真我,就够了。你何必要一次又一次地去明白呢?它遍布于一切处,就像金饰之中的黄金。如果你想要见到它,它就溜走了。它是言语道断的胜义谛。它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被获得。你想丢掉它,也是丢不掉的。它是无法被丢弃的。即便你试图甩掉它,也甩不掉。它总是存在着。如果你想要去看见它,它就躲得毫无踪影,但它一直就在,即使你不去看它。试图抓住它,就成了一种障碍。了悟它,不需要什么过程。它离于念头,不带任何有意图的努力,丝毫都没有。想要去了解它的那个“我”,已经死去。
梵不是要去冥想的目标。当你吃饭喝水的时候,全都是“他”。这就是唯一的无念(thoughtlessness)。头脑是假的,所以广阔的梵怎么能被它理解呢?一个人如果说自己了解梵,那他就根本还没有摸到边。梵无法通过意识或头脑来认知。对于那个万物之父、创造之源,有谁能够了解呢?如果你试图在思维上理解它,那你只会被搞糊涂。要去描述它,即便吠陀也只能保持沉默(只说“非此,非此”〔Neti,Neti〕)。只有自性上师才能说出那个无法被描述的。我也束手无策,谁又能描述不可被描述的那个呢?
所有的臆想都是根据我执,即自我感而投射出来的。我们必须彻底摒弃那条我执之道,只有这样才能抵达至上真我(Paramatman)。在圣人的陪伴下斩断你的疑虑。把你自己和圣人比较一下。要去削弱自我,并最终完全根除它。去学习,并明白如何做到这一点。你所说的话应该和他说的保持一致,你对这些话的理解,也应该和他所教的一致。应该常去亲近他的色身,你的品德应该像他的一样高尚。你的品性和德行应该向圣人的看齐。应该看到他身上有什么胜于我们的地方,我们该去观察一下,他身上的那些优点在我们身上是否也存在。然后,在他的帮助下,借助于他的洞见和智慧的力量,我们应该审视自己的缺点。通过比较,我们应该保留自己品性中最好的,并抛弃性格中最差的部分。这样,所有的疑惑就能彻底被消除。所有这些审视和观察都属于“内在的领域”,探究的就是“知”、“不知”和究竟智慧(Supreme Knowledge)之间的关系。沿着这条路线走下去的人,就会成为拥有“自生慧”(Direct Knowledge)的人。
自我感是很难摆脱的。只有靠自性上师的教导才能做到。以自我为中心的态度会损害虔敬。由于自我,自证自明(Self-Evident)的真我被遮蔽了。由于自我,许多人赤身露体地四处游荡,许多人去修习乱七八糟的瑜伽术,许多人躲到了山上,许多人用疏于打理而结成硬块的长须长发来掩饰自己。所有这些所谓的灵修,都是基于自我。自我所造成的浩劫,说也说不清。因为有了自我,所以没有了灵性生命;恰恰因为它,灵性生命被摧毁了。在神的“觉性”中,是容不下自我的。虔信自性上师的弟子,会抛弃自我。如何能够抛弃自我呢?只要意识到它,它就被抛弃了。只有通过领悟,它才会被抛弃。当你了解了实相,你就可以摆脱自我。我们必须成为梵,这样我们就可以亲身体验了。
享受无有挂碍的快乐吧。在灵修上辛勤努力而不以此为傲,这样的人实在值得称赞。神说:“罗摩、黑天等,都是我的崇拜者。圣人们,如那罗陀(Narada)、沙纳迦①(Sanaka)及其他,都在赞美我(Me)。我是万物之神。所有曾经出现于世的圣人们,都供奉敬拜我。他们敬拜我,我是无形无相、纯净无瑕、充满喜乐,超越情感、超越所有特质、完整、圆满、本自具足的至上真我。我是神,是一切成果以及他们所献的供品的享用者。决定你的束缚或解脱的,只是你自己的头脑。你我之间,是不存在任何障碍的。”
① 也称为古昔仙人,是造物主梵天心中创造出来的鸠摩罗四兄弟(Four Kumaras)之一,相传他将往世书传授给了那罗陀(Narada)。
我们必须通过成为梵来体验梵。这种体验是不带“我”,即体验者的。只有这样,才能体验到。也不应该有任何的“我觉得”(I-consciousness)。你不应该觉得你是作为“自我”体验到了梵。许多人曾试图成为梵之体验者,但他们并未享受到它的荣耀。只有上主黑天才能享受到。我们应该成为没有做者感的做者。行为不应该带着“我”是做者这种感觉。应该要正确领会什么叫做“置身事外”。只有这样,一个人才能成为至上真我。
1935年9月27日 晚上
开示64:真我净化
你无法描绘出满足,也就是你所说的幸福。哑巴吃糖时,也没办法说出甜味。请全神贯注地听好了:它无法被理解,也不能被了知——哪怕有人加以讲解。它是无法被想象的。言语无法传达它。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是完全隐藏的。只有通过接近圣者、追随在他们左右,才能领悟它。至上真我的快乐,那种满足,非常深邃。如果要用什么迹象或特征来描述这种体验,那就无话可说了,这是无法描述的。手势或面部的样子只是这些肢体部位的特征,因此是有限的、局部的。即便是“超越层”(Para)之语音,即最深层次的语音力量,或原初的能量①,也无法说出它的模样,因为它是无法形容的。没有自性上师的帮助的话,是不可能明白它的。只有寻觅自己本来面目的人,才能得到自性上师的加持。
① 就是能知之力所在的层次。
得到了自性上师加持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体验呢?他会体验到自己就是至上真我。这便是一个人探寻真我的结果。当你明白你什么都不是,那么剩下的,就只是唯一的梵。这被称为“自然三摩地”(Sahaja Samadhi)。当他走路和说话时,那就叫“疯行三摩地”(Sairat Samadhi),这种状态表面看似行为疯狂,但其实内在平静而满足。毫无疑问,他是全然快乐的。人们认为他行为古怪,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些人的论点是,至上真我见证着一切,但是那些了解实相的人,那些成就者们,他们则说那所谓的“遍知”只是一种头脑的状态,而实相离于任何这种状态,或离于任何假想出来的立场。至上真我超越了四种身体,超越了意识的四层鞘(认知、智力、思维和“我”或自我)。当你了悟到你所感知到的不是什么客体对境或物质,一切都是梵时,这个“我”之集合体——自我,就消失不见了。当“我”的概念消散后,“你”的概念也随之消失。“我”的消失就是了悟的标志。“那个”真实的,假不了。它既不是个体(jiva),也不是神(Shiva)。那里不存在二元对立。我们也不能说那里什么都没有。“那个”是无法描述之极喜。言语、文字,都是虚幻的。话语表达了某个意思,但一旦这个意思被理解之后,言语就消失了。它完结了。在传达了消息后,言语就消失了。在梵之中,言语是虚假的。只需取其含义就可以了。言语不能用眼睛看到,超越于这些的,则是梵,是实相。[这种]“纯净体验”是无法被指出来的。体悟真我(Self-Experience)并不需要去关注它本身。给予它关注就附加了一种属性。当你试图去看向它的时候,“他者”就出现了。注意力就是具有这种特性,自发地、非常自然而然地,它会创造出一些什么。能产生出些什么的能力,就是它的专长,是它的本性,它本来如此,什么都摧毁不了这种特性。只有通过“认知实相”,它才会消失。据说,天空被放在筛子里筛,因此筛出了生命之能(Life-Energy),即能知之力(Chaitanya),但这也是种想象。“体验之法则”就是,体验只有在二元性之下才有可能发生。体验即意味着二元性。体验之母即是不孕女的女儿,而不孕女其实就是原初幻觉,或摩耶,一个臆想出来的概念。这种“幻觉”、这种臆想,是一个十足的贬义词。只有那些了解自己真我的人,才明白这一点。有体验的地方,就有二元性。因此,在“实相的本来面目”中,容不下体验。一旦了悟了真我(Self-Realization),二元性就消失了。
由于太阳,所以有了白天和夜晚。没有太阳,你就不能说“这是白天”或“这是夜晚”。体验,以及向他人汇报体验,只发生在幻相的领域内。如果我是一方,而梵是另一方,这种情况下才可能向别人讲述这种体验。看看这多奇妙:那个未曾出生的他正在沉睡,在睡梦中,他看到了另一个梦境。在那个梦境里,他在上师的加持下获得了真知,然后,他消失了。当一切都不存在时,剩下的就是他的“本然存在”。正在讨论什么是“真知”的时候,他被[从梦中]叫醒了过来。如果你能领会这番话里的深意,你也会收获同样的圆满。没有语言介入,一切就是一体。个体在梦中看到一个梦,从睡梦中醒来后,他就觉醒了。
既然这么解释,你们还没听懂,我就再给你们讲一遍。你就是从未出生过的那个。认为你出生于世,这只是你的幻觉。这只是你觉得如此而已。在梦中梦里,你思考什么是本质,什么是非本质,然而,当你意识到你就是真我(Self,Atman)时,你就获得了这种体验——你感觉到这个世界是虚幻的。你觉得你醒着,这是你的醒位状态。你觉得你已经获得了“体验”,但是,你的困惑、你的幻想,仍然一如既往。你还在谈论梦中的事情。当真正的觉醒到来时,所有“存在”的感觉都消失了,就连“你是真我”这种感觉,也消失了——这就是所谓的“离言之智”。现在,你明白超越语言的是什么了吗?留下来的是什么?只有梵留了下来。虚幻的束缚,被一刀斩断。万丈红尘之海,只不过是海市蜃楼而已。
从孩提时代起,当开始对这种生活有所觉察后,对死亡的恐惧就开始令人生畏。由于摆在我们眼前的就是这片辽阔的宇宙,我们越来越希望获得并拥有某些伟大的东西、某种资产。人们认为我现在就必须拥有巨额的财产,将来也一样。来生依然如此,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要拥有可观的财产。所以,我就欲火中烧,被强烈的欲望折磨着。我坚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而且,来生我将要进入的世界也是真实的。现在,所有这一切,其实都是一场空,我领悟到这个看似真实的世界只不过是一个幻境。因此,没有哪怕一件东西被我所拥有,被我所积聚。世间万象看似一片汪洋,但实际上那里其实连一滴水都没有。现在就没事了。幻觉消失了。未曾出生的那个,从生死中得到了解脱。人们以为自己变成了一只老虎,但当他看到一只真正的老虎时,那种以为自己成为老虎的幻想就消失了。他,并非是有家累的人,却被家庭生活这个鬼附体了。把这种病治好后,他就得到了解放。他一直都是非二元的,只是虚幻的二元性被打破了而已。他曾深陷于人世间,然后他被带到他自身的“孑然独一”之中。他本来就醒着,然后他被唤醒了。他是不死的,然后被变成了不死的。他自己在心中培养的恐惧,被消除了。
“他”的本性就是智慧,而本就是真我的“他”,又变成了真我。“不死甘露”(Amrut)具有“无死”的功德。无死之人就是“无死的真我”;不死之人就是“不死甘露”。即使那时,他曾沉迷于自己是凡人的想法,但这种谬见已被摧毁。他成为了不朽者。现在他永远不会死了。自由者又被给予了自由。没有必要怀揣着“我终将自由”这种希望,因为束缚根本就毫无踪影。他本就是一体的,但他又被赋予了这种一体性。他曾觉得自己被赶出了家门,所以他四处游荡,这使他害怕。在流放之地,他开始相信自己并非是割裂或陌生的,他本就是遍及一切处、无所不在,他本就是一,唯是独一。许多日子之后,他遇见了真正的自己。未曾分离之分离,消失了。所做的一切修行,结出了果实。
神真正的处所,就是在“圣殿”中,即寺庙里的内殿,只能安置在那里。他曾梦见自己在森林里游荡,但现在他确信,自己所在之处正是本属于他的圣殿。他曾追寻的那个,虽然一直就在自己身边,但他现在才算得到了。因为做了个噩梦,他心怀悲伤:他本来是最高种姓的婆罗门,但后来却沦落为一个所谓的贱民。现在这都过去了,他重新获得了作为婆罗门,即“知梵者”(Knower of Brahman)的资格。他如今深信,一切从未发生过。
1935年9月28日 晚上
开示65:无形无相之梵
吠陀中说:“能觉”(Consciousness),或者说般若智慧(Prajnana),即是梵。“能觉”的那个,就是梵。“我”,以及“我”这个名字的持有者,则是幻觉。无需付出任何努力,本来就存在的“那个”,是“梵觉”,或者说是“般若梵”(Prajnana Brahman)。那种“本然存在”的体验,无需诉诸于言谈,那就是梵。于其中,如果有一个“我是某某”的概念,那它其实是臆想出来的鬼影而已。所谓的“我”,不过就是这个东西而已,应该要抛掉。当它消失后,工作就完成了。没有必要特意去看梵是什么。意识到“只有‘他’存在”,这就足够了。那就是梵。然而,为了“知道‘他’”,头脑创造出了一些其他的因素。为了“知道”,心智必须创造出一些独立的东西。心智,为了“知道”,臆想出一种二元对立,但是,无论被想象出来的是什么,都不是“那个”。头脑和心智就像是一条从“那个”中不断向下流动的溪流。当溪流流出时,它就无法知道自己是从哪个源头蓄水池中渗出的了。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修行人(Sadhaka)试图控制头脑和智力,以便阻止泄漏。这就好比,有一个巨大的水箱,蓄满了水,上面有个小孔。水就从孔里流了出来。一旦流了出来时,就无法钻过小孔往回看了,也无法知道水箱里水的储量。一旦水流了出来,它就会忘记它是水箱中所蓄之水的一部分。当它离开了水箱后,关于水箱的一切就都被遗忘了。
这就是为什么你应该控制头脑和心智。不要让它流出。你应该制止它这种漫无目的地向下流入幻相的习性。这是我特别要向你们强调的。头脑和心智无法理解这一点。当你放下了所有的执著,那么一切便皆是梵。头脑里冒出一些话,你不应该去管它是什么意思。头脑说了什么,你不应该去追随,也不要去执著。头脑是已经堕落了的东西。头脑根据它的异想天开来诠释一切,心念流动之时,苦乐掺杂,它因此而饱受其苦。你应该抛开头脑和它所做的各种诠释。要怎样才抛得开呢?人们离开家庭,脱下衣服,试图成为僧侣,但即使这么做了,他们的执著也没有放下。已经决定要放下的东西,却还是依然持有着,这样的人又如何能成为出家人呢?他不是梵。一个人在一天内就了悟,他走的是直接的飞鸟之道,而花了很多时间才了悟的人,走的是缓慢的蚂蚁之道。当所有的执著都被放下时,剩下的就只是梵了。
我们要放下的执著是什么呢?其实是说,当你明白唯有我(Me)存在的时候,“属于我的”的感觉就该被抛弃了。“我”意味着自我感,就是感觉有一个独立的“我”,这也就是个体的状态。当你说“我不存在”的时候,个体就终结了。当你真的明白自己不存在时,就没必要借助什么方法,也没有目标要达成了。当个体(jiva)消失时,只有神(Shiva)仍然存在。个体的终结,就意味着“我”的终结。你已经明白,你并不存在。要有一个明确的认识,从头到脚,整个身体中“你”都不存在。即使有了这种确信后,对身体和“能知”的体验依然还在。但现在,这种体验变成了一种轻柔的碰触。对“纯粹能知”,即湿婆来说,这只是一下轻微的碰触。也就是说,“能知”碰触或激活了身体这个“壳子”。这是一种直接的觉受,最自然不过。纯粹能知的特性,就是所谓的湿婆。如果只是一种臆想,没有真正的体验或觉照作为支撑,那就是无明。把出生了的那个当作是身体,当作是“我”,这种误解正是个体状态的本质,也就是无明。这是一种错误的认知。当事实是一回事,而你认为的是另一回事时,那就是错误的认知。无明的意思是“不知道”,当你“知道”了,当你明白了的时候,就是智慧。获得智慧,就驱走了无明,而“究竟智慧”,也就是净觉(Vijnana),又驱散了智慧。在这之后,你就不用再学习了。你只是纯粹的梵。“那个”,是一种敞开的体验。已经烤好的面包不必再烤了,已经煮熟的饭也不必再煮。
Swayambhu①这个词要变成Shambhu(湿婆)的话,在发音上要稍作变化。叫Shambhu的那个,就是Swayambhu,就是自显自明者。即便身体可以靠沐浴来清洗,但真我是无法沐浴清洗的——梵已经是纯净的了,你何必还要清洗它呢?有人建议老虎在猎捕动物之前先洗个澡。它听从了建议,结果却几乎要饿死。一位智者于是告诉它:“你没有遵循你的‘正法’(天性),因此你才挨饿。”如果这位“梵”做了许多不必要的错事,那么一切都会乱了套。所以,什么都别做。据说,湿婆离开了他在凯拉什山(Mount Kailasa)的住所后去了坟场,是在那里他证悟了真我。你是至上真我,享受你自己的荣耀吧。其他众生只要看到你,就会得到净化。你会发现,事情会如你所说的那样发生。
① Swayam,是梵文“自己”的意思。bhu,是“出生”“展现”的意思,Swayambhu就是“自显”的意思。Sham是“快乐”的意思,Shambhu是“产生快乐的那个”,指幸福的源头,是湿婆的名号之一。
待在属于你的位置。当你是国王的时候,厕所就轮不到你去打扫。不要离开真正的你,要彻底了知你的“本然存在”。你是无有牵挂的、独立存在的至上真我。只能靠你自己来壮大自己的力量。这种明觉(Vidya)的力量强大无比,一个人可以借此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宇宙。过去,这种智慧曾为国王所用。古时候,国师们是不会将其传授给其他人的。这些导师只受雇于君王,他们依附于君主。而真正的圣者并不在乎这些。这种“瑜伽真知”(合一的真知)是伟大的,上主黑天就彰显了这一荣耀。毫无疑问,证得梵果是巨大的成就,但若能彰显它,就更为伟大了——唉!可是却无人彰显。当目标达到后,企及目标的手段还有什么用呢?你就是原初的梵,一直如此!把臆想出来的个体的念头抛弃吧。没被臆想之前,你就存在了。那些经历了艰难险阻,甚至在灵性修行中直面死亡的人,在放弃了“小我”之后,并没有死去。反而,每天有许多人在辛劳一生后徒然地死去,没有享受到梵的荣耀和庄严。
一个失去了骄傲感的人,自然就是梵。这就是无念三摩地。这也叫做无出入的无间三摩地。无论有相还是无相,有的只是梵。没别的了。人们毫无必要地坚持着一些错误的观念。无论是国王还是穷人,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梵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认为婆罗门(祭司)的梵是纯净的,而首陀罗(仆役)的梵是不纯的,这是不对的。历史上所有的苦行僧、圣人、智者、僧侣,都只对你(You)唱颂赞歌,连吠陀经典也不例外。全世界只崇拜你(You)。大天(湿婆)、毗湿奴,和所有其他的神灵,都来敬拜你(You),并消融在你(You)之内。他们别无所居。对所有人来说,只有唯一的一个安息之所。对所有人来说,这安息之所就是至上真我,即你的真实本性(Swaroopa,直译就是“本来面目”〔True Form〕)。梵天、毗湿奴,以及所有的神灵,都只赞美这位神。整个显现,即原质(Prakriti),是这位神的仆人。她努力工作,以图使他心情舒畅。所有的荣耀都在神中。万能的神就是“他”。所有的盛名、所有的伟大、所有的力量,都归于神。因此,吠陀经典都在高声呼喊,他们是通过亲见了圣人而得到净化的。一切荣耀归于神(湿婆),而穷困,则由个体(jiva)而起。
上师和他的弟子只是独一之“一”,二者没有差别。“只有一,没有二”,这便是吠陀的大真言。除非你确定了大前提(辨别清楚了真假),否则后面那最后的真言(“只有梵存在”)就不会是理所当然的。首先,我们必须认识到什么是虚假的,继而,我们必须找出什么是真实的。为了做到这个,已经向你们讲解过了十四种梵的特性或定义(在萨马塔·罗摩达斯的《给弟子的忠告》中有详细解释)。五大元素的本质,就是“无所不在的梵”。作为见证者,这是一种特性,只是梵的一个面向——这都是有相的梵。经文中的说法是这样的:“永恒的那个,就是梵;无常的那个,则是幻相(摩耶)。”“遍在的梵”是无常的,“见证着的梵”,也是无常的——有相的梵都是无常的。生命之能,或“能知之力”,也并非是永恒的。
任何有“名字”的事物,都没有根基,都是虚假的。所有的名字都是假的。各种名称被用来称呼“无相之梵”(Nirguna Brahman)。在梵中,没有喜悦,因此喜悦也是虚假的;认同于梵,也是种假说;“无法描述”是用来描述梵的一个词汇,但那也是假的。实际上,我们根本就不必谈论“它”。“无念”(unmana,no-mind)一词是用来描述头脑无法介入的“那个”的。忧虑被吞没了,而头脑被消融了。其实是头脑在说着“我”。当“真实本来”(梵)之上构造的建筑(头脑)消失后,剩下的就只是“本然的状态”。“他”依旧如其本然。显化的真我(阿特曼),吠檀多,以及无形的真我(formless Self,Shivatman)仍然是一体的。亲身体会到的人,都知道。
1935年9月29日
开示66:看到真我实相(Self-Reality)
什么叫做真我、实相?不能被感知到的那个,就是实相。无所不知的那个,就是梵。借助了智力才能运作起来的那个,则是个体意识,即个体灵魂(jiva)。他通过智力来进行理解。梵,是坚不可摧的。它的真实本质,就是实相。在它之上,其他的一切都出现了。“证悟者”,即智者(Jnani),着眼于实相。无论是什么,都展现于实相之上,而展现出来的一切,最终都会消失。终会消失,这是它的特性。而智者的存在并不是表象的:它不显现,因此也不会消亡,不会衰减。这一点要靠直觉来领会。领会这一点不需要付出任何的努力。实相,即你的“真实本性”(Swaroopa),是本具的。它牢不可破、坚不可摧。整个宇宙都显现在“那个”之上。“那个”就叫做“梵”。太阳有时被称为“日光之主”(Diwakar)或“赐予光明者”(Bhaskar)。太阳也被称为太阳神①(SuryaNarayan)。璀璨耀眼、神性具足、带来白天以及“神圣的功德”——光,这些都是他的特质。光意味着照亮一切的那个;光意味着明了一切的那个智慧。
① Surya指太阳,Narayan即那罗延,是对最高的神祇的称呼。SuryaNarayan是对太阳的拟人化的称呼。
谁是神?神就是看到一切的“他”。比起被照亮的物质来说,太阳更伟大,但是因为我们的眼睛能了知太阳,所以眼睛比太阳更伟大,而头脑又了知着眼睛。谁了知头脑呢?“智”①了知着头脑,而了知着“智”的“他”却不为任何人所知。“他”是自明的(Self-Luminous)。眼睛不自见,太阳不自知,而真我(Self),即阿特曼(Atman),知道其他一切,也知道其自身。这就是为什么一个睡着的人会自己醒来。否则,谁来唤醒他呢?真我总是醒着的,没必要靠别人来唤醒他。“他”是自明自耀的神,是“他”把“神性”借给神,把光明借给了太阳。真我,让每个人都各就其位,各司其职。“他”不被其他事物照亮,但万物都只被真我照亮或感知到。只要明白“他”一次就够了。试图再次认识“他”,那就真是愚蠢至极。连眼睛都没法知道它自己,还有谁敢于去了解那个神呢?认为外显是真实的人,是在侮辱至上真我(Paramatman),而如此侮辱至上真我的人就会受苦受难,因为他把外显表象认作为神。他认为至上真我只是不可知的黑暗,于是他成为了感官的信奉者,崇拜着一切的感官显现。
① Intellect,即buddhi,其词根Budh指的是“醒着、观察、学习、知道”。Buddhi一词在梨俱吠陀和其他吠陀经典中被广泛使用,指的是“能够形成、保留思维概念的能力”以及“辨别判断和理解的能力”。
忘记实相,就是原罪。自此之后,我们在外显表象、可被认知的领域中活动,并洋洋自得。错误就在于从一开始就忘记了实相。在这种情况下,个体重视外显的事物,从而遭受了诸多的磨难。真我,如其本然,永远光辉灿烂。基于“他”之上,所有的显现才能被辨认,且基于“他”之上,这一切才会被感知到。因为,正是“他”,知道一切,“他”是永远存在的,总是在那里。“他”超越了所有的显现。无所不知的“他”,是最伟大的。“他”是一切外在显现的驾驭者。能被看见的是客体外物,而既然是客体,也就说明其本质是易朽的。感官的对境就是由这些感官对境所成——这些感官对境的本性就是爱搞恶作剧。把它们当真,人就会受苦。如果你顽固地追逐感官对境,你必然会痛苦,因为你只会看到[能被肉眼]所见的东西。如果你用“内见”之眼去看,就能看到“他”、真我遍一切处,内外皆在。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揭示出那个“观察者”到底是什么。正如虚空或空间蕴含在所有事物中一样,“他”也无处不在,渗透着每件事物。只有“他”,才遍在于世间的一切事物之中。所有的差别比较,全都因自我而起。看看这事情有多荒谬!为了供奉山羊,把神给屠宰了献祭①。在一切之中,是自我看到了差别之相。差别,意味着看到了割裂。唯有“一”存在的地方,如今却看到了“二”。为了展现出“二”,差别之相就被创造了出来:其中一者被当作主人,而另一者被当作了奴隶。然而,这里面却出现了一些猫腻:“他”——借助其力,体验才得以发生,整个宇宙才会被体验到——能见能感这一宇宙的关键要素,却反而被当作了奴隶,而[被当作主人的]自我,实际上就不真的存在。自我就是一个想象出来的个体,而“真正的体验者”却被威胁说他可能会死,要“他”去承担惩罚。就这样,他成了替罪羊。虚假的个体,冒充成了“神”,不过,这个假招牌被自性上师(Sadguru)的教导一刀斩落——把这位[冒牌]“神”宰杀掉,献祭给山羊(二元性被驱散了),这样,“真正的神”就得以恢复“他”的神位。“他”是自生自存(Self-Existent)之神。这才是奇迹的显现。
① 指主次颠倒。尊贵的,是“神”,是那个“观察者”;山羊指的是次要的东西,即“客体对境”。人们牺牲、忽视了那个“观察者”,却去尊奉只是对境的东西,就像是把“神”宰杀了去供奉“山羊”一样颠倒(正常的祭祀是应该宰杀山羊去供奉神明)。
恶魔就是死神阎摩骑着的那头牛。所有那些执著肉身为“我”的人,就是这头牛,被阎摩骑在身下。阎摩意味着惩罚,意味着痛苦,意味着死亡,而死亡意味着恐惧。对于那些执著身体、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来说,这种恐惧及惩罚是逃不过的。就算那个个体宣称着“我是神,我是梵”,也一样是自我。当至上真我(Paramatman)宣称“我存在”,或者“我有体验”,或者“我已经成为了实相”时,这也全都是自我。自我,即自我感,会变化成不同的外在形象。这种能量,就是一股要去享乐的欲望。在这一点上,它是如此的娴熟,它甚至连神都想骗。它灵活而娴熟地改变着自己的外形、特质,但万变不离其宗的,是那要享乐的欲望和渴求。自我甚至能把所谓的“伟大虔爱圣者”轻易地就骗过去。通过激发其内在的欲望,它甚至能奴役各种神祇。只有对那些安住在自己的“真实本然”中,并永远警惕着不会散乱的人,它才会毕恭毕敬。这些只能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才能体会。自我的动力或能量是基于概念和想象的,然而,实相是没有目标要去达成的。想象力无法衡量实相的无限性。这意味着,“我”这一概念,无法获知实相的本质。它不知道实相长多少、宽多少、重多少,不知道它从何处来、分布在何处,等等。自我感总是不圆满的、有局限的,它总是向下堕的。只要它是往下堕的,它就会持续膨胀;但当它转向上游源头,敢于去抓住无法估量的那个时,它就会自动消融,因此没有办法去测量出无尽的那个的尽头。
四种语音:超越层(Para)、初期层(Pashyantiy),表达层(Madhyama)和词语层(Vaikhari),都在实相中被摧毁了。在那里,谁能言说?在那里,谁能说出任何语言?如果它能被谈及,那它就不是实相。宣称“我是梵”,并不代表成为梵。它在,如其本然,离于言说。它在,但它不会说话,这意味着它存在于发音出语之前。它在任何体验形成之前,也就是说,它在觉知到拥有身体之前就存在,在身体的知觉中,它甚至也一直存在。由于感受到了身体,于是它开始谈话,开始使用其他各种感官,但即使在那时它也是不变的。当身体行将消亡时,仅能留下只言片语,之后这些言语也消逝而去,但那时,它仍然存在,一如从前。身体来了又走,但在实相中无增无减。实相之中似乎只有一个错误,就是那局限在身体内的自我感。一旦明白了这一点,一切都迎刃而解。即便我说它不存在,实相也一直都在。它不会改变。尽管对于实相有很多种描述,但它只是如其所是,它始终保持着原样。梵的本性不会改变。实相,那个真实的,是不会改变的。不管你怎么描述它,它永远只是“那个”。即使你用了不敬的语言,那也都只是上主湿婆的各种名字。
无匹、无上、无双,指的都只是“一”。这就是“那个”,它均等地遍布在每一个地方。我们就是“那个”,而非其他。如果你亲吻一只小狗,你亲吻到的只是梵。小狗也是梵。要像湿婆、作为湿婆那样去安住,这就是三摩地(samadhi),保持梵性(Brahman-hood)的人,是真正的贤者。“怎么能称厕所为梵呢?怎么能称自己的妻子为梵呢?”冒出这种问题,只是因为有自私的身份感。如果你用肉眼在看,看到的就是幻相,也就是对“真实本性”的无知;如果你用“内在之眼”去看,看到的就是梵。采摘圣罗勒(Tulsi,在印度被视为神圣的一种香草植物)的叶子被认为是一种罪恶,但献上圣罗勒叶却是吉祥的!经文里说东说西,对真正的贤者而言,都没有意义。总之,一个不认识自己本来面目的人,是一个大罪人。真我就是自自然然地,本来如是。“成为真我”的标志,并非是说拥有了真我。而是说,这种“我”的感觉,不是真我。“此”非“我”,这种分离感是不对的;只有独一一体存在,这才是对的。并没有什么他者,因此我们不应该说什么“我”。“纯净的感知”,或者说是无需付出任何努力就能被体验到的那个,才是对的,但要这么说的话,就又暗示着有一个“对象”以及“我”在体验这个对象。这是要避免的。
那个真我是独一的,这本身就是“无执”(detachment)的标志。执著,意味着与别于自己的东西相伴;无执,则意味着无伴、无他。相伴,即有“他者”,也就有了二元对立。相伴,意味着二者相聚。无执,意味着不与“他者”在一起。真我是一、独一,并且是无执的。这是见性了悟的特征。一个人,如果他了解了自己本就知道的,或者明白了,并且自觉地安住于他的本然,那么,他就是那个了悟之人。了悟之人是自足的,是默然的。已经正确领悟的人,是纯粹的,他现在不再会抱怨,也没什么好说的。当我们没什么要抱怨的时候,还需要说什么呢?有怨言的人就一定会唠叨。不再抱怨的人,会保持沉默。无言,正是“伟大”的象征。没有理由再说话了。说“我明白了”是错的,因为不再需要表达了。在对梵进行描述时,所有的形容词都只能是以“非”(non)开始。
据说,能言说者的舌头是分叉的——但显然,舌头分叉就不能说话了。[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想要用任何词语来形容圆满的那个,都是不可能的。据说,“毗湿奴靠躺着的那条圣蛇,它的舌头是分叉的”——这是因为,实相无法被描述。语言无法表达实相,舌头力不能逮。吠陀不再试图去形容它,而只是说“非此,非此”(“neti,neti”,“不是这个,不是这个”)。“Shruti”(天启经)这个词的意思是“听闻所获得的知识”。听完后,人们心想“原来如此”,然后就信以为真。但这不是从实际体验中产生的真知。一个合乎逻辑的结论并不意味着认知了真我(Self-Knowledge),也不是“直接的证悟”(Direct Realization)。吠陀中所确立的见地,人们确信不疑,[就算不信,]也推测觉得可能如此,但只是去相信这个观点的话,并不是对真我的认知。
什么是“认知真我”呢?以我们全部的存在去了悟,去实际地感受到它就在我们之内,就是我们的真我,这才是对真我的认知。“无他”(Not other)指的是那种状态,其中没有对“他者”的体验。“认知真我”不是对任何“他者”的认知。实相的那种状态、那种本质和快乐,就是真我。这才是“认知真我”的真相。当你证悟之后,坚持你的立场、寸步不让还有什么意义?萨马塔·罗摩达斯(Samartha Ramdas)说:“我是假的。我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无处容身,无立足之地。”一切都是骗人的。显现,即原质(Prakriti),在表达着,而都是欺骗性的。无形的那个,原人(Purusha),也是骗人的。在实相中,原人也要被丢弃。原质(Prakriti)和原人(Purusha)都是造出来的,是虚假的。它们徒劳无用,它们不是真实的。甚至它们的名字都是虚假的。在一切无存之处,宣称“我已经明白了”,这就是假话。你可能“有所明白”——这么说并没有错,但不要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因为这个“我”仍然还在。
1935年9月30日
开示67:《伊喀纳特往世书》
无身之人迦纳卡(Videhi Janaka,迦纳卡是古代的一位国王;Videhi的意思是他肉身还在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无身”)问道:“这个摩耶①是什么,这么可怕?请告诉我们怎样才能摆脱这一切。”当时,圣者安塔瑞卡沙②(Sage Antariksha)说:“你的问题没有意义,因为你所问的,是那个不是的。那个不是的,让整个世界都疯狂。这一切都是幻觉。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个幻相中。去询问时间、星相,以及不孕女之子的名字,这些都是徒劳的。”同样的,你也在问这些问题。幻相就是这样的。把你影子的脑袋敲碎,这可能吗?不孕女的儿媳生了一个儿子;毗湿摩(Bheeshma,他终生未婚)③的妻子正在哺乳;风被送到磨坊里碾成细末;太监的孙子跑到充满阳光的屋子里躲了起来——人们若是认为这些事情是真实的,那就会认为幻相也是真实的。幻相意味着,无论我们做了什么、体验到了什么,所有活生生的事情,甚至我们自己,都是没有意义的。揭示出二元性中的所有体验都是虚假的,这就是“摩耶”这个词的含义。
① Maya,摩耶,字面直译为“不是(ma)那个(ya)”,即无明幻相、幻觉。
② Antariksha是耆那教的祖师Rishabhadeva的99个儿子中的一位,和其他另外八个兄弟一起,被称为九大瑜伽主(nava-yogendras)。《薄伽梵往世书》记载了他们九人回答了毗提诃国王尼弥(Nimi)的问题,依次对他给出了指导。这里提到的对答,就出自于此。毗提诃国的国王都被称为迦纳卡(Janaka),这里的“迦纳卡”指的就是尼弥。
③ 也作Bhishma,原名天誓(Devarath),是古代印度长篇叙事史诗《摩诃婆罗多》之《毗湿摩篇》中的角色。天誓是福身王(King Shantanu)和恒河女神的第八个儿子。由于福身王爱上了渔家女贞信,贞信嫁给福身王的条件就是要自己生的儿子继承王位,天誓为了成全父亲,发誓放弃王位继承权,永不结婚,因此得名“毗湿摩”,“毗湿摩”即意为“立下可怕誓言的人”。福身王赐予毗湿摩可以自由选择死亡时间的权力,经过修炼毗湿摩具有了无限的战力和智慧,后来以坚战王(Yudhishthira)为首领的般度族与以难敌王(Duryodhana)为首领的俱卢族发生大战,他虽同情般度族,但受到自己誓言的束缚,不得不担任俱卢族的统帅,两个婆罗多族之间大战十天之后般度族的主将阿周那用箭射倒了毗湿摩。由于毗湿摩全身是箭,他就等于躺在了用箭支起的箭床上,他的头倒悬着却拒绝人们用柔软的枕头垫起他的头,而是阿周那用三支箭为他支起了一个枕头,他很自豪的看着阿周那说:“刹帝利就应该恪守正法睡在箭床上。”他宣布要等到太阳北行之时再死去。由于难敌王不听毗湿摩的劝说,毗湿摩死后两族的战争仍然持续了下去。
吠陀和上师告诉了我们,摩耶究竟是什么。该说的已经说了,接不接受,就取决于你自己。简而言之,摩耶意味着:“那个不存在的”。那个口口声声说“我”的摩耶,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幻觉。不明白,就是摩耶。摩耶所指的,不过就是无明或误解。理解错了,就会导致错误的结果。你喜欢喂养身体,因为你说“我就是身体”。因此,摩耶就显得煞有其事,但其实只是无明而已。摩耶还能是什么呢?个体,就是只顽猴,他不打算放弃作为个体的有限存在——除非遭受巨大的动荡或波折。只有在经历了巨大的苦难和灾难之后,他才觉得一切都是虚假的。然后他就明白了,在人世间并不存在所谓的幸福。他然后开始明白摩耶是怎么回事。摩耶亲口承认她根本就不存在,从未存在过。摩耶只是意味着错误的认知。
造成摩耶的原因是错觉,在错觉之水的浇灌下,摩耶之树枝繁叶茂:愚昧是它的枝条,感官享受是它的果实。“梵”(Brahman)和“错觉”(Bhrama)拼写起来差别很小:前者是Bra,后者是Bhra。Bhrama就是幻觉的意思。人们说,“我了悟了真我”,或“我没有了悟到梵”。只有在梵之“实相”之上,才会繁衍出这些东西,无以计数。感官对境被欲望之绳串在一起,欲望在自我感中绽放着青春活力。从海市蜃楼的水中取来的珍珠被用来编织诱捕的罗网。摩耶生下了她的长子——“自我”。“我的”和“执著”是她的其他孩子。“愚昧”(Moha),或说认同于身体,是她的上门女婿。这个女婿是个窝囊废。
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要说,所有这一切都是假的。摩耶佩戴着“相信”和“疑惑”这两串手镯。自我,也就是个体,则随着手镯的叮当声翩翩起舞。头脑被当作嫁妆,给了女婿。摩耶借以发展的基础仅仅是三德。摩耶的虚假本性导致她只能影响无知之人。我们怎么能说她真的存在呢?用智慧的“内在之见”看,她就完全不见了,我们怎么能说她是真实的呢?我们不能说她是真实的。为了超越这个摩耶,许多人蓄起了长发,经历了许多苦行。他们都知道五音咒①(Panchakshari Mantra),这咒语就已表明了摩耶的本质,我们不应该问任何关于她的问题。她难以形容。我们不应该用语言来形容她,因为她根本不配。她过去不存在,将来也不会存在。认为这个世界是真的,这就是摩耶。
① 五音咒,即“Om Namah Shivaya”,字面意思为“皈依湿婆”。
在吠陀中问到了什么是摩耶,吠陀经都沉默以对。海市蜃楼里的河水,要问它的源头,我们又能说些什么呢?它的源头就在愚昧之人的无明中,它的终点,则在智慧里。她出现,是因为我们有所臆想。我们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却回头去找是谁在跟踪自己。无论一个人在思考或想象什么,都是因为他把它们当真了,他于是又困惑又害怕。所有这一切都是想象力的游戏。最初的想象,被称为“原初幻觉”(Moolamaya)。当人们忘记了实相,摩耶的概念就出现了。然后,人们认为这是真的。摩耶意味着“我”,也就是对我们自己的错误认知,这是个彻底的错误,仅此而已。当把一小块棉花放在棱镜下方,而太阳的光线透过棱镜时,棉花就会燃烧起来。在“纯净之梵”中,这个“我”是不真实的。戴着自我的枷锁,尘世的人生开演了。这个“我”非男非女,是概念无中生有创造出来的一个幽灵,也只有靠概念才会使它消失。我们用自己的想象创建出来的东西,我们又试图去消化,而做不到的时候,我们就害怕了。这尘世人生,在身体中没有,在真我中也不见。因为欲望和对身体的认同,才会觉得世间是真的存在。
在梦中,短短的五分钟可能就走完了一段漫长的人生。而进入深睡时,既没有醒时的人生,也没有梦中的岁月。在那里,人们享受着某种至乐。在那里,真我是在的,肉身不在了,但精微的自我还存在。生与死都是虚假的:一旦真我被遗忘,“我”就产生了,这才让我们看到并经历了生死。卷入世俗生活后,人生就变得极其困苦不堪,要超脱出来,非常困难。一旦成为了某人,就被摩耶欺骗了。而想要享受感官对象的欲望会在个体中日益强大,这就壮大了摩耶的能量和力量。人们说,没有沐浴洗净,就不该去触碰迦那帕提(Ganapati,Ganesha)的神像。但在塑造神像之前,陶土匠用来塑像的黏土里被他小儿子撒了尿,谁又看到了呢?简而言之,一旦个体精魂有了四肢、手臂和腿,这些部位就一定会生长。然而,如果它们不存在,或者从一开始就被摧毁了,那么之后又如何去打破它们呢?怎么可能破坏得了呢?
再打一个比方:一名男子在布施时捐了一分钱,他祈愿将来能得到一块钱。这就是彻头彻尾的愚昧,摩耶就是这副德行。把它找出来,并用某种方法去除它——这就好似捕风捉影一样故弄玄虚。只有接受自性上师的教导和忠告,它才会消融。梦中的行为活动,是真还是假?这个梦是如何以及何时发生的?这可能找得出来吗?本来就是虚假的东西,怎么能搞清楚呢?有个小镇,从没被造出来过,人们该向谁去询问为什么没有建造这座小镇呢?追问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你必须明白,摩耶只是一种想象。显现出来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都如梦境一般。对于那些把她当真的人来说,要超越这个摩耶是非常困难的。许多人说,“这都是发生过的”,或者说,“我说了这些话,然后我觉醒了。”当一个人反复说“我如何如何”的时候,他们其实是在说:“我做了所有这些事情。”虽然我曾用“快乐”或“不快乐”来形容自己,但现在我被自性上师的加持唤醒了。要这样认为:“我得到了解脱,这种智慧是在上师的恩典下升起的。”若不如此,人们就依然把摩耶当作真实,就深陷在生死轮回之中。
认为“我是身体”,意味着会从子宫里出生;但认为“我即是梵”,就会彻底脱离这一过程。有这样见地的人,就是“上师心子”。在梵之中,只要有自我感,就是一个个体。但是,当“我”消失之后,一切就皆是梵。我们应该看看“我”有什么样的结构,如果“我”没有任何样子或形状,那么自然就证明了它是虚假的。当它没有自身的结构时,我们又如何证明它是存在的呢?因此,要对它说点什么的话,都等到观察到了“我”的结构之后再说吧。当“我”消失之后,整个世界就都消失了,因为整个世界连同“我”,都是幻觉,是虚假的。因此,有句俗语说:“吾人死后,天下皆空。”放下了自我感之后,人就成为了真正的“知梵者”(Knower of Brahman)。
1935年10月1日
开示68:梵是无相的,而摩耶是有相的
纯净之梵,在体验中就是“纯粹的能知”(Pure Consciousness)。可以称其为“无相”(Nirguna),或“无属性之绝对”(Attributeless Absolute)。幻相(Maya,摩耶)在这之中产生,带有属性,并且是可见的。什么叫摩耶,什么叫梵?我来告诉你——思索着梵和摩耶的,只是头脑而已。在头脑中不作任何主张的,是梵;而有所主张的,则是摩耶。去认同于梵,这是一个念头。去想象任何的“他者”,也是一个念头。本然的“那个”,是无相的。即使你说“我不存在”,但你之所以会这么声明,也是出于一个概念。难道只有当你宣称它就是梵而非其他后,它才是梵吗?是这样吗?不是!即使你不去宣称任何的声明,它仍然存在。它只是简单地如其所是。不管你是否这么认为,它都只是那样,如其所是。
知道“此”是梵而“彼”是摩耶的那个,被称为第四身或“超越位”(Turya State),也被称为“遍知”(all-seeing)的状态。超越位意味着知道一切,但当“一切”是不存在的时,又有什么是要知道的呢?正确的念头是梵,而摩耶是错误的念头,是臆想。见证者、生命之力(Life-Force)、能知之力,都只是附加在梵之上的东西。“见证”之力是不靠什么原因就产生的。为什么?因为一旦出现了二元对立,就会形成观察者。能知之力(Power of Chaitanya),即生命之能(Life-Energy),也是一种虚假的“附加物”。罐子里的虚空、房间里的虚空和室外的虚空,没有必要去这样分别称呼。由于摩耶被认为是真实的,所以这些不计其数的形态和名字都派上了用场。
在深度睡眠中没有时间和空间。醒位也无非只是一个漫长的梦。只要幻相看起来是真实的,“见证”就似乎是真实的。头脑见证着一切,但如果它无话可说,它就会成为“无心”(no-mind),或“非心”(beyond mind)。这时头脑不再抱怨,不再渴望任何东西。了悟到我们自己的本然存在后,欲望得以止息。只有通过这种证悟,头脑才会平静下来。这意味着,它已无话可说。贪求的头脑已不复存在。这就是“无心”或“无念状态”(unmani)——这都是学术性的术语。这个世界是幻相,所有的语言和法则都只存在于幻相之中。当二元性存在时,一切都存在;当二元性消失时,一切都消失了,所有的法律、科学、规则,统统消失。就像是一件物品,若无人认领,就会被政府没收一样,就归政府所有了。政府是全能的。在这个幻相中,你成了你所拥有的物品。一个放债人损失了一万卢比,由于他的财富减损了这么多,他就相应变穷了这么多。公主嫁给了一个穷光蛋,她也成了穷光蛋;如果她嫁给王子,她就会成为王后。如果一块檀香木被送给了鞋匠,那它每天就会被用来敲打皮革。与伟大之人结伴,这样的人自己也会成为伟人,并成为整个世界之主。当头脑消失时,蕴含在第四身(我在)层面,即超越位(Turya State)中的明觉,消失了,个体和神的二元对立也消失了。二元性和非二元性都消失了。
简而言之,存在二元性或非二元性,无非只是一个概念问题,或是你的立场问题。说不存在二元性的那个人是谁?解答了这个问题,就能解决幻相和梵的问题。当我说“我不存在”时,幻相与梵之间的连接就被打破了。是头脑孕育了幻相和梵。当头脑不复存在时,一切都只是梵。有句俗语说,天鹅不在时,乌鸦称大王。当天鹅重登宝座时,所有的正法都会得到维护——正法意味着天生的使命。我们的本命之法是有益的,而他人之法则是可惧的。存在,但离于任何臆想,这就是纯粹的梵,这是只有“觉悟者”,即智者才能体验到的。在理解了梵之后,就不存在“他物”要去了解了。当一个人将要认识梵时,“能知”(Consciousness)会突然跌入“空”(nothingness)之中。在头脑中,你会质疑“空”,因为你无法体验到它:“没有体验者存在,怎么会产生体验呢?”要体验到梵,必须要去除掉分离感。太阳能见到它自己吗?如果有分离,就体验不到梵了;若没有分离,那么一切都是梵。如果有人体验到了“一切”,除非他成为了体验本身,否则又怎么可能做到这点呢?
体验,意味着有“他者”进入了“能知”(Consciousness)之中。“他者”意味着有别于自己的某样东西。我们必须了解那个“他者”是什么。真我,它留下的印记——不包括真我本身——是不出于“能知”之外的。当明白了“他者”时,就意味着我们也明白了自己是什么。证悟,就是去“弄明白”,除此之外,还要怎样?说“我同意”、“我对证悟确信无疑”,都只是幻觉。真我的本质,恰恰就是证悟:因为“他”存在,才会有证悟;如果“他”不存在,就不会有证悟。如果还认为体验者有别于真我,这种观念应该立即被焚为灰烬,否则,它就会腐烂并臭气熏天。你必须明白,至上真我(Paramatman)并不是身体,而是能证悟的“那个”。你必须融入到它的一体性中,从那里去看。这才是正确的观看方式。那些号称了解“他”的人,还离“他”尚远。这是个谜,要解开它,必须要靠自性上师。
我明确地告诉你,如果你把自己看成是一个独立的观察者,你会陷入“空”(nothingness),即无明的黑暗之中。如果有人认为“空无”(void)是梵,就这么[下课]回家了的话,那我要告诉他,“空无”永远都不可能是梵。空无、或者说“空”,是“能知”(Consciousness)在某种特定状态中的特点。梵是超越于此的。因为观察者获得不了任何东西,所以应该去观察观察者,然后作为梵去体验梵。所以,成为“那个”,作为真我而安住,它“自证自明”。圣人们说“你就是真我”,那么,那个认为自己是头脑的是谁呢?你是要听谁的话?对智仙①(seer)的忠告具有信心,这本身就是明心见性。头脑天然地渴求想要认识“他”,但在努力过程中,头脑变得盲目,因为头脑没有了解“他”的能力。我们就是自己试图去体悟的那个本身。花朵如何能够嗅到自己的芬芳呢?当与身体的认同停止时,一个人就成为了梵。实际上,任何人的真我一直都只是梵。明白了这一点后,明觉就大功告成了。因此,《给弟子的忠告》中,关于明觉的这部分就到此为止了。
① seer一词的马拉地语原文不明,只能根据全书中出现seer一词的上下文情况来推测,可能也就是Rishi,因为Rishi的词根有“看见”之意。Rishi即智仙。
1935年10月2日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