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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示真我之智慧明师——终极领悟 下卷

室利·悉达罗摩湿瓦·马哈拉吉的灵性开示
由室利·尼萨迦达塔·马哈拉吉记录

根据马拉地语原著Adhyatma Jnanacha Yogeshwar译为英语
认知真我的智慧之书

钟七条、顾象、张玉 中译

《开示真我之智慧明师》下卷序言——室利·尼萨迦达塔·马哈拉吉 作序

这是Adhyatma Jnanacha Yogeshwar一书的下卷。书的上卷早前于1961年11月4日在巴盖瓦迪(Bagewadi)出版。这本下卷中所谈到的是“智慧”(Knowledge),但也被称为“灵性的智慧”。出版人和我的其他一些师兄弟们敦促我为此书写篇序言。然而斗胆担当此任,实为难事,因为此书谈论的主旨,绝非寻常话题,而是深刻、广阔,在某种程度上无有止境的。这一智慧被我们称为“灵性智慧”(Spiritual Knowledge),或“究竟明觉”(Vijnana),对它来说,我们能想到的语言,最好还是不用为妙。“无明”意味着“没有智慧”或缺乏明觉,而且明觉就蕴含了对无明是有察觉的。被“认识到”的,就是无明;而且因为它本身并不存在,所以就消失了。那个明觉知道“这不是‘那’”后,就没有更多可要知道的了,因此,明觉就缄默不语。上主毗塔拉(Vitthala)岿然站在这块砖石之上,一动不动。在那里是不谈什么“了知之力”的。要说话,却没有任何可以用语言来描述的对象,所以语言就终止了。在这里,语言安息在毗昆塔(Vaikuntha)之中,那就是“至高的净土”。明觉以及语言,都沉寂了。依托“真我之力”,明觉只是纯然地安住在真我之中,而没有任何的对境。

当我们说明觉必须要有“所知”时,那个“所知”,就是无明,这样,“明觉”一词就与之相对、有了意义。现在,由于没有了任何的客体对象,它独然安住,不关注于任何的对境,所以,了知的功能就消失了,“我就是‘那’”的见地也不起作用了。看到“明觉”不再有立足之地的人,实际上失去了看的能力,然后他才看见。于是,能知之力(Chaitanya,生命之能)、“灵性明觉”(Spiritual Knowledge)就没有了地位。“究竟明觉”(Vijnana)是感知所有这一切的“力量”。当明觉因为“灵觉明照”(Spiritual Perception)而失去了它了知的特性时,那就是“究竟明觉”。它只是原初的能知之力,它经历了一种自然的转变,变得毫无任何概念,导致你意识到自己就是五大元素,就是神,或者梵。现在,“究竟明觉”是已经失去了二元对立的“明觉”的见证者。它也见证着“无我”(egolessness),见证着森罗万象——它们就像水面上的波浪一样。因此,我们将其称为“究竟明觉”。在“究竟明觉”中,既没有做者(doer),也没有受者(enjoyer),也没有会激发产生这二者的因素。有的只是本然的“存在”(Being),那就是“自知之性”(Self-Knowability)。它没有作为五大元素聚合而成的“事物”的存在感,或者作为任何形式、任何名字、任何形状的存在感,也没有作为一位弟子、神的化身或有情众生的存在感。只有那个能知之力,那个超越了所有状态的“力量”,才是“究竟明觉”。

能有幸在现场聆听这些甘露法雨般的开示的人,是幸运的,这些开示出自自性上师——室利·悉达罗摩湿瓦·马哈拉吉之口,他就是这种“至高无上的明觉”(Supreme Knowledge),即“究竟明觉”(Vijnana)的化现。而那些将要阅读并聆听这些开示的人,也同样幸运,他们将亲身成为“不死甘露”(Immortal Nectar):他们永远不会畏惧死亡,也不会死。那些虔信自性上师,将他视为“究竟之梵”的至高吉祥化身的人,他们会接受这一神圣的真知,并能了悟到自己不是身体,而是驱动身体的能知之力。然后,渐渐地,越来越明白这种灵性的“自性存在”(Self-Existence)后,就会对这种“纯净觉照”(Pure Awareness)有所觉悟,那是无法形容的。当领悟渗透到整个“存在之能知”(Conscious Existence)中之后,在“觉性之体”中,灵性求道就不复存在了。这里也没法举什么例子,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所以姑且以一个吃饭的人打比方吧。当一个人吃下食物,消化后,各种食物就融合到了他肉体系统之中,他吃饱了,有了营养和力气。同样,“能知”的灵性因素被吸收融合到“觉性之体”中,释放着平和、养分和满足。因此,被称为“认知真我的智慧”,即实相,也就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或绝对的超梵(Parabrahman),是一种永恒而本具的超越状态,它不会受影响,它永远是“慈悲圆满”。

圣者迪尼雅内释瓦(Dnyaneshwar)说:“拉库玛女神(Rakhumadevi,她是毗塔拉的配偶)的丈夫,他是一切幸福之海,他是我们的父亲。”也就是说,即使宇宙的创造之力正在运作,这一智慧明悟之体丝毫不受影响。尽管在各个方面,这些力量都运动不止,但它仍然超越了一切属性。它是不动、不变的,它正是具有“自然的本质”的真相。它是不可测度的“全然喜悦”。阅读了这些盈溢着究竟智慧的开示之后,无知者将拥有智慧,并靠对自性上师的深深虔信而证得“至高境界”。我谦卑地期望世间一切众生——他们本身就无别于神,期望他们能阅读和学习这本书。

我的序言也就写到这里为止:亲爱的读者,你虽不自知,但你本来就只是梵。因此,基于我们自身的体验和信念,我们要向你请求,就算现在你身为梵而不自知,但阅读此书之后,你就会得到直接的体悟,自觉地成为梵。此致礼敬!

尼萨迦达塔
公元1962年7月27日,星期五
印度赛迦历纪年①1884年4 月11日
孟买,Khetwadi第10街,
Vanamali Bhuvan,尼萨迦达塔道场

开示69:听从智慧的指示

“真我明觉”(Self-Knowledge)是真正的觉知。有两种类型的觉知,一种是真实的明觉(Vidya),它是属于真我的;另一种是虚假的觉知,它具有无明(Avidya)的性质。我们应该摒弃虚假的觉知,认出真实的明觉。当“我”和“我的”的感觉完全消失时,这就是真正的明觉。当头脑和智力跳出感官的局限,逻辑思维就变得格格不入了。要领会到这一奥秘,不需要头脑和智力。这就是“自觉”(Self-Experience)的本性。真我是自证自明的。“他”知道别于他的东西,当然,“他”也知道他自己。

我们说“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他”一直都在。只有一直都在的那个,才能知道“他者”;那个若是不在,又怎么能知道别的东西呢?就像当一个人不在场的话,这个缺席者又怎么会知道有人来了还是走了呢?又怎能对此说出点什么呢?是谁在那里说“我不知道”?这一事实指出了真我[的存在]。我们可以说某人很困惑,但恰好说明他已经在了,不是吗?只有这样他才能困惑。因此,事实证明,在任何困惑出现之前,“无惑”或“明晰”的状态就已经存在了。实际上,除了真我之外,其他任何一切都不存在。那些是“上师心子”(Guruputras)的人,在这一点上一点就通。

有个词叫“我在”①(Soham,I Am)。“我在”日夜不停地重复着。无需言语,它就是一种恒常的觉知(awareness)。梵语中“持诵”(japa)一词有一种含义是指“重复”,但在马拉地语中又有另一层含义,那就是“照顾”、“保护”或“养育”。这都是自动发生的。在一切众生的身体里,无声之声“Soham”和“Hamsa”不断地随着呼吸重复着。了解了这一点,人就能摆脱一切束缚。在一切众生中,“我在”这一觉知都是恒常不变的。“我在”一词的旋律,日夜不停地回荡着。一开始,它是个体,之后,它成为了湿婆。然后,两者都消失了,“我在”一词只剩下了“在”(Am-ness)。没有人会获得“我不在”的经历,说“我不在”相当于在说“我在”。一个学生给他的老师写了一张便条,“我今天不在。”老师读到这张便条时笑了,心想,“这个学生可是亲手写下了他不在的。”有个人说:“我没有嘴,我不能说话。我说不出来。”他只能通过说话来表达这一点。“本然存在”无需被提及,那种体验超越了言语的源头(即超越层,Para Speech②)。明觉的世界就是“了知”所能涵盖的视野。一个人怎么会知道“我死了”呢?事实是“我不会死,我没有死”。在死亡的时候,污垢消失了,剩下的,则是纯净。就让我们认为死亡已经发生,污垢已经消失了吧。身体就是污垢,依附于身体的心智也是污垢。别执著于污垢。如果一个人没有执著,那谁死了呢?他怎么会死?

① Soham是梵语词,由saḥ(那/他)和aham(我)组成,意思就是“我就是那”,或者“我就是‘他’”,此处英译为“I Am”,契合其梵语只有两个音节的结构,所以中译也是两个字。So音为吸气音,ham为出气音,瑜伽修行中以soham为咒语来练习控制呼吸。一直连着念诵soham soham,前词与后词音节会形成hamsa,也就是梵语中的“天鹅”之意,所以不二论以天鹅作为象征。

② 语音的发出需经历四个层次:超越层、初期层、表达层、词语层(Para,Pashyanti,Madhyama,Vaikhari),“超越层”(Para Speech)是语音的源头,相当于能知之力(Chaitanya)所在的精微层次。

想要知道,就是无明。眼睛是看不见自己的。真我却能靠自己的感觉意识到他自己,这就是“自明”(Self-Luminance),真我的本性就是如此。若想要去知道,那就是无明中人了。真我不是一个能去知道的对象,因为知道一切的正是“他”。一切事物都是“他”所认知的对境,无论有什么要被知道,都是被“他”所知,而无论知道的是什么,都被称为客体对象。不能被任何客体对象所知的那个,就一直是无有客体的(objectless)。“他”主管着一切。“他”是最早最原初的眼睛。“他”是那只看见一切的眼睛,世界上任何人或任何东西都不能闭上这只眼睛。“他”总是醒着,“他”不会遗忘。“他”是遍知一切的太阳。在梵语中,太阳被称为Surya,也有“‘他’是无穷无尽、无所不在”的意思。是无念的明觉。

无论有没有浮现出念头,它都彻底遍布于一切处。它知道念头的出现,即便没有念头,明觉仍然存在。试图靠火炬(手电筒)的光来看太阳是愚蠢的,试图用头脑和智力的炬光去看“明觉之日”,同样是愚蠢的。这种明觉是“纯净无染的明觉”;见证着世界的明觉,则是“庸常的觉知”(mundane knowledge),那不是“真正的明觉”,也不是实相。它是念头,或注意力的聚焦(即Vrutti①)。所有人都说总有一天我们会死,但没人知道什么是“死”。你应该好好地死一次,让你以后不必再死。作为第四身,即超越位(Turya,Sat-Chit-Ananda)的那种明觉,并不是“究竟明觉”。它意味着,“你”存在着。超越位知道“你”和超梵是两个不同的东西。超越位就表示有二元对立。超越位会结束,它不是永恒的,但超梵是没有终止的。超越位就是时间,而时间意味着有终结。结束,是时间的本质,而超梵永无终止。只有超梵才是真实的,这才是“究竟明觉”。

① 毗黎提(Vrutti),也作Vritti。泛指心智的各种状态、对境。

Mahavakya是“大真言”,是“终极的真言”。它含义殊胜,本身就确实很伟大。大真言“Aham Brahmasmi”的意思是“我即是梵”。这句话字面本身就意境高远,但是你必须理解它的含义,要能体会到它。仅仅重复“我即是梵”并不能打破幻觉的魔咒。要领会真言的含义,只能通过自性上师的教导,其他方法都不可行。

一个根本不思考的人,只不过是一头野兽。他不愿意去认识和了解自己在过的生活,所以他就是个傻瓜。如果一个人不了解自己的本来面目,那么即便他在世间做出了英勇壮举,也毫无用处,这就像一个盲人试图环游看遍世界一样。只有当一个人真真切切地了解了自己的生命并获得体会时,那才算是不枉此生。对灵性的大真言“我即是梵”加以冥想,这就说明是有智慧的。依靠本来面目而去获得本来面目,这就像是从一中减去一。“一减去一”这样减下来之后,剩下的,就是无名无形的至上真我,即至上真我。我们必须死得彻彻底底,之后仍然留存下来的,就是不会死的。这是罕见的智慧境界。当人见到其本来面目时,那就是“真正的了知”。一瞬间所有系缚(束缚)都断除了。最后,当我们认认真真地加以思考,我们会发现,这种体验是自发产生的。知道能动和不能动的万物的根源都是“一”,这在吠檀多中就叫做“究竟明觉”。在那里,所有的争论都平息了。

当我们向内探索自己时,就有了“全知”。我们靠敏锐的洞察力来与自己相遇。一旦你获得了真正的洞见,那么一切都只是梵——即便你用其他名字来称呼它也可以。那时,你可以称蛇为蛇,称蝎子为蝎子,但你知道那只是梵。当观察者获得了“真实体证”之后,工作就结束了。当“被觉知的对境”和“对境的觉知者”都消失时,只有至高无上的实相,即“究竟原人”①(Parama Purusha)仍然存在。这是没有体验者或观察者的体验。你会感觉到,向外的注意力回转到了其本身。表面上的含义和隐藏着的含义,都消失了。即使是细微的“我是某人”或“某物”的概念也消失了。纸上画出来的灯是无法驱散黑暗的,因此,必须点燃一盏真正的灯。当“我在”的概念消失后,就彻底地退回到了“本来”之中,在此安住。“我是一个有限的生命”这一概念,只是一个概念,一个局限的概念,它无非只是“能知”狭隘地聚焦在一个概念上。“我在”是一种概念性的状态,当它被抛下之后,就只有梵、那个“究竟”存在了。

① Parama是绝对,究竟,至高的意思。而Purusha代表“纯粹能知”的“原初阳性”(Primordial Male,Pure Consciousness,“Purusha”)。

1935年10月3日 晚上

开示70:赞美与湿婆无二无别的上师

出自《伊喀纳特往世书》(Eknathi Bhagwat)的论述:

弟子双手合十,向作为湿婆化身的师父行礼。行礼完毕后,他对上师说:“你将湿婆的神位赐予向你礼拜之人。你所给予的神位,其实就是‘你自己的本然存在’。你不允许作为单独个别的个体继续存在,那么对物质身体的自我认同怎么可能延续下去呢?你不会去打扰别人的生活,但你会接受他人的侍奉。这意味着,弟子和其他人一样,也是具备物质身体的。在弟子体内活活泼泼的驱动力,和所有人的都一样,但你却能把“内在的能知”变成湿婆一般广大无边。你给予了你的弟子真我的至高境界,那是超越身体的,但不知何故,物质身体仍然能侍奉你。”

“疑惑这一心魔,就是认为人们虽然确实是梵,但人依然是一个个体。杀死了这个疑惑之魔后,他的死尸就归你了。当‘人是个体’的谬见消亡之后,留下的身体就由你处置,你把梵的地位赋予那具身体。然后,毗湿奴,即遍在之神把身体聚拢起来,通过它运作,你就作为贾纳丹①(Janardana)安住在身体之中。现在伊喀纳特(Eknath)已经跑走了。在这具身体里,没有一个叫作‘伊喀纳特’的人是身体的主人。有的只是上师、上主,那就是贾纳丹。海螺能够发出声音,是因为有人吹响了它。当这具身体能够发言时,是因为你让它那样做的。正是因为你,这具身体能动,能从事各种行为。正是因为你,一切的行动才是可能的,而且不管之前什么是‘属于我的’,现在都随着那个‘我’一同离开了。”

① 黑天的别名。

“现在,所有一切行为都出自于你。在身体中的自我感已经消失,现在被你所取代。‘个体的王国’如今已经消亡不见,而你,湿婆,才是君主。正是靠了你的命气(Prana),身体才有了命气。向外看的双眼是你的眼睛,是你的鼻子在闻取香味。你是在鼻子和眼睛中的感知者。你想听,耳朵就听;你愿意,舌头就尝。智(intellect),藉由你的力量来理解;不管头脑在说什么,都是靠了你的力量。没有你,头脑什么都说不出来。明辨和‘抉择之慧’(从非本质中筛选本质)只有靠你的意志才可能做到。语言是你的文采。因为你,才有可能领悟。醒来,或是做梦,都靠了你的力量,甚至深度睡眠也是因为你才被体验到。一切享受都是因为你,但你现在却自称为‘我’。藉由你的恩典,人们把这具身体认作是‘伊喀纳特’。这个名字现在是你的了。他们没有称呼你为‘贾纳丹’,而是叫你‘伊喀纳特’,但真正的做者只是你,而不是‘伊喀纳特’。取了‘伊喀纳特’这个名字后,你就成了[幕后的]导演。”

“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你赋予了生命。你是‘世界的生命’。你使所有的行为成为可能。你是如此伟大的自性上师,贾纳丹!借你自身之力,向你致敬!礼拜(Arati)时用的灯是献给太阳的,但是灯的光却是由太阳提供的。崇拜湿婆就是要成为湿婆。那是对‘他’的敬拜。同样的,是你指挥着身体。当房子着火时,所有的木头和粪饼都会随之燃烧。同样,明觉之火燃起来之后,带着身体的‘我’也成为了明觉。这意味着,‘我’不再存在,现在,剩下来的只是作为明觉的你。藉由你的力量,你在继续书写生命之书。睡觉、进食、吃饭,所有一切的行为,都只是因为你。你的纯净永远不会被染污。吉祥和不祥,在你——上主罗摩之中都是一体。说‘你是一切的做者’的是谁?应该如何称呼你?这样说的,正是你,觉知着‘觉知’的正是你。你就是‘你自己’。”

室利·悉达罗摩湿瓦·马哈拉吉对此评论道:

当你相信你并非真我时,二元对立就产生了,专注还是散乱,你不得不小心对待。实际上只有“纯一”存在,但头脑中产生了不必要的作意,就会形成观察者、被观察的对象和观察行为这三元。当你吃了甜食之后,为什么还要另外强调说是“他”吃了呢?你必须非常清楚地知道“我即是梵”,“是我享用着所有的快乐”。这就是说,是梵在享受着梵。在看透了这个世界,有了体悟之后,“你”仍然在,但你是一个非实体。必须要体会到这一点。住在身体里的,只是上师。

1935年10月4日

开示71:保持内在的警醒

无论你在世间多么有学问、多么博学,都是表面功夫。你的“能知”应该是于内在不动不摇的。一个人如果内心没有自由和觉醒,那么即便他在世间享有盛名,也是在浪费生命。一个人若是错过了“独一之神”(One God),那就是虚耗了一生。功成名就又有什么用呢?不认识真我的人,对真我一无所知。如果你虔信于神,那么,你现在所在之处,就是“净土”,死后亦是如此;如果你只热衷于世俗之事,你就会回到这个世间;如果你虔信于真我,你就会留在真我中,和“他”一体。说这些话的目的,是要你把所有不必要的垃圾都烧掉,要与“绝对之整体”(Wholeness of the Absolute)合而为一。如果你已经消除了身体的欲望,组成身体的元素就会融入到宇宙的广阔元素中,那么即便依然拥有肉身,你也是自由的(即Jivanmukta,有身解脱)。“那个”本身就是“解脱”。一个男人若是经常日思夜想着女人,在下一世就会投生为女人。你会成为你苦思冥想之物。一个总是关注世俗事物的人,就会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这个世界。

在其他生物身上,缺乏这种“智慧”。只有人类能拥有这种智慧,所以只有在生而为人时,才会比较容易进行这种冥想。不可能靠沉浸在各式各样的快乐中玩到腻味而最终无欲无求,这是不可能的!欲望永远不会就这样熄灭,它们只会增长。一个人就算没有机会享乐,他的欲望都已经会变得很炽盛了。所有人都会偶尔表示自己厌倦了生活,但这是因为他们找不到方法来解决自己的种种问题,这是一种挫败感,并不是真正的“无欲”。梦,是无法如你所愿的。梦境是由某种持续不断的渴望引起的。一个婆罗门会因为自身的欲望,而不得不投生到鞋匠家中。当你把自己的精力专注于某个特定的见地之中,你就会体验到它。如果你专注于“无相之梵”(Nirguna),你就会获得相应的体验。在那里,属性或者说“三德”(gunas)终结了。正是由于“三德”(和欲望)不断地翻来覆去、成倍地增长,才形成了宇宙。这就是“原初幻觉”(Moolamaya),即创造出了“能知”的幻觉。

通过对“无相之梵”(Nirguna Brahman)进行冥想,我们会达到“三德”(gunas)的消融。这样,你就可以成为孑然独一的那个。有一条规矩要求“弃世者”(Sanyasi,托钵僧)必须落发剃头,这就意味着去除对有相之物的骄傲。这也象征着,任何的“须发”都应该从真我中剔除。原初本来的那个,似乎变成了有别于它的东西。这个“别者”必须被去除,而“原初本来”应该保留。“原初状态”中本来是没有萨埵(Sattva)、罗阇(Rajas)或多磨(Tamas)之类的品质的,是在后来,“三德”之一突然冒了出来。“三德”的本质是臆想之力。真我接受了“三德”,将其误认为是自己的本性,而忘记了自己的“原初本性”,这就是颠倒的根源。真我在这里必须非常警惕,“他”必须了悟到,臆想之力不是其“真实本性”,“他”是没有二元性的。“他”是无相的,“他”是“全然解脱的存在”。

所有这一切,最终就只是要认出“独一之神”。要认出神,就是要思考你到底是什么,而思考只是在幻相的领域之内的,那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它是说要去思考“我什么都不是”,这样,真我就会占据主导了。至少要明白这一点。认识了真理,就是“正知正见”(Right Knowledge),明白真理,就是智慧。当“我就是那”(Soham)的坚定信念稳固了之后,我们就会明白,我们什么都不是。一切所有,都只是梵。为什么还要在道理上争论不休呢?真我尽了其本分,没有了真我,谁还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孩子有要求过给他起某个名字吗?对无法描述的那个,你大可以起任何名字,随便你。要发生的已经发生,已经形成了,然后再靠想象给它安上个名字。这个名字是来自于头脑的选择。只是为了生活上的便利,才用特定的词安立名称。来给大家端送食物的女子,被叫作“瓦蒂”(Wadhi),“瓦蒂”的意思是指上菜的人。类似地,“申德”(Shende)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末尾”,因此会给老幺取这个名字。名字都只是出自于想象。有时,它们能充分表明一个人的属性,有时却不行,所以还得加上姓氏。因为“名”不够全面,所以才会加上“姓”①。

① 印度因为存在着种姓制度,所以一个人的姓氏能很明确地反映出他所属的阶级、氏族。

真我是安居其位的。对它来说,不存在身体。五大元素,各在其位,但身体并不存在,我们也并不存在。身体是一种虚假的形态。从来没有人真正拥有过真实存在的身体,梵也是没有真实身体的。没有人能得到一个真的身体。没有人因为身体而变得真实。不管是什么样子,身体都是假的。一切万法,实际上都是没有形态的。每个人都应该审视自己,去证得该证得的那个。认为身体是真实的,这种人是大罪人,他就像杀死了婆罗门(知梵者)的凶手一样。神是无形的。现在,请不要再揣测了。真我本身就已经圆满无缺,他还需要从事更多的灵修吗?一旦剃了光头,还能剃得更光吗?难道要把头也砍下来?自由之人怎么会有束缚呢?灵修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我们找到真我。找到之后,还要修行做什么?如果一位陶匠成为了国王,他还需要去饲养驴子吗?他还需要费心准备粘土吗?所做的种种努力和灵修,都只是我们自身才能素质所导致的结果。当一个人超越了这些,那他为什么还要为这些而烦恼呢?

一个人若是犯了罪,那就该做些好事;如果你认为你做过坏事,就去做些好事吧。这是一种思想上的态度。对于一个已经出离的人来说,他又何必要被思想情绪所左右呢?各种法门能修成什么?遵守戒律又会得到什么成果呢?当你亲身成为了“那个”,也就是修行的目标,你内心体验到且彻底吸收了“那个”,之后,你可以出于对上师的爱而继续做他的虔信弟子。然而,这种虔诚应该不带有任何的欲望。你已经与梵合一了。为了牢记上师为你所做的一切,为他唱颂赞歌吧。我们是“那个”,身体则是属于五大元素的。个体,真的就唯是梵而已。去好好地思考,你是谁,你到底在哪里。不要带着预设倾向思考,你会觉得自己是什么呢?你思考之后,你会发现你什么都不是。在的那个,只是真我。“在”这个词代表了“本然存在”。如果你认为你是一个个体,你就会体验到个体。真我,其实就是神,是毗湿奴与其配偶(Laxmi-Narayana①)的合一:其本性,遍入一切众生之中,即“那罗延”;其功德,是“伟大的财富”,即“财富女神”。“他”也是拉妲②与黑天(Radha-Krishna)的合一。真我,无论你冠以什么名字都可以。但如果你说是幻相,它就是幻相。

① Laxmi-Narayana是毗湿奴(那罗延)和其配偶财富女神(拉克希米)在一起的一种形象。

② 拉妲(Radha)是印度神话中与黑天青梅竹马的恋人。

“真我之圆满”就是“具足一切”,真正聪明的人会去寻找自己是谁。人们检视一切,却认不出自己。一个不能认识自己的人,就无法证悟。抛下了想宣称“我在”的意图之后,就“空无一物”,剩下的,就是梵,这才是真正的你。深信这一点,相当关键,这就被称为“灵性上的证悟”,及“灵性智慧”。我们并非有别于身体,有别于神。果实不是独立存在的,我们也不是。我们就是那果实——目标就是究竟实相,我们与其是一体的。一个人努力去收获果实的时候,自己就变成了果实。如果一个人为自己的贫穷发愁,但他当上国王之后,又何必还要为钱发愁呢?求道者和大师们忙着修行想要达到的“那个”,我们已经是了。

所有道路指向的都是与自己的“本来面目”相遇。现在,我们就是“那个”。这是被亲证、被了悟到了的。现在,不再有做或不做什么的问题。那些曾经惧怕王命的人们,如今自己就成为了国王。恐惧连同贫穷,一起烟消云散。吠陀要如何研究它自己?圣地如何朝拜它自己?“神”应该觐见什么样的神?“不死甘露”应该喝下什么样的甘露?“无量”应该敬拜哪一个无量?“无相”应该将怎样的无相作为虔信的对象?“实相”应该享受哪个实相?“纯净无染的梵”要如何体验它自己?“禅修所缘境”如何能禅修它自己?当你了悟到自己的本来面目时,一切都超越了语言。言语道断的“顿契入梵”,现在也被亲证了。

1935年10月5日

开示72:多疑的人①

① 原文为The Doubting Thomas,是出自圣经新约的一个典故,指的是耶稣的门徒多玛(Thomas)对耶稣的复活表示怀疑,直到看到耶稣本人才相信。后来这个词成为英语谚语,指的是多疑的人,要眼见为实才相信。

“苦行僧”已经成为了实相。我们该叫谁“苦行僧”呢?只有“他”——已经成为了实相的“他”。有一些说法,比如“一个人已经成为了实相”,“我们都是梵”,“一切皆是梵”等等。这样去说或者设想一个人已变成为另外一个人,或者某人正在变成另一个人,这都不过是自我作祟而已。我们是“善”是“恶”,这都是一种束缚,会将我们局限在身体之内。实际上,除了梵之外什么都不存在。就像兔子绝对不可能有犄角,除了梵以外,也不可能有其他任何东西存在。因此,可以确切地说,疑惑也被一扫而空、毫无踪迹。疑惑,是个体精魂的本性。那个个体消失了的话,疑惑就和它一同消失了。主要的疑惑是在怀疑“我是谁”或者“我应该是谁”。当我确信我是谁、我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怀疑就消失了,无影无踪。

在实相中,疑惑是不存在的。在某种程度上,疑惑就是持国(Dhrutarashtra)国王和他的儿子们(印度教史诗《摩诃婆罗多》的人物),即俱卢族(Kauravas,与阿周那所属的般度族相敌对的家族)。持国(疑惑)是由心理投射所形成的一个形象。在往世书(Puranas)中,它也被称为“摩耶修罗”①(Mayasur)。一个人,若是明白了这个摩耶修罗或者说疑惑并非实体,那他就是一位圣者,他就是至上真我。吠陀一直在宣说的,就是这件事。了悟到这一事实的人,就成了悉达(成就者)。这里可以打个比方,圣者就像是糖。无论用什么方式装着它,竖着、横着、立着,都不重要。不管它被放在哪里,它仍然只是糖。同样地,一位圣者可能处在各种状态之中,但他仍然是圣者。他既不新鲜也不陈旧,既不纯净也不肮脏。纯净的东西是不会变得不纯净的。圣者就是“纯净的实相”。舌头或胃的属性不会因食物的味道而改变,也不会因食物的新鲜程度,或是否已被其他人尝过而改变。同样地,当一位圣者看待整个存在时,他并不会去分别拣择某个东西是否吉祥。人们认为,新娘进屋时先跨右脚是吉利的。这种观念是迷信,只会导致疑惑丛生。圣者的世界中,疑惑是彻底不见踪影的。一个人的抉择若是坚定不移,那就是一位悉达,一位大师。黑暗之处本没有鬼,但如果愚人硬要相信有鬼,又能怎么办呢?

① 摩耶修罗,是一个修罗王,在《摩诃婆罗多》中,他向般度族称臣,黑天命令他为般度五子建造了一座宫殿,以进行让四方使者承认王权的王祭(Rajsuya Yagna)。

获得了智慧的上师心子,他们能明心见性,通常是因为他们的信心或决心。要达到对一切都坚信无疑,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全心地虔信于上师;另一种是通过密集的苦修或苦行,这些严苛的修行必须具有明确的目标。这在吠檀多中有明确说明。上师就算只传授了一次直指,一个人的“能知”也会得到转变,转变成梵。圣者是与实相无二无别的。一个人消除了所有的疑惑,就是圣者。必须要对上师的教导有信心。当一个人尚未“认知真我”(Self-Knowledge),还不知道自己是谁,那就必须下定决心、专心致志。我们认为上师的教导不正确,正是因为有这种疑虑,才导致我们仍然是一个个体。若不是梵,那么究竟还有什么存在?应该要找到证明。不要毫无根据就产生怀疑。在一开始,求道者心中自然会抱有某种怀疑的态度,但渐渐就会消失。圣者是没有疑惑的。一个明白自己就是梵的人,他的信心不会动摇,此种人才是真正的圣者。

从事仪轨和有为的修行①(path of karma,行动之道),这条道路会充满各种怀疑。假设一个婆罗门(祭司种姓)在河中沐浴后走回家。路上若是遇到有人说,有个贱民碰过了河水,那么立马这澡就白洗了!许多人坚持认为,咒语必须用梵语念诵。他们说如果不用梵语的话,要么咒语是假的,要么就不合规范。所有这些,都源自于怀疑的习气。家蝇停在了脏东西上,之后又飞向新鲜食物,落了那上面。出于怀疑,食物就变得一文不值了。只因为有了一丝怀疑,修仪轨的人就过分小心谨慎,把食物都扔了。要想没有任何差错地完成一个仪轨,是很困难的,因为有太多因素会在你的心中制造疑虑和不安,要想避免几乎是不可能的。

① 也就是“行动瑜伽”,或者“业瑜伽”。这篇开示之中,action(行为,行动)和karma(业)这两个英语词是互换使用的。

必须要出离于行为。必须要认识到,自己不是做者,不是行为者。这是非常必要的。头脑产生了感受,行为就结下了业果,而我们必须承受这些业果,这是一种剧毒的毒药。事实上,我们不是做者。轮回的种子,就蕴藏在行为的业果中。业果,没有了种子,就算不上是业。但只要有行为(做者),就会结业,业果就必然含有种子——这个循环就这样相续不断。因此,你必须以极大的专注力,放弃作为行为的做者这一观念,不应该有 “我是做者”、“我做过”、“我在做”这样的感觉,哪怕一丁点都不该有。

随着行为,升起了做者感;而紧随着这个,升起了疑惑。如果没有对自性上师的虔诚,就无法领悟为什么要出离于行为。没有这种领悟,就无法彻底放下行动(业)。之前讲过一个故事,讲的是一名弟子爬到一棵树上坐着,想要远离地上的污秽尘垢。行动瑜伽以及仪轨修持,这条道路充满了怀疑的陷阱。然而,智慧是无有疑惑的。曾经有一位圣人坐在粪便旁边。人们嘲笑他。他说:“好吧,那就把我带到一个没有粪便的地方去吧。肠子里都是屎。那么,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个地方给我呢?”除了智慧之外,没有什么是神圣的。智慧是纯净而神圣的。别人想要强迫你去布施,或做火供,作为回报,你可能会得到一些心理安慰。所有这些都只是让头脑产生一种得到了净化的感觉。通过这些虚假的事情,慢慢地就能发现真理。

得以“认知真我”(Self-Knowledge),这是所有成就中的最高成就。为了自利而做的艰辛工作,在那时都放下了。在其他国家,人们甚至不知道拥有人身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的全部追求,就只是像动物一样出生,不断地努力工作,直到死亡。确实,这些忠告是说给那些从事宗教仪轨和仪式的人听的,因为通过这些仪轨仪式,真正的解脱之路正在向他们慢慢展露出来。海洋虽广阔无边,但内在还是波涛涌动,昼夜不息。圣人则无有疑惑。认知,若还藏有疑虑,便是虚假的认知。怀有疑惑的无所求或无欲,是名不副实的劣等品。心中的虔信,若还带有疑惑,便是虚假的虔信。当你与梵合一之时,继续唱颂虔信之歌吧,那才是真实的。与梵合一,意味着毫无疑惑。对于你是什么,你的本性是什么,都不再怀疑。虔信中如果还有一个虔信者独立地存在着,这种虔信就是二元对立的,这就并非那种同为一体的虔信。

梵即是一,所以当你是梵之时,你就会毫无疑惑,这才是真正的虔信。如果对神还抱有怀疑,那个神就是假的,因为你自己就是神。如果还在疑神疑鬼,那你自己就没有成为神。若还有疑惑,就会这样。疑惑一起,就会抹杀一切。有了全然的信心,心量则必定广大。拥有全然信心的人,是受到加持的。相信神的存在,并彻底信任神的人,是受到加持的。忠实虔信于神的人,和其他人有天壤之别。他们的生活迥异。虔信者的智慧和普通人的世智聪辩也不一样。虔信于神的人,他的生活完全取决于神的意志,无论他的命运如何,他都会很知足。虔信者的成家立业,真的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虔信者与神之间有着完美的默契,一切早就安排妥当。虔信者的人生按照世俗标准而言,不管是顺遂的,还是坎坷的,都无关紧要。如果一个人认为自己的世俗生活不如其他人,那么在对神的信心上,他还不够格。

“圣洁的信心”全然不同于卑鄙的算计,所以神的信徒就应该对神有全然的信心。这种信心是受到加持的。怀疑一切的这种习惯,毫无用处。如果没有坚定的信心,灵修就毫无意义。最重要的是,你必须对自己的本来面目有信心。我问头脑:“你为什么还未离开?”头脑说:“我什么时候存在过?”是你自己的头脑,在与你作对。这是你内在要解决的一个难题,实际上,它就像一座必须被征服的城堡。我问你,你出生了吗?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失去了贞操?这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从未出生的那个,他是何时又是怎样出生的呢?他是何时又是怎样堕落的呢?这番开示的唯一目的,是要改变你在尘世间的态度。你书上学来的东西在这里就用不上了。坚定信心。成为梵,去体验它。一旦确信了,就不要再因怀疑而迷失。不要毁了你自己。在确信后不再怀疑,这就是单纯的信仰。确认你所体验的,对此坚信不疑。实际上,盲目的信心,也无非就是这种坚固不破的信念。

每个人都应该信任一位证悟了梵并获得了解脱的圣者。个体,其实并无实体,却总是在臆想那些不存在的事物。我们甚至不能确定,我们的父母真的就是我们的父母,还是另有其人。一个人杀死了疑虑之魔之后,就获得了吠陀的全部智慧。去“明白”[实相],这就是“吠陀之道”。

1935年10月6日

开示73:凯旋得胜

如果你不清楚自己的本来面目,那么任何成就都名不副实,怀疑的洪流会把整个世界都卷走。确信,或者说信心,意味着确定自己就是真我。一个人必须明确自己是什么,否则,什么都是徒劳。我们就是真我,但如果不能确信这一点,那么嘴上谈论它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必须在头脑中确定无疑,然后才可以率性而为。只有当弟子对师父的心,是非常纯净的,那么才能深入学习下去。正是这种对上师的信心,才会让人的灵性修行结出果实。其他的就都是废话。我们当然知道,如果大事不明,所有的一切就是瞎折腾,但是,嘴上谈论它又有什么意义呢?纸上谈兵,没有任何好处。当觉知不带任何疑惑的时候,那就是真正的圆满。这种“圆满具足”并不依赖于任何事物。这种满足并不是一个人所从事的任何宗教仪式或行为的产物,依赖这些事情而获得的满足,并不是真正的圆满。不依托他物的满足,只有靠“了悟真我”才得以实现。当你确信就是梵时,那本身就是满足。满足是证得实相的标志,而无有疑惑,就应该是圆满具足的标志。

听者要求[上师]说一说信心的标志是什么,于是上师告诉他,去找出来,“无漏神通”(Absolute Almighty)的那个是什么,并对此确信不疑。神,就是展现出这个世界的“力量”。你现在身上就拥有着使整个世界得以运作的力量,你正在使用着它。只有藉由那个,你才能体验到你自己和整个世界。看看你所拥有的!正是因为它,这个世界才“在”;靠了这一力量,世间[众生]得以果腹、得到了滋养;靠了它,太阳、月亮、星星和五大元素(地、水、火、风和空)才得以形成。所有这一切都毫不费力地发生,无需艰辛地去建造或摧毁。这样的“能知之力”(Chaitanya),就在你之内。正是靠了这个力量,你现在能体验到世界。然而,只要你对此还不确定,你的心就不得安宁。黄铜和紫铜铸成的神,算不上神。神话书中诸神的不同化身,如梵天、毗湿奴和大神湿婆是什么含义呢?他们的神力高达多少?——只有当“能知之力”使他们活着时,他们才是神。

什么是一个虔信者(bhakta)的标志?他必须认出神,他必须知道谁是神。我们是什么?我们什么都不是。放下了对身体的执著后,你就只剩下“那个”,即梵了。哪里有“我”,哪里就有束缚。当“我”消失了之后,束缚也消失了。什么样的人会被称为虔信者呢?一个正在探寻自己并找到了自己的人,就是虔信者。我们往内寻找真我,通过它的开示,我们系念思维着神。在探寻真我时,我们一心一意,依靠开示,我们不断冥想着神。当我们寻找真我时,我们排除了其他的一切,只选择了我们的本来面目。我们对自己的真我开始有了信心,并且确信无疑。确信什么呢?确信实相。正是因为[听闻了]教授开示,才会有彻底的确信。就这样,“证悟神”的伟大时刻已经到来!海洋一直如其本来,出现和消失的只是波浪。什么是自由?了解真我,就是自由(解脱)。五大元素从五大元素中产生,但它们也是从生命之能,即能知之力中诞生的。

劝诱和明辨,这两种方法都蕴含在这个能知之力之中。最基本的方法是明辨和排除之法(将非本质的部分从本质中剔除出去)。教授这一方法,是为了证明,所有显现出来的事物都是虚假的。在“究竟真理”(Siddhanta)中,终极真言或终极结论就是,“一切皆是梵”。觉知的四种基本状态(意〔Manas〕、智〔Buddhi〕、念〔Chitta〕和自我〔Aham〕),三种心位(醒位、梦位和深睡位),三德(罗阇、多磨、萨埵)和十种感官(以及各种事物和这些事物被享受或体验的各种方式),这些统统加在一起,无非只是能知之力,而那就是智慧(Jnana),或者明觉(Knowledge)。在“知道”(knowing)的那一刻,这个“独一明觉”就显现为整个世界被体验到了。明觉[是这样]被体验到了,除此之外,你无法体验或舍弃它,也无法人为地有意去破除它。在“知”的那一刻,这种体验之所以能发生,全是因为有自生自存的能知之力。通过非常敏锐而细致入微的观察,就会有确定无疑的信心。这就是所谓的“究竟真理”。然后,非常悠然宁静地,对神笃定无疑,明白了世上只有“一”,别无其他。然而,由于对肉体的执著,这种平静和圆满被破坏了。为此,你应该说,“告诉我,我是谁!”应该去质问疑惑之魔:“告诉我,我是谁!”他却只能沉默不语,因为除了梵之外,他还能拿得出其他东西吗?

我们对“真实本性”的信心不应该有所动摇。“身体-意识”带来了其他的东西,那只会增加疑惑和担忧,并试图击垮你。别倒下。众神和诸灵全都是幻相,他们是我们自己的想象。不要怀有错误的想法或错误的疑虑。尼沙陀城(Nshadha)的国王那罗①(Nala)的故事中说,他在内急小便之后没有洗脚,就走进了自己的房子。因为这个过失,邪魔卡利(Kali)得以进入了他的身体和头脑之中。在这个故事中,“脚”指的是底部或根部,应该被清理干净。我们必须审视万物的根源。观察它。如果你留心保持根源上的清晰,消除了疑惑,那么剩下的就只会是最根本的纯净、最本质的明澈。本质清净的那个,是强大有力的,那就是确信、坚定,毫无疑惑。只要在本质上还没弄清楚,恶魔或怀疑就一定会趁虚而入。会对一切都充满了怀疑,这是头脑倾向于“身体-意识”的习性。因此才要提醒求道者,不该偏离真我。

① 那罗(Nala)是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中提到的一个人物,他是尼沙陀国(Nishadha)的国王,与毗德尔跋国(Vidarbha)公主达摩衍蒂(Damayanti)互相爱恋,在选婿大典上,达摩衍蒂拒绝了四位天神而选中了那罗,惹怒了其中之一的恶神迦利(Kali),他趁着那罗不洁时附身在那罗体内,并蛊惑那罗的弟弟与他赌博掷骰子,因此而让那罗输掉了自己的王国,那罗为了不让妻子跟着自己受苦,悄悄离开了她。而后在蛇王的帮助下,驱走了体内的迦利,并前往萨罗国的阿逾陀城,充当了国王的车夫。达摩衍蒂辗转得知那罗下落,两人分离四年之后团聚,那罗之后也夺回了王国,与达摩衍蒂白头偕老。这段故事是坚战哀叹自己失去了王国、命运坎坷时,巨马仙人(Brhadasva)为了安慰他而讲述的一则故事,展现了同样失去国王的那罗的曲折遭遇。这个故事文字优美、情节动人,是《摩诃婆罗多》中最美的插话故事之一,在民众中广为流传。

身体在不同的阶段(童年、青年、老年等)有其相应的样貌,它无法保持自己的样子不变。身体能成形,是靠了生命之能,即能知之力的神奇力量。“能知”虽然存在于身体中,却没有特定的形态或形状。“能知”本身的特性,就是能让我们感受或觉知到某物,这一特性被称为“作为明觉的能知之力”。那种作为明觉的生命能量,误把它自己当做是这个或那个身体,并在认同某一形象的那个时间段内,相应地发挥着作用。“能知”没有把自己视为真我,而是把看到的东西或展现为有的事物都当了真,并这样颠倒地运作着。实际上,无论它是否支配着一具身体,它都是无有束缚的“生命”,它不具有任何特定的形态。它是完美无缺的,但它误认为它有一种形态,或者更确切地说,它误认为自己就是身体这副皮囊了,真是一个愚蠢的错误。把自己是一具身体的观念紧抓着不放,它向外索求财产和财富,认为那是自己该拥有的。就这样,由于它越来越不知道自己的真相,它开始迷恋那具易朽的身体。它格外地重视身体,遭受了许多不必要的痛苦。

肉体色身,并不是我们的“本然存在”。它只是一种暂时的不完美形态。如果你非常仔细地观察它,你可以把爱欲和贪求之网一把烧尽,连火都用不着。圣人们告诉你:“不要被‘身体-意识’所诱惑。你不需要任何东西。”因此,求道者不应该偏离真我。你永远不要让你的圆满受到干扰。你对真我的信心,应该很坚定。对于身为梵的“那个”来说,有哪一天或什么时刻算是吉祥或不祥的吗?真我是凌驾于时间之上的力量。对它来说,会有什么时运不顺吗?它就是“黄道吉日”中的“吉”本身,任何所谓的“凶日”都与它无关。真我是“诸神之神”,它把“大吉至善”赐给了所有的人。“身体-意识”使你忘记了纯粹理性的分辨力,因此,你必须非常警惕。即使当你睡在床上,你也必须视自己是梵,是诸神之神,并保持宁静。永远不要忘了那闪耀的真理:你是无形的、洁净的、纯粹的、无染的。你必须安住于那种圆满之中,不为任何事情所动。毗塔拉①(Vitthala)神因为艳光②(Rukmini,这里指的是阳性和阴性元素、无相和有相的合一)在他身边,就失去了作为梵的地位吗?二者都只是纯粹的、无形的、神圣的能知之力,至始至终。作为毗塔拉,如是安住吧。你就是真我、阿特曼(Atman),坚守住这样的见地。在这里,“阿特曼”一词指的是“无形的能知”,即能知之力。始终坚信你就是这个至高无上的真我,这种坚信就是解脱,或者说自由。自由一直都在,不需要去培养。成为真我,就是自由。

① 这里指的其实是作为毗塔拉,即毗湿奴第八次化身的黑天。

② 艳光(Rukmini)是《摩诃婆罗多》中黑天的正妻。

你永远不应该忘记你就是真我。我告诉你了这一点,但除非你与圣人为伍,否则你无法将其烙印在心里。交出你自己,臣服于圣人吧。如果你表面上顺从并且自省,但私下却有所怀疑,那么你所有的听话顺从又能带来什么好处呢?现在请听好了,这是一个根本的道理:一个人完全没有了疑惑,就是成就者,就是大师。有一个关于毗索巴·卡却拉①(Visoba Khechara)的故事,他双脚搁在石头的湿婆林伽(Shiva-Lingam)上睡着了。当被问到时,他说:“有什么地方是湿婆不在的吗?整个大地都是湿婆林伽。我的脚也是湿婆,它们不是别的什么。整个世界全是湿婆。”这一点决不能忘记,这个见地不应动摇。

① 毗索巴·卡却拉(Visoba Khechara,?-1309),也记作Visoba Khechar或Visoba Khecar,他是迪尼雅内释瓦(Dnyaneshwar,1275-1296)的弟子,虽然比后者年长。迪尼雅内释瓦建议南摩提婆(Namdev,1270-1350)去某座神庙中寻找自己的师父,南摩提婆就看到了毗索巴把腿搁在林伽上睡觉,他加以呵斥表示此为大不敬,毗索巴于是做出了文中的回答,并且以神力将林伽布满了整个神庙,南摩提婆因此而了悟神是遍在一切处的。

在成就者的层次,并不是有个曾经名为南摩耶(Namya)的人,拜访了圣者毗索巴(Visoba)后,了悟到遍在之神而变成了圣者南摩提婆①(Namdev)。并不存在“他者”,也没有什么“第二者”或“别人”。“第二者”不存在,也无关“他者”。明白了这个的人,就是成就者(Siddha)。若还有怀疑,就依然只是一个求道者。世间不乏罪恶和功德,一旦你认同了身体,罪恶与功德的海洋就被填满了。所有这些事情,吠陀里都谈到了。在我们认为自己是肉体色身的时候,吠陀教导我们该如何行持。而当人们的认同不再局限于身体时,对于这样的虔信者,吠陀就不能给出任何指示了。如果一个人超越了自己的色身,超出了可感知的范围,对他又能说些什么呢?他会有些什么特征?特征只是一种侧面描述,或者说是特点品质。真我是没有任何形状的。当我们了悟到自己就是真我时,该怎么描述它具有什么品质、缺乏什么品质呢?

① 南摩提婆(Namdev,1270-1350),印度马拉地语著名诗圣,与迪尼雅内释瓦(Dnyaneshwar)为同时代人,二者都以马拉地语写作,留下的著作是马拉地语的文学经典。在印度教历史上,他们对自八世纪开始的虔诚派运动(Bhakti Movement)产生了重要影响。

一个明白自己即是真我的人,超越了罪恶或功德,并且已经超越了各种有形之相的界限。他是“胜利者”,那是他的凯旋之日(Vijaya-Dashamee),是“黄金之日”——那是喝下不死甘露的日子。生与死都消失了,作为一个个体的状态消失了。吠陀自己画地为牢,你跨了过去之后,毫无疑问,你就是真我,而不是身体。在身体里的“我”变成了湿婆。他胜利了,现在他是上主,拥有了“梵的绝对力量”,即真我的力量,也是他自己的本来面目。至高无上的真我,即罗摩,收复了“他的王国”。这种成就就是“凯旋得胜”。

1935年10月7日

开示74:讲解“不二之梵”

不二之梵,并非是我们自己之外的什么东西。没有什么“他者”,没必要去想象什么。无需想象,我们就“是”了。每个人都可以在没有任何想象的情况下体验到自己。真实的那个,和显现出来的一切,全都只是梵。来听课的人们说这些教导让他们很受用,然而,还是有人提出了一个疑问:“通过这种阐释,我已经与‘究竟’合而为一了。从现在起,我将一直安住在那个梵中。我觉得任何关于家庭和世俗生活的想法都不应该在我脑海里出现。当我在听讲的时候,我成了梵。可过一会儿,我又想起了家里的事情,莫名其妙地,个体精魂又想到了家庭。之后,就有了烦恼,头脑开始散乱。请告诉我该怎么做。我觉得我们应该忘记这些事情,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们不应该拥有这具身体。只要还记得自己有一具身体,我就无法承认自己已经成为了梵。一个是梵的人,怎么能又回到世俗生活中去呢?要么是梵,要么就该过上世俗生活,请告诉我该如何协调。甚至连欲望和愤怒还会涌现。该怎么办才好?”

这位听众一口认定,了悟了梵之后,他应该悠闲地躺着。上师问道:“如果那些证悟之人都得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那么别的像广博仙人(Vyasa)或戍羯(Shuka)这样的圣人岂不是无用武之地了?你说戍羯和筏摩提婆①(Wamadeva)是解脱了的,其他人就没解脱——你怎么能说只有两位圣人获得了解脱呢?照这样说的话,戍羯的上师也没能摧破幻相。如果只有两位圣人到达了彼岸,那为什么人们还要去学习吠陀和圣典呢?所以,事情不是这样的。许多智仙(Rishis),如广博仙人、祭皮衣仙人(Yadnyavalkya)等,都获得了解脱。认为只有两位圣人解脱了,这种人是愚蠢的。”当一个人明知故犯地说着傻话的时候,他就是一个聪明的傻瓜。例如,你的邻居可能很聪明,但这是否意味着其他人都是蠢货呢?真正聪明的人,是不会同意的。现在,如果你说只有两个人解脱了,那么吠陀的力量何在呢?曾有圣人说过,一个人即使只听懂了吠陀中的一个字,那个人也是有福之人,这话岂不是也说错了吗?如果除了这两位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求道者能解脱,那还有谁会尊奉吠陀呢?你认为一个人只有变得像木头一样硬邦邦,才是解脱了,就算我们同意你这一观点,那为什么圣者戍羯没有变得像木头或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呢?他可是对帕瑞克西特(Parikshit)国王进行了教导的,既然他教过帕瑞克西特,你又怎么能说戍羯变得和石头一样呢?如果他变成了一块石头,他就不可能阐释吠陀了。

① 筏摩提婆(Wamadeva,也作Vamadeva),古印度智仙,相传是七大智仙中的瞿昙仙人(Gautama,或译乔答摩)之子。他被认为是《梨俱吠陀》的作者之一,在其他的奥义书中也常提到他。而瞿昙仙人是印度哲学正理派(Nyaya)的创始人,著有《正理经》(Nyaya-sutra,或译《尼夜耶经》)。

如果一旦了悟了梵,人就要像根木头一样躺倒不动,那么之后还有谁来指引解脱之道呢?还有谁来把真知传授给他人呢?并且最初教导那个人的,又会是谁呢?如果就像根木头一样躺着不动,还会有谁来教导别人呢?所有的真知都会失传。在讲法的时候,就必须谈论到很多事情,要么关于永恒,要么关于无常。因此,在此刻是清醒的,而下一刻却是静止不动的,这是不可能的。那样的人也是处在束缚中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清醒和活跃地说话时,应该掌握“梵明”(Knowledge of Brahman),而不用处于三摩地中,像木头一样横着。梵是本自存在的,无需想象。然而,如果一切都是梵,那么你的想象也都是梵,世俗生活也都是梵。这个所谓的“世俗生活”是在何处与你接触的?在哪里、在何时接触?一切皆是梵。你也不在梵之外。哪里有什么世俗生活有别于此而存在啊?这其实就是“了悟梵”,其中的本质就是如此。

一个人若是手里拿着一支点燃的火炬去寻找黑暗,怎么可能找到呢?把火炬熄灭,黑暗就在你身边。那个到处寻找的人,他自己就是梵。如果不了解自己,却在地球上四处游荡,即使过了亿万年,这人也不会遇到梵。反过来,如果求道者知道他自己就是梵,那么这就是离他最近的东西,无论走到哪里,都唯有“他”。梵充满了每一寸空间。他将体验到在一切地方,除了梵之外都别无他物。火炬,代表的是能看见的视力,如果它本身就是梵,那不管它看到什么,自然都只是梵。而且,如果那个视力,即看的能力,是无明的,那么无论它看见什么,都是无明,是幻相,也就是“所见”(seen)。一切万法本无颠倒。一个人从睡梦中醒来后,可能还是躺在床上,但不管怎么说,他就是醒着的。一旦你了悟了梵,即使你试图忘记它,也忘不掉。相反,你将在合一中,深切地了解它。

有个故事说的是,一个人把湿婆咒传给了一位求道者来持诵,并警告他,在持诵这个咒语时,千万别去想“猴子”。然后怎么样了呢?那个人在重复湿婆咒时,总是想起猴子。不仅如此,甚至在睡梦中,他也看到了那只猴子。他陷入了幻觉,所有东西里都会看到一只猴子:他的妻子、孩子、其他人,甚至他的房子里。因此,可以说,越是禁止什么东西,那东西就越挂在头脑中。越想忘记什么,就越会记住什么。忘记是很难的。只要你有身体,就会有羁绊。你怎么能避免呢?你收集东西就是为了享受。你出于自己的欲望,积累了很多东西,现在你感到很尴尬。你这是在破坏你的圆满。请记住一个简单的事实,一般来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为任何人做任何事。简而言之,不要期盼着在未来可以摆脱你的羁绊,然后获得自由。这是不会发生的。所有一切,包括世俗生活,都是梵。你怎么能说在沉睡无梦时有梵,而在你醒着的状态下却没有梵呢?认为你是身体、你是一个个体,以这样的观念引导一生,是有害的、毁灭性的。然而,如果你就是梵,那么在每一个活着的当下,人生本身就是梵,有的只是喜悦。只有当你生活在与身体的认同中,那才是有害的。

1935年10月8日

开示75:那罗延展现在一切万物之中

一切都是能知之力,也无非只是能知之力。当生命之能,即能知之力,表达它自己时,它就成为了“风”(Vayu)。我们向风神致敬,向火神致敬,向水神致敬,或者向土神致敬。当能知之力展现它自己的时候,我们给它起了很多名字。某样东西所造就的东西,和那样东西的本质是一样的。能知之力所展现出来的显现,也就只是能知之力。妻子和孩子都只是能知之力,但我们称之为幻相,或摩耶。它是概念性的,因此被称为“那个不是的”(Maya)。它也被称为个体(Jiva)。这意味着所有这些幻相都是虚假的。在这个假象中,有好的,也有坏的,甚至连金饰都有人说有好有坏。这种评判事物或好或坏的习惯,甚至对“基本之物”都不放过:能知之力是最基本的东西,所以就用了不同的名字来称呼它。一个女人被称为女儿、妻子、嫂子、小姑、弟媳、姐姐、阿姨、姑母、姨妈、祖母、曾祖母等等,林林总总的这些名称是什么?只是同一样东西被冠以了很多名字而已。

神展现出很多身形,知道这一事实的人被称为求道者。如果只看材质,坎多巴①(Khandoba)的金质塑像和一只猪的金像是一样的,因为两个雕像每克的价格一样。价格与所用的金属原料有关,是由基本原料来定价的。真正的价值与原料有关。这种原料被制成了各种各样的样子,就这样开始了这场游戏。这游戏很好玩,很有趣。这是一场在闲暇时沉溺于想象力的游戏。这是一种游戏的态度,是要找乐子。并没有考虑是赚还是亏、想要或不想要,这只是“能知”的嬉戏。没有必要为某件事感到遗憾或高兴,这只是“能知”的喜悦烂漫。然而,一个人要是把此当真,就坠入了痛苦之海中。事物和数字,都是象征性的情感概念,任何特定的事物、人或场景都没有真实性可言,但若将其视为真实,这样的人就是傻瓜——真的,他是彻底疯了。在圣人的陪伴下,人们的这种疯狂会被摧毁,然后,就可以全然地享受梵了。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意味着一个人安住在那基底状态之中——那种状态是各种体验的基底,但其本身不动不变。

① 坎多巴(Khandoba),湿婆的化身之一,其形象通常为骑着白马,挥舞宝剑,战胜了两个恶魔兄弟马拉(Malla)和马尼(Mani)。

金匠只对金价感兴趣,他不关心要打造的金像是神还是猪——这就是智者的立场。幻相意味着万象是无常变化的。在每个生灵之中都能见到那个独一“能知”,这样的人就是圣人。这是瓶首①(Ghatotkach)的幻术。“Ghat”指的是形状,“utkat”则是指最好的,或真实的。当一个显现出来的事物被认为是真的或实在的,那就是幻觉。这里“Ghat”指的是我们的身体。认为“我们就是身体。我就是这样存在的,我就是身体所呈现出来的那样”,此种想法是我们的幻觉。这就是摩耶。身体的用途、身体的样貌特征,以及“身体是有助于我的”这一概念,都是幻觉。“未来我会受益于这具身体,为了达到这个,我要努力工作,我想要畅享快乐”,持有这种观点并带着这种观点做事的人,就陷入了瓶首的幻术(即视身体为真实的存在)之中。所有这些幻觉都来自“Ghat”,即我们的身体。

① 瓶首(Ghatotkacha),《摩诃婆罗多》中的人物,ghat是圆形罐子,utkacha一词有多种含义,本来是指无毛、秃的意思,Ghatotkacha之所以有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脑袋如同圆罐,光溜溜的。悉达罗摩湿瓦在这里对utkacha的其他含义进行了解释。瓶首是怖军(Bhima)和女罗剎希丁妣(Hidimbi)之子,为一半罗剎血统的猛将。他身形极为庞大,皮肤黝黑、力大无穷,拥有罗剎的各种神通,能够使用幻术,变换出各形象,也会隐形、飞行等。俱卢大战前夕,他夸下海口说他可以放三箭就结束战争:一箭击溃俱卢族,一箭击溃般度族,一箭击溃黑天。在俱卢大战中,他使用了幻术,使俱卢族将领们胆战心惊,迦尔纳(Karna,又译“富军”)被迫使用了因陀罗神赐予他的法宝因陀罗箭(Vasavi Shakti,这一兵器由因陀罗神赐予迦尔纳,可以杀死任何他想杀死的人,但是只能使用一次),驱散了幻术,击毙了瓶首。

在古代神话中,上主黑天对他的追随者说:“不要接受任何新的东西。你所拥有的旧东西,才是真实的。”在这里,“旧东西”意味着一开始或者原初的那个,它是存在于一切之中的“一”。那就是梵。请安住于“那个”。瓶首叫人们去拿新衣服和新饰品,把旧的留给他。人们出于贪婪,拿走了漂亮的新衣新饰,而把自己所有的旧衣旧饰都给了他。后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拿走新东西的人遭受了各种各样的痛苦。他们的手和脚都疼得蜷缩起来,许多人发了疯,许多人失去了记忆。还有些人,他们身上的衣服不见了,变得一丝不挂。有人头巾不见了,有人丢了上衣,连同上半身的首饰也不见了,有人光着身子四处逃窜躲藏、寻找掩护。因此,所有这些人都感到羞愧。在这些人为了新衣服而交出旧衣服时,上主黑天隐身在远处发出了警告:“人们不该接受那些新衣服,这都是瓶首变戏法变出来的。”他警告人们,不要舍弃自己的东西,瓶首是在欺骗他们,用邪恶的咒语迷惑了他们。然而,人们不听他的劝告,因此自取其辱。

事实上,“最旧之物”就是我们自己的“本然存在”,也就是真我,它先于任何新的体验而存在。那就是金子,不该被丢弃。无论是新是旧,一切无疑都只是能知之力,但不要因为事物是新生的而被它们欺骗。生成的事物,就是易朽的。上主湿婆让恶魔巴斯穆阿修罗(Bhasmasura)每天给他带一些灰来,这表示湿婆喜欢一切烧成灰烬,归为神圣的能知之力时的样子。整个可见的世界,最终都会归于“大神”摩诃提婆(Mahadev,湿婆)。如今,现代科学认为空气是所有生命的起源,他们的探索仅限于此。梵则超越于此,但科学无法通过化学分析找到梵。当两件事物相遇时,就产生了第三样东西。当木匠遇到了木头,就能做出一把椅子。人类的这种创造新事物的能力,如今被称之为“魔术”(Bajigari);罗刹们拥有的变幻力,则叫做“无花之果”(Wodumbari①);而神创造这个世界的神力,被称为“创造之力”——而战胜这三者的人,被称为“知梵者”(Knower of Brahman)。

① 也作Udumbara,指植物“无花果”。

所有用来构建或创造新事物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幻力,是一种在人们眼前制造错觉的艺术。把这些创造出来的形象视为真实和永久的,这种人就是傻瓜,他就注定要一次又一次地出生,然后死亡。一个人若不被这三种创造物所迷惑,那就如同“全能之神”一般。这种人看透了三种创造机制,超越了它们,坐上了至上真我(Paramatman)的宝座。“Bhava”①是指被创造出来的一片海洋,而你是海洋中的鱼。通过避开诱饵,你应该去超越海洋。如果鱼认为自己是海洋,那么他就是海洋,他通身由水而成。一个人如果了解到,所见的一切都是从至上真我中展现而成,那么他就从幻相中解脱了。明白并了悟到这一点,就是“正见”(Right Knowledge)。当国王迦纳卡(Janaka)了悟到这一正见时,他充满了喜悦。

① 此处原文为Bhalva,但中译者无法查到此词,怀疑是记录时的错误,应该为Bhava,是创造、存在、展现的意思。在佛教中,这特指十二因缘之一,指有情存在于三界当中之状态。

当你遇到一位智者,你应该问他正确的问题,这样来学习。就是这样,聪明的人因为问了正确的问题,切实得到了受益。国王迦纳卡问:“请为我解释,什么是梵?被称为梵、婆苏提婆①(Vasudeva)、至上真我、那罗延(Narayana)等等的那个,是什么?”从其之中创造出了一切的那个,被称为梵。“万物”②(Padartha)一词,在梵文中有着特殊的含义。“Pada”的意思是词语或语言,而“Artha”指词语的含义和意义。迦纳卡国王问的所有这些问题,都与梵有关,这就是“Artha”,即词语的含义。正因为没有哪个词能给我们解释出“原初之物”的含义,所以它才被称为“梵”,人们对“梵”这个词感到满意,因为它完整地囊括了需要传达的所有含义。黑天、薄伽梵(Bhagavan)、毗湿奴等名词,都是“此一真实”(One Thing)的名号而已。

① 传说中黑天的父亲。

② Padartha在梵文中,原始的意义为“词语的意义”,被译为“句义”。后来被引申为词语所描述的对象,各种类别和范畴,即世间万物。

现在来听听“此一真实”的本质吧。作为一切的基底,完全充满了宇宙万物之中的那个,被称为“那罗延”(Narayana)。精通吠陀的智仙们(Rishis)称它为“那罗延”。圣人毕钵罗耶那①(Pippalayan)说:“哦,国王,这个宇宙的原初之因,就是那罗延。如果‘他’不存在,宇宙就消失了。‘他’存在于身体中,运作着,充满了喜悦,那就是那罗延。‘他’创造了身体,居于身体之中而又不受身体影响,那就是那罗延。”这个世界是如何创造出来的?让我来告诉你们吧。“他”沉睡,“他”做梦,“他”见到梦中的一切,而且了知着所见的世界——“他”就是那罗延。那罗延一旦形成虚空,“他”就醒了,世界就形成了。无论时间是短是长,那罗延都是醒位的体验。这种体验的发生,并不是因意愿而起,也不是不愿所致。就算不想要,它也不会消失,它的出现,也不取决于体验者的任何欲求。世界出现又消失,这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要知道,所有这一切的体验者,就是那罗延。知道梦是虚假的那个,就是那罗延。说梦是虚构的那个、知道醒位时的觉知的那个,以及完全知道深睡之喜悦的那个,都只是那罗延。

① 也作Pippalayana,耆那教创始人里夏巴纳塔(Rishabhanatha)的儿子之一。

认出所有状态和所有体验的那个,也被称为“至上真我”。“他”是“能知之力的无上明光”,是“究竟无相的本然存在”(Supreme Formless Beingness,Parama-Purusha),是遍在于一切处的那罗延。现在,好好听着,要证悟梵之境界有条捷径:看到全体即是的“那个”、浑然无缺的“那个”。那个至上真我,就是在你内在的“唵”之声。头脑和智力得以运作所依的那个力量,就是至上真我。这个那罗延,就像在你之内闪耀的一颗明星。那罗延是一切生命之中的“生命”。“他”是万物的驱动者。“他”一直醒着,在深睡中、三摩地中,也是如此。“他”被称为“世界之主”(Jagadeeshwar,Jagadisha)。见证着这个世界的“他”,就是“世界之主”。“他”是原初之主(Primordial Lord,Adhi-Isha①)。如果没有“他”,鼻腔之中就不会闻到任何气味。依托着“他”的力量你说“我在”,这就是那罗延。守护着我们的“他”,就是那罗延神。那罗延是一切行为的做者。

① Adhi是一开始、起初、起始的意思;Isha指上主。

1935年10月9日

开示76:世界展现为明觉

世界是三重的,这里的意思是世界有三个层次,或者说有三个世界,即醒位、梦位和深睡位。深睡位被称为阴间(Paataal)。遍在于一切之中的“他”则是那罗延(Narayana)。在梦位中,起初什么都没有——那里有多少人呢?做梦的那个和知道做梦的那个人,是同一个。梦出现了,然后消失了,深度睡眠也来了又去,但在做梦和在睡觉的那个,并没有消失。“他”就是这三个世界的统治者。“他”就是一切的见证者。“他”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知道身体的全部这三种状态的“他”,就是那个至上真我。正是藉由“他”的力量,头脑、智力、命气(Pranas),以及感官才得以运作,“他”就是那罗延。如果你说“他”依赖于感官,那是不对的。“他”是国王,“他”是神,不依赖于感官。如果你试图去了知“他”,你就会被骗——“他”存在着,不被任何人了知。如果你自认为自己是一个特定的众生,一个独立的实体,并试图去了知“他”,那是办不到的。不要试图了知“他”。“他”才是“知者”(The Knower)。

不用试图去了知“他”,“他”就在。这就是“一”的本质之所在。“一”已然存在,只是被重新确认了而已。真正的“智者”,不可能是一个“知者”,也不是“观察者”——试着去了知或观察他吧。明觉只能被明觉自身所知——这只能默默领会。它独然无偶。这就像一个人在镜子中自己看到自己,实相在明觉之镜中而得见①。只有通过尝味,舌头的尝味能力才能得以体现。“明觉之书”就像一面镜子。“能知”(Consciousness)只是独一。独一的“能知”,又如何去了知“他者”呢?我们必须通过上师的亲自教导,才能明白这一点。在我们的心中,了知着一切事物、一切众生的那个“一”,就是至上真我。真实的“那个”,不带任何状态,那就是梵。只要涉入了任何一种状态,都是在引入“二”或“他者”。

① 这里指的是,当明觉看到明觉本身时——就像在镜中自己看见自己——明觉就消失了,只剩下实相。

喷水池中的水升到高处,射向天空,它看到了天空,但当它落下时,又再次与水池里的水彻底混为一体。当水明白它只是池水时,这就是真相。应该要了悟这一点。“上师之子”,即心子(Guruputra),是明白这个的,其他人么,只是坐在那里想弄明白。如果你试图去了知它,你就丧失了你的了知能力。你无法通过客体性的感官认知,来与实相相会。那些坚持试图通过觉受来了知它的人,只会产生困惑。抛弃这种方式吧。放弃试图要把实相带到觉受层面的种种努力吧。放下“知”和“不知”。这两者都只是概念,是你的姿态。当两者都被抛弃时,留下来的就只有“本然存在”——存在之纯粹状态。只有这样,了悟才能发生。“那个”就是我们的真我。“那个”怎么能被知道呢?你们每天都来,问我怎样才能了悟自己的本来面目,我很支持。我知道你们并未迷失。我非常清楚这一点,因此把你们自己家的地址告诉了你们。真我的本质是“在”。你可能不想要“他”,但“他”在。“他”一定在,即便你拒绝“他”。“他”就是至上真我。

正是头脑想象出了“神之居所”(Vaikuntha,毗昆塔)。头脑想象着“我即是毗湿奴”。然而,头脑无法想象出关于真我的任何事情。想象出三界的那个头脑,无法想象出真我。如果它试图想象真我,它就终结了。眼不自见,唯能见他。一个容量为一升或两升的罐子,能够量取几百公斤[的东西],但它量不了自己。同样,头脑无法测度真我。语言怎么可能理解不被头脑和智力所知的事物呢?即便穿着兜裆布,坐下来禅修数千年,也无法了知真我。而是“他”,即真我,了知着兜裆布。我们应该要知道怎样才能了悟“他”,“真正的师父”,即自性上师,知道这路怎么走。如果你试图用一块布把天空绑起来,布的四角都只会空空如也。由于生命能量(或者说呼吸),即命气(Prana),身体才得以运作。命气也不知道“他”。语言无法了解“他”。“他”是脑中之脑、智中之智、觉中之觉。“他”是一切眼中之眼。

“能知”本身就是明觉的本质。整个宇宙体(body of Universe)就在其之内。它是一切众生之中的生命,它是万物的生命。肉身,就像皮娃娃或皮偶。是“他”居于其中,玩着所有的游戏。看到东西,白白地怪罪到眼睛上,其实见到一切的唯有“他”。各种感觉器官徒有“感觉”之名,其实是“他”在了知着。想象出来的个体精魂,徒劳地宣称着自己的存在。个体吃着食物残渣,但实际上是真我在吃。是真正的主人在吃,但个体却认为是自己在吃。因此,个体吃的只是剩饭。个体是一条疑惑之犬,徒劳地吠叫着。

对于一个人的真我来说,他的身体会是负担吗?同样地,了悟了真我的圣人,与世界成为了一体。宇宙就是他的身体。“他”的本性就是“一体的”。“他”有什么负担感呢?因为整个宇宙是一体的,一个完整的整体——“明觉之整体”,宇宙与明觉之本性是一样的。没有明觉就没有宇宙,而没有宇宙就没有明觉。宇宙就是明觉,彻头彻尾。整个宇宙都包含在明觉之中。明觉指的是梵,显现就是“宇宙”。所以我们说“梵是真实的,世界是虚幻的”。

1935年10月10日

开示77:逐“我”出屋

点亮所有感觉器官、赋予它们生命、享受它们所传达的感受,以及所有感官及其对境都俯首称臣的那个,就是真我。尽管“他”接收着从感觉器官那里得到的印象,但“他”仍然置身事外。气味是鼻子的对境,但鼻子不受气味控制,是鼻子在驾驭着嗅觉。同样,真我是所有感官的驾驭者。客体对境的价值无几,真我才更重要,真我是“主人”。“主人”这个词代表着“主要”。“他”高于一切,“他”高于发生的一切体验。“主人”一词就表明了这种高等地位。“所有东西都比不上主人重要”,这句话的意思是,在能被体验到的领域里的一切物质和资产,都归属于“他”。“他”是所有财富的享用者,“他”驾驭着所有的感官对境。万物,都归“他”所有。“他”不会被感官所知,而“他”指挥着感官,高于感官。

感觉器官及其对境,并不能了知真我。客体对境是被体验到的事物,而那个能体验的,是这些事物的享受者。“他”知道客体对境,而对境不知道“他”。“智”无法企及之处,意识又怎能企及呢?任何一种感觉器官,又怎么能知道“他”呢?四种语音,都不能知道“他”。命气,或者说命力(Pranas),也不认识“他”。既然感觉器官都无法了知“他”,手和脚这样的动作器官又怎么会认识“他”呢?放大镜之中并没有太阳,但当太阳光通过放大镜时,就会产生一个非常灼热的光点,可以烧掉放在镜面另一侧的物体。浪花之中并不包含整个海洋,是海洋包含着波浪。同样,借助于感官是不可能认识梵的。感官不认识梵,是梵在体验着各种感觉。从一根香蕉中长出香蕉树,或者用盐制造出整个大海(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这样的事情都能发生,但感官还是不可能认知梵。

既然感觉器官无法认知梵,那么通常大家会认为,无知而头脑单纯的人就不可能认识梵了。但情况并非如此。如果你这么认为,我就再跟你多说几句。为了将灵性真知教给所谓的“头脑简单”之人,就出现了唵(Om,AUM)这一神圣之音。唵音彰显了梵,然后又消失。否则,人们没法知道梵。这个字被听到了,而聆听,这一动作本身是由耳朵完成的。这个音被耳朵听到后,进到内心之中,在那里,活生生的“唵”正在震动。这个活“唵”音,就是“知”(knowing),即认知的能力。了知,是“知”的行为,是其天性。感觉器官感知着一切外在的事物,而这种“认知能力”是“能知”的本具特质。对梵的阐释就是描述真我,就是认知我们自己的真我、我们的本性,这也就是“能知”活泼泼的作用。感觉器官不知道它。这种能知之力使用感觉器官来了解外部对境,它的主要特点就是“去了知”。这就是它被称为“有相之梵”(Brahman with Attributes,Saguna Brahman)的原因。当这种能知的特性不存在时,[剩下的]自然就是“无相之梵”(Brahman without Attributes,Nirguna Brahman)。对此,无需特意为之。因此圣人一直教导我们,真我无法被感觉器官认知。真我是了解并指挥着感官的神,是“他”提供了能量,使得感觉器官有能力感知到客观外物。圣人因此就被称为“征服感官之人”①(Jitendriya)。

① Indriya指感官,而Jitendriya指征服感官。

一个人注意到另一个人坐在旁边,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他用手指正确无误地指向了对方——“那个”!这个词把对方指了出来之后,语言就消失了,因为它的使命完成了。同样地,语言也告诉我们,这个、这个、这个……都不是梵。梵超越了任何一个具有名称的外显或对境。这就像有一个人想要描述手表,却记不起它的名称,于是他说:“就是绑在手腕上的圆圆的东西。”所以,在用一些巧妙的解释方法来加以描述之后,语言就消失了。这就是为什么师父宣称,如果你明白了一个字,你就会成为神。通过自性上师寥寥数语的指导,我们就可以了解神。这也说明,是这些言语让我们得以与神相遇。语言本身非常伟大。正是通过语言,我们了解了过去和现在。正是通过语言,我们知道了罗摩、黑天以及其他伟大的上师们。正是使用了一些特定的语言文字,上主黑天得以教导他的弟子阿周那。

作为人类来说,因为懂得了语言文字,生命有了价值。由于语言文字,生而为人是伟大的。语言将一个人造就为神。吠陀的智慧是通过语言来传达的。我们也因此得以和戍羯(Shuka)及广博仙人(Vyasa)进行对话:实际上,一本书的作者就是在和我们对话。经由语言才能对话,书上所载的仅仅是写下来的文字。我们可以说,“语言文字”承担起了传授真知的工作。语言能将很多事物判为幻相而摒弃,而最终,语言使其自身失去了价值,静默了下来—— “我”以及语言都消失了。这里的“我”指的是自我,或我执。语言回到了自己升起的源头,然后就沉默了。正是语言,立下了誓言要教导我们实相、梵。苍蝇死在食物里,让人恶心得把食物都吐出来了。同样的道理,但却是在非常好的角度上,吠陀只留下了一个字,把其他一切所有都摒弃了。吠陀经典说,你所谈论的一切都并非是梵(Neti,非此)。最后剩下的,才是梵。这么说完之后,吠陀也沉默了。

形而上学的学者们说,梵是无法被直接描述的那个。一个人若依靠善巧的解释,而理解了那个“前提”,他就是“上师心子”(Guruputra)。他就是上主之子。当“你”消失后,剩下的“那个”,就是梵。就如同一条眼镜蛇盘踞在一堆金币之上,“我”也盘踞在梵之上。只有杀了眼镜蛇,才能拿到钱。同样,一旦你杀死“我”,梵就在那里了。一个人若明白了“那个”无法用语言来描述,那他本身就是梵。抛弃一切之后所留下来的“那个”,就是“永恒不变”的。当巴斯穆阿修罗(Bhasmasur)把手放在自己的头上时,他变成了灰烬。那时剩下来的,只是“一”,即湿婆(Mahadev);假的那个,就死了。一栋没有租客居住的空屋,门上却贴了一张通知,要租客在三天内搬出这个地方。实际上没人住在屋内,屋子是空的——愚蠢地认为有“我”,和这个例子是一个道理。当“我”的存在被语言否定后,剩下的就是梵。神祇们喜欢隐藏在语言之中。我们是用语言赋予了他们神位。所有的创造都只是语言上的事。整个世界都是由语言创造的。语言、声音,是虚空的特性,世界被语言消释一空。

语言不能强迫“他”说话,是“他”使语言迸发而出。经由“他”的力量,眼睛能看见,但眼睛无法见到“他”;“他”知道一切,但一切都不能知道“他”,也没有“他者”来知道“他”。自知(Self-Knowing)的那个,没有“他者”来知道。除“他”之外无人存在。气味和嗅这一动作之间,若是去掉了嗅者(“我”)这一因素,剩下的,就是至上真我。一旦观察者、被观察对象和观察的行为本身,这三个因素形成了,“他”就无法被了解。如果有人本来就是沉默的,那就是“他”。没有“他”,其他一切都是无用的。行动器官和感觉器官现在都在运作,但若没有“他”,它们就是死的。感官若没有了,“他”就都会死,这个“他”就是神。不要去“知道”,也不要去感知任何其他“事物”,把你的“知道”抛在一边——然后,是什么?只是“他”。不靠认知任何客观(或其他)“事物”而存在的那个,就是“他”本身,巍巍堂堂,具足荣耀。“他”做了一切,“他”在,这毫无疑问,但“我”应该把地方空出来。

当个体(jiva)消亡后,你就作为湿婆留存下来。在马拉地语中,“Aaji”指的是今者,而“Maaji”指的是自古恒在者、独存(Self-existing)者。如果你坚持把个体只是当作个体来看,那是你的自相情愿。然而,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因为你存在,所以你才可以体验到你正在做的一切。由于“能知”,体验成为了可能。因此,“你”其实就是“能知”,而“能知”就是明觉。这意味着,你本质上,就是“明觉”。明觉被称为梵。你就是“那”,你就是梵。

1935年10月11日 晚上

开示78:表象的世界

语言能启迪“梵明”,但只有当要讲的一切都说完了之后,对梵的了悟才会出现。语言终结之后,了悟就会出现,而语言将一直保持寂静。吠陀是所有经文之王,但就连“他”也只能保持无言。当吠陀提到梵时,至少还说“非此,非此”(Neti,Neti),而其他典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它们指不出有什么特征来表明什么是梵。典籍或经文(Shastras),产生于吠陀,而一旦触及到梵,吠陀无言了,其他的圣典也无法让人窥探到梵——它们只想对梵进行描述,而吠陀却试图直接把它揭示出来。打定主意要成亲的人就是想要结婚,是直奔婚姻而去的,这是他人生的主要目标。糖是甜的,只有吃到口中你才知道它的甜。没有必要引用经文来形容甜味。整个世界皆为“一”,它只被“一物”所充满,而非他物。去理解这一点,获得相应的体验,是最首要之事。四面八方所展现的,只有“一”,没有其他别的东西。有了这种体验,自我之结就会松开,隐藏着的身体束缚被解开了,而所有的灵性力量都成为了一体。

向上主迦那帕提(Ganapati)的塑像进行敬拜,无论塑像是大是小,其结果或功德都是一样的。塑像大一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是用了更多的泥土而已。迦那帕提的塑像就是泥土,也无非只是泥土而已。区别在于人们的情感,或对它的感觉。我们用泥土塑造一个特定样子和颜色的神像,只是为了精神上获得满足。我们想从塑像中汲取快乐。这整件事只是精神的臆想。泥巴不会变成迦那帕提,迦那帕提也不会变成泥巴。这种崇拜只是我们头脑中情感的产物,是头脑的投射,并不是永恒的。圣人们所念及的,则是永恒的东西,因此他们不会陷入任何情感的纠葛中。他们深信“不朽”的实相。为了传达“一切的展现都是梵”的真理,圣人毕钵罗耶那(Pippalayan)说道:“明白自己和梵是一体的人,他仍然像其他人一样生活,但他所有的活动、感觉、行为都无非只是梵。就像戍羯(Shuka)或梵天(Brahmadev)那样,他的沉睡就是三摩地,这叫做‘梵之三摩地’。”

有这么一个虚构的人,他本不存在,只是被想象出来的而已。他一直在工作,被证明是虚假的,是一个非实体后,他就被废除了。一个人认识到了“我”是虚假的之后,他的整个生命都变成了梵。根据吠陀所言,这种人的污秽也是洒在上主湿婆身上的净水。梵之知者,就是梵本身。褪去了骄傲、明白了梵的人,就是最伟大的神,即湿婆大神(Mahadeva)。给上师的虔信者制造麻烦,是一种极大的罪恶。不应该去烦扰上师的信徒。自我消失,获得了遍在之梵的见地的人,除了是湿婆,还能是谁?了悟真我的人,即智者,他的一切活动都是活生生的神。他的身体、他的家庭,都是湿婆的居所。他的言谈极具价值,是伟大的咒语。他的妻子就是乌玛(Uma,即Parvati,雪山神女),而他的儿子就是上师的心子,即迦那帕提(Ganapati,即Ganesha,迦尼萨,是冥想及净除障碍之神)。敬拜这种人要比向数千尊迦那帕提的塑像做礼拜更具功德。在梵之中,好与坏并无不同。对他来说,地狱和天堂之门是一样的。对他来说,湿婆无处不在,既在林迦(lingam)里,也在泥中的虫子里。他的目光,充满了慈悲,那就是来自湿婆的祝福。

幻相,即摩耶,并不存在,但她为全世界创造出了种种业相(Karma)。她认为至上真我(Paramatman)是一具身体,湿婆也因此受到了她的嘲弄。她创造出了明觉和无明,并扩展了世间的行为活动。她创造出男人和女人,导致了周而复始的轮回之链。她在湿婆的觉性中制造出遗忘,把湿婆变成了一头驴或猪。她给无形无相的那个制造了层出不穷的形像。就像裤子、衬衫、帽子等衣物都只是线织成的一样,如此之多的式样和款式都是由那根线制成,这就是摩耶的离奇游戏。人们有这样的观念:站在莲花之中的女人就是财富女神(Laxmi),而站在树下的女人则恰恰相反,是个恶灵。摩耶就是这样引入了各种各样臆想出来的存在,整个世界全都是这样形成的。在排灯节(Diwali,排灯节是一个印度教节日,人们会为财富女神点灯)上,人们用牛粪做出上主黑天及其女眷们等等的形象,然后再用鲜花来敬拜他们。看看这个摩耶,是怎么让个体甚至对着牛粪都会卑躬屈膝的吧!用牛粪做成的黑天塑像,除了牛粪还有什么?全都是臆想,都是虚假的。一切都是梵,这才是真理,但愚人们让摩耶的谎言看起来像真的一样。进行命名仪式时,把孩子放在摇篮里时咏唱的歌谣,被个体一直哼唱着。通过紧紧抓取名字和形相,个体被生与死的锁链捆住了,他每时每刻都在说着“我,我”。这导致了永无休止的生死轮回。

在一体之梵中,许多形态与身体被创造了出来,人们说着“这个是这样的”、“那个不一样,那个是别人的”等等。在国际象棋中,后、马、王等都是用木头做成的棋子。一切都只是木头。然而,即使在对弈中,也会有不必要的争执。人越聪明,争执就越多。同样地,在一体之梵中,也存在着许多虚假的表象显现。这就是幻相,是催眠。幻相就是一种捉迷藏的游戏。这是一出戏,一场狡猾的情绪化臆想游戏。一个人了解了摩耶,就会立刻抛弃她。如果国际象棋或其他游戏能被证明是真实的,那么世界也才能被证明是真实的。但世界不真实,它是种种虚幻之物在“能知”之中的一种表象显现,它们终将消失。整个世界的表象显现,都是不真实的。

1935年10月12日 晚上

开示79:如神一般静默

梵即是真我、阿特曼(Atman),“阿特曼”指的无非就是我们的真我。十种感官的十种觉受体验并非各不相同,它们全都是唯一真我的一体作用。有一个故事,讲的是器官们都罢工了,不愿各司其职。而真我是国王,所有器官都是为他效力。只有“他”是最伟大的。与身体相认同是个体的特性。对于一个已经成为梵的人来说,就连“我即是梵”的感觉也消融了。在“那个”的状态中,“我”不存在,“你”也不存在。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而是超越了这两者。在真我之中,也没有“我是真我”的这种自傲,不存在“是”和“不是”这回事了。海浪也只是海水而已,它只要安静下来就可以了,而不是要从大海中分离出来。“它不是一件东西”,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任何外显出来的事物,都不是“那个”。能觉察到各种差异,都是因为幻相。至于真理,则是没有什么好、坏、一般、低劣等等的程度划分的。当智者被问到“你是谁”时,他保持了沉默,因为实相无法被描述。他只是回答说:“吠陀要我们保持沉默。”圣人毕钵罗耶那(Pippalayan)说:“我来描述一下摩耶是什么——她不存在,这就是我的描述。我能说出有多少艘船沉没在了海市蜃楼的水中。”

在我们的内在有某样东西,当被叫到时,会回应说“噢(O)”,那就是“唵”(Om,Aum)。这三个音节“A+U+M”构成了“唵”。萨埵(Sattva)、罗阇(Rajas)和多磨(Tamas)分别与这三个音节相关。“唵”是“认知”的力量,即“能知”,也就是“大法则”(Mahat Principle)。它也被称为“行动之力”和“物质之力”。说出“我在”,即是梵,但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是身体”,那你就不是梵,你只是一个个体。我们内在的宝藏是无价的,那就是梵。它是“神性”(godliness)本身。但如果它执著于肉身,那么它的完美就会减损,它也会遭受巨大的痛苦。然而,如果它丢弃了对身体的狭隘骄傲,那它就是神。我们从不曾忘记过我们的存在,但我们从来不说“我在”。我们存在的这份体验,是不言而喻的。它在,如其本然,而那就是梵。当来到这个世界时,个体哇哇大哭。所有的人一出生都哭,只是为了哭。出生的唯一目的就是来痛哭一场。一旦出生,哭泣就是其命运。每个人都只顾着哭,没人回头看。如果你回头看(去看你的源头),就不会再有任何哭泣的理由了。自自然然的“那个”,就是梵。你还要学什么呢?所有的学习都无非是哭。让一切本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吧。什么都不要说,如此就好。天启经(Shrui,即吠陀)说你什么都不是。那你为什么还要刻意称自己是某某呢?

我们必须静默下来,像死人一样。能像神一样静默,就能成为神。梵,就是静默。概念是我们的敌人。无论你获得了什么样的成就,多么伟大和富有,最终,你都将是微不足道的。你所有的成就最终都一文不值,因为你会带着自己是一个渺小个体这样的观念而死去。作为个体,你无法获得真正的伟大。无论你得到什么,都会在你身前或身后被摧毁,你也会作为一个渺小的个体精魂死去。因此,你实际上什么也得不到。尽管个体精魂实际上是神的一部分,但哪怕是神,也会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个体死去,以偿清自己所作所为欠下的债,因为他没有了悟自己的神性,内心里每时每刻都带着恐惧。他所有的财富最终毫无价值。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幻觉而已,从未改变而如其本然的那个,才是梵。一次又一次地,人们被宏大幻相所俘获,试图要去做些什么,或者成为某人。无论你会成为什么,都是变成了“他者”,而“他者”总是可悲的。静默是伟大者的品质。从实相中堕落出来,不管你要怎么称呼这件事,但都不要试图成为某个人。

没有什么比梵地位更高。不要执著于任何的“他者”。一旦你执著于它(把它当真),它就变质了,你也被染污了。因为你说道:“是的,我就是这个或那个”,于是,梵就被称为了个体。你管自己叫什么,人们就用什么来称呼你。你可以称自己为任何人,但这样做就是堕落,是降格。本来只是黄金,却被冠以了手镯的名字。由于强调了名字,你忘记了本来之物。黄金从未成为过饰物,它永远只是黄金。有了名字后,本来之物就退居了幕后,它被名相遮盖了。本来之物变得不可见了。使用了名字之后,本来之物就被遮蔽了。就好像它不见了踪影,不在原地了。由于以名字为荣,名字变得很重要,它扩张着它的帝国。本来之物就一直被掩盖着。幻觉就是如此。舌头上是不长毛的,说舌头上有毛,这就是幻觉。各种感官对境所带来的,就是苦乐之果。个体认为外物是真实的,从而遭受着苦与乐。虽然他是真我,但由于欲望和贪爱的力量,他变成了一名渺小的个体。

“明觉”、“行为”以及“物质”之力,这三者在梵的浑然同一中就是一体的。这意味着,它们从一开始就只是梵。五大元素全都只是梵。总之,只有“一”存在。在这个身体里也一样,只有“他”存在。一切都是“他”。梵即是那个“一”。如果菠萝蜜是由糖分组成的,那么它的所有部分,皮、果肉和种子,就都只是糖。同样,所谓的 “世间”,其中森罗万象,也都只是梵。身体这个皮囊在梵的力量下长大,它只是梵。就像一个布做的娃娃,从头到脚都只是布,同样地,身体也只是本自具足一切神力的梵。梵遍在于一切的展现之中,是本具的。它根本不受任何外在显现的干扰,也从未被破坏过。酥油(提纯的黄油),既可以是固态的也可以是液态的,但它只是酥油。无知之人认为这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但对智者来说,不管是固态还是液态,酥油始终是一样的。就像这样,去了解自身不坏的“本然存在”,这就是认识梵。梵一直是纯净的,不被任何外物所染。面值一千卢比的一张纸币和一千个一卢比的硬币,价值是一样的。形状和外观是一种对内在价值的扭曲。变为固体的酥油,是酥油的一种扭曲。固体形态是一个累积的结果,是一种储存的过程。

那个“基本存在”(Basic Existence),就只是梵。宣称梵有所变化的人,是愚蠢的。梵,无父无母,它不会被消耗殆尽,也不会增长。在它之中,“无神论”和“有神论”都没有立足之地。它在,总是本然如是。只有被创造出来的,才会有成长和变化。梵不会成长,也不会变化。如果你在河水中沐浴,河水没有任何损失,水会重新流回到同一条河里。童年、青年和老年的阶段,只是身体在经历着。梵不会成为孩子、青年,或者变老。“一”,既非男也非女。虽然处在身体之中,但一个人的“本然存在”与身体的状态无关。要知道,你就是至上真我。但要好好记住,是“他”存在,而不是“你”。当这一点得到确认后,就大事已毕了。

1935年10月13日 晚上

开示80:梵一直醒着

真我的本性永远都是喜悦的,在喜悦中从来没有任何的疾病。真我,是永远安全的、永远不会损坏的,而且任何东西都离不开它。所有物质性的东西,都会受损或增长。如果你遇到物质性的东西被损伤,你会认为,是你遭受了这一伤害。个体会认为,是他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受了伤害。真我之中,空无一物。在其之中没有什么东西会受损或腐败。那里是纤毫无染的,也就是说,那其中没有物质性的东西,所以它才被称为是“无染”的。因为没有污垢,它就是不可摧毁的。会腐败是污垢的特性,污垢注定要腐烂和毁灭,并归于泥土之中。然而,无染的真我是坚不可摧的。虽然“他”处于身体和感觉器官中,但“他”不受它们的影响。真我,既没有生,也没有死。要谈论死亡,只有在涉及身体时才行。真我是永远不会受损的,而且是不可分割的。它不是由各个部分组合在一起的,也不是各自分离的部分的总和。如果你想知道“他”是谁,这个真我,“他”就活在你的身体里,并了知着身体。

当我们说知识是暂时的,我们的意思是,头脑中的知识是暂时的。说的话会结束,但“能知”还在。如果一个人没意识到自己的话,那么他出门工作后就回不了家了。与感官有关的欲望最终会消亡,但明觉或“能知”的本性会依然留存。童年、青年、老年等等,都是身体所处的不同状态。对每一件物质性的东西来说,这都是自然的阶段。当这些状态出现时,凭借着命力或命气作为媒介,它们被了知到了的。然而,命气本身并不会变得年轻或衰老。它的“力”的特性是保持不变的。既然命气的状态都不会改变,真我——作为“命气中的命气”(Prana of the Prana)——又怎么会经历这些状态呢?

卵生、湿生、化生,以及胎生,是所有生物诞生的四种途径。在所有的生命中,命气(Prana)只有通过“真我之力”才能起作用。像童年等等这样的状态,都不会影响到命气,那又怎么可能影响到真我呢?个体,以其错误的观念,束缚着自己。有欲望,就有束缚。我来解释一下:你想要的东西,总在某个地方;如果你想要它,就必须去到它所在之处。你必须在那里等待,直到你得到你想要的。有时候,愿望能被满足,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但没法把那东西从那里带走,你必须守在那里。只有在那里,你才能享受或使用它。既然它不能跟着我们走到哪里就到哪里,我们就不得不守在那个东西的附近,因为我们需要它。这就是因为欲望而产生的束缚。如果你不想被束缚,你就必须放弃你的欲望。只有这样,你才能离开它。有欲望的地方就有滞留,这意味着在那里住下来(留在世间)。欲望导致在对境周围盘桓不去。一旦欲望消逝,滞留也就消散了。放弃欲望后,“解脱”是必然的。然而,心怀欲望本身就是束缚。当所有的欲望都永远消失的时候,人就成为了实相;而个体,因为所有的欲望紧抓住他不放,他会沉沦走向毁灭。

真我不受任何品质或改变的影响。有人说,在醒位,真我是被限制在这一状态的范围里的。然而,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不会了知到梦位,“他”只会和一种状态相关——“他”就会只盯着吃甜的或者苦的东西,但“他”不是那样的。这意味着,虽然处在身体中,但“他”不受影响。在梦位,没有了身体或感官的帮助,“他”只靠头脑来运作。当越过梦境,在深睡中,“他”则是独自一人,没有任何鞘或身体。也没有任何涟漪。你可能会说:“真我在哪里?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事实并非如此。那个说他睡得很香的是谁?身体被取了个名字,那个听到别人叫他名字能回应的是谁?没有真我,这些都是不可能的。深睡位和醒位只是身体上的事情,和真我无关。“他”,作为这三个状态的见证者,不可能“一无所有”。“他”是至高无上的真我,即至上真我。你可能会问,当“他”从睡眠中醒来时,他是如何再次记住醒位中的所有外境的呢?请仔细听下面的解释——外部情境是与智(intellect,buddhi)或大脑有关的,而不是与真我有关。如果智转变了,世俗生活就变得虚幻了。那就没有了因什么东西而起的束缚,或从什么东西中摆脱的自由了。

世俗生活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你就是这么认为的。你是这么想的。它真实,只是因为你的概念。如果你说,“我已经抛弃它了”,那么世俗生活以及一切束缚会都消失,完全被摧毁。如果你助长它,它就会增长;如果你摧毁它,它就被毁了。头脑是世俗生活的源头,也是灵性生活的源头。去睡觉时,你把外衣脱下,醒来时,你又把衣服穿上。在深度睡眠中,你不会意识到覆盖在真我上的身体。当你醒来时,你看到了,并通过你的注意力,你记起了一切。对于一个无明和我执(egoism)都已消失的人来说,这一切都只是梵,甚至是醒位。个体消融了,成为了至上真我。那就不存在任何欲望了。这是没有什么比喻(simile)可用的——这里所说的“比喻”,是指用来表示“了悟本来面目”像其他什么东西一样。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之相比拟,也找不到任何东西类似于它。没有任何言辞可以充分、全面地描述“那个状态”或其意义。没有任何形相、物品或词语可以与该状态进行比较。因此,这种状态被称为“不可言喻的”,或者说,要解释它,无喻可用。对于“它”来说,不存在别的东西。整个世界就只是超梵,或叫做“至上真我”。

一旦“真我-明觉”(Self-Knowledge)朗然现前,存在着的就只是幸福本身——幸福地活着。是喜悦本身陶醉在喜悦之中。一个能做到无私虔信的人,一旦抛弃了幻相,就会获得这种体验。这就是为什么虔信应该持续不断的原因。永远不要忘了将自己奉献出去。不应该忘记。对个体而言,当其他的某些目标或成就变得具有吸引力,而他又想要企及那个目标时,他就忘记了对神的虔信。因此,圣者们强调要持续不断的虔信。当虔信者抛弃了对金钱、子女、物质财富和社会名望的渴望,完全沉浸于对神的虔信时,“能知”上的污垢就会被净化,“能知”就会与神合而为一,并安住于它的真实本性(Swaroopa)之中。当对神的爱和虔信增长时,吠陀的教言也会顺从于虔信者。吠陀所宣称的“最高真理”,会自然而然地从他口中流露出来。就在那时,“本然存在”被体验为“全然一如的整体”。这就是最高程度的虔信。这种虔信解放了每一个人,包括女人、男人、贱民和祭司(婆罗门),不带有任何的分别拣择。然而,如果头脑不清净,就不会有真我之光。一个人拥有不带分别的虔信,就企及了实相。遮住他眼睛的面纱消失了,太阳和森罗万象在同时被看到了。当一个人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头脑变得毫无疑惑后,眼前的一切都会是梵。

迦纳卡国王(King Janaka)问道:“一个人在觉悟后是如何履行自己的职责的?业力的束缚是如何打破的?一个人怎样才能离于任何染污,即便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时?用什么方法才能打破业力的捆绑,或使之松动?一个人怎样才能达到无为的状态(state of inaction),尽管他在从事着各种活动?怎样才能与至高无上的存在,即神相遇?请告诉我,为什么古昔仙人(Sanaka)和其他人不回答孩子们提出的问题呢?”

这些问题很难回答。阿毗诃多罗·那罗延①(Awirhotra Narayana)当时说:“业、恶业,以及无业,这些的问题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思考这些事情的立法者们,已经疲倦了,伟大的圣贤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些事情。成万上亿的智仙(seers)已经绞尽脑汁,最终,因为骄傲而彼此争吵不休。即使是对造物主梵天以及其他神来说,要对业进行恰当的划分和分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业是吠陀的根源,而吠陀只是那罗延。”正是在这一点上,吠陀沉默不语了。业、无业,以及恶业,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一样的。就像糖,有软糖、白糖和红糖,而“糖”都是一样的。同样地,业是同一的,然而执著于业的人却发现了各种不同之处。在业中,蕴含着无业。在恶业中,也同样蕴含着业和无业。一旦有行为被发起了,它就被称作“业”(karma)。去区分好和坏,就是“有作业”②(vikarma),也就是说这是错误的行为。业的消失是“无业”(non-action,akarma),这意味着行为好像没有发生过。若是知道那个无做的(the non-doer)才是真正的做者(doer),这样的人就已经是智者了。他已经达到了“无为”(actionlessness)。哦,国王啊,只有你了悟到,行为者和那个引发行为的,就是住在这个身体里的同一个,你才会变得“无为”。做者,在行动开始时就存在,他本身也就是行为的结果的承受者。只有在自性上师的加持下,才能证得解脱于行为的境界。从一个行为之中,会产生更多的行为,它们被称为善业或恶业。然而,通过自性上师的教导,所有的业力都被斩断了。业力之歌就是如此。

① 也记作Avirhotra Narayan,他是耆那教的祖师Rishabhadeva的99个儿子中的一位,和其他另外八个兄弟一起,被称为九大瑜伽主(nava-yogendras)。《薄伽梵往世书》记载了他们九人回答了毗提诃国王尼弥(Nimi)的问题,依次对他给出了指导。这里提到的对答,就出自于此。毗提诃国的国王都被称为迦纳卡(Janaka),所以这里也称尼弥为“迦纳卡国王”。

② 三种业力是:(1)业,Karma(2)无业,Akarma(3)有业,Vikarma。“无业”(Akarma)是那种一旦完成,就不会在头脑中留下任何残留的行为。反过来,“有作业”(Vikarma)是指那种一旦完成,就会在头脑中留下轨迹的行为,头脑停留在它之上,并保持着对它的记忆。每一种业力都与三德的其一相关联:(1)“业”(Karma)与罗阇相关联。(2)“无业”(Akarma)与萨埵相关联。(3)“有作业”(Vikarma)与多磨相关联。罗阇指的是造作,或世俗活动。萨埵指的是纯粹,或灵性上的倾向。多磨指的是愤怒和昏沉,或无明。Karma即梵文“业”的意思,加了前缀a- 表示否定,Akarma即“无业”的意思。前缀vi- 是“分别”、“分开”的意思,Vikarma,即“有作业”。

这个问题是非常宏大的。这就是为什么古昔仙人(Sanaka)和其他圣者没有把这一知识传授给不成熟的孩子们。业和无业的这些区分,不应该告诉那些不够成熟而不能理解的人。至上真我,在任何时候都没有任何扰动,也没有任何阻碍。它永远不会被摧毁,而且非常清净。要确定,你就是“那个”。

1935年10月14日 晚上

开示81:放弃疑惑及分别心

分别心意味着拣择,或者说区分。这也意味着平等的丧失。在平等中,没有高低之分,也没有染净之别。平等,就是没有了要去探究“他者”如何如何的那种态度。藉由移除不平等所带来的疑惑,我们必须了解,梵是一切万物之中的“一”。我们甚至应将一切都尊为梵,跪在它们面前礼拜——我们就应该这样做,彻底无视社会礼仪。上主黑天已经清楚地教授过这种灵修(Sadhana)。我们应该把所有人,包括我们自己的身体,都视作梵。我们应该培养这种态度,直到它牢牢地印在我们的心里。无论我们眼前出现什么,无论感觉到什么——即便并非亲眼所见,包括精神上所想象出来的概念,都只是梵,是当下现成的。这应该是对我们“内在本然”的确信。一切都是能知之力,即“能知”,其本质就是明觉。头脑所见,以及眼睛所见,都只是梵。我们的修行应该达到这种程度。我们应该要确信,想象出来的以及不可想象的,都只是梵。这是检验我们是否已经正确领悟了的最后一步。当你确信,头脑所想象的,以及超出头脑范畴的,全都是梵,是我们的真我时,那就达到了“吠陀之行”(Vedic Karma,吠陀中所教导的行为)以及我们日常生活所有行为的顶峰。

对于一个相信一切都是梵的人来说,其修行已经圆满了。只要梵还尚未得以确认,修行就尚未完成。如果一个人已经确信在醒位、在梦位、或者在深睡位,不论体验到什么,都只是自己的真我,那他就没有进一步实修的必要了。至此,你应该感觉到自己所轻视的人,也只是你的真我、至上真我。如果你仍然对他怀有敌意,就可以肯定,你的修行尚未圆满。感觉不到割裂,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完美的。你所从事的一切行为活动,都是至上真我的行为活动。除此之外,世上别无他物。你应该有这样的虔敬,能感觉到真我遍于一切生命之中。上主黑天说:“靠其他任何方法,即便努力上千万年,你都不会拥有‘我的视野’、‘我的体验’。”了解这点后,你应该去冥想,唯有至上真我遍一切处。抛开你自作聪明的逻辑思维,以及其他所有的头脑杂技吧。能够轻松自然地就见到“梵在一切处”,这种人就处在正确的虔信之路上。在此,我已经告诉了你们获得梵之境界的关键本质。这样,你们才能真正地了悟到自己的真我,这才是真正的智慧。应该全心全意地用身、语和意来完成这件事。

头脑异常狡猾,但头脑无法触及至上真我,它甚至无法阻碍到“他”。至上真我一直是不受干扰、纯净无瑕的。它一尘不染,也就是说它不包含任何物质。物质是容易变质和受损的,物质永远无法触及至上真我。你不应该试图用头脑去做诸如猜测至上真我是高还是低这样的事情。所有的行为,都只属于头脑。你不应该错误地运用你的“语”来宣说邪见,这比内心嫉妒丛生还要糟糕。每个人都有缺点,但没有人想暴露他们坏的一面,都想要隐瞒。这全是一场误会。至少,不要去恐吓别人。你为什么要期望每个人都服从于你呢?每个人都有他的自由。简而言之,他们为什么要按照你的意愿行事?为什么要这么专制呢?所以说,不要这样。把你所有的行为都看作是至上真我的展现。如果一个人体会到身、语和意都只是梵,那身、语、意所获得的体验,也会与此体会相应。即便连“我孑然而在,将一切众生都视作至上真我”这个观点,也应该消失,因为哪有什么“他者”来让“我”看啊?难道整个世界是至上真我,只是因为“我”这么想而导致的吗?即使你不这么认为,整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只是至上真我,不需要人来肯定。“我是至上真我”这一事实,应该要非常明确且坚定地领会。只有这样,头脑才能处于超越一切因缘的“那种状态”之中。无需任何因缘,梵总是恒在的。

对于“能知”稳固在真我之中的人来说,马上就能理解这里所讲的。然而,对于其他人,我们必须以各种方式去反复地重申。所以,我们应该谦卑地俯伏在所有生命面前,尊他们为至上真我。透过谦卑,我们可以在每个人心中占有一席之地。透过谦卑,一个人得以保持低调,以及纯净无染。通过这种方式,我们“无我”的生命可以渗透到一切众生之中。谦卑是一种伟大的美德,谦卑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保持谦卑需要极大的勇气。在谦卑中,一切都是梵,甚至连“我是梵”这样的念头也消失了。除了梵还有什么?当“你的”、“我的”以及“别人的”这样的感觉被吞噬后,所有的比喻和比较都消失在一个“一体”之中。然后,一个人就会连谈论梵都懒得去做了。在这个状态之中,神和他的虔信者不再分离。神和信徒都消失了。

神创造了幻相,在某段时间里,信徒就一直住在幻相之中。后来,神和信徒都消失了。起初,两者就根本不存在,所以他们也就消失不见了。不带二元性的“一”,如其本然,一直如此。圣人常常受到批评:“他算什么圣人?他不是圣人。”甚至他自己也说:“什么圣人不圣人!一切都只是幻相。”他完全意识到了,给实相安立任何名字都是徒劳的。求道者应该非常警惕和小心。情感和激情会肆意迸发,并去追逐对感官对象的享乐。我们必须识别出残留在我们“能知”之中的非常精微的欲望。欲望,或是说对感官享受的渴求,应该像供给神灵的鲜花一样死亡,供后花就凋谢了,接着被扔掉。这不应该仅仅是在做口头功夫,而应该是我们“能知”中的真实情况。如果在我们的内心,没有了一点或一滴的欲望,欲望本身就会枯竭。当欲望消亡时,头脑就会表现得“无欲无求”,它本自满足,这也是真我的本性。再也不会有想要享受任何事物的冲动,因为不存在能够吸引我们的“其他”什么。只有当我们说出“其他”这个词时,才会升起拥有或享用某物的念头。“其他”,意味着我们之外的东西,或者是对于我们来说的客观外物,而“一”本身,意味着在独一真我之中的满足。

在真我中,一件事物去享受另一件事物这样的二元性是不存在的。毕竟,享乐的感觉不过是头脑的一种态度,通过将头脑的态度反转,它就会消失无踪。真我是一,是本自存在的,与二元性没有任何关系。诚然,随着世俗见地的消失,一切都会是梵。然而,即便在世俗见地(即,相信客体对境)消失之前,也一直是如此。幻相是谁的,你的,还是别人的?其实有误解的人,只是你而已。幻相只会困扰执著于它的人。只有在你把它当真的时候,世俗生活才存在。当你确信那是虚假的,它就结束了。

1935年10月15日晚上

开示82:谨慎对待灵性生活

当误认为绳子是一条蛇的[错误]观念消失的时候,绳子就是它本来的样子了。当“蛇”的错觉消失时,绳子显然只是绳子,而不是其他任何东西。同样地,无明,也就是自我,是人们深陷于世俗生活的原因。当那个自我消失的时候,梵就已经全然呈现了。同样地,尽管这个世界被误认为是真实的,但我们必须把它看作是唯一的至上真我。灵性学习就应该是这样的。你可能在文字上很好地接受了真知,但在“能知”上产生效果的,是你的情感和欲望。例如,一个国王在灵性的层面上无疑就是梵,但当他作为国王工作时,履行其职责必须非常尽心,并行为得当,像个国王。在森罗万象中,除了梵,没别的东西,所以你应该努力保持“所有这一切都只是梵”的信念。

“上师心子”(Guruputra)能够轻易地、自然地取得许多其他伟人所不能达到的成就。他成为了他想要认同的“那个”。经历了数亿次的转世轮回之后,证到了无限广大的“那个”,领悟到这就是每个人本具的本性。我们决不要在别人身上寻找缺点或优点,必须要抛弃所有这些轻浮的行径。个体通常会认为:“其他人都很坏,只有我一个才是好人。”个体有对每个人和每件事都吹毛求疵的习惯。然而,在修行中,这种品行并不能把人带到更高的层次。在听到针对别人的批评时,请充耳不闻。在他人身上看到微小的美德并加以放大,这才是真正伟大的人。对反对你的人,如果你能不怀有敌意地欣赏和赞美他,那就更好了。去听针对别人的批评,貌似是不错的事情——对个人来说,有什么东西听到耳朵里,会比听到别人的坏话更甜蜜的呢?这可比甘露还甜。然而,对于一个贤者来说,不去听什么流言蜚语,才比甘露还甜。求道者在灵性道路上必须小心,不要沉溺于闲言杂语。你的心中不应该怀有对他人的恶意。如果你无法清净到这种程度,你就不会在一切众生之中体验到“全能的那个”。

为了能意识到“一切皆梵”,对任何人都不应该有丝毫的批评或恶意。如果你在区分某人是站你这边的,而另一个人不是,你将永远不会成为圣人。因此,一个贤者应该总是体会到一切众生都是他自己的真我,他们并不有别于真我。世人总是死死地盯着圣人,想看看他是否还会在意他人的优缺点。人们会故意刁难他,因为想要测试他。如果你感受到,每个人,包括这些找麻烦的人,都是至上真我,那么就一切太平无事。如果“你”不存在,那又有谁在指责谁呢?如果你了解了这一点,所有的谜团就都解开了。想要了悟真我的求道者,不应该去看报纸,以及去做类似的事,因为这肯定会干扰一个人的灵性学习。为了达到生命最高的圆满,我们的“能知”必须是纯净和专一的。只有当它是专一的,它才能融入实相。在接近实相的时候,不应该有任何其他东西来干扰我们的“能知”的注意力。因此,人们应该把报纸放到一边,对时事避而不谈。求道者应该不断地、一再地咀嚼上师的教导,并冥想至上的真我,即至上真我。既然我们并不需要自己头脑兴奋活跃,那又为什么要从世间时事中自找烦恼呢?

在冥想真我的过程中,求道者必须稳定而明确地避免对感官需求的放纵,而是要将注意力转向另一个方向,转到至上真我上。简而言之,为世事操心是徒劳无用的,你不会从中得到任何真正的好处。虔信和歌颂赞美神,与其他的相比,是一个人为了企及神所能从事的最好的活动了。上主黑天说,他自己之所以成为神,就是因为这种修行。“我之所以成为万物之神,是因为我已经契入领悟了,领悟到只有唯一的真我、梵,居住在一切众生之中。我的神位就是基于这种与万物的合一。因为‘合一’的力量,我得以保持不受影响,是个无做者——即使做了一切长达数十亿年,我仍然是一个无做者。正如制作了许多上主迦那帕提的泥塑的塑像师,他内心深知,所有的塑像都只是粘土,我也看到了一切造物身形之内,都是梵。”知道一切万物都是伟大的,知道“一切都是梵”,这样的求道者就成为了至上真我。证悟到自己的“本然存在”,即真我,就意味着永远处于这种状态中。

上主梵天来到我这里皈依于我,因为他想要通过这种遍在的“能知”来解放数十亿人。然而,仅仅靠背诵吠陀的诗句是不可能领会我的真实本性的。要取得成功,唯一的方法就是能有幸遇到皈依于我的人。只有同时在身体和精神上,相伴在皈依于我的人身边,求道者才会认识我(Me)。有人可能会说,他将凭借自己的意愿,进行一种非常严苛的修行,来证悟至上真我。然而,他是不会成功的。为何会这样呢?这就是最为神圣的秘密。只有与圣人相伴,才能获得最终的成功。否则,求道者将走错方向,并误把他的臆想当做是梵。

1935年10月16日 晚上

开示83:真我和至上真我

当我们不乐意的事情发生时,我们不应该感到悲伤。如果一切都是神,那么哪里有什么不同呢?我们应该充分地了解这一点。知道“一切都是神”,这才是真正地在用心虔信。一个人可能属于某个低种姓,即所谓的“贱民阶级”,或者行为非常邪恶,但在他的“原初状态”中,他也仍然是神。在他之内存在着的,只有神。神意味着,我们本身唯是至高无上的真我,即至上真我。我们是一切经验得以发生的基础。至上真我是不会褪去的。所有的体验都有开始和结束。对体验的开始和结束的精微觉照,这种“能知”,被称为“真我”(Self),或称“阿特曼”(Atman);所有体验在其之上发生的这个背景,被称为“至上真我”(Paramatman)。体验结束之后剩下的,就是至上真我,即至上真我,它存在于体验开始之前,也存在于体验结束之后。“万物之源”是不可被摧毁的。

蛇和蝎子没有什么不同。即使在它们之内,也是我们自己的“本然存在”在跳动着。当我们有了这一体会时,就被称为“神之觉”。一个明白万物都是神的人,永远不会出口伤人。没有人会羞辱自己所爱的人,但对其他人,难听的话就很轻易会说出口。这是我执的习惯,它相信自己是个个体。当我们得知万物生灵都是至上真我的时候,我们就不应该再对任何人说三道四了。“我为什么要介意他呢?我不介意!”一切都是真我,都只是至上真我。即使以我们的生命为代价,我们也不应该谈论别人的缺点,或者用言语或行为伤害任何人。我们的所作所为,应该能有益于他人。如果我们拥有金钱或任何其他资产,就应该布施出去,让别人幸福。怎样能使他人满足,我们就应该怎样去做。这就是所谓的“身体力行的虔诚”,也就是用身体来践行虔信。。

我们甚至应该善待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就像圣人瓦希斯塔(Vasishtha)宽恕了众友仙人(Vishwamitra)一样。还是求道者的人,是会生气的。一个求道者或者修习某种瑜伽法门的人,可能还尚未掌握适当的自制力,因此,欲望和愤怒可能仍然会对这类人带来困扰。他们有时会诅咒别人,给别人带来很多麻烦,就像是有钱人的孩子从事修行时,总是缺乏自律一样。即便是在我们的仇敌身上,我们都应该能够看到全能的神、至高无上的存在,因为这就是无我(selflessness)的标志。一个没有了自我的人,是真正的圣人。人的天性,就是挑别人的毛病,而圣人的天性,是无视别人的毛病或缺点。一个计较别人优缺点的人,怎么能是圣人呢?圣人是与这种人截然不同的。只有当行为方式异于凡夫时,他才是圣人。坏人的本性就是看不到别人的优点。而圣人,或圣贤之人,并没有任何特定的品质或特征。真正伟大的人,能看到别人身上的善,他知道,那种善就是“神之光”,那光也在他自己之内闪耀。

要善待所有人、同情所有人,你就会体会到别无所求。对一切众生的怜悯或慈悲,是摧毁幻相之网的最好方法。没有比恶意说人闲话更大的罪了。说该说的话,但千万不要说别人的坏话。责备别人的人,永远吃不到美食。如果你想得到美食,就应该说好话。说恶语者,吃恶食。不甜的嘴,就得不到甜美之食。经文上说,恶语之人会投生为一头吃屎的猪。说善语和真实之语的人,会拥有“语之神力”,言出必是如此。上主黑天说:“我已经非常明确说过,虔信之道是非常纯粹的。虔信[之道]无有障碍,虔信者会得到成功。尽管宗教经文书目繁多,但虔信之道比所有这些都要崇高。求道者会得到一切的帮助,因此永远不会遭遇灾难。他知道,他与世上的一切众生一起,和至上真我是一体的。正如蛇怕鹰、人怕死一样,灾难也怕虔信者。亲爱的乌达瓦(Uddhava),这是我的虔信之路,我甚至都没有告诉我的母亲,但现在我已经告诉了你。”

1935年10月17日 晚上

开示84:把一切都献给神

如果你认为,到处都只是神,那你就获得了“梵在一切处”的体验。“那个”是这样一种事物,它超越了“是”和“不是”。一旦你确定你是人,就没有必要再去重复说“我是人”。你认为“我即是梵”的见地,也应该如此。只有到了那时,求道者才会成为至上真我。当他明白一切皆是梵时,剩下的自然就是无有所求的虔信了。没有烦恼就是最高的修行。你应该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有益的,你不必担心。不退失信心,这就是梵的境界。行为(业)得以完成,可能是出于对结果的渴求,也可以不带有这样的欲求,但要知道,所有的行为活动都只是由阿特曼(Atman)完成的。有了这样的认识,所有的行为就自然而然地臣服于神,即上主黑天了。“那个和我合一的信徒,才是真正的信徒。”即使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的努力没有成功,但我们也应该把它奉献给神。当我们欢庆荷丽节(Holi,荷丽节是印度教的“五彩节”,人们在嬉闹中互相涂抹彩色染料)嬉笑取乐的时候,我们也应该把这一切都供奉给神。有人为了躲避强盗而躲进了树林,幸运的是他在那里发现了一些金子。同样地,我们若是从别人的行为中得到了什么好处,我们都应该将其供奉给神。

“相信一切行为都是由至上真我所做,这样的人与我(黑天)是一体的。”无论是丈夫扇了妻子的耳光,还是妻子扇了丈夫的耳光,都将其献给神吧。如果你穿上一件外套,将此行为献给神吧。如果你穿上鞋子,将此行为献给神吧。你必须总是想到神。所有行为都是神以“能知”的形式来完成的,所以你应该把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当作你是神来做。假设牛奶罐被人打翻了,你应该认为这是神做的,并将其供奉给黑天。求道者应该明确地知道,每一件事都是由“能知”来完成的。[即便是]苦瓜粥(尝起来很苦),也应该诚心诚意地供奉给“他”。“他”会喜欢的。如果有些面粉洒了,就把它献给神吧。总之,任何可能发生的事情,都不应该让你心痛。一件事可能好,也可能坏,但你决不要老是想着它。你可能会得到一些好处,也可能会遭受损失,但你内心应该满足,而不悲伤。无论何时,都要无忧无虑。人扮演老虎时,吃下的食物,不是被真的老虎吃了,而是被演戏的那个人吃下的。

将某物献给神(上主黑天),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一切都归还给了“本然存在”。即使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或者被弄坏了,也没有一样东西被浪费了。一切都归于“原初实相”。除此之外,它还能去哪儿?还有别的地方吗?在所有的身体里,唯一的做者就是“能知”,即罗摩。这一切都是至上真我自己干的。了解这一点才是真正的“智慧”。这种智慧尤其应该献给神。在外在的世界里表现出无私的奉献,而内心却仍隐藏着欲火,这可不好。你以为“生命之能”,或者能知之力就你才有,其他人身上就没有吗?

有些人博览群书、知识渊博,但由于他们对自己的学问很自傲,就与他人分离开了。打个比方:盐可以从水中分离出来,但它可以再次混合融入水中。然而,高价的珍珠离开了水后,就被镶嵌在女人的鼻环上,固定在了那里,从此就被束缚住了。许多聪明人辛苦地学习某种瑜伽体系,但因为“要做什么”和“不做什么”在一路上一直障碍着他们,他们增加了自己的业,并被困在了业力中。他们过分紧张,不想要犯下任何的恶业,并在此之中,变得非常的骄傲。黑天说,他的虔信之路上没有束缚。那些在行为(业行)中放下了骄傲,并保持着自由的人,才是真正皈依于他的人。而其他所有人,由于受到了“对知识的骄傲(我慢)”的影响,都会与“证悟”失之交臂。

我们应该明辨,什么是神圣的,以及什么是不神圣的。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认知真我”、以此为目标。在你获得了对真我的认知之后,就不再有责任,也没有了业。当“那个”,即一切果位之果实被证得了之后,那么所有其他的行为活动就都没必要了。对于成就者来说,正在进行中的各种行为,是由遍在的能知之力所完成的,是与“普遍的生命之能”,即“宇宙能知”为一体的。当行为是由这样一位“成就者”(Accomplished One)所做时,那它就不再是带着名称和形象的个体行为。当我们说“你现在不应该再从事任何个体行为(业)”时,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是说,行为的源头和基底,只是“宇宙能知”。于是,就不再有要去做或不做的冲动了。只有当“我是一个个体”这一概念在头脑中占据上风时,行为才会造成束缚。当你获得了对真我的认知,行为就成为遍在的生命之能的自然流露,有了这种确信,人的分离感就消失了。因此,这种自由无缚的行为被称为“梵业”(Brahma-Karma),即“梵之行为”或“无为”(Nishkarma)。“无为”,这意味着你不再受任何业力的束缚。

如果一个人通过了出庭律师(Barrister)的资格考试,却重返小学去读书,那他就是个傻瓜。同样地,证悟了真我之后,谁还会拿着法器里的瓶罐和勺子对着神像修礼拜呢?如果他洗了自己的脚,那就够了,那是更好的礼拜。当一个人了解了“真正的神”后,他怎么还能去崇拜一个石像呢?乌达瓦(Uddhava)的妻子给了她家的仆人一些香蕉,让仆人把它们作为供品放在家里的神像前。仆人走进了供神的房间,并没有把香蕉拿去供神,而是吃掉了。到做礼拜的时候,乌达瓦问到香蕉去哪儿了。他的妻子叫来了女仆,问道:“我给你的香蕉在哪里?”她回答说:“我喂‘他’吃香蕉,‘他’就吃了。”当被问到神是用什么嘴吃香蕉的时候,仆人说:“用我的嘴。”乌达瓦听到这里,就对妻子说:“请不要指责她。因为她一直在听我们谈论神时说过的话,她已经明白,并与黑天成为了一体。”简而言之,我们必须明白,一个不断冥想于神的人,就会成为神。那么,还有其他什么神要去敬拜呢?

大部分人在心里对他们过去所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然而,一个不再疑惑的人,才是真正地在从事着“桑底亚”(sandhya,早晨和晚间对神的祈祷)。我们双手捧起圣水啜饮,实际上就是在啜饮整个尘世之海。“Aachaman”是一个梵语词汇,意思是“吞食一切的人”,他正在愉快地享受着来自“幸福花园”的喜悦。“证悟者”才是真正懂得Aachaman的含义的人。那些对自己过去做过、并一直在做的虔敬行为而感到非常自豪的人,是幻相的猎物,只会损失惨重。得到祝福的那些人,则成为了我“真正的信徒”。我成为了他们智力中对真理的直接感知,并把他们带入我之中。我将那种智慧赐予皈依于我的人。他无事可做,不再东奔西跑了!为什么?因为他超越了“八方”,并不再关心什么特定的时间。在皈依于我的人身上,所有罪业和功德的概念都被摧毁了。需要明白的东西,他已经明白了。现在,他在我之内休憩。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梵之本性。难道他的话语、他所说的东西不也是梵吗?他严厉的语言、看似毫无意义的胡言乱语,以及他所有的善行,全都是梵的展现。

上主黑天说:“将一切行为都交付于我。”不要怀疑。任何人都不应存有任何怀疑。最高的智慧就是视一切为黑天,而不存在其他任何东西。智慧若是明了了这一点,那才是最高的智慧,而只有赤诚虔信于自性上师的人,才能拥有这种智慧。所有其他人都陷入了疑惑之网。那些认为自己就是身体的人,是不能认识到至上真我的,他们会随着身体的终结而消亡。

1935年10月18日 晚上

开示85:冥想神性之树

一切生命,一切我们所看到的,一切我们所感觉到的,都只是本自圆满的梵。明白这一点的人,会了悟到“一切皆是梵”。正如香蕉树内充满了水分一样,所有五大元素,包括地球在内,也都只是能知之力(Chaitanya)。所有的风,都是那个能知之力,而那个能知之力,就是神。房子是用泥土建造的,人也是由泥土所成:他们食用泥土,最终又回归到泥土中去。同样地,所有这些幻相,都是能知之力展现出来的。我们可以画画,画很多幅,但除了颜料之外其实什么都没有。智慧(Jnana)意味着“正知”(Right Knowledge)。什么是正知?去了解那个“原初之物”(Original Thing),这就是正知。从五大元素中诞生出来的一切造物,全都是子虚乌有的。五大元素消融之后,剩下的只是生命之能,即能知之力。智者应该明白,何为万物之根源。在万物之中运作的那个,就是能知之力。明白能知之力无处不在,存在于一切众生之中,存在于所有的五大元素里,这样的人真的就是神。

正是我(Me),活在一切众生之中,而那个我(Me),就是神。这就是那个“唯一德相”(Single Quality)。它是本具的“自性”(Self Being),是真正的信仰,是天然的状态。当这一德相消失时,剩下的就是无相(Niguna)。这唯一德相,或本然存在,无非只是至上真我。它是主宰一切生命及其行为、作用、荣耀的伟大之神。“那个”,就是没有任何面向和属性的“独一”。它是原初的、遍一切处的、完整的、自生、自明的至上真我。它就是至上真我。在一切的活动中,它是“生命本质”。要描述一个了悟它且成为实相的人,是不可能的。去想象这种状态,已经是我们智力所能企及的最高成就。能知晓梵的那种智慧,就是一切,就是究竟智慧。再也没有别的需要去探究了。以这种方式学习的求道者,会成为梵。他们所获得的这种智慧,是智力的顶峰,也是最聪慧者的最高智慧。他们体会到,除了那个“独一存在”外,别无他物。

固执地认为这一切展现丰富多彩并且真实,这就是最大的愚蠢。甚至在你觉察到任一展现之前,梵就存在了。万事万物的本性都是梵,但人们却认为“我”是个独立存在的东西,抱着“世界是真实的”这一虚幻观念而行动。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老鼠凌驾于上主迦那帕提(Ganapati)之上。当你俯首于上主迦那帕提时,上主说:“你所做的是正确的,但请注意这个小错误,纠正它。”然后就没事了,这就是幻相的终结。多生多世的罪恶被扫荡一空。迦那帕提在这里指的是原初的阳性基础(Primordial Male Principle),即原初的无相之体(Original Formless Existence,Adhi-Purusha,原初原人),而在你的颠倒认知中,不是神骑着老鼠,反而是老鼠骑在了神之上。正是这只老鼠在摆布着你做这做那。所有的学问和吠陀都是在向这只老鼠(自我)提供好的建议,但它不听。于是自性上师对弟子说:“亲爱的孩子,并没有什么老鼠。觉得老鼠存在的这个念头,是错误的。自我是假的。原初无相本体,即原初原人(Adhi-Purusha)才是真实的。把这个自我的幻相抛掉吧。”

在你剃度出家(Sanyasa)时,会让剃头匠把你的头发剃光,但这只是剃头匠执行的一场入门仪式,并不会带你到达哪里。应该要付诸行动,这样头发才彻底剃掉,不会再长出来。梵是不会在你的头发中被领悟的,而头发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长回来。对身体所做的向外寻求的行为并不会使你了悟梵。而必须要做的,是去追随一位伟大的上师。通过传授你圣咒真言,他在你心中点亮了灯,借此,你步入生死轮回的苗头,连同其恶果,都消失殆尽。通过将你进入生死轮回的势头扼杀在萌芽状态,你可以到达“内在真我”(Inner-Self)的本源状态。脑袋上头发就留着吧。引你落入这一世间的内在习气(samskaras,业行种子)的发丝,应该由自性上师所给予的智慧斩断。应该放弃六种恶习(贪婪、愤怒、仇恨、欲望、渴求和骄傲)。所以让剃头匠给你剃光头又有什么必要呢?

“智慧之钥匙”的意思是说,一旦“我”脱落了,麻烦也就没了。房子应该腾空,这是唯一要做的事。只需要发生一件事:那就是去接纳无“我”的状态。遍一切处、无所不在的梵,只是如其所是,只不过“我”并非如此。我不存在,在这种没有自我的状态中,一切都是不受限制的梵。“我”指的是自我,是作为一个独立实体而存在的感觉。对这种独立存在的自豪,是应该被抛弃的。这就是真正智慧该有的高度。身体这个皮囊,总有一天会消失。然而,只有借助于这具身体,一个人才能证悟“真我觉性”(Self-Consciousness)的状态,成为永恒的梵。

毫无疑问,幻相是不真实的,但这具如此有用的身体,是因为幻相而创造出来的。借助了这具身体,人们能一直皈依于我(Me),他们企及了梵。看到了吧,正确地使用身体能获得多么大的受益啊。有些人把精力花在了毫无价值的事情上,却错过了这个最大的好处,他们会沦落在地狱中很久。我们不应该被毫无价值的苍头小利所诱惑,从而错失我们生命的彻底圆满。谁会傻到沉溺于那些注定要让我们转世轮回的行为中呢?如果只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企及梵,那么聪明人干嘛不就去做呢?只要放弃了臆想、概念的这件破衣烂衫,还会有谁得不到“满愿树”吗?(注:在印度的农村地区,村民们把旧衣服挂在满愿树“Kalpataru”上,希望能实现他们的愿望)。不这么做的人就是个傻瓜。只是简单地把自己所有的行为奉献给神,就能实现与“他”的合一,这天大的好处,还有谁会放弃吗?下面是上主黑天给予乌达瓦(Uddhava)的灵修建议(Uddhava一词的意思是“信念变得坚定”)。这是一切虔信的顶峰。他说:“我(Me)如慈母满怀爱意喂食甜饼一般,把梵明(Knowledge of Brahman)传授了出来。那些专研复杂圣典之人,是无法获得这种智慧的。圣人乔答摩(Gautam),只是绕着一头牛而行(Pradakshina,围绕着一处而行)后,就得到了阿哈勒雅(Ahilya)为妻。所有其他的人,还有神,都仍然在绕着世间转。毗湿奴和梵天要去寻找‘大神’(Mahadev,湿婆)的脚和王冠。然而,毗湿奴却碰不到‘大神’的脚,梵天也碰不到他的王冠。哦,乌达瓦,这个(与湿婆一样伟大的)智慧,正是我(Me)所授予你的。”

那些遵循吠陀和其他经文的人,只会纠缠在经典中。他们不知道“真实之物”,即“究竟”,只是白费口舌地争论。许多伟人们针对各种经文(Shastras)的含意、解释的细微差别而争执不休,但即便把经文逐字逐句地剖析清楚,他们也无法触及神。他们没有获得“梵明”,因为靠语言去描述梵是不可能的。吠陀宣称“这不是梵”(Neti,Neti,“非此,非此”),那么人们又怎么能描述它呢?对一个镇子能说得头头是道的人,却从未涉足过那里——这个他们见都没见过的镇子,是怎么能描述出来的呢?只有那些尚未了悟之人,才会沉溺于各色各样的描述和没完没了的言论中。吠檀多学者阐述了许多关于梵的观点,但他们并未享受过“那个”的喜悦。他们身上所缺乏的,主要就是这个。我所给予你的真知,与吠陀及经典毫无关系。只有真正的师父(自性上师),才会通过各种方便手段和比喻将这样的真知教授给具足根器的弟子。无需你经历什么周折,我已经将它传授给了你。

获得这样的真知后,所有的疑惑都被焚为灰烬,虔信者成为了究竟之梵。我所教授给你们的,被称为“智慧之王”。听到它、读到它的人,是真正的幸运者。只有幸运之人才会倾听并思考这里所讲的法,并获得这种真知。聪慧之人通过学习这样的真知会获得自由,这不足为奇,但即使是头脑简单之人,也会得到解脱。人们从牛身上挤出牛奶,而其实牛奶是用来喂牛崽的。同样地,由于乌达瓦(Uddhava)的虔敬,其他人也受益了。“我把深藏在心中的秘密,毫无保留地给了你。你已经来到了这样一片土地,在那里连‘死亡’之名都不为人知。即使是不死甘露也可能会枯竭,但你所企及的状态中,人们是无生也无死的,因为他们已沉醉在了智慧的甘露之泉中。”

伊喀纳特(Eknath)用马拉地语重写了梵文史诗《薄伽梵往世书》(Bhagwat),婆罗门祭司们就开始找他麻烦。他们驱逐了他,然后这本书被送到瓦拉纳西(Varanasi),在那里有些婆罗门对这本书赞不绝口。然后那些批评者沉默了。这本书,《伊喀纳特往世书》(Eknathi Bhagwat)被称为“问答大全”。当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出生的时候,我们面前唯一的目标,就是要取得无条件的自由。然而,真正能幸运地实现这一目标的人,相当稀少。在内心珍视这种领悟、这种真知的人,自己就成为了梵。聆听者和教授师成为了一体。

一旦你获得了这一真知,它就永远不会消逝。“对那些将这一真知教授给‘我的信徒’的人,我俯首为仆。”上主黑天亲自说出了将这种真知传授给他人的结果。“这种真知应该给予那些以身、语、意臣服于我(Me)的人。而不应该把这种真知教给非信众。这一秘密只能告诉那些深爱于我(Me)的虔信者。对于在‘虔敬’(Bhakti)和‘智慧’(Jnana)上卓越杰出的虔信者,我会亲自成为其仆人。”

1935年10月19日

开示86:“无业”之地的力量

那些以身、语、意臣服在神脚下的人,他们变得如同神一样,成为了上师和“上师的心子”(Guruputras)。他们利用上了自己所珍视的东西,献出了自己的身体和语言。一个人若是热爱圣人,就会被赋予圣人的美德,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是与圣人相伴的结果。当一个人以自己的信心,以及身、语、意臣服于上师的脚下时,要达到的目标也就达成了。若头脑被灵修所吸引,并全心投入其中,这本身就是可敬的。与此相反的态度,则是世俗的。许多人接触到上主黑天后,就获得了解脱,无论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而发生接触的。即便在黑天在世时,还是有人反对他。他们追求感官对境所带来的快乐,而且非常自私。沉迷于感官对境的人,只渴求那种享乐,并且和同样只沉溺于感官享乐的人为伍。这种人不喜欢追求“无相之态”(Formless State),而且讨厌那些致力于“无所缘”(objectless)的人。此种厌恶,事出有因。这样的人,出生在充斥着客体外物的环境之下,受限于这种环境,他会恐惧如果这些东西被从他身边拿走,他就会死去,于是他继续依附于这些感官外物。他害怕自己失去这种对外物的执念,因此开始反对和批评那些对无名无相的“本然存在”感兴趣的人。

如果丈夫走上了虔信之路,妻子就会恨他,这是因为这会使她的生活缺乏对感官愉悦的沉溺。因为在下意识里有着[与灵性生活]相反的态度,一个沉迷于外物享受的人会认为,通过感官体验得到的享受是一个人所能享用到的最佳美味了。相信可以在感官享乐中获取幸福的人,不会放弃这种享乐而转向灵修。“无所求”是能帮助我们转向实相并获得“了悟真我”的唯一养料。变得无所求的人,理所当然地会被他的朋友和家人嫌弃,因为他们只关注于世俗生活。致力寻求真知的人,就变得很有智慧。那些为了企及我(Me)而放弃了所有财富、家庭,以及所积累的一切的人,连同身、语、意也一起放弃了,他与我(Me)成为了一体。只有除了认知真我之外一无所好的人,才能了悟真我。虔信于我(Me)到这种程度的人,无论眼睛转向何处,都只见到梵。当他们思考时,他们的心念也是梵。当他们看向自己时,见到的就是梵。

圣者罗摩达斯(Ramdas)告诉他的母亲:“那个叫做梵的鬼魅占据了我。”这是灵性了悟最为醇熟的状态。当一个人对别的事物没有喜好时,这就叫做“正知”,即圆满的真知。能教导“我的信徒们”到如此圆满的地步,以至于不再有别的可教的,这样的人对我(Me)来说,是何其宝贵啊,对我来说恩重如山。尽管我(Me)是至上真我,但我有义务服从他们,而且我逃脱不了那份义务。这样的权威,这样至高的地位,只有圣人们才有,他们即是自性上师。即使是梵天、毗湿奴和湿婆等诸神,也无法赐予这样的高位。诗人瓦曼·班智达①(Waman Pandit)请求毗湿奴把他从生死轮回中解放出来,然而神说:“这是我力所不及的。我可以赐给你巨大的财富和极高的才智,但我这里没有‘自由’。要想获得自由,你必须去找圣人。他们将能够帮助你,你会成就,成为一位成就者(Siddha)。众神的职责就是把所有生灵置于生死之轮中,让他们不停轮转往复。只有圣人才有力量终止这种轮回,带来解脱。这是他们的能力。只有他们才会给你真我智慧。”圣人们所做的这些,是出于极大的愿力,人们无法加以回报,因为真我智慧的价值无可比拟。它无法用任何金钱或贵重之物来交换。神说:“我把‘我自己的形态’和‘我之本体’赐予了圣人。然而这么说也不算正确,因为实际上不是我给予的,而是圣人自己证得了梵的状态。我听命于他!靠着遵循圣人们的话,听从他们,我把‘我自己的觉知境界’、‘我自己的状态’给予了男人、女人,甚至是贱民。”

① 瓦曼·班智达(Waman Pandit,也作Vaman Pandit,1608-1695),是印度马拉地语学者和诗人,他的诗歌阐述了虔敬道(Bhakti)的义理,对整个马哈拉施特拉邦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其主要著作为《真实明灯》(Yatharthadipika),是对《薄伽梵歌》的讲解。

“业”(Karma)一词意味着发起行为,“有业”(Vikarma)一词意味着行为的结果。为此,有必要了解介于两者之间的“无业”(Nishkarma)。一个人应该懂得,如何在做事的过程中依然保持不是行为的做者。真的,一个人现在无所做,不曾有所做,将来也不会有所做。明白这一点且体会到这一点,就是无为(inaction),或者说就是无业(Nishkarma)。也就是说,行为中并没有做者。在这种状态下,人们就一直是无作之人。了悟到这一点,就是“无业悉地”(Nishkarma Siddhi)。在求道者的生命中,“有所作”本来就是障碍,因此需要通过聆听自性上师的教导,藉由获得真我智慧来体验到“无作者”的状态。当所有与身体有关的东西都消失后,留下来的就是永恒不朽的东西。尽管发生了大量的行为活动,但它依然一直是“无作者”。梵怎么可能会去臆想自己呢?它怎么可能从事任何的宗教仪式呢?了解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的人,已经结束了他的修行(Sadhana),作为梵而如是安住。教授这一点的人,就是“真正的师父”,即自性上师。

照顾着一切的那一个,真的是无作者。幻相会影响到谁?只会影响执著于它的人。藉由用快感滋养着感官,她将个体束缚了起来。只有当嫌疑犯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后,他才是真的有罪。个体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于是摩耶就将其置于束缚之中,让其遭受无尽的转世轮回。这些傻瓜承认了什么罪行?他们承认了自己受到感官对境的奴役。这种奴役是什么呢?就是一个人哪怕已经享受了诸多快乐,但要一次又一次享乐的欲望却依旧挥之不去。个体认为感官对境是真实的,虽然他可能有一定程度的领悟,但他还是觉得能从感官对境中获得快乐。这种人就算有所了悟,他们还是会担心并质疑:“我还能做些什么?我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怀揣着这种多余的疑虑,成为了幻相的奴隶。事实上,不存在该做什么、要如何做的问题。做和不做都不相干。当整个生活都是“一”时,何必还要问该怎么做呢?没有那个问题了。

上主黑天说:“了悟了无业(Nishkarma)的人,我俯首为其奴仆。”他还说:“我也曾经在了悟了梵的自性上师座下受教。问题是,为何必须如此?这又是如何变成必需之事的?我是至上真我,是全然喜悦的那个,即唯一的实相。没有任何事物是与我(Me)相分离的。我的‘生命’是一个无处不在的整体,遍一切处,是‘一’。这就是为什么,即便对我(Me)来说,也有必要去跟随自性上师来了解真我。这就是真我的大秘密。我是‘觉悟了的那个’的身体。‘他’是我的真我,我的阿特曼。所有觉悟者的真我,都是一体,那就是‘我的真我’。自性上师的真我,和‘我的本来面目’,是一体的。关于这点毋庸置疑。圣人身体上的行为,就是我自己的身体行为。我被称为化身(Avatar),为什么?因为我了解梵。否则,过去和现在就会有很多牧牛女(Gopis,黑天的女眷们)生下孩子了。由于我的‘梵明’,我被称为化身(Avatar,一位从梵中降生的神的化现)。同样,圣人也是,实际也就是‘我自己的真我’。他是我的另一个化身。他的智慧更胜一筹,因此智者比我更伟大,就像马术教练绝对比一个只会骑一匹马的人厉害一样。随着世界上各种学科的进步发展,灵性知识也在前进。因此,那些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觉悟者,是非常伟大的,你应该明白他们与‘我的本来面目’是一体的。对那些向其他人教授‘梵明’的人,我无以为报。我该怎么报答‘他’呢?我一直在观照着他们,我在他们家里充当着仆人。是我,住在他们家里。灵性真知透过那个人的身体和语言流露出来,而我是他的仆人。”

黑天说:“我们之间的对话被称为纯净的灵性真知。把十种感官和头脑捻成了灯芯的人,在灯芯燃烧发出的光中阅读着真知之书,并获得了智慧。”幻相将真我智慧视为瘟疫,因为一旦有人获得了这一真知,他就会聚集许多人来,给予他们真知。幻相对自性上师和圣人们非常气恼,但它拿他们没办法。一个紧握住圣人之足的人,让自己的众多祖先也得到了解脱。同样地,在家庭中,如果一个人不虔信于我,祖先们就会生气,会诅咒他,给他的生活制造障碍。即使是诸如梵天这样的神,也会拜倒在一位了悟真我的圣人脚下,因为“他”获得了如此之高的地位。审视幻相的人,就是国王继绝①(King Parikshiti)。他会公正地观察并作出判断。如果有人能供养这样一位圣人哪怕一壶水,此人也一定能从束缚中解脱出来。不仅如此,连被拴着的拉车的牛,也最终注定要得到解脱,因为它们用身体在为圣人们服务。正如一轮明月的光亮就相当于数以万计的星光一样,博学而又获得了了悟的人,会解放整个世界。

① 继绝(Parikshiti),《摩诃婆罗多》中的人物,是激昂之子,即阿周那之孙。他继承了坚战的王位。

只是听闻但不思考所听到的内容,对这样的人来说,他的听闻收不到效果。在听闻之后进行思考和冥想,这是必要的。故事或许完结了,但冥想应该继续下去。修道者应该不断地专注于禅修。结合禅修,还要更多地唱诵拜赞歌(歌颂神和自性上师),在一个人的生活之中,就能看到极高层次的虔敬。这叫做“至高的虔敬”(Parabhakti,Supreme Devotion)。自性上师的虔信者们会达到这样至高无上的虔敬。

1935年10月20日

开示87:业力的种子

“我是至高的虔信(Parabhakti,Supreme Devotion)。”这是什么意思?虔信有两种:低层次的和高层次的。高层次的虔信意味着本然地看自己。藉由高层次的虔信,虔信者可以见到我(Me,神)。“皈依于我之人”没有任何束缚。没有任何行为能绑住他们——这是个天大的秘密。这场谈话是私下进行的秘密谈话,是至上真我和他的追随者之间推心置腹的对话。除了真正虔诚的信徒和至上真我之外,没有谁能理解这场对话。导向解脱的真知,是根据真正渴望自由之人的意愿而自发出现的。一个人若是渴望某物,就会在过程中获得力量和勇气,并臻至此中的完美。生而为人的一辈子中,许多人都怀有各种各样的欲望,但这种渴望获得解脱的美好愿望,是非常罕见的。一个具足信心,并且在虔信中坚定不移的人,哪怕他试图将能带来解脱的真知抛下,这种智慧也不会离开他。对于真正想听的人来说,这种真知就是“休憩之地”。

这种至高虔信是如此强大,以至于仅仅靠听闻,虔信者就可以了悟到我(Me)。听闻了这种高层次的虔信后,你难道还没有获得智慧吗?如果你得到了糖果或其他甜食,其他人[若去品尝]也必然会觉得是甜的。我已经将这一秘密真知原汁原味地告诉了你们。在分门别类的所有知识中,这是最棒的知识。这种真知就是本质,它是智慧的核心。正是由于这种真知,吠陀才被人们所珍视。只有贤明的婆罗门(“梵之知者”)才可以拥有诠释这一真知的权威。吠陀学者和吠陀经典无法给出的这种真知,我已经教授给了大家。通过这种真知,各种各类的无明都会消失,个体(jiva)和湿婆(Shiva)都会得到安息。我将这种超越了头脑和智力的智慧传授给了你们,我把“我的财富”向你们倾囊而授。

我所告诉你的,现在已在你的“能知”之中展露无遗。你确信一切都是梵吗,正如我告诉你的那样?你心中还有什么疑问吗?如果你听不懂,我会再跟你说一遍。整个世界表象的所有一切,都只是能知之力(Life-Energy,Chaitanya)。一切的一切,包括你的身体,都是梵。对此确信之人,在他的头脑中永远不应该有“我”和“你”这样的二元对立,这种二元性真的不存在。当“我”消失时,剩下的那个就是梵之状态。从一开始,就没有“我”和“你”这样的二元性。无论你用眼睛看到什么,都是一种展现而已。它被你所见,但那不是真正的你。当体会到你的形态并不是某个东西时,你就会变得无形。自然地,“你”这一概念会随着自我感的消失而消失。这种“我”的感觉,就是自我,但是当你的形态消散一空,那个自我也会消失。除非有某种形态存在,否则自我就不具有任何的基础。如果没有一个形态,它就没有立足之处。现在你已经变得无形无相,一如本来。无形的那个,上面挂不了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办法能束缚住它。无形的那个总是一直不受束缚的。它无拘无束。这就是为什么它被称为“无依”及“无我”(egoless)。现在,禅修、禅修者和禅修对象都消失了。如果禅修者不存在,又还有谁存在着作为禅修的对境呢?当一个人明白这一点后,他就不再受业力的束缚。

行为是幻相中的事情,它属于个体。出于个体的考虑,会想“这么做,我能获益”或者“我能得到一些功德”。好与坏都是幻相的一部分。对于认知了真我(Self-Knowledge)的人来说,不存在好与坏之分。不追求好处的话,还有谁来做事呢?行动是为了获得好处,而获得好处的那个实体又是谁呢?曾经身为个体的那个人消失了,他成为了梵。客人走了,而主人留了下来。“他”是完整的、统一的、圆满的。“他”完整无缺。只要一个人还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骄傲,那他必然对真我尚未确信。他仍有怀疑。带有怀疑的智慧,就是假的,因为你不确定我所告诉你的——你自己就是神。如果一切的幻相,本质上都是虚假的,那么这之中纵有万千幻变,又能造成什么伤害?当一切都是虚假或不真实的时候,此中又哪有什么真实?如果“我”被证实是虚假的,那么身处幻相之中又何妨呢?天堂和地狱都是假的,无非只是臆想而已。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对真我的确信(Self-conviction)。当这种对真我的确信真正站稳了脚跟的时候,那就是至上真我。对真我的确信不应该有丝毫的动摇,它应该是坚定不移的。那就是全能之神。坚定不移的信念就是神。靠着确信,能培养出更进一步的确信,最终能证得巨大无比的力量。应该增长对真我的确信。如果它摇摆不定,就毫无用处。对真我的确信尚未稳固,巨大的灾难就会如同流星坠落般从天而降,但这也只是我们的想象。哪怕真的有众多流星陨落,也不要顾虑。不管发生什么,就让它发生吧。要不断地增强你对真我的信念。试图将虚假的幻相证明为是真实的,这还算是捍卫真理吗?这样做了后,你就把幻相建立了起来,并偏离了你的“真实本性”(Swaroopa)。要把不真实的那个证明为真实的,此种意图一丝一毫都不能有。你即是真我,这种确信应该变得更强。从真我中堕落下来是最糟糕的堕落。你必须有很强的信念,坚信自己就是真我。

一位伟大的婆罗门曾经说过:“在太阳接受我的供奉之前,他不会下山。”故事是这样的:那是一个傍晚,这位熟谙吠陀经的婆罗门,伟大的苦行者,他睡着了。因为已经是傍晚了,他的妻子想要叫醒他,跟他说:“太阳要下山了,就要错过做每天功课(Sandhya,祈祷)的时间了。”他说:“让我再睡一会儿吧。只要我不起来太阳就不会落下。”这是他的实际体会。身体只是我们的影子,你不应该以身体为傲。这就是为什么了悟梵的人对仪式毫不重视。人们从事所有的仪式,是出于恐惧。只有怀有恐惧的人,才会从事各种不同仪式。“失去”,是恐惧之父母——人们担心自己会蒙受损失。如果一个人无有恐惧,为什么还要做点什么呢?恐惧是一切行为的理由。无畏之人既没有恐惧也不会结业。无畏之人超越了身体,他是无形的。

业,是由疑惑而生的。怀疑是业的种子。无疑就意味着没有了种子。如果把烤过的米粒拿来播种,那是不会发芽的。同样地,业力不会给贤者造成任何的得与失。当了悟到真我是无形的,是离于身体的,人们就明白了神是无形的。这样的觉悟者,其本身就是无形的。他的家园是无形的,他的居所是无形的。他是他自己的食物和养料。一切都是真我。这就是成就了永恒之实相。

1935年10月20日 晚上

开示88:够格接受灵性真知的人

“了悟梵”的标志是什么?“我是这样或那样的一个人”的身份认同必须完全消失。然后,我们就是我们本来的真面目,而不是“某人”。然后,就不再有痛苦。痛苦是一个与身体认同之人的宿命。对一个觉得自己是某人的人来说,肯定会有欲望和痛苦。而当梵被证悟之时,你不会记得自己是什么。当乌达瓦(Uddhava)听闻到上主黑天的这一教言后,他对“乌达瓦”的认同就消失了,他与实相之极喜合而为一,无法说出话来。当他了悟其本来面目时,他的“我”消融了。对身体的自我认同不见了。“我就是一切”的感受也消失了。既没有“我”,也没有“你”,呈现出来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状态。在那里,谁来回答黑天提出的问题呢?他自己就成了提问者,黑天和乌达瓦已融合为一。圆满无缺。言语已经终结。当黑天看到乌达瓦的状态时,他知道乌达瓦已完全融入了梵。

当弟子与梵合而为一时,上师会非常喜悦。正如母亲在儿子变得非常富有时会感到高兴一样,“真正的师父”,即自性上师,在弟子了悟到梵的时候,也会非常开心。只有上师自己才清楚,当他的弟子亲身体验到梵时,他会多么的幸福。上主黑天就是“幸福的圆满”。对自性上师来说,最大的快乐是一个弟子享受到了“梵之喜悦”。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师徒之间传递灵性真知的整个传统,可能早就已经中断了。如果没有领悟,怎么可能会有体验呢?一旦弟子有了体悟,自性上师就会高兴。他是对“我的乌达瓦已经变得毫无疑惑”这件事而感到高兴。虽然乌达瓦已经了悟了梵,但黑天告诉他:“不要把这教给那些没有皈依于我的人、那些懒惰之人,以及那些总是责备上师的人。甚至在梦中,都不该把这一真知教授给追求名声的人、那些执著于世俗活动的人,或者那些对吠陀、经典(Shastras)和上师没有信心的人。即使这一真知剥落下来的糠皮,也不应该让异端邪说者看到。给他们粮食是不可能的。不应该允许非信徒接触这一真知,因为这只会滋长他们邪恶的思想和行为。那些表面上表现出是好人,但内心却不怀尊重的人,就该被称为流氓。这种真知不应该给予那些在行为、言语或思想上憎恶上师的人,也不应该给予那些以自己的家族为荣的人,或吹嘘自己聪明机智的人。这一真知不应该给予一个不侍奉上师的人,也不应该给予一个只愿出钱但不愿做任何事情来服务上师的人。也不应该给一个为自己的名声而骄傲,并试图提高自己权势的人。”

有些人认为,为上师做一些琐碎小事没什么必要,他们觉得处在与梵合而为一的高亢情绪中就足够了。那些虚情假意小心服侍上师的人,永远不会得到任何东西,尽管他们可能会听闻或阅读有关梵的知识。不为上师做任何事,而是说会派遣仆人来做,或是许诺要供养金钱,却只是空口许诺的人,不应被接纳为弟子。一个说他将通过支付一定费用来获得“梵明”的人,不应该被收为弟子。当被需要时却不侍奉上师的人,就应该被拒之门外。一个不相信可以通过虔信上师而获得解脱的人,不应该被给予这种教导。一个不相信上师即是梵之化身,或者就是梵本身的人,不应该被给予教导——反正他也不会明白。这种教导不应该给非虔信者,也不应该给那些不服从上师的忠告的人。一个认为自己比上师更纯净,或比上师更神圣的人,甚至还不如一个非虔信者。他的内在境界,比没皈依于上师的普通人还要低得多。不应向这类人传授任何真知。不爱我,即不爱传授这一真知的上主黑天,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得授这一真知。那些对上师有信心的人,就是有志于“梵明”的,但人若是傲慢,就不应该得到这样的教导。羞辱“皈依我者”的人,也不该得到教授。“皈依我者”就是我的生命,辱骂他们的人不应该得到这种真知。甚至“皈依我者”的仆人,也是可敬的。

羞辱他人者,即便去见了圣人们,在他们面前礼拜,也不配接受这种真知。听了这话,你可能会说:“那我就找不到任何够格的弟子了。”弟子应该是极度无所求的。这种无所求不应该像疯子那样,那种人会厌恶感官对象四五天,然后又突然放纵于感官享乐,这是不值得教的人。一个人如果丧失了无所求的态度的话,就会开始挑别人的毛病,因为他对自己的知识感到自豪,甚至会喋喋不休地批评可敬之人。当一个人无所求的强度减弱时,对知识的骄傲就会增强。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头脑的状态:一种是无所求,另一种是执著于外物。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无法摆脱欲望得到自由,而当无所求减弱的时候,对快乐的贪爱就会增加。只要还没有获得“梵明”,一个人就必须彻底远离物质上的贪欲。这样的一位出世者是完全值得教导的。单纯的信徒、忠诚的具信者,拥有许多功德。心无挂碍之人找不到任何理由去与任何人一争高下,他实际上就是瑜伽士之王。

1935年10月23日 晚上

开示89:虔信之道的优势

在这世间,头脑会处于两种状态:一种是无所求,另一种是执著于感官对象。执著就意味着,相比灵性生活来说,更加重视或偏好感官外物。而更为重视灵修的人,则对感官外物没有喜好,不存在贪爱。一个人应该做出选择,是要沉溺于感官的愉悦中,还是要追随灵性的道路。热忱追求灵修的人,会付出一切必要的努力来实现他的目标,并与之合一。一个人的人生之路,有两个方向,要么是无所求,要么是执著于感官对境。当你了解到感官对境是虚幻的,那么自然而然地就会更加地无有所求。当欲望增长时,对肉身和感官对象的骄傲也会变得更严重。就是这样,人在迷惑中越陷越深。

有时候,人们甚至会在“了悟真我”(Self-Realization)的道路上制造障碍,提出这样的质疑:“在这一生之中,能获得解脱吗?”他这么认为,也这么灌输给别人。他的“无所求”消失了,他堕落了。他离开了上升之道,转而走上了堕落之路。然而,对感官享受彻底腻烦的人已经全然地臣服于上师。他一直忠心耿耿。他是人中珍宝,够资格接受灵性真知,得到真传。无所求之人会与其目标全然合一。昨天谈到了很多不够格的例子,不存在那些情况的人才是够资格的弟子。

头脑有一种倾向,就是会被它所喜欢的以及与它类似的事物所吸引。这就是为何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演员喜欢演员,无赖喜欢无赖,而圣人则喜欢圣人,他们之间惺惺相惜。那些觉悟者、开悟之人是唯一真正的婆罗门(Brahmins),即“知梵者”。他们爱着彼此。一个把自己交托给上师的人,会以平等的目光看待所有的生命,明白他们在本质上都是梵。对这样一个人来说,虔诚与对感官对境的无欲无求是融合在一起的。虔诚就是爱,而无所求则意味着什么都不想要。简而言之,直心直用的人会觉得一切简单又直接,而谗曲之人会觉得一切都是曲里拐弯的。

上师爱着弟子,但只要弟子尚未具足全然的信心,他就不会了悟到梵。只有本性充满爱和虔信的人,才能获得这种智慧。将金钱、妻子和孩子看得比侍奉上师更重要的人,不会那么快就找到自由。一个人若认为自己的家庭和妻子不过是短暂且虚假的,他实际上也已经解脱了。上师——“上主黑天”,就是他收获的成果。将侍奉上师视作荣耀、为上师做各种琐事杂务,这样的人实属伟大。一个人如果关心自己的上师胜于如造物主(梵天)这样的诸神,那他才是真正优秀的弟子。这样的弟子也是真正的圣人。热切追求“梵明”的虔信者,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从不畏惧旁人的舆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获得“梵明”。那些被吠陀遗弃的人、不遵守吠陀所规定的虔信法则的人,不是具足根器的弟子。他们才是真正的低种姓之人。而只要渴望脱离生死,来在上师足下学习,这样的人就能获得梵明。

对梵明的强烈渴望,其本身就是“无所求”的同义词。拥有这种强烈渴望的人,会获得无所求的品质。一个人可能属于任何种姓,甚至是贱民种姓,但如果他对遵循上师的教导具足信心,视此为唯一的道路,并依此学习,那他就应该得到灵修上的指导。那些着眼于敛财,只对上层阶级给予教授的人,不应该被视为上师。他们根本配不上这样的地位,他们的教导毫无成效。教导地位低下却有着解脱意愿的人,这不应该受到指责。有种说法认为,不应该给予妇女灵性教授,因为她们通常对出世修行不感兴趣,但是看看那些伟大的圣者吧,他们给予了女性如此高深的教导!圣人迦毗罗①(Kaplila)将这一真知传授给了他的母亲德瓦胡蒂(Devahooti)。上主湿婆(Shankar②)将这一真知传授给了雪山女神③(Parvati)。那罗陀(Narada)将这一教诲传授给了普拉德(Prahlad)的母亲,而上主黑天将这一教诲传授给了在温达文④(Vrindavan)附近进行火供仪式(Yadnya)的婆罗门们的妻子。只有那些达到了这样境界的伟大上师们,才能在一切处都只见到梵,对他们来说,众生都是平等的,不管是妇女还是儿童,他们看到至上真我遍于一切众生之中,一视同仁地将这一教导给予了女性。

① 迦毗罗(Kapila,也作Kaplila),是古印度仙人,相传他是古印度六派哲学中数论派(Samkhya)的创始人。据《薄伽梵往世书》(Bhagavata Purana)中记载,迦毗罗向他的母亲德瓦胡蒂(Devahuti,也作Devahooti)教授了瑜伽和有神二元论的奥义。而迦毗罗的数论思想也是通过黑天(Krishna)向其弟子乌达瓦(Uddhava)传授的,这一段记载在《薄伽梵往世书》第十一卷,也被称为“乌达瓦圣歌”(Uddhava Gita)中。

② Shankar和Shiva都是湿婆的名字,一般Shiva代表无形无相的湿婆之名,而人形的湿婆形态称为Shankar。

③ 雪山女神(Paravati,也作Parvati),是湿婆的配偶。

④ 温达文(Vrindavan)也译为“沃林达文”或“维伦达文”,是印度北方邦马图拉县(Mathura)的一座城镇,传说为黑天(Krishna)童年生活的地方,城市里建有超过4000所供奉黑天的庙宇,是一座印度教圣城。

对世俗感官对境没有欲望,拥有坚定的信心,对获得灵性真知抱有极大兴趣,并且热切虔信于神,这样的女性可以得到这些教导。对这种真知的渴望是很重要的。这种教导应该给予那些真正渴求灵性真知的人,不管他属于什么种姓、是男是女。如果老师不称职,接受其教导的人会遇到何等的困境?!这种教法不应该传授给不够格的人。如果老师对是否应该给予教法存有疑虑,就不应该教授。有疑虑是种缺陷,缺陷因你而起,“无缺”也由你决定。只有“客观外物”不存在时,一切才完美无缺。没有物质,就没有形相;没有形相或模样,也就不存在好坏之别了;而差别不存在的话,也就没有出现任何缺陷的机会了。实相无有缺陷,甚至连一点小小的瑕疵都没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样的疑虑与实相毫无关系。只要老师还对给出建言的恰当性或正确性存疑,他就不应该给出建言。

证悟了的圣者是否应去教导众生?——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愚蠢的。除非一个人对真我和实相彻头彻尾盲目无知,否则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罪人和愚昧者的诸多问题从未得到解决,也永远不会解决。那些不够格的人听闻到了真知,也不会付诸实践。等到领悟出现时,这一真知的目的就达到了,它本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当世俗生活被完全抛弃后,还何必在乎某件事是否合适呢?对于“解脱者”来说,不再有这样的责任要去履行了。也不存在指责或不指责的问题。乌达瓦(Uddhava)问道:“如果有各种道路能通向四大人生目标,即宗教正法、财富名利、爱欲的满足,以及解脱(Dharma,Artha,Kama,Moksha),为什么您只建议了唯一的一条路呢?”上主听到后说:“鸟飞行的路线取决于它要飞向何处。同样,真知是打破生死轮回之链的唯一方法。”要战胜一个人,传统上有四种方法:诉诸于理性、做出某种牺牲、身体上的惩罚,以及断绝所有关系①(Sama,Dana,Danda,Bheda)。

① Sama,Dana,Danda,Bheda是公元前4世纪时的古印度政治家、哲学家,婆罗门考底利耶(Kautilya 或Chanakya,约公元前350–公元前275)所提出的解决任何争端的四种善巧方便(Upaya)。1. Sama是第一步,意思是和解或联盟。当国家之间发生冲突时,第一步就是外交对话;2. Dana是第二步,意思是赠送礼物或赔偿。有时也被称为Dama,价格,它的意思是支付价值;3. Danda指的是诉诸武力或军事,与另一个国家开战;4. Bheda指的是运用逻辑或诡计来影响人的思想,离间、断绝关系。印度教经文中也常提到这四种方便,悉达罗摩湿瓦在这里显然是将此引申到了灵修上。

对于那些没有踏上虔信之路的人,还可以去走瑜伽和仪轨的各种道路。从事这些活动,是为了获得世俗地位、权势、优越的条件、更高的权利,是为了步步高升,为了出人头地。这些活动充满了自我和贪婪,带着已经实现了某些目标的骄傲,以及想实现更高目标的欲望。所有这些,都植根于虚假的自我感之上。若只是去实现所有这些目标,那就永远不会获得并彻底达到真正的平静,因为自我是不会放弃它的执著、它那反复无常的天性的。由于骄傲感作祟,一个人会努力追求很多虚幻的成就,实际上是一场空。这就是幻相在根上的本质。认识到这一点的人是至高之人,他不需要这些臆想出来的成就。智慧之人无需达到前面所提到的四个人生目标。在其他的求道之路上,谬误泛滥,成果都被糟蹋了。只有靠着对我(Me)的虔信,人生的四个目标(Purushartha)才会自然实现。

1935年10月24日

开示90:梵即是真相

“对于那些完全皈依于我的人,我会满足他们的一切愿望。”要实现四大人生目标(宗教正法、财富、色欲以及解脱),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但就算努力了,还离实现很远——连一丝解脱的影子都还没看到。解脱就是一种确信,能够说出:“我已超越了一切业力,我不再需要任何东西。我完全地安然自足。”皈依于我的人,那些领悟了自己就是梵的人,反而就能把四大人生目标全都实现,连诸位主神也会听命于他们。在某种程度上,诸位主神代表了人类最高的美德和优良的品质,他们的神通力中就含有这些美德和品质。皈依于我之人,本身就是诸神的化身。而只有臣服于我(Me),才能做到这一点。

人们喜欢什么东西,就屈从于什么。有些人委身于世俗生活为奴,有些人则来到我(Me)这里。“我是色欲、解脱、财富的圆满,事实上对那些臣服于我(Me)的人来说,我满足了一切。那些没有皈依于我的人,执著于享乐和感官对境,他们会继续轮回。然而,对于皈依于我的人,即使他们还在受用世间之物,我已赐予了他们解脱。皈依于我的人,他的任何愿望我都给予满足,并把他从束缚中解放出来。亲爱的乌达瓦(Uddhava),你人生的四大目标并不是四个不同的东西,对你来说,我就是所有这四个。”所以说,黑天忘记了他黑天的身份,而乌达瓦也忘记了他就是乌达瓦。这两者的相拥,是相当特别的。两者都变成了能知之力,即生命之能本身,并且他们心中的客体对象——要教导的和要学习的人都消失了。神和信徒合而为一了。作为老师和弟子的二元对立感,消失了,所有的责任感和行为行动都消失了。割裂和非割裂的感觉,一齐消失了。一旦获得了确信,领悟也消失了。

感觉到“我已成为了梵,成为了至上真我”,这是一种幻觉。你有什么时候不是至上真我吗?那么你为什么还要说:“现在我安住在‘那个’状态”?那不是一个你所达到的新的境界。事实是,你已经是梵了。你可能会问:“通过您的教导,幻相消失了,但是,要如何保持在梵的状态呢?”你是不可能想出某种巧妙的技巧来保持或延续“那个”状态的。你本来就是“那个”。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一直如此。没有“成为”或“不成为”的问题。“那个”,就是如你本来而已。既没有“成为”,也没有“不成为”。要成为什么呢?你又要怎样成为呢?是没有“成为真理”这种事情的——如果你“成为”了什么,那就不是真理。因此,这并不是说你要去成为梵,你已经是了。真我的状态已经与我们同在了,只是一些错觉影响了我们。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只是一场幻觉,即使有什么事情出现了,或者你体验到你变成了什么,那也只是一种幻觉。如果内心认为,你亲身体悟“证悟了梵”,那也只是来自一颗颠倒之心的错觉。这种颠倒只是幻上加幻而已。这就是幻相的游戏,是一场狂欢。每一次所谓的“证悟了梵”,都是幻觉。梵并没有出现,也不会终结。它永远如是,处于它原始的本然之中。这就是“那”,这是不可能被拿出来体验到的,也是躲不过的。它是真相,一直就在当下。

放下了其他所有的努力,一个向我(Me)臣服而没有任何欲望的人,就具备了所谓的“全然的臣服”。一个充满信心、毫不怀疑之人,就具备了所谓的“专一的虔信”。只有这样的人才是忠实的信徒。我让他和我(Me)合一。我让他人生的四大目标,即宗教、财富、色欲和解脱,都得到圆满。我说的“解脱”,可不是什么相对的自由,而是完全的自由。这样的人是一个无为者(non-doer),尽管他可能还得在社会上履行着他命定的职责。我以这种方式使他变得毫无所求。我从内在赐给了他这样的领悟,我把我的“六种德财”①赐给了他。“四种解脱”②都在他的足下。一个知道自己就是真我的人,在他的院子里种下了“解脱之树”——种下这样一棵树的人,是有福的。

① 也就是六种美德,即制胜、财富、荣誉、无所求、无私布施和智慧。

② 印度教中有Salok,Samip,Sarup和Sayujya这四种解脱。Salok指的是物质的身体结束以后投生到上主或智慧本尊们的净土去;Samip指的是物质的身体结束以后能与上主或智慧本尊们相伴,生活在一起;Sarup指的是物质的身体结束以后,再次展现出形体时,能获得跟上主或智慧本尊们完全一样的清净身和相貌;Sayujya这个词指“合一”,所以Sayujya指的是通过与上主和智慧本尊们的本性完全合一来获得解脱。

上主黑天能让其信徒的愿望悉得满足,并让他们证入“自性”(Selfhood)状态。上主黑天说:“一个放下了一切的努力,并向我(Me)臣服之人,会得到他所渴望的一切,而我会令他解脱。”一个人在上师脚下皈依的那一天,也就是他的堕落终止的那一天。“皈依于我之人”哪怕受一点点的苦,我都无法容忍。因此,我把自己完全交给他。我是“皈依于我之人”的怙主。他若受了苦就等同于我在受苦。他与我(Me)是不可分离的。只要“皈依于我之人”带着喜悦的念头去看别人,我也会令那人解脱。我自己的信徒又怎么可能遭受任何困顿呢?我甚至不能容忍“我的信徒受了苦”这样的话。因为我是他的怙主,我看得出他没有欲望。他总是能见到我在“我的本来状态”之中。“皈依于我之人”,无论他处于何种的状态,我都会令其解脱。那些抛开了肉体、语言和头脑在物质层面上的享乐对境,而虔信于我的人,都受到了我(Me)的妥善照顾。抛开身体、语言和头脑,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意味着,即使头脑中没有出现什么好的或悦意的东西,虔信者也只有一个愿望。而且,即便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他的喜好相反,他对全能的那个的信心,都不会被动摇。我认为只有这样的一个人,才算是已经将他的身,语和意献给了我(Me)。这就是“专一的虔信”的伟大之处。

1935年10月24日

开示91:《给弟子的忠告》(Dasdobh)之伟大

“室利”(Shiri)一词代表福德和富足。它在一切[文字]之前。一个人若渴望重获自己本具的庄严,就会得到辩才天女(Sarasvati)的祝福。“辩才天女”意味着智慧,真我的智慧。获得这种“智慧”的人,就是为辩才天女所喜爱的人。然而,要达到这一点,必须要有上师。一个渴望得到辩才天女祝福的人,应该去找到一位“自性上师”(Sadguru),并侍奉他。获得上师的加持后,辩才天女就会在舌尖上起舞——这就是自性上师之加持。所有这些,都是属于迦那帕提(Ganapati)的祈愿和赞颂,本质上就是迦那帕提,也就是他的“真实本然”的展现。这既有一个起始,又没有一个起始。真知,并非只是一些知识,它也是辨析力。只有受到自性上师加持的人,才能就“了悟真我”这一主题展开宣讲。也只有非常幸运的人,才能靠着“上师的恩典”获得这种力量。上师的心子(Guruputras)才可以教授这些内容,其他人是没有资格或能力来谈论这些的,因为这只有“雄狮之心”的人才具资格拥有。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因为其他人把自己对身体和世俗生活的身份认同,看得无比真实。

“上师之心子”的肉身和世俗生活上的身份,在世俗层面上是真实的,但在灵修层面,则都是虚幻不实的——这是不争的事实。这就是为什么,一个个体,若没有上师的加持,就会变得沮丧及失落的原因。即使一点小小的损失,也会让他难受。然而,上师之心子已经将身体及其一切所做都焚为灰烬,包括身体的自然机能和活动。对于自己是否会遭受损失还是得到好处,他都毫不忧虑。他用从上师那里得到的“智慧之火”,把一切可以燃尽的都燃为灰烬,他已变得自由而纯粹。因此,上师之心子所获得的威势和力量,与普通人有着云泥之别。这就是真正的圣人与招摇撞骗之徒的区别。没有自性上师的敕令,就给不出什么真货色。而老鼠没有资格讲述狮子的无畏故事,也没有这种能力——宣说“我即真我”,这就像是狮子发出的啸吼。

自性上师那里有一些甚深奥秘,被妥当地保管着。只有在上师的足下,你才能学到什么是真正的智慧(Jnana),什么是虔敬(Bhakti)。正是从自性上师那里,你才能学会虔信之道。只有依靠上师的恩典,通过他所给予的教导,才有可能知道什么是“九种虔敬”,以及如何加以实践。《给弟子的忠告》这本书被写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让虔信者们能认识到全能之神。通过上师和弟子之间的对话,最本质的教授就这样和盘托出。《给弟子的忠告》让我们知道我们是什么,以及我们的真实本性是什么。它讲解了无执的状态,以及谁是唯一真正的神。它阐述了个体(Jiva)是什么,神(Shiva)是什么。它指出了通往梵、最终达到我们自己“真实本性”(Swaroopa)的道路。这本书还涵盖了关于如何让愚者变得睿智的教导,也包括了对幻相的本质及其如何产生的论述。那里讲述了摩耶的最初起源,并阐明了摩耶就是我们的妄想。在这本伟大的书中,求道之路上会遇到的所有疑惑,都被一扫而空。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这本书里教了些什么,最好去自己读一下。

在这本书中,篇幅较长的章节以“Dashaka”(章)为名。《给弟子的忠告》共有二十个Dashaka,每一章又包含了十个小章,即所谓的“节”(Samasas)。Dashaka①这个词代表了十种感觉器官和行动器官。在马拉地语中,我们可以把“Dashaka”这个词变形为“Dahashat”,意思是恐惧。“Dhasti”的意思是恐惧,或者“Daha-Asti”,这是指因世俗生活而让人感受到的一种灼热感。那种恐惧、那种灼热,应该消失,必须放下。无明应该消失,我们应该丢弃它。这就叫做“Dashaka”。前言或序言,被称为“Upoddhat”,是指“为了能激起阅读后文的兴趣”,也就是激发想要了解的兴趣。《给弟子的忠告》里谈到,大章(Dashakas)被细分成了小节(Samas),是为了去详细阐释“解脱之路”。这本书里教授了“了悟真我”。书中所述的内容可以很容易地在每个人的生活中加以测试和验证。据说若有人出于嫉妒和邪见而声称此书不具真理,这种人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认为此书中只是些愚人妄语的人,就像是在侮辱自己的先贤祖辈们为傻瓜——我们的先贤们是伟大的存在,如梵天、毗湿奴、湿婆、上师达塔特瑞亚②(Dattatreya)、上主黑天、室利罗摩,以及迄今为止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圣人们。由于他们生于过去,所以被称为祖先或先贤。曾活在过去的那些人现在又再次出现——并不是有什么新的圣人降生了,而是那些曾经存在的,他们一直都在。我们必须去寻找那个“本初存在”,即一切事物的源头。我们必须再次认出“那个”。因为他们来自过去,所以他们被称为我们的祖先。

① Dashaka,是“十”的意思。

② 印度教中的一位神,集合了梵天、毗湿奴和湿婆三者。他的父亲是阿谛利(Atri),是九个创造主(Prajapatis)之一。

《给弟子的忠告》中包含了所有的圣歌(即伟大的灵性文本;Gita原义指歌谣)中所讲述的智慧,例如《薄伽梵歌》(Bhagvadgita)、《天鹅之歌》①(Hansgita)、《湿婆之歌》(Shivagita)等。这些都是由神亲口宣说的。若有人说《给弟子的忠告》里的话是假的,这样的人就是个无福之人,注定堕落。以智慧的形式遍在于世界的神,是迦那帕提(Ganapati),即至上真我(Supreme Self,Paramatman)。拥有这种智慧的人被称为“觉者”(Bodha),那也就是“能知之力”。这就是智慧,或者说“领悟”。一个人若是证悟到自己就是“那个”,他就已经将所有的束缚都一扫而光。所有的神通力都会自然而然地降临到他身上。《给弟子的忠告》是如此伟大,它被称为“经书之王”②(Grantha Raja)。

① 即Hamsagita,《薄伽梵往世书》中记载了黑天(Krishna)向其心子乌达瓦(Uddhava)所传授的教导,这些教导被集结成《乌达瓦之歌》(Uddhava Gita),又称《天鹅之歌》(Hamsa Gita)。

② Grantha在马拉地语中指书籍,而Raja是“国王”的意思。

1935年10月25日 上午

开示92:与圣人相伴

由无明而产生的东西,已荡然无存。现在,既然有了领悟,你就应该从中受益。当你已经明白了什么才是真实的,你就应该去寻求圣者的陪伴。你应该服侍他,并逐渐地把他的智慧学会。你应该从圣者身上学到他的人生态度及觉悟。你应该为圣者效力,并且去了解他的思维方式。要经常面见他,提出你的问题,消除自己的疑惑——为了做到这个,你应该承担起所有会遇到的困难。在你自己的生活中,也要像他一样善识时务,如果你确实渴望有人相伴,你就应该寻求圣者的陪伴,并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与圣人相伴,会得到两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对真我的阐述,以及个体小我的臣服。对真我的阐述是为了了解真我的本质是什么。而个体的臣服则意味着像圣者一样行事,像圣者一样说话,像圣者一样过这一生。聆听智慧的开示,把你所领会的付诸实践。了解他的行事作风是什么。他怎么教,你就怎么学,并去了解他的本质,这意味着你要了解你自己的本质。去了解他的内在思想和逻辑。学习他的言谈和他的意趣、他的智慧通达,以及他教诲上的善巧。学习他的言教,去感受那言语中的亲切、善良,去体会他所用的言辞中的各种微妙之处。学习圣者的慈悲,并以他们为榜样。你应该学习圣者是如何利用他的时间的,去学习真正的出离。要去学习如何冥想,学习他是如何心无挂碍的,以及他是如何超越“身体-意识”(body consciousness)的。

“内在真我”(Inner-Self)即是“知者”(the knower),“他”的神力无限,无人能测其深浅。与真我之间的对话,应该恒时不断,这会带来巨大的喜悦。一个人探究得越深入,就会越满足。万能的至上真我,即至上真我,创造出了整个世界,但“他”是不可见的。“他”可以通过深入的参究和心怀慈悲而为人所知。通过恒时不断的冥想,“他”会来与你相见。只有当你对此非常坚定之后,才会有所收获。一个人若去除了世俗的想法,坚定不移地只是思维真我,他就会证悟并达到究竟。若一直与虚假的事物为伍,你就只会得到虚假的东西。一个人看到或感知到的东西,只是头脑一直在想的而已。因此,你应该永远想着神,并且只谈论“他”。下定决心要证悟“他”的人,才是真正的虔信者。没有这样的决心,就算不上真的虔信者。虔信敬拜的顶点,就是“神即信徒,信徒即神”的时候。

生而为人,此生是非常宝贵和稀有的,所以不要浪费它。要物尽其用。没有这样做的人,就像是在自杀一样,他们挥霍了自己的生命。不要浪费难得的人身和生命。当死亡来临时,你连再多吸一口气都吸不上。不要把你的呼吸白白浪费了。这是为了你好。不要把你的时间浪费在无用的闲聊上。以这种方式,把你自己奉献、交托出去。要深入地思维,耐心而不急躁,做事要善察局势。一个不能善加思考的人,白白浪费了他的生命,因为无知鲁莽而毁掉了自己。许多人都被身边的恶友给毁了,他们就在那里跌倒。轻浮无知会让人遭受毁灭性的打击,一个人就这样被毁了。若不能从这具人身中获益,这样的人,我们又能说什么呢?一个人,若是不知道事情的轻重,内心对了解真我也不感兴趣,也不去学习,这样的人实在愚蠢透顶。他只会责怪别人,说的话和想的东西也颠三倒四。他在以后不会有什么好的前途。你应该竭尽全力集中注意力,从事灵修,必要时就强迫自己。去向圣人问清楚,你错在何处。抛弃一切恶习,培养美德。

正是因为经历了现实生活的考验,一个人才肯学习并变得睿智。你说话要谨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谨慎地权衡利弊,这不是好事。如果你将时间都花在谈论世俗事务上,那你的整个人生就都浪费了。好好想想,你要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真的,没有人天生是恶人,所有的敌意都是由于“误解”造成的。一切的争吵,也不过是误解而已。最好不要谈论任何人。如果你要谈,那先把你的疑虑和误解都清除干净吧。你被赋予了语言、头脑和智力,所以说话时就要善加审度。评论别人,要非常谨慎,因为你的舌头就像把刀一样!不要用它伤到任何人。去除你所有的偏见,去除你头脑中所有的曲解。只有到了那时,你才能自由。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就会得到怎样的结果。努力一定会获得成果。邬波萨那①(Upasana)就是努力,或者说把一件事情反复练习,把某一目标牢记在心。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要知道该怎么正确地用功。无论你怎样看待其他人,你都会得到相应的结果。永远不要对他人心怀恶意。

① 邬波萨那,Upasana,有随侍、尊敬、皈依、崇拜、实行的意思,也指箭术练习。佛教中的在家居士“优婆塞”(Upasaka)也是从此词发展而来,指随侍、皈依了师父进行修行的在家信众。

头脑的运作,就好像是运用不同音高来构成一个拉格①(Raga)。而你的实际行为,就相当于有了节拍。对此加以反复咏唱,则是德鲁帕德②(Dhrupad),也就是不断地回到自己的初心。当实现了这一点,求道者享受着喜悦的圆满。你应该了悟到你那超凡绝伦的真我。要通过“自审视”(Self-observation)来觉悟到这个。

① 拉格(Raga),是印度古典音乐旋律所用的调式,拉格由四个或以上的音高组成,而利用拉格可以构成不同的旋律。但拉格不仅是调式,也同时决定了每个音是怎样演绎,每个拉格有独特的感情和气氛。

② 德鲁帕德是印度大陆的一种古典音乐形式,是作为宗教寺庙音乐形式发展起来的。“德鲁帕德(Dhrupad)”源自“Dhruva Pada”,意思是指“固定的词或作品”,一般而言,其声乐部分很长,若没有平静的心来聆听,会觉得很枯燥。

1935年10月25日 晚上

开示93:超梵是不可被感知的

超梵(Parabrahman)是不能被感官感知的,但它存在。不可被感知的“那个”,就是超梵。“那个”是真实的存在,但却不可见。哪怕有人说它不存在,说这话的人,他本身也就是超梵。只要是有相的,其样貌就是可知的,它是可以被认识、感知和了解的。然而,真我的样貌——也就是“他”——是完全无形无相的,是不可被感知的。当知道“那个是不可知的”时,一个人的参问就结束了,但其实,“那个”一直与你同在。可悲的是,你不承认它的存在,也不承认它作为你真实的自己而存在。“我就是那个能认知的,我即湿婆,我即湿婆”(Shivoham,Shivoham),这样的领悟只能靠“内在之慧眼”来得到,而那慧眼,就是湿婆。认知,就是在感知。大地支撑着一切生灵,它被称为“地面”或“Bhoomi”①。就像我们感觉到的所有事物都处于地面上,也都出自于大地,同样,所有可见的事物都是在无形无相的超梵之上被感知到的。正是因为“那个”,一切才有了开始和结束。我们不可能走到它的外面,不可能离开“那个”。若一切都终结了,一切都被摧毁了,然而,不会终结的“那个”却仍然存在着,并且剩下来的就只是“那个”。在任何情况下都是这样的。

① 也作bhumi,梵文,指地面、地板、大地。

不可描述、不可想象、无法被逻辑和思维所把捉的,就是“那个”。它真的是存在的。如果有人试图说“它是这样的”或“它是那样的”,那么他所说的就是错的。谈论“那个”是不可能的。无论人们以什么方式对它下定义,它都无法被这个定义所界定。所以,无论有人说了什么,哪怕他充满智慧,也描述不出“那个”。因此,你得很巧妙地处理这个难题,并且态度要坚决。你必须不再去相信“物质存在是真实的”,不再去相信“眼见为实”、有形的宇宙就是真实存在的。只有到了那时,你才会明白“那个”。

据说,“梵在一切处”,但如果“一切”都不是真实的,那么梵又如何能遍布在“这一切”中呢?我们所看到的,都不是真实的,那么梵又如何能渗透其中呢?在深度睡眠中,没有任何东西被感知或被渗透。当你醒来,你出现了,你所看到的,就是所见的对境,即形相。形相才是所见之物。说它被看见了,就是说它被了知或被感知到了。只有这样,才能说:“我看到了。”然而,无论看到的是什么,实际上都是被感官所见,而感官又被智(intellect)以及明觉所了知着。现在,请听仔细了——又是谁看到了明觉呢?“知”的状态,即“明觉”的状态,其本身是被看着的,但看着明觉的“那个”,是无法被描述的。“见者”(seer),是无法被描述的,但是,却可以这样把它指出来。“看”,意味着“去了知”、“去感知”,而这样被感知到的事物,是被梵感知到了,并被梵遍布。被了知或被感知到的东西,也只能是完全被梵渗透了的东西。只要被知之物处于被看见的状态,它就是被渗透了的。然而,当可见之物消失之后,又有什么可被渗透的呢?被梵所渗透,只是为了被看见,或被了知。当“知”结束之时,就没有什么可被渗透的了。

牛奶中既有奶也有奶油。当奶油被分离出来后,对我们的感官来说,就会觉得它是独立的。奶油是牛奶的重要成分,只要我们去提取它,它就被分离出来,否则它和牛奶是一体的。“广大虚空”、“遍及一切”,这都是假名安立的说法。臆想都消失之后,留下来的那个,就是真我。“他”不属于臆想的范畴。只有当概念、想象、移动的能力、运动、认知、知觉等等浮现之后,我们才会意识到阳性和阴性元素(原人和原质,Purusha and Prakriti)。这其中还包含了三德(Gunas)、五大元素、觉知的不同状态,以及多种多样的环境和纷繁复杂的物质属性。觉察到这一切的“那个”,被称为“存在之本质、主旨、超越之力、了知之力、全然之瞥、宇宙之本然、梵之浩瀚全览、原初之神”等等……从这些名相中迸发出来的领悟,就是对“本然存在”的直接体验,这体验最自然不过,也正是“原初存在”①(Purushottama)本身的感受,但这是一种无法被思维臆想所把捉的直接感知。

① Purushottama,梵文,代表原初存在、至高存在、至高之神,至高之原人(Supreme Purusha)。

灵修上最纯粹、最简单的努力,就是“听闻”①(Shravana),然后更进一步,去“思考”(Manana)。当作为一个人或者能知特性的“知者”消失之后,头脑消融进入了更高的状态中。在灵修或修行(Sadhana)的终结之处,就是“灵觉”(Spiritual Knowledge),也就是“净觉”(Vijnana)。当灵修上的努力达到了“究竟成就”之后,一个人的生命就圆满了。超越了所有属性(三德)的“那个”,是不变的、不动的,也不会被任何东西所干扰。它无法被破坏,它是最坚不可摧的,它永无止境,也永远不会消亡。而你,就是“那个”——正因为有这样的领悟,“那个”就永存不灭。于是,幻相的麻烦就解决了,因为根本就看不见幻相。幻相消失了。例如在梦中,一个男人梦到他成了家,有了妻子和儿女,但是当他醒来之后,妻儿又在哪里呢?他要去哪里找她们呢?她们又会在哪里与他相见呢?醒了过来,就能证明梦是假的。感知到对境,这是因为无明而起的,无明就是梦。梦就是无明,而那便是世间生活。广阔的天空睁眼即可见,还有广阔的大地,土地上生活着很多人类,他们看起来很快乐。许多家庭过着幸福的生活,我自己的小家庭也是其中一员。然而,从“能知”或“觉”(Awareness)的角度来看,那个家庭,那一个小点,并不存在。所有的风景,都是无明展现出来的。通常而言,没有人看得清家庭的“真相”。知道实相的人很少,因为这个“知者”,就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知道”了实相,你就醒了,梦就结束了。这是什么意思呢?醒来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有了“对实相的真知”。觉醒就是“真知”,而“真知”就意味着你醒了。

① Shravana-Manana-Nididhyasana,或者Shravana-Manana-Sadhana,此三个梵文通常是合并在一起使用的,也就是佛教中常说的“闻-思-修”。

经历世俗生活,这本身就是一种对无明的体验。人们也许正享受着非常幸福的富裕生活,但却只是沉溺于无明之中。反之,他的生活也可能充满烦恼和艰辛,但他所经历的,也同样是无明。世俗的生活,可能丰俭不一,但人们所体验到的,只是无明而已。无明就这样出现了,能被看到的一切,都是无明。随后,会有一个转机,真知浮现了,随之而来的是觉醒。人们醒了过来,说:“噢,这世间的人生啊!原来这一切,全都是假的。”当一个人醒来后,他仍然看得见东西,但一切都是无法描述、无法言传的。这得靠明辨(Viveka;分清真假的辨别力),才能被轻松且微妙地感受到。对于觉醒的体验,必须清楚它有什么征兆,清楚它的本质。《给弟子的忠告》一书是由“真我之言”讲述完成的。只有冥想于至上真我的人,才会知道这本“生命之书”。

1935年10月26日 早上

开示94:上师之恩典的重要性

从上主黑天那里听闻了“虔敬道”之伟大后,乌达瓦(Uddhava)非常高兴。他作为“乌达瓦”的独立的身份认同已经消失不见了。乌达瓦得到了真正的加持。圣人戍羯(Shuka)——他被称为“喜悦之海”真是名副其实——对继绝王(King Parikshit)说:“你很幸运能通过聆听而获得了这份真知。聆听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幸运。现在你已获知了何为‘全能之神’,这是很少有人能有幸听闻到的。”当继绝王得知他不得不面对死亡时,他找到了通往彻底自由的道路。继绝是有福的,他获得了最宝贵的财富,那就是解脱。

在《参问之海》①(Vicharasagar)一书中记载了一个国王的故事,可以说明这点。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灵性生活所带来的“快乐”。故事里说到,八重显现②(空、风、火、水、地、意、智、思和自我感)是这位国王的八位大臣。作为国王,不应该听任大臣们的摆布,他们只会给出错误的建议。那个在瑜伽士之中享有美誉,连他脚下的尘土都被诸神所敬拜的“伟大怙主”③,他本人就推崇虔信之道。他曾说过,没有什么比虔信更有益的了。那被称为“虔敬瑜伽”(Yoga of Bhakti)。虔敬瑜伽之道也就是纯爱(Pure Love)之道。当你心中对纯爱抱有怀疑时,就没法理解这条道路。当乌达瓦听到这些话时,他被爱的狂喜所淹没。他的呼吸变慢了,双眼半闭(既不是完全睁着也不是完全闭着)。乌达瓦马上就要彻底消融湮灭了,但上主黑天抑制住了他的狂喜。乌达瓦说:“我的人生已经圆满,我得到了一切灵性财富中的究竟精华。”他开始寻思如何报答上主的恩惠:“我无法用财富来报答上师。即便我想把我的身体献给他,但那只是容易腐烂的肉体。靠一具易朽的身体,就想换来神的果位,人怎么能这样报恩呢?”如果要把一个个体奉献给上师,那么这个个体只是概念性的,并不是真实存在,是虚假的。要报答上师,是不可能的,即使献出身、语、意、金钱以及生命本身,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弟子无法通过所有这些方式来表达感恩,所以他唯有默默地跪倒在上师面前。

① Vichara Sagar,由印度旁遮普的圣者Nischaldas所著,是一部诠释不二论吠檀多的著作。在印度北部地区被人民广为传颂。

② 通常认为指的是五大元素加三德。

③ 指黑天。

乌达瓦顶礼着上主黑天脚下的尘土,并以许多种方式赞美神,说道:“你是所有认识梵的智者中最伟大的;你是世界的支柱、世界的守护者、世界的拯救者。我被抛弃在无明的黑夜里,你那甘露般的教导摧毁了我的痛苦和欲望,解救了我,把我从世俗世界的泥潭中拯救了出来。若不靠我们自身的力量,这也是做不到的。如今,欲望和我执又怎能困扰到我?无明的寒冷已经被明觉之火驱散了。当真正的上师,也就是自性上师,与弟子相遇时,弟子将会感到他所有的世俗欲望全都消失一空。然而,当他回到家后,幻相又会扰乱他。只有那些领会了上师教导的弟子,在他们身上,幻相才是被摧毁了。这一事实,只有虔诚的弟子才知道。那些被幻相蒙蔽了双眼,因为自己有了成就而骄傲自大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与圣人相伴的意义,只有那些对神有着纯粹的爱的虔信者们才了解。乌达瓦说:“主啊,您给我的教导似乎只针对我一个人,但却拯救了无数的信众。然而,此种教导需要听者具足信心。只有这样,他才能摘下教导的殊胜之果。因此,弟子必须要睿智。信心越大,弟子所获得的智慧就越深入。信心就像一盏明灯,这盏灯有两根灯芯,一根是明辨(Viveka,辨别清楚本质和非本质),一根是无所求(Vairagya,desirelessness)。藉由这两根灯芯,智慧的火焰被点燃了。然而,欲望的幽灵(对世俗幸福的欲求)却会把这盏灯给吹熄,所以,不该让欲望的幽灵靠近。只有到了那时,伟大的“能知之力的光辉”才能照耀整个宇宙。最伟大的虔信者,乌达瓦,已经与宇宙合而为一。

1935年6月26日 晚上

开示95:解脱与虔诚

除了“与圣人相伴”(Santasangha①)之外,没有其他通往解脱的道路。人们看到任何的外部形象、任何的客体对象,都会对此产生某种情感。同样地,当你看到自己的父母时,你也会拥有与这种关系相对应的情感。而当你看到上师(得以拜见他)时,内心充溢而起的,是一股崇敬之情。就这样,有圣人相伴,是最棒的。而且,相伴在自性上师身边,能让人得到最大的净化。幻相在“他”身边没有立足之地,幻相一旦靠近自性上师就无法留下去。大多数人的一生都是白白度过,关注着没有价值的世间利益,徒然让自己饱受痛苦和焦虑。身为个体的愚人们,只重视那些根本不重要的客体对象,并且继续被幻相所迷惑。但是当人们走近自性上师之时,这种虚妄的诱惑就会自动消失。

① 在马拉地语中,Santa指圣人,而sangha指结伴,组成一队。

乌达瓦(Uddhava)对上主黑天说:“你所给的忠告,驱散了可怜的无知者们所谓的‘知识’造成的黑暗。‘真知’明灯的灯芯被‘明辨’(Viveka)和‘无所求’(Vairagya)的灯油点燃,而对感官满足的固执渴求,就像一只飞蛾一样,试图跳到火焰上(试图满足欲望)来扑灭明灯。当虔信者专注于你的‘神圣临在’(Divine Presence)时,欲望就被摧毁了。作为‘领悟’留存于虔信者心中的自性上师,只有他,才能与你的‘真实本体’(Real Being)达至合一。现在我相信,你已经赐予了我‘与你彻底的合一’(Total Identity with You)。因为你(You)居住在所有人内在的最深处,一直以来,你的面目已经自然而然地安住在我之内,但那面目被遮蔽了。因为我奉行虔敬瑜伽(Bhakti Yoga),你(You)对我完全满意。你(You),以你的真实面目,给了我内在的智慧去理解你。现在,你的真实面目,就是我自己的原初本体——你让我相信了这个事实。圣人和智者们称这种奇迹为‘回归’,或称‘返本’。在这样做的同时,你让我对你的虔信愈加浓烈。你赐予我的真知,已经成为了我自己对真我的认知。现在,幻相和疑惑再也不能遮蔽我了。你是如此仁慈,尤其是对待你的仆众,他们已经一扫愚痴,并且忠诚地唱颂着赞美你的拜赞歌(Bhajans)。”

唱颂拜赞歌并不意味着仅仅是敲锣打鼓、奏乐弹唱。人们认为,不停地敲钹弹奏乐器的人是虔诚的,但这首“拜赞歌”,这首虔敬之歌,并不是那种类型的。它非常的深刻。不管世俗之人在持续地冥想于什么,那就是他们所虔信的东西,那就是他们表达虔信的方式。一个人不管有什么东西盘桓在头脑之中,那就是他所敬拜的对象。当人们心心念念于世俗之事,目的是为了从中体验到快乐时,这就是一种敬拜。对那个对境专注不移,就是他们的禅修。如果痴迷于某一感官对境,那么这种痴迷就是一种持续的冥想。听闻、思维、心心念念、痴迷,以及获得对境之时所感受到的舒适,这都不是“真我的满足”,或者说真正的“内在圆满”。相反,欲望只会增加,想要获得更多的感官愉悦,欲壑难填。欲望滋生欲望,只要一直如此,真我就不会得到“自足”(Self-Satisfaction)或圆满。

因此,“真正的敬拜”就是冥想和沉思,或者换句话说,是对于“真我的圆满”(Self-Satisfaction)持续不断的专注,而这就是所谓的内推之力。当虔信者感到他不具有这种“圆满”时,那是一种痛苦的感觉,或是一种在内心中蔓延的空虚。有了那种渴望后,就没法回头了。那种人被称为渴望体验到“内在真实”的人。有了这种推力之后,就必然能够得到“真我对本身的满足”。那种满足被称为“内在的平静”。达到了这种“内在平静”的状态后,一个人就不再受对客体对境的欲求之苦了。当这些欲求不再升起,欲望就完全平息了。这就是内在敬拜的真正本质,这一法门就是这样。那些偏离这种本质性的敬拜而误入歧途,只专注于从客体对境中获得满足的人,简直就是在浪费他们生而为人的生命。

乌达瓦(Uddhava)说:“哦,上主啊,那些高谈阔论却不敬拜你的人,只不过是披着人皮的两足野兽而已。他们连一般的野兽都算不上,而是彻头彻尾的蠢驴。时间只有用在敬拜上主诃利(Hari,毗湿奴)上才没有浪费。其他的时间,都被幻相吞噬下去了,幻相反过来又利用这些时间,给了人类生生世世的轮回。只有花费在‘了悟真我’(Self-Realization)上的时间,才是真正值得的。其他的时间都白白浪费了。即使是为了保护身体所做的一切努力,也都是徒劳的。然而,为虔信于诃利而做的努力,才是真正的功德。人的生命是非常宝贵的,如果将之用来做善行和虔敬,它就是值得的。那些明确知道什么叫做在身语意中得到神之加持的人,才是真正被加持的人。就这样,世俗生活的束缚从我身上被割断了。”

“曾经,我也有对妻子和孩子的执著,但这只是让物质世界的纠缠越来越深。我也有一种观念,我出生在自己的家庭里,在这之中被养育长大,我认为他们是属于我的。然而,当我的头脑专注于冥想你的本然(Being)时,我才意识到所有这些都是虚幻的。这种来自于幻相的诱惑,使幻相看起来是真实的,没有其他人可以揭示出这一假象的真实本质。你是展现这个宇宙的力量,你也是把这一切显现又拉回到你之中的‘明觉之力’。你已经把执著所带来的遮蔽从我的头脑中移走了。从我童年起,我就爱上你了,现在,我要用你给我的‘慧剑’,斩断与所有其他人的羁绊。我这一生已经圆满,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愿望,请慈悲地让我满愿。只有你才能使不可能的事情成为可能。你也正是摩诃摩耶,你能把活者和死者相连(指无相的能知和物质)。你掌管着那个甚至连上主湿婆(Shankar)诸神都骗过了的摩耶。你已经摧毁了‘知者’,‘所知’和‘了知’本身这三个面向。‘我’与‘你’的分离、神与信徒的分离感,已经消失了。我仍然充满了真我明觉的喜悦,但是将之付诸于语言,就又会成为幻相的一部分。现在,所有四种语音类型①和四部吠陀,都静默了。一切都是空,因果也消失无踪。”

① 悉达罗摩湿瓦在其另外一本开示录《无态之态》中,对四种语音的解释是:1. 发自内心的灵感(Para,超越层);2. 喉部说不出的话(Pashyanti,初期层);3. 在嘴里发出的低语(Madhyama,表达层);4. 可以听到并用嘴唇表达的语言(Vaikhari,词语层)。(悉达罗摩湿瓦开示录Amrut Laya II: The Stateless State,lecture 22)

“现在,就像慈母疼爱孩子一般,你能满足我的祈求吗?这是我最后的请求。我曾经深陷在无边的幻觉之中。解脱,或者说有身解脱①(Jivan Mukta)的状态,并不是一个幸福的状态,尽管你会这么说。因此,请赐予我‘对你的虔诚’吧。我不想要解脱,它干瘪、无味。通过自性上师的加持,解脱是可能的,而且对实相的领悟也是必要的。但是,请赐予我‘对你的虔诚’吧,赐予我‘对你的崇拜’,这比‘合一解脫’(Sayujya Liberation)更高。曾经,你只是把解脱赐予了许多人,但你没有给他们这种‘对你的虔诚’。实际上,你靠只赐予他们解脱而欺骗了他们。拜托你了,对我来说,这种欺骗是行不通的。愿你将你的虔诚施与那些获得了真知的人。那些忽视‘对上师的虔诚’并宣称他们已经获得解脱的人,都被骗了。请求你,赐予我们对上师的虔诚。不要告诉我,说不需要对上师的虔诚。你能够使不可能成为可能,使可能变得不可能。森林中以树叶为食的动物,你都能够让其得到解脱,你甚至给了牧牛女们(Gopis)解脱,让她们变得如此神圣,连造物主梵天都要敬拜她们。猴子等别的生灵不知道你(You)就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你的虔诚’的伟大令人难以测度。与你(You)合而为一的人,获得了所有‘你的荣耀’。虔诚本身蕴含着解脱。通过虔诚,解脱变得神圣。即便我会获得解脱,我也只想成为你(You)的信徒。”

① 悉达罗摩湿瓦认为,解脱有三种:“(1)有身解脱(Jivan Mukta);(2)无身解脱(Videha Mukta)(3)永恒解脱(Nitya Mukta)。有身解脱是指那些完全意识到自己究竟是谁,但仍在履行他们的世俗职责的人。无身解脱(Videha意思是与身体分离)指的是那些已经明白、已经认同于梵的人,他们保持着如其本然。他们不在乎吃什么喝什么。除此之外,还有永恒解脱(Nitya的意思是永恒),他们是那些已经成为究竟实相(Parabrahman)之人。”(悉达罗摩湿瓦开示录,Amrut Laya I: The Stateless State,lecture 9)

如此说完,乌达瓦(Uddhava)满怀崇敬之心握住了上主黑天的双足。他不肯放手。然后,神赐福于他。“当证得了梵的‘无别一体’之后,人们认为不再需要带着二元味道的虔诚了。但一个人不应该因为达到了这样的状态而感到骄傲。若有人说,‘获得解脱之时,虔诚不复存在’,这便是明觉的骄傲。求求你,请赐予我‘对你的虔诚’。你可能会问我,‘既然我已经给了你解脱——这可是经历了亿万次轮回之后才能得到的,你为什么还要求得到虔诚呢?’我会说,对我来说,被剥夺了对上师的虔诚的话,那就是最大的阻碍。所以,请赐予我这种超越解脱的虔诚吧。”

1935年10月27日 晚上

开示96:解脱之后的虔诚——得到赐福的乌达瓦

乌达瓦(Uddhava)说:“哦,主啊,上主黑天啊,我请求你让我永远解脱而不退转,但也请赐予我无私的‘对你的虔诚’。自私的企图或动机应该荡然无存,而虔诚必须延续下去。你可能会问:‘既然我已经给了你永恒的自由、全然的解脱,那么为什么你仍然要求得到虔诚?’对此,我的回答是:我早已解脱了,不能说这是你赐予的。你所给予的,是我本来就已经拥有的,所以,不要说你才是赐予者。如果在解脱之上,你能赐予我‘对你的虔诚’,那么我将称你为真正的仁慈之神。我祈求得到这种‘对你的虔诚’,但你却毫不关心,对此不是那么高兴。在这方面,显示了你的吝啬。如果以‘有身解脱’(Jivanmukta)的方式获得解脱,我将被剥夺对上师的虔诚,我可不想要你的那种解脱!解脱是一种幻觉,当不再有束缚的时候,你又能从哪里带来什么‘解脱’呢?我不想要任何形式的解脱,无论是永恒的还是无身①的。你欺骗了那些你赐予了解脱的人。现在,请给予我‘对上师的虔诚’吧!”

① 悉达罗摩湿瓦解释过,解脱有三种:“(1)有身解脱(Jivan Mukta);(2)无身解脱(Videha Mukta)(3)永恒解脱(Nitya Mukta)。有身解脱是指那些完全意识到自己究竟是谁,但仍在履行他们的世俗职责的人。无身解脱(Videha意思是与身体分离)指的是那些已经明白、已经认同梵,并保持此一状态的人。他们不在乎吃什么喝什么。除了这两个,还有永恒解脱(Nitya的意思是永恒),他们是那些已经成为究竟实相(Parabrahman)之人。”(悉达罗摩湿瓦开示录,Amrut Laya I: The Stateless State, lecture 9)

这么说着,乌达瓦恭敬地握着上主黑天的双脚,他非常明智地请求得到解脱之后对上师的虔诚。这让黑天非常欣悦。他说:“我的乌达瓦,你学得很好。你的要求是正确的,你真是福泽深厚。”然后上主黑天给予了乌达瓦“对上师的虔诚”。超越解脱的虔诚是上主黑天的心要,自性上师的教导中就包括这么一条至理名言:“上师和他的弟子是不可分割的。”

“解脱后的虔诚”是具格弟子所应得的礼物。虔信者一开始只为了获得解脱而来,之后也的确被给予了解脱,但乌达瓦超越了所有这些人。乌达瓦请求得到不可能的状态,而上主黑天赐予了他,并说:“解脱后的虔诚,这正是我自己得以化现的力量。”如果一个人自认已经解脱而变得懒惰,那是错误的。相反,弟子若体会到世界上的一切并非其他,而都是他的上师,这种虔诚的状态则是更高的境界。这就是无分别的梵,和自性上师无二无别。解脱后的虔诚,这本身就是自性上师才能拥有的境界。“成为什么”,是一种堕落,个体(jiva)便是如此运行的,自我感已经潜藏其中。然而在这种虔诚的状态下,“我”并不存在。你又要解放谁呢?如果一个人是主人,另一个是仆人,那么两人中的一个才能被另一个赐予解脱。“解脱后的虔诚”则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独一无别的一体。这种虔诚就是“我化现的力量”,我自己从而可以投生出世,去做能给人们带来幸福的事情。这样行事的人,被称为“神的化身”(Avatar,Incarnation of God)。他被称为“我的化身”,但他并不属于什么人,他不是某人的化身。所有的东西,包括身体,都只是梵,即那唯一的全能之神。我们称化身为“有属性的神”(Saguna),意思是拥有形相,但实际上,对于他实在没有什么能说的。他不是另外一个什么人的化身。“神的化身”,就只是神。明白了一个人的真我就是梵,有了这样的领悟,你就应该自然地保持你的本来面目——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这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没有“他者”。知者和所知的二元对立,以及辉煌的身相,都只是“一”。

日期缺失

开示97:虔诚以及来自自性上师的加持

乌达瓦(Uddhava)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壮举并因此赢得了声誉。他恳请得到“解脱之后的虔诚”,他要求的是无法得到的东西,但上主黑天却将此赐予了他。许多圣人都曾非常努力地试图达到各种不同的境界,包括“梵明”以及“解脱的境界”,进而还将这些境界描述成为唯一值得安住并存在的状态,这就意味着他们为这些境界而感到骄傲。一个人若是执著于骄傲不放,那它就不会消散,所以那些圣人们,因为还带着各自的骄傲,仍然是与梵分离的。你或许看到他们头发留得很长、须髯飘逸,就认为他们是伟大的苦行者,但不是这么回事,所以不要作此想。“梵明”(Brahmavidya)既不是旧有的也不是什么新东西,对他们来说,“梵明”和现今的没有什么不同——“明”(vidya)意味着知道,而“瑜伽”意味着相应,或者合一。无论一个人认可了什么,他都会相对轻松地获得什么。

一个人若是明白了关键要点,就会很容易知道梵是什么。有智慧的人,就能正确地认出神。那些正在从事特定修行方法的“圣人们”,比如(瑜伽士)从事各类瑜伽的练习和体式,以及(静默者)从事诸如禁语一类的苦行,都在精神上执著于他们的身体。他们重视身体,但那不过只是一个工具。真我和身体不是一回事,可那些瑜伽士变得偏离了轨道,因为他们对身体感到自豪。确实,黑天对那些圣人们恭敬地加以礼拜,但随后他要求他们离开,去到森林里,建造小屋并在那里生活。因此,“他”自己也得以享受他的“孤独”。黑天看到那些圣人们在从事各种严格的苦行,比如只靠呼吸空气生活,诸如此类,他告诉他们要虔信于至上真我(Paramatman),而那就是“他”本人。黑天还告诉他们,只有“他”和上主湿婆(Mahadeva)是“真谛之知者”,其他没有人获得“圆满的真知”。

获得这种“解脱后的虔诚”的人,属于高层次的神的化身。黑天说:“这是我的‘化现之力’(Power of Incarnation),正是通过这种力量、这种能力、这个法则,我做了一切,但仍然是一个‘无做者’(no-doer);我享受着所有的舒适或快乐,但仍然保持不受影响,是‘无受者’。我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维持者和破坏者,但仍然与所有这些行为全无瓜葛。对于这种‘神圣瑜伽’,人们若是毫无领会的话,那就只是白费力气,徒劳无果。”上主黑天说:“这种‘瑜伽’没有记载在任何书中,吠陀中也没有提到,只有‘我自己’和上主湿婆(Mahadev)知道。我持有这种‘无碍无断瑜伽’(Yoga of Unhindered Continuity)——这种瑜伽从未中断,从未停止,因此我被称为Yogendra,即瑜伽之主。”

[黑天说:]“这种‘解脱后的虔诚’,这种‘瑜伽’,是秘而不宣的,但我今天将此公布了出来。这是来自自性上师永恒不灭的加持。我还是原来的牧童,我也是现今的瑜伽主。‘觉之化身’①(Bodh Avatar)意味着我已经透露了这种‘神圣瑜伽的秘密真知’。那些只重视在仪轨方面的敬拜和仅仅从事宗教仪式的人,是企及不到究竟智慧(Supreme Knowledge,Vijnana)的。”

① Bodh,音译为“菩提”,是“觉知”、“觉醒”之意。

梵明,是最神圣、圆满、坚不可摧的最高智慧,且永不终结。它不仅坚不可摧,而且永远不会损减。它一直是圆满的、完美无缺的、不可动摇的、永存的、耀眼的、灿烂的生命。它不需要喂食。它是全然的幸福。它是最亲的亲人,是至高的真我,平静地注视着物质以及精微世界中的所有众生,并深爱着他们。在“它”之中,对任何人的亲密感都没有多少之别。这就是说,它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在“它”之中,不会有什么东西对某人而言或多或少,它的本性、特质就是永远处于平等无别的状态。对众生而言,它是最为亲密的亲人。

对于一个为自己所从事的宗教仪式活动而感到自豪的人来说,他是不可能去冥想作为实相的“全然之梵”的,他没法瞥见它,或企及它。一个从事宗教仪式的人,在他的头脑中持有着一种观念。他对某个有着特定身相和特征的神抱有偏袒性的看法,并且与这一看法相应地,他会受到自身行为的果报。人们所崇拜的身相或形象,在精微的世界中成形。身相,就意味着那是所见之境。在所见之境中,主要的客体对象是宇宙或者说宇宙之域,在这个疆域中,个体如其所愿,拥有着一个身体,以便获得他想要的享受。他感知到的一切都是因自己的强烈愿望而起。他有个牢固的观念,认为是他在享受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并相应地能得到自身修行的成果。然而,那个身相和那些特征,都是想象的产物,最终必然会消失,然后,就变得更加患得患失了。接下来,就是新一轮的想象、概念、强烈的渴望,这被他称之为“坚定决心”,执著于行动(karma)的个体就这么不断重复这些,周而复始、永无穷尽。他放不下对热烈情感的执著,而激情带来的只是短暂的快乐。如果他放下对满足热烈情感的追求,去冥想实相,那么很容易地,他就能获得“圆满人生”(Total Life)的益处。然而,一般说来,没有个体愿意放弃对欲望的执著。正如一个人放不下自己的欲望和习气,对行动的骄傲也是无法放下的。就因为行为中的我执没有消退,人生的短暂带来的沉重后果也消退不了。

若放下的话,结果就会截然不同,也会很容易就能实现人生的圆满。如果一个人能抛弃欲望和习气,他就收获了完整与圆满的人生。那时,很容易地就能体会到能知之力的游舞或者缺席,都是在自己本体的基底之上上演的。所有的其他骄傲都能放下,但对真知的骄傲却很难舍弃。在之前的岁月里,这一灵性学科一直秘而不宣,但现今它必定会传播开来,因为先前的这些圣人和智仙(seer)们已经投生再来世间了,随着他们的降生,他们将会得到这种真知。这种真知是无法通过进行火供祭祀(Yadnya)而得到的。所有这些圣人们都解释了这一真知是什么,但他们本身却没有得到它。只有上主黑天勇敢地宣称,他就是神,“他”真正地活得像神一样。圣人们可没能力做到如此大胆。只有上主黑天才有真正的真知,这是毋庸置疑的。第二个拥有这一真知的是湿婆。上主黑天告诉乌达瓦,别人的智慧都无法与他的真知相比。乌达瓦对此深信不疑,因此达到了“圆满至福”。上主黑天给了乌达瓦[神之]“化身”的地位。因为这个荣誉,所以大家也都说他是一个化身——这是一种庄严的荣耀。上主黑天所赐予乌达瓦的那份真知,是任何灵性学科的通达者都不知道的,甚至写下吠陀的人也不得而知。乌达瓦请求并获得了“上主黑天的圆满力量”,即随愿化现的力量。

这一“梵明”以前一直是个秘密,而我已经将此传授给了你们。传播这份真知的人,将是吠陀的振兴者。“对上师的虔诚”是传播这一真知的唯一滋养品。对自性上师的信心应该是深入心扉的,只有对自性上师有完全的信任和信心的人,才能受益于这一真知。只要“上师的心子”将其握在手中,即使是泥土也会变成金子。一个不知道侍奉上师的人,以身体为荣,以知识为荣,他是无法从中受益的。今天是排灯节(Diwali)的吉日,我给了你们这份“随愿化身的神力”,也就是对上师的虔诚。能呵护这份真知的人,将会成为世间[神的]“化身”而为众人所知。不仅如此,他将被人们尊崇为上主黑天,即至上真我,人们也将[因他而]获得对“那个”的体验。因此,你们所有人都应该放下自己的自我感,要专心致志地虔敬于上师。若有人遵循我的教导,就得到了我所给予的虔信于上师的我之神力,以及我的“化现之力”。愿藉着自性上师·包萨赫伯(Sadguru Bhausaheb)的恩典和我的加持,此真知能在你们之内结出硕果。理解了这种虔诚的本质,这样的人将凯旋高歌,将上师的言教信受奉行。

1935年10月28日 晚上

开示98:化身的本质

神力(Power)是如何注入到一个化身(Avatar)中的?这神力又是什么?Avatar的意思就是“降下”到世间,或者说是在世间的“神的化现”。谁能被称为“神之化现”呢?只有神,已经存在的神,才会有所示现。除此之外还有谁可以这样做呢?一个已经彻底证悟了梵的人,尽管还以肉身的形式活着,但他却是在一种难以描述的超然状态中游化于世。我们难道不应该称他为一位“化身”吗?他无疑就是一位化身!若认为“我不是真我”,这就是无明。你可能就是这么想的,但“他”呢,他只是如其所是而已。明白了自己的永恒本性,而无需作意就自然地处于那种状态之中,这样的人就是自证自明(Self-Evident)之梵。对他来说,无论是吃、喝,还是享受,一切无非都只是梵。而这种笃定本身,就是“化现之力”(Power of Incarnation)。

化身,或神的“下凡”,是一种由头脑构思出来的想法。所有这些都属于情绪上的概念。只要感到有什么东西不太妥当,或者依然有一些疑惑困扰着头脑,就会出现这样的念头:哪里可能出错了。不管发生什么,心都完全不受扰动,这样的人就摆脱了精微身;纵使任何的灾难降临,都不为所动,这样的人就是真正的梵。他已经证悟了梵。

只要还有“做者”,人就一定会有所行动;如果没有了“做者”,谁在做呢?无论做了什么事,都应该问一下以下这些问题,来审查一下:这事是什么时候做好的?是何时发生的?在事情未被觉察之前,是如何产生的?是从哪里来的?在行为发起之处,“我”是什么?在那里,我叫什么名字?是何样貌?是你身在事情之中,抑或是事情发生在你之中?——在做者实施行动的当下、在做者感或业力产生的阶段,你应该清楚地知道做者的形态、样貌等等。

做者并不存在。无形无质的“那个”,怎么会受到行为的影响呢?“他”是超越喜怒哀乐的。需要某种特定的方式,或者不需要任何方式,“他”都毫不在意。你在任何时候都是“他”,“他”在任何时候都是王。人应该先成为湿婆,然后再成为湿婆的信奉者。活成湿婆,就是过上了“解脱之后的虔诚”生活。作为神而活着,这就被称为“神之示现”。

虔诚意味着“相契”(Unity)。虔信者的名字可以是任何名字,但重要的是,无论他叫什么名字,他都已经成为了神圣的真我,他都是神。许多人活在一种概念性的状态里,认为自己就是真我,但其实并不应该心怀任何概念。想要去达到梵,并想要生活在“那种”状态中,这也同样是错误的观念。并非要去成为梵,你已经就是梵了,没有“成为”或“不成为”的问题。你不应该扬言要去成为什么,而应该像这样:不用多言,直接就去活成那样,去那样行事,这就叫做“超越解脱的虔诚”。

当附加在绳上的蛇的形象消失后,关于蛇的想法和幻觉也就消失了。黄金不能“成为”黄金。善布(Shambhu,湿婆)只是如是,如其所是。“他”不用去成为。无论“他”在做什么,“他”都是善布。在吃饭、睡觉、走路的时候,他都只是善布,不多也不少。若认为一个“云游僧”(Sadhu,一个解脱了的游方苦行僧)应该遵循当地的法律,那是无知者的说法。对于一个圣者来说,没有什么法律或规则。他怎么看待他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他在别人眼里是如何的,这不是什么问题。他只是如其所是。他已经脱去了所有的衣服,心理上也扔掉了身体这一遮盖。外衣,以及概念上错误认同所形成的“内衣”,所有的衣服、所有的遮盖,都被他褪去了。在生活中应该表现得如何如何,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他”是梵,“他”是善布,“他”是毗湿奴,“他”就是一切。

对神来说,人类构建出来的法律、规则、罪业或功德并不存在。国王制定自己的法律,并遵守它。梵,非静态,也非动态。圣者就是梵,梵与圣者没有什么不同。它怎么可能有一个状态,或动或缚呢?如果你已经把自己的牛卖掉了,又怎么能再用它耕地呢?卖了就是卖了,它怎么还会回来?同样地,当自我消失后,那个剩下来的“他”,就只是神。“他”在所有规则之外,对“他”来说,规则是什么?“他”没有什么职责需要去履行。随便人们说什么,圣者永远都不会被扰乱。“人们”是什么?“人们”指的是人类,但圣者不是人类,“他”就是神!一个身为神的人,像神那样活着,无论“他”身处何处,都总是处在“他自己的荣耀”中。身为神的“他”,身处于“他自己的力量”中。Samartha①这个词,在最高深的意义上,是指“了解自身价值之人”。一个人的行为,与他自己对真我的理解是相符相合的。圣者正确地知道其“本命”(His Own Life)的价值和意义。他知道他即是那殊胜的本性,实际上就是“那个”,并且将会一直如此。他永远不会改变,即使在世界终结之时。他已经成为了终极的“那个”。他已经是圆满的。他的状态是不动的、不变也不坏。

① Sam-artha,Sam,指自己;artha一词含义丰富,可以解释为:利益、财富、目的、价值等,它也是印度教传统中人生四大目标之一(爱欲kama,名利artha,善法dharma,解脱moksa)。

由于他的状态是不可被破坏的,所以他对其本来面目的信念是坚定的。圣者毫不动摇。当有了正确的领悟,他就活在“他自己的力量”之中。他并不关心别人怎么说他,他不会受到影响。当一个老人因为没有牙齿而难以进食的时候,人们会笑话他,但他已经老了,只能如此,他又怎么可能重返青春呢?这位老人会照他现在的样子活下去。同样地,若一位圣者就是梵,他也会作为梵而活下去。他将带着全部的“梵力”(Power of Brahman)运作。这个世界的规则对“他”不再适用。一位圣者,若还在思考什么是“正确的行为”,那他就不是一位觉悟了的圣者,他就不是梵。只有“自由”之人,才是梵——那个“梵”本来如何,就如是运作,自然任运。而圣者与梵,是一体的。

1935年10月29日 晚上

开示99:无所畏惧

神说:“‘解脱后的虔诚’是我得以示现神圣化身的力量。”解脱后的虔诚就是“梵之力”——“梵之力”与虔诚,本来就不是两回事。当了悟到真正的自己就是梵时,身为个体的状态便消失了。至上真我(Paramatman)是唯一的“存在”。臣服于至上真我,就是这种“解脱后的虔诚”。个体是充满恐惧的,它很害怕。然而,神、湿婆什么都不怕,无所畏惧。老虎和老鼠的想法完全不同:老鼠总是担惊受怕,因为无论遇到谁,它都是死路一条。可是老虎呢,总是在追捕其他动物,无论什么碰到它,都可能沦为它的食物。只有不惧怕任何生灵的人,才是智者(Jnani),他是什么都不怕的。恐惧只是在心理层面上的,当人睡着时,即使有一条蛇爬过他的身体,他也不会感到恐惧。但如果是醒着的时候,远远地看到蛇,他就害怕起来了。恐惧只是一种念头。当你是一切事物的时候,你又要害怕什么呢?最大的恐惧来自于罪业和功德,因为那是对于神的恐惧。但是,当你自己就是神的时候,恐惧从何而来呢?你一出生,恐惧就出现了。当你在子宫里的时候,你浑然无知,而呱呱落地看到这个世界后,你就害怕了,这种恐惧一直延续着。人们给小孩喂蜂蜜和牛奶来安抚他,但并不能消除恐惧。恐惧一直存在。只有藉由自性上师的教导,才能驱散恐惧。授予真知就是为了让你领悟,给你正确的启发。因此,真知使你无所畏惧。普拉德(Prahlad)就曾祈求神让他无有恐惧。而“了悟真我”(Self-Knowledge)就意味着“无畏”。

一个人或许很有钱,但是假如他早上起床晚了一个小时,他就会害怕,觉得:“今天我起晚了,钱就少赚了点。”每个人都这样担忧地活着。睡觉前,他告诉妻子早点叫醒他。他为什么要担心呢?是因为担心自己白天要做的事情做不完。有的人可以自动醒来,他们给自己内在的闹钟上了发条,靠自己的潜意识唤醒自己。这种恐惧无处不在。你吃饭的时候害怕,工作的时候也害怕,而恐惧带来了很多困扰。恐惧本身就是造成迷惑的原因。不要畏惧!要快乐地睡、快乐地吃,快乐而平静地做每一件事。不要担心将来会发生什么,不要白操心。要安乐、宁静。但能随遇而安,并非易事,要去试着安住在自己的本来面目中。心会乱会烦,但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问问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害怕,它就沉默无语了。当你问它:“你在干什么?”它就会安静下来。这一切焦虑与担忧是怎么回事,没人能说得清、道得明。有时候,当访客被问到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时,他回答说:“也没啥特别的,我只是随便来看看。”这是出于习惯的答复,但不是真心话。过了一段时间,他就会敞开心扉,诉说起自己的需要,表达自己的焦虑。

老虎发出的总是哮吼,这表明它不惧怕任何人。它总是无所畏惧。无所畏惧就是解脱,享有这种状态就是虔诚。“无所畏惧”意味着不惧怕任何人或任何事物,这就是真正的“神”的境界——你其实一直活在其中。你一直活在至上真我的状态中,而这就是所谓的“解脱后的虔诚”。这意味着我们要活在自己的荣耀中。这种虔诚,只有那些是神真正化身的人才知道,他们在获得解脱后依然虔信于神。而那些自称为解脱的人,却仍然惧怕一些身体上的伤害或世俗尘劳的后果,这怎么可能是真正意义上的“解脱”呢?一个解脱者,就一定是真正自由的。而一个自由者,永远都不会认为做了某些仪式后才会获得净化,不这么做就不清净。一旦了悟了真我,你在活着时就解脱了,了悟之后活在那种“神之荣耀”的状态中,就是“解脱后的虔诚”。那便是“示现为人——也就是化身——的神力”。你应该像神一样地活着,神是无所畏惧的。如果你还有恐惧,那么你就依旧是个个体,还遗留着一些谬见。

欲望和情感是造成你痛苦的原因。如果一个人在了悟真我之后,行为作风仍然一如既往,那这种“了悟”又有什么用呢?行为与自己的领悟相符的人,才是真正的明道者,他就是神。上主黑天说:“我之所以成为众生之神,是因为他们拥有创世、存在和毁灭的概念。”神创造了成百上千的世界并毁灭了它们,但他是否因此而犯下了任何罪孽,或赢得了任何功德呢?谁能来惩罚他呢?都没有其他人存在。还有谁会让他惧怕呢?“他”是超越一切概念的。“他”是无形的、不可见的,同时,“他”又是一切。没有“他”,任何东西都将不复存在。你在这里也是因为“他”;没有“他”,你就不存在。“我是整个宇宙。我享受一切,我吞食一切,我毁灭一切。我是我自己的嬉戏游舞。”如果你舔自己的舌头,不会觉得恶心,但我们却认为别人的唾沫是肮脏的。“那个人”——拥有世上所有能尝能舔的舌头,“他”无所不在,唯一,却又遍布在万象之中,“他”是彻底无惧的,所以“他”就是“神之化身”,如此而活。

1935年10月30日 晚上

开示100:至高境界

我在这里给你们讲的是“解脱后的虔诚”。成为梵就是解脱。梵,是我们本来的名字,而虔诚意味着“对神和上师的歌颂”(Bhajan)。我们之前称之为“某某先生”的那个人,现在就是梵,而他的配偶则是财富女神(Laxmi)。现在,他的所有行为,包括他的呼吸,都是神的行为。没有“他”,行为就进行不下去。当你明白了你就是梵时,所有的行为活动都出自于梵之本性。有些人在“了悟真我”之后妄称,忙碌地生活并参与到社会活动中去才是应该做的,很显然,他们的理解是错误的。他们说,为了教导他人,必须表现得像个无知的愚人一样,但这是不对的。一个了悟真我之人,一定会如实地表现出他本来的样子。如果他言谈举止像个无知者,那他怎么可能是智者呢?像上主罗摩、上主黑天和迦纳卡国王这样具有智慧的伟人,他们是怎么度过一生的?为什么他们要那样生活呢?其他伟大的导师又是怎么表现的呢?谁的行为才是真正恰当的?谁的行为能利益到他人呢?这是了悟真我之人应该去好好思考的。要具有神的品质,要像神一般地行事!

例如,有人为了显示自己的灵修境界,他可以砍断自己的手臂,但这样做的时候,就会有“我敢于砍断手臂”的骄傲。这并非是降服自我的正确方式。降服自我的正确方式就是领悟到“我一无是处”。当你明白了这一点,自我就消失了。有些人故意让一辆车压过自己的身体,以显示他们的一无是处、出离了世间,但这也是出于自我。当你故意表现得像个怪人一样的时候,那仍然是出于自我。有一种自我,是对自己有非凡的出格之举的骄傲。不标新立异,行事非常自然,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智者”。然而,这条道路只有靠自性上师给予的指导才能看得清。自我是无法用武器来砍掉的。无论一个人多么努力,自我都无法被除掉。唯有透过领悟,它才会消失。自我就是一种迷信,当你彻底了解它的本质之后,它就消失了。自我就是这样的。

一切都属于神。不存在什么是“我的”,甚至没有任何的“我”。为了教导他人而像个疯子一样行事,声称在了悟真我之后应该在社会上发挥作用,这么做对吗?不,这肯定不对!年长的孩子在教导年幼的孩子时,自己也要变得幼稚吗?为什么要摈弃智慧而变笨变蠢呢?实际上,只有神在做着一切。认为神所做之事与我们所做的不同,这种观念是错误的;认为我们应该敬拜神,神因此而怜悯我们,这么想也是愚蠢的。确确实实,万事万物都只是神,“他”自发而动,引发了行为。正是“他”,让一切事情得以发生。神不能容忍二元感,也不能容忍我们与其分离。只有智者才懂得“真实本命”。而世人却有各种说法,比如“我们为神沐了浴,给神供奉了食物。做完这些之前,我们是不能吃任何东西的”,或者说“我们不该碰触任何人、任何东西”。有什么东西,或任何物品,是神不碰的吗?因为触碰了什么东西就不清净了,受此影响的是谁?除了神,没有“他者”。一切都是神亲自完成的。只有“他”在吃、在喝。还有谁在吃呢?

看到有人跪在圣者脚下,人们会问圣者:“你为什么要准许大家礼拜你?”圣者的回答是:“你看,我只是神。这些人如果向我顶礼,就会获得解脱。他们的罪孽得到洗涤,获得解脱,这并不是由我规定的。”让人们弯下腰的是谁呢?只有神才做得到。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给人行礼。并不是因为你向“他”顶礼,就能让“他”变成神了。“他”本来就是神,在吃、在喝的正是“他”。如果拿一片槟榔叶(Vida,也被称为“pan”)来供奉“他”,要知道那不是供奉给一个凡夫的,那是供奉给神的。这就是“解脱后的虔诚”,当你成为了神,你就像神一样地行事。你难道应该像鬼一样吗?行事如神一般,那他就是神;行为像圣者一样的人,就是圣人;行为举止像古时候的伟人,那他就被认为是那位伟人的化身。如果行持像神一样,那此人就是神的化身。如果行持像往昔的某位人物,那他就是那个人的化身。如果行持像图卡拉姆(Tukaram),那他就是图卡拉姆的化身。如果一个人在解脱后表现得像神一样,那他就是神。自称为“化身”的人,行持如我(Me)一般。坦诚者,会说出自己真正的名字。就像黑天确信他是神,所以他经常说“他”就是神。甚至从孩提时代起,他就已经开始这么说了。现在,就不得不靠别人这么告诉你,但你却还是羞于称自己为神。一个人应该表现出他本来的样子,应该按照这种领悟而活——这能确保没有“做者”感。

你不是任何行为的做者。享受一切快乐,但我没有作为享乐者的感觉。即使在各个世界的创始、维系和消融之后,我仍然是自由的。不知道这一“瑜伽”(即合一、相应)的人,将会遭受痛苦——这是“不灭瑜伽”(Unending Yoga),这种瑜伽永远不会失去。懂得这种瑜伽的人,就是幸福之人。“上主湿婆和我自己,只有我们俩知道这种瑜伽。其他人也说自己了解瑜伽,但他们的瑜伽不是这种。”这种“能知”的状态被乌达瓦(Uddhava)完全领悟了,他说:“我发现了这条奥秘之路,只有真正上师才能展示。”他和上主黑天是同心同德的,他得到了虔诚的伟大礼物,那把“伟大钥匙”。上主黑天在其内心早已明知的,乌达瓦也知道了。他领会了自己的本来状态,他明白了自己的真实本性,那是本然之真我,纯净无染,没有任何杂质。正是“他”本身,实现了真我的最高证悟,即证得了他自己的原初本体。那就是所谓的“至上真我”(Paramatman)。乌达瓦证到了。

1935年10月31日

开示101:胜王瑜伽(Raja Yoga)——神之力

这里介绍的是所谓的“胜王瑜伽”(Royal Yoga),也称之为“王瑜伽”或“罗阇瑜伽”(Rajayoga)。胜王瑜伽指的是“自然的状态”,而梵就是“自然的存在”。在那“自然”之中,不存在对任何“他者”的虔诚。那个至高的状态、原初的自然状态,就被智者们称之为“胜王瑜伽”。对“全然整体”明白了然之时,就是所谓的“无碍瑜伽”(Unhindered Yoga)。

没有要做什么、要远离或者放弃什么的问题。已做之事,都是认真完成的,都已经“释然”了。现在,无论还要做什么,也都只会是在“释然解脱”的状态之中。因此,事情是没什么意义的,但也不是无意义的。而且,无论做出什么行为,都是完全无私和无欲的。因此,这被称为“自然三摩地”(Sahaja Samadhi),或“遍在三摩地”(All-pervading Samadhi)。对于这种“状态”,在不同的书中可以读到有各色各样的名称,但人们并不真正知道它是什么。黑天说:“只有我自己和上主湿婆两人知道这种瑜伽。”这种瑜伽,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一个试图做点什么的人,其实对自己的本来面目没有信心。有信心之人不会去做任何事情,他只是旁观着顺其自然发生着的一切。他在旁观,因为无事可做。只是“看”——这是“他”唯一在做的事情,这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无论你计划什么,都会成功,但要矢志不移,充满勇气。无论什么事情,只要自己下定了十足的决心,就会成为可能。即使你什么都不说,要发生的就一定会发生。一切都源自于至上真我(Paramatman),所以无论现在正在发生的和未来将会发生的,都肯定会发生。没有什么可做的,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就像这样,未来要发生的事情自然任运而成的时候,就不存在决定或不决定做什么的问题了。“决定去做”只会产生一种肩负重担的感觉,所以也将其放下吧。即便没有自己的积极参与,一切也将自然而然地发生,这么认为的人势必是宁静的。有一个故事可以说明这一点:有一个人,他认为只有神赐予他的食物,他才会去食用,否则他就只是静静地坐着。人们常常劝他去做点其他事情,但他拥有的自信非同寻常。他不接受别人的建议。他认为,有什么就吃什么,对他来说足够了。静静地坐着,这就是他的处世之道。有一天,他去到森林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时,脚踏到了石头,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响。他于是叫了一些人过来,一起把石头移走,在石头下面竟然藏着一堆数量可观的宝藏。但他把所有的财宝都送给了来帮忙的人,他从未觉得想要得到任何东西。对自己的信心,应该是全然而彻底的。一个真正了解自己本来面目的人,永远不会感到有任何的匮乏。

圣者图卡拉姆(Tukaram)曾说过:“信心的强弱,就是它本身的成果。”如果你觉得不做点什么就不可能成功的话,那就去做吧;如果你不这么觉得,那就别做了。如果你有信心,认为神做了一切,那“他”肯定就在做这件事;如果你觉得是自己在做,那就是你做的。无论你相信什么,都会成真。这取决于你的打算,以及你的决定。要么你按照自己有把握的方式去做,要么如果你对上师的话有信心,就只听从他的建议,不要做任何违背上师指示的事情——那对你和上师都是践踏。你不应该稀里糊涂的,不该因为混淆不明而受痛苦。信心,或者说是“定解”,是至高无上的。了悟梵之后,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觉悟之后,“怎么选择”这个问题不存在了。国王是否应该为自己制定一套行为准则,那完全是他自己的事情。因此,无论你做什么,都会实现。你应该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你不应该有任何为他人做了好事的骄傲感——这也是你要决定的。只有你才能决定,你是想要保持自由还是继续被束缚。“只有上主湿婆和我自己知道这种瑜伽。”这个秘密由上主黑天教授给了乌达瓦。

“真我智慧”就是至高的智慧。当你企及了“那个”时,就享受喜悦吧。现在,所有的悲苦都已经消释。你要是把钱财埋在土里,心里痛苦纠结得放不下,那才是悲剧。当你证悟了梵之后,你可以担心也可以不担心,证悟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当国王在位之时,国中臣民自然会感受到他的威严。不会审时度势的人,即便开悟了,也还是会受苦。如果一个人想作为个体而活着,他会如愿的;如果一个人不识好歹,那么灵性的证悟又有什么用呢?你看,我们是宇宙之“力”。那么,无论你决定做什么,又怎么可能会失败呢?人要是知道这一点,就确确实实会从中受益。无论你决定做什么,都必定会发生。为什么不会呢?本质上,你就是神。你决定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唯一的必要条件是,你必须下定了决心。

了悟到自己就是神,并只言说真实的人,将有力量能创造出另一个宇宙。对上师的虔诚有这个用处。你必须心中毫无疑惑。当这份虔诚圆满之时,你说出的话还有什么是不会实现的呢?然而,对此要非常确信,对上师的虔诚也必须非常深沉。你的头脑就像个唠唠叨叨的妻子,不要听她的。你必须自己做出决断,你的内心不应该有任何的犹豫,头脑不该刺伤得了你。当心中充满勇气之时,所需要的一切就都具足了。头脑不应该摇摆不定。总之,一切都取决于你的见地。你的心、你的决心,决定了你所得到的果实。心中必须要有勇气。困惑不明的人,他的结局也会是困惑不明的。你对神怎么看,神就会是怎么样的。你就是神——若你深信不疑,你就会这么认为。如果你这么认为,那这就是事实,但如果你否认,也就只能就此作罢。

是不是因为接受了什么东西,或者给出了什么东西让你的功德减少,或是犯下了罪业?不,不会!世界的创造和毁灭取决于你。无论你将祝福赐予何人,你又有什么损失?

1935年11月1日 晚上

开示102:内证之喜悦

这里所描述的这种瑜伽,被称为胜王瑜伽(Raja Yoga)。“这种瑜伽只有我(Me)和上主湿婆才知道。”黑天将这一秘密瑜伽透露给了乌达瓦(Uddhava),而乌达瓦完全心领神会。黑天和乌达瓦两人对真我的了悟是一样的。“了悟真我”意味着一个人认识到,自己的本来面目就是梵。梵是这个宇宙的创造者,而“我即是梵”,所以,就会领悟到:“我是这个宇宙的创造者、维系者和毁灭者”。现在,乌达瓦已经成为了黑天。一旦牧牛人成为了国王,牧牛的职务就终止了。“乌达瓦成为了黑天”,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呢?——铁变成了金子,求道者变成了梵。所有的“梵之力”(Power of Brahman)现在都握在他手中。如今,求道者已成为了梵,整个宇宙都是“他”自己。“他”成为了遍布在整个世界中的水,“他”成为了宇宙中的光,“他”是使整个宇宙生机盎然的风,他成为了无所不在的虚空,将无数的浩瀚宇宙都容纳其中。“他”是能知能闻的那个,是明觉之力,是“知”这一特质,是能知之力本身。“他”已经成为了所有这些。“他”就是那“唯一”,在五大元素构成的世界消失后,仍然作为“本然存在”安然永存,而世界呢,则在丰富多彩的游舞嬉戏之后,露出了疲态。“他”,握有全部的“梵之力”——就是这样,求道者变成了梵。

“他”一直独自运作着整个宇宙,将宇宙中的种种活动互相混合、连接起来,而现在,“他”是独一无侣的,独自做着拜赞(Bhajan),敬拜自己。虔信的功效是实实在在的,灵修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大家都知道灵修的各种成果。当一个人真正自由之后,这样的解脱者,他就会行持“解脱后的虔诚”。作为虔信者而活着,就是要活在与神的合一之中——乌达瓦明白了这个事实。他欣喜若狂,“个体成为湿婆”(Jiva being Shiva)的这种喜悦是无限的。在与梵合一的至上喜悦中,他成为了梵,他驾驭了“梵之力”。他成为了“全能的至上真我”。上主黑天赐予了他作为神之化身的这一庄严宝饰,就像母亲用美丽的饰品装扮孩子,或者像国王加冕时顶戴皇冠并被赐予王室宝物及权仗一样。这种恩典并不是高不可攀的,而是取决于每个人的信心。如果一个人相信他就是梵,那么他就会得到那种力量,作为万物的统治者、整个世界的创造者那样的力量。一个人有什么样的概念,就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如果你认为某个方向是东方,那它就会是东方。认为在获得解脱后,还会继续处于束缚之中,这是一种错误的想法。

上主黑天信心圆满,他知道他就是梵。“他”是“至高境界”(That State)的创造者和享受者。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发挥“至高力量”(That Power);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赐予“化现之力”(The Power of Incarnation)。乌达瓦所证悟的这一悉地(Siddhi),实在是最为神秘的境界,那是无法被头脑所理解、也无法被智力所领会的。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观念来解释和接受其中的意趣,即使获得了“梵明”,即使上师已经给予了这种真知,但原来的缺陷仍然存在。即使已经了悟到了梵,又如何能克服原先的缺陷呢?每个人都想要做这做那,因此就糊涂了,就会受挫。他们没有安住在梵的“境界”和“力量”之中,而是被一种有限的个体感给困住了。安住在那种“境界”中吧——这状态是你本来就在的。若你证得了“梵之状态”,就安住其中,不要认同于身为一个个体的感觉。很多人已经证悟,很多人也有了体会,但每个人拥有什么观念,就会有什么样的体验。神之化身的境界,却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连精通吠陀的专家们也不知道。上主黑天将这一真知教给了乌达瓦,你也应该知道它,并从中受益。

有人问:“当了悟了梵之后,我们要如何得以受用?”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解脱后的虔诚”就是神的“化现之力”。一切皆是梵,世间的一切行为活动都只是梵。曾经的那个人、那个“我”,是想象出来的。现在,藉由听闻吠檀多的教导,那个虚构出来的某人消失了。他虽然只是一个臆想的产物,却仍深受焦虑之苦。那个自称为“我”的个体,在上师的教导下消失了。“我”和“你”都消失了。所有这一切、每一件事物,都毫无疑问地,只是梵。所有的行为活动,不管是什么,都只是梵。如果把数字1从数字1000000中去掉,剩下的数字是什么?什么都没有,没法计数了。只剩下了零。要数数的话,我们该数到几呢?如果数了一,就必须一直数下去。有谁会对零而感到骄傲吗?什么都没有的“那个”,是湿婆。他能站起来,他能走路,他可以做任何事情,但“他”仍然是湿婆。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名字,可以用来称呼“内在的觉悟”(Inner-Realization)。本来它就是没有名字的,但为了描述“内在的觉悟”,我们给它起了一些名字。可以用成百上千的名字来称呼它,但那种“内在喜悦”就是它本来的样子,它不受影响。享受、所享受的对境,以及享受者,全都只是湿婆。这就是“化身的境界”。要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位信徒,修持着普通的法门和仪轨,他每天都要去寺庙,向寺庙里的湿婆塑像(湿婆林伽,Shiva Lingam)献上丰盛的饭菜作为供养。然后,他会把供过的食物分给寺庙附近的人们和各种动物,再拿一些分给他的亲戚,最后他自己也会拿一些。就像这样,他每日敬拜,向大神(Mahadeva;即湿婆)供奉食物。有一次他去庙里时,看到一位陌生人坐在湿婆林伽的旁边。那人穿着橙红色袍子,留着长长的胡须,满头长发,手里还拿着一根棍子。他扑倒在这人面前,并按照自己所记得的,念了一些赞颂祈请文。这位虔诚的信徒确信,此人一定会被赞美所取悦,并且他还相信,这个欣然听取了这些赞美文的人,一定就是大神湿婆本人。因此,他请求那人接受他供奉给神的食物。那人欣然同意,并按照信徒的要求受用了食物。此人就紧挨着林伽吃东西,吃的时候,一些食物碎屑从盘中掉落到地上,但由于信徒深信此人就是湿婆,因此他也并不觉得尴尬。此人吃完之后,让信徒把掉下来的碎屑捡起来,信徒想都没想这些碎屑其实被那人吃过了,直接用手捡了起来。这个人就祝福信徒说道:“你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现在,你该走了,别再耽搁。”于是,信徒就回了家,并把这少许的食物分发给了路上的其他人。后来,寺庙里的那个人也离开了。

那么,这位信徒和神到底有什么区别呢?神①是人,信徒也是人,两者都是男性。但是,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差别:内在的差异,远比天地还大。如果你只是平常那样去看的话,两个都是人而已。然而,寺庙里的那人对真我的确信是圆满无缺的,而信徒的这种信心并不圆满。也就是说,前者的“自信”圆满,而后者却并不“自信”。他们俩的根源、出生、成长,以及所处的状态都是一样的,然而由于缺乏自信,信徒认为自己就是身体这皮囊,而寺庙里的男子则完全沉浸在灵性、智慧和了悟真我的丰沛富足之中。身份认同,或者说我执,意味着一个人认同了身体意识,即“身识”。虽然两人的真实本性是一样的,但他们之间却有很大的不同。一者是有生有死的个体凡夫,遭受着无常的体验,另一者则一直是不可摧毁的“全然喜悦”,永不会坏。这就是了悟带来的结果,而通过自性上师的教导可以获得这一了悟。

① 指的是享用了食物的那个人,他是神的化身。

即使达到了“至高境界”,人们还是不敢宣称“我就是神”。有许多圣人,虽然彻底领悟了,但他们依旧保持着自己只是求道者的想法。只有上主黑天说:“我是众神之神。”那些圣人和上主黑天之间的实际区别是什么呢?室利·罗摩(Shri Ram)坐着时,让妻子悉多(Sita)坐在他腿上,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上主罗摩也已经超越了求道者的阶段,成为了成就者(Siddha)。他达到的境界,是“能知”丧失了其割裂性的状态,并且他有一种确信,即整个世界都被神所遍满,一切的本质都是真我。这就是为什么他所有的行动都极为自然、轻松。那么,为什么这种既能弃绝行动(karma)又能全然投入行动的行事作风,不可能被那些自视为求道者的人证得呢?这是因为,那些人缺乏“全然的喜悦”,以及圆满的“自信”。他们无法决定采用什么、拒绝什么,这就是为什么行动带来的骄傲仍然还存在着。

室利·罗摩将行动的本性视为梵,因此在众人面前,他敢于让悉多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而其他人没有这种魄力。室利·罗摩战胜了幻觉(摩耶)。他说:“我就是神,一切都按照‘我的意愿’发生。那么,我要怕谁呢?”幻相将那些心怀恐惧之人都摧垮了,而这幻相却被室利·罗摩掌控着——他把她从自己的头顶移到了大腿上。他觉悟到:“这个摩耶是我的仆人。所有人都是我的信徒,所有人都崇拜我。我是‘万有之主’。我没有生,也不会灭。我永远是圆满的、不朽的。”自信,就应该达到这样的力度。

1935年11月2日

开示103:点泥成金

上主黑天的弟子乌达瓦(Uddhava)获得了“解脱后的虔诚”,这是梵能得以示现的力量。幻相,也就是摩耶,拥有操控个体灵魂(jiva)的力量,但乌达瓦能够支配幻相。他驾驭了摩耶。举个例子吧,这就意味着我们冒出个念头想到某件事情,那件事情就有可能发生。你有力量去把幻相视作虚幻,并确定它就是假的。摩耶已经创造出了一些东西,而解脱之后,如果你想创造些什么的话,靠了这种创造之力,那也是可能的。正如世界是想象出来的,所以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想象力来改变它。在梦境中,想象到了什么东西,就可以立即体验到。对于一个完全相信自己就是梵的人来说,就拥有了纵横天下的力量——这被称为“驭幻之力”。

完全不必去做点什么来让梵变得圆满。无论你付出何种努力以图获得些什么,都不过是无明(Avidya)而已。在解脱之后还留下来的,是完美无缺的梵——如今还留下来的“那个”,并不在体验的范畴之内,因为我们不用走出去才能见到它,它只是本然如此;也不需要我们去记住它,它不是什么可以被记住的对境。记忆与遗忘一同消失了。它超越了真实与虚幻——它非真,亦非非真。本然的“那个”,只是如其所是;“那个”是什么?没法说得出。头脑和智力到不了那里,语言无法描述它。它的“形色”或者“无色”,它的“文字”①(Varna)或者“无字”,都无法用语言来表述。那是不可能的。如果试图说点什么,也只会让人不知所云。在那个语言已经逃逝不见的地方,有谁能加以描述呢?这里所说的“语言”,也就是明觉。当你期待明觉能够将其表达出来时,明觉本身消失了。靠近“那个”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的意思是说,没有什么能够靠近,有的只是“离言之空”(Wordless Non-Existence),只有寂静。哪里有二,哪里才有体验;只有一的地方,又有谁来体验、又能体验到什么呢?能产生体验的因素都不在了,“他”就是“体验之王”——是带来了一切体验的那个。

① 此处“形色”、“文字”其实都是原文Varna所涉及的涵义。Varna有多种意思,指颜色、肤色、族姓、形象、特质、文字、音声等等。

“他”就是“摩诃体验者”(Maha-Anubhaava)。“他”认得所有人,但却无人认得“他”。一切可知、可描述的东西,都是暂时的。一切事物出现之后,也会消亡。而“他”,不被时间支配,也不依赖于时间。甚至都不能说时间认识“他”,因为时间在那里不得而入。时间没有能力和“他”一起生活。时间是会结束的,它会终止。能用语言文字描述的事物,怎么会知道“那个”呢?“他”一直都在。“他”就是“摩诃体验者”。但一个“东西”若是存在——也就是说一个有形有相的“东西”,是不可能认识“他”的,因为那个“东西”是虚假的。舌头是尝不到自己的味道的。梦醒后,梦中的体验就消失了,但“摩诃体验者”仍然存在着。清醒状态下的体验和体验者,都来自于“摩诃体验者”。梦中的体验者是虚假的,梦中的体验也是虚假的。而“摩诃体验者”却一直是“他”本来的样子,是圆满无缺的。“他”一直就在,而如今,作为独立的某人、某种“他者”而存在的“我”的自我感则消失了。五大元素,以及第六大,即自我感,都是强加在真我之上的。“五大”被识破了,而“我”,即第六大,则像山羊一样被宰杀了。现在还剩下有什么人来与梵合一呢?会去认同其他东西的,都是虚假的——这点终于被体会到了。那么,还有谁在学习呢?修学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他死了,这一点被体会到了——就像昨日已逝一样,就是这样体会到了,自我感消失了。

有一个关于南摩提婆(Namdev)和上主毗塔拉(Vitthala)的故事。南摩提婆和毗塔拉的关系很亲密。许多圣人和南摩提婆相处的时候,发现南摩提婆不像圣人应有的那样完美,于是说他还不够成熟圆满。于是南摩提婆哭着去找毗塔拉。毗塔拉说:“的确如此,但我没法让你臻至完美。你必须去见智者卡却拉①(Khechara)。”后来,南摩提婆去见了卡却拉,卡却拉给了他真正的“领悟”,他因此得以圆满。之后,南摩提婆不再去神庙看望上主毗塔拉。于是上主就问南摩提婆:“我亲爱的南摩提婆,这些天你为什么不来庙里了?”南摩提婆说:“一个人应该照顾好自己的真我,眼中只有‘那个’。我现在应该唱诵自己所做的赞歌(Abhangas,即赞美上主的诗句)吗?如果我为你唱起虔敬的赞歌,我们就真的成了两个人了?家和神庙有什么区别吗?如今,全世界都是一座神庙。”毗塔拉听到这个回答后,非常高兴。只有当个体(jiva)之“我”还是割裂的,所有的学问、吠陀、唱诵虔诚的赞歌等等,才会在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当那个“我”消失后,所有的一切都完结了。剩下来的,是完美无缺的梵。谁来祈祷、谁来虔敬?又要向谁祈祷、向谁礼敬呢?去除了金饰的样式之后,剩下的就只是黄金。

① Khechara,梵文,“飞行”,“鸟”的意思,也指“空行”。

具有“遍在之身”、带有可见的品质的至上真我,即是梵。这被称为“有相之梵”(Saguna),或“见证之梵”(Sakshat-Parabrahman)、“见证之真我”(Sakshat-Paramatman)。如果只有一,没有二,那么身体(或“遍在之身”)又怎么可能是分离于外的呢?当“我”不见了的时候,“你”也就不见了——要么“我”和“你”都在,要么“我”和“你”都不在。当“我”不在时,“你”也不在。乌达瓦证悟了这种状态。在“一体真实之梵”之上想像出来的任何东西,都是摩耶。任何人都可以想象任何事情!凡是你所沉迷的想象,都会成为现实。这个世界上什么是“好的”?我们所想象的,就是“好的”。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想象,所以你所构想的一切,都会成真。这就是“驾驭之力”、“化现之力”,它被乌达瓦领会了。他彻底地了悟到,摩耶是虚假的。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因此他不再有欲望。与这种无所求一起产生的是“对上师的虔诚”。那时,虔信者所构想的一切又何愁不能实现呢?当我们对上师有了完全的虔信,内心全然无有所求,信心圆满无缺之时,证悟就是水到渠成的了。明白上师就是自己的真我,即至上真我,这样的人会欣喜无量,如同面见了“四臂神”一样。

只有虔信于上师之人,才会如此喜悦。他对其他任何事物都没有欲望,视金钱如粪土,他得到了这种力量。有些人虽然也是上师的弟子,认为一切属于上师,但可能依然无法抛下所有。而真正的弟子认为上师的力量无处不在,他甚至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了他的上师。无论他吃什么,在吃饭的时候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他的上师。他相信一切的发生,都出自于上师的恩典。如果有必要,他准备为他的上师放弃一切。这被称为“对上师的虔诚”。

谁能驾驭幻相,也就是说驾驭摩耶呢?只有不关心摩耶之人才能驾驭摩耶。这样一个人,会视黄金如粪土,只有他能“点泥成金”。把一物称为“黄金”而把另一物称为“泥土”,这只是概念而已——有如此确信的人,是非常强大有力的。能创造摩耶和摧毁摩耶的,是“驭幻之力”,这能激活摩耶,也能收回摩耶。这种“驭幻之力”被黑天赐给了乌达瓦。只有崇敬上师的人才能知道并认出,所有这些可见的东西都是从哪里产生的。只有他知道,这些幻相为何会出现、是怎么展现的,又是如何消亡的。只有已经崇拜上师的人,或者能够崇拜上师的人,才知道何处才是我们的“真实之地”、什么是我们的“真实之态”和“真实之时”。只有这样的虔信者才知道,在时间开始之前和时间结束之后存在着什么;只有“他”,才是摩耶的驾驭者。

1935年11月3日 晚上

开示104:棋局

幻相或“摩耶”(Maya)的意思是“那个不存在的”。它什么都不是。一切都是梵。摩耶只是想象出来的,是不存在的。在海洋中,有气泡也有波浪,但所有这些都只是水。一切森罗万象,都是由念头创造出来的。其中的聚散无常,也无非全都只是概念。墙壁上的形色涂鸦,本质上也只是各种色块而已。将其取名为“图画”,是幻相的一种推波助澜,也只是一个想法而已。全靠了想象力,图画才能被绘制或被画出来。

能激发,也能抑制,这是驾驭摩耶的标志。黑天把这种“真知”传授给了他的弟子乌达瓦。“乌达瓦”(Uddhava)这个词的意思是“使信心坚定”。他得到了一切,从此之后离于忧虑。一个人一旦信受,就不再狐疑。如果心智上是坚定的,他本身就成为了“自信”这一状态,不再会受到干扰。乌达瓦已经“终结”了,这意味着那个乌达瓦,寂静地住在信心中,已经成为了上主黑天。

在棋局之中,是不存在宿世业力的,有的只是用木质材料制成的各个角色的棋子。而实际上,它们都只是木头而已。象棋只是在模拟一场战争,但其实任何一枚棋子都不带任何敌我对立。玩家们宣称“骑士死了”、“车死了”等等。但这么说是否意味着骑士真的死了呢?如果骑士将死了国王,他会得到真实的领土吗?棋子是没有生命的,但玩家会说“骑士死了”。一方赢,另一方就输,但真的有死亡或胜利吗?不,根本没那回事。玩游戏的人做着游戏中的每一件事,但一切全都是他的概念想象。如果游戏中有任何一枚棋子吃掉了其他棋子,它会造下杀业吗?同样地,被束缚或是解脱,都只是想象力的产物。若是以这种睿智的态度来处理世俗生活中的日常事务,这样的人既没有束缚也没有解脱。对他来说,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若一个人误把晚上的梦境当作白天实际发生的事情,他就会像个傻子一样又哭又叹,白白痛苦一场。夜晚的梦境带不到白天的生活中,哪怕有些愚蠢无知的人会这么认为,但那只是夜晚的梦境而已,当黑夜结束、白昼开始,梦境也就消失无踪了。

其实在醒位,丈夫、妻子、国王和王后,都像在梦境中一样的虚假。清楚地明白这一点的人,就是神之化身,“他”就是神。圣典、吠陀、你、我,都只是一场幻梦(myth)。这个世界就是一场梦,从这个梦中醒来的人,才是真正的醒来。在这个世俗的表象显现中,我们其实一无所有。我们认为自己不应该死,所以不得不谨慎行事。但在棋局之中却不是这样,下棋时输了的人不会被绞死,而胜者也不会得到任何真正的国土。这个幻相就像一盘棋,棋局终了之时,玩家们就拿上了随身带来的东西,起身离开。他们能带走任何王国或战利品吗?总之,这个世界就是一场象棋游戏。

所见到的一切,都只是梵,但我要问问你,超越了这个表象显现的是什么呢?那便是超梵(Parabrahman)。我还要问你:“那到底是什么?是怎样的?”“那个”,就是湿婆。

“那个”是梵,即真实。没有马,没有房子,也没有人,只有“一”,没有别的。然而,“那个”没有名字或形相,它如其所是,仅此而已。甚至不会有它是什么或者怎样的疑问。吠陀中规定的法则,全都像是一场幻梦。束缚和解脱都是假的。若了解了这一点而自自在在地生活,这样的人不会特别坚持某些事情应该做或不应该做。做或不做,都只是属于“身体-意识”(对身体的错误认同)的念头而已。从世俗生活中抽离出来的话,许多人是能获得彻底和永久的解脱的,但他们即便获得了“胜利”,却依然残存着自己还是“某人”的感觉。这样的人评判自己或者说看待自己,都只立足于身体。不应该有这种观念上的颠倒。实际上,我们什么都不是,但同时,我们又是一切。不是一个,不是两个,甚至不是“零”。大象、狗、马……我们是所有这些,我们就是一切。

有人问黄金:“你是什么?”它说:“我不是钱币;各种各样的金饰,比如手环和手镯等等,其实也都不存在。我是一切。饰品和钱并不存在,我只是金子。”跟黄金的例子一样,我们就是一切,而不是任何特定的什么东西。我在一切之中,反之,在我之中却空无一物,即便是“我”也不存在。有人问上师:“你是怎么进入一切之中的?”上师说:“当我之中没有了‘我’,我就进入了一切。”

“那个”,如今已经无所不在——你能把它当做某种特定的东西,在某处找到它吗?若有人因为弃舍世间而得到解脱,当被问到“谁获得了解脱”时,他们回答说是“我”。这就证明了这个“我”并没有真的消失。而在“我”消失之后剩下的无论是什么,都超越了逻辑所能把捉的范围。这种不可思议的“状态”,这种“解脱后的虔诚”,是没人能了解的。只有证悟了“不二唯一”(One without a second)的人,才能企及这种“解脱后的虔诚”。

每个人都说:“死亡是必然的。”然而,你应该好好地死一次,这样就不用再次出生。“我”本身,根本不存在。不管什么,都只是梵,而不是别的。明白了这一点的人,获得了“解脱后的虔诚”。他对所有人说:“如果你认为除了梵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那就去找吧,去把它找到,把它带过来。”他通达了“唯一之梵”,但他也拥有虔诚。

有人说:“有相之梵”或有属性的梵(Saguna Brahman),只是幻相,而那个超越于此的,才是真正的梵。但其实真的,只有唯一一个独一“本体”。世界就像结成了冰的水,具有冰的形态,而至上真我(Paramatman)则只是水,无形无相。这是“有相之梵”(Saguna Brahman)和“无相之梵”(Nirguna Brahman)之间唯一的区别,仅此而已。硬去区分两者,就陷入了二元对立。而去了悟到唯有“一”,就是“不二”。南摩提婆(Namdev)说:“‘有相之梵’和‘无相之梵’都只是那一体之神,那么,人们应该向谁顶礼呢?”神说:“亲爱的南摩提婆,现在你真正明白了,你真是有福啊!”

若得到了解脱,就能如其本然地活着。我们所有的行为都只是梵的能知之力。所有的行为活动,如进食、吃饭,都只是至上真我在运作着。要非常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而能够明白这一点的人,就获得了“解脱后的虔诚”。个体时时刻刻都想宣称自己是个个体,即便在达到绝对的梵(Absolute Brahman)的状态之后。他总是想要说谎,他只有这个习惯。个体抗拒着,羞于说出“我就是梵”。这种害羞必须消失。梵从不害羞,它是唯一的真实。

1935年11月4日 晚上

开示105:要知道,你就是至上真我

之前已经讲解过了,你本就是至上真我(Paramatman)。毫无疑问,你就是老虎,但什么是身为“老虎”的特征呢?同样地,你就是“至上真我”,这又要怎么理解呢?第一个特征就是,那是没有出生也没有死亡的。“个体”(jiva)这个词是两个字组成的,“Ja”加上“Iva”①,意思是“貌似出生了”,但实际上并没有出生。至上真我的特征就是,“他”既没有出生也没有死亡——至上真我无生也无死,这应该被真真切切地实际体验到。“akasha”这个词的意思是“空”或“虚空”。虚空存在于罐子里,存在于房间里,存在于能知之力中。即使罐子打碎,或者房子倒塌,但其中所包含的那份空或空间也不会受到影响。真我就类似于虚空(akasha),无来也无去。真我是先于一切森罗万象的,所以,“他”无来也无去。在还没有空大元素或水大元素之前,在那个时候,至上真我,即“神我”(Atmaram),就已经存在了。我们用太阳的升起和落下来计算时间和年月,但那个时候,还没有太阳,也没有地球。“神我”是如此的古老,它在任何元素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年、月、日全都是虚构出来的。即便会出现各种大神通或奇迹,但它们都只是梦的一部分。这个世界真的连一刹那也未曾存在过,但它看起来却像有几百万年之久。这一切都是假的。想想看梦中的十五分钟,你却可以在其中经历成百上千次的出生和死亡。现在,听好了,“荣耀”意味着要知道,所有的表象显现都是虚幻的,一切都是假的,既没有来也没有去,而拥有这份荣耀的“他”,就是至上真我。

① Ja:出生;iva:如……、恰似。

现在,你已经获得了真知,你或许还没有给予它足够的重视,但是想想看,在你还愚昧无知之时,那是一片什么景象?知道既没有束缚也没有解脱,这样的人就是至上真我,他超越了所有的属性和形相。凭实际体验知道这一点的人,就是至上真我,并获得了“彻悟”。想想看,这是多么荣耀啊!这不是一般的荣耀,这是非常难得的智慧。了解了幻相,并将其带来的束缚斩断,这有助于证得“原初本然的存在状态”——相比之下,金钱和世间财富对此毫无用处。

这就是属于至上真我的“智财”。如果你问,至上真我的家中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回答会是,那个值钱的东西就是“智慧”。有人问怙主湿婆:“您有什么财产吗?”他说:“我是独一、圆满的湿婆。我这里没有别的。”在个体灵魂(jiva)的家里,有的则是贫穷和痛苦带来的悲哀。真正明白的人,就成为了至上真我,而认为自己就是三臂半高(粗重色身的高度)身体的人,依旧是个体灵魂。

正如一位大富之家的长者会说的那样,“这都是我的财产”,即使他身上可能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他也依旧很自信。同样地,这个古老的至上真我也很自信,他说:“我就是这世上的一切。”证悟到这一点的人,就是庄严荣耀的至上真我,充满了幸福。无人知道这个至上真我或者它的本性是什么,没人能知道它最远的边界在哪。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点,因为他就是遍在、独一的至上真我,他无处不在。

1935年11月5日 晚上

开示106:合一之所(Sayujya Sadan①)

① Sayujya是梵文,“合一”的意思。Sadan即Sadana,有“居所”“家”“安住”等意思。

你就是至上真我,那是你的“真实本性”。你没有出生,没有死亡,也没有来去。有形之物不是你的本来面目。水是无形的,风和火也是无形的,我们同样也是那个无形的。“无相”(Nirguna)的意思是“没有属性”。“Ananta”这个词的意思是“无穷无尽”。至上真我永远存在,没有间断。我们无时无刻、无处不是如此,知道这一点的人,就是至上真我;当一个人知道了至上真我的真正特质之时,那也自然具备了这些特质。“他”身上会浸淫着这些特质,而且一定弥漫于“他”之内,这是确切无疑的。由于至上真我遍布于一切处,所以“他”被称为“无所不在”或“遍在”(Vyapak)。

在所有形形色色的事物中,只有“一”存在,就像在所有的金饰中,只有黄金存在一样。为了便于理解,至上真我被冠以了许多名字,但是至上真我是无法被描述的。这些被划归为“他”的特质,仅仅是他拥有的资产——所有这个世界的一切展现,都是至上真我的财产,是“他”的府邸。而拥有了这些特质,以此为庄严的“那个”,才是至上真我。

藉由虔诚,能证得“他的境界”。“九种虔诚”,即Navavidha Bhakti,能让许多人因此而变得纯净。在这九种虔敬中,第九种是“臣服于真我”(Self-Surrender),也就是Atma-Nivedana。我们应该通过自己的内在体验来修持这第九种虔诚。这便是所谓的“力的状态”,也是作为“见证者”的状态,即“能知之力”(Chaitanya)的状态。我们应该根据这一点来检视自己的实际体验。

当我们做完敬拜仪式(Puja)后,其实我们将自己的头颅(通过礼拜)献给了神或上师。这也意味着,我们必须放下对所拥有的每一件财产的执著。在信徒之中,很少有人会冥想于真我本性,会去思考他们自己真正的“存在”(Being)是什么。很少有人会去参问“我是什么”。而这种虔敬之道的核心本质则是,我们应该观察观察我们是谁。若知道了我们谁都不是,那存在的又究竟是什么呢?必定有个什么存在!“那个”,就是至上真我。圆满无缺、无形无相的就是至上真我。“他”是所有的客体对象、所有的属性,“他”也是自我,是一切——而只有“你”不在其中。一切都是至上真我,但当你成为了一个可怜的小小自我时,你就成为了一个个体。烦恼和痛苦是你的家常便饭,你对此无能为力。由于接受了作为一个个体的状态,你就成为了一名囚徒。

个体状态消失之后,剩下来的则是神。服务于这一“伟大存在”的仆从们也都是伟大的:毗湿奴是“他”的头脑,太阳和月亮是“他”的眼睛,湿婆是“他”的骄傲(ego),梵天(Brahmadev)是“他”的心智,大地是“他”的皮肤和头发。这一切都是“上主的荣耀之力”,在这其中,没有什么是低劣渺小的。当作为个体的感觉消失后,剩下的就只是神,并且“他”就是至上真我。到那时,所有感官都在那个“荣耀”中获得升华,并被冠之以各位神祇之名。当房子是归主人所有的时候,所有的门窗自然也是属于主人的。

要探究虔信者和神之间的关系,就要领悟到真我,并臣服于真我(Atma-Nivedana),或者说,需要找到自己的本来面目。虔信者本身就是“太古之神”(Ancient God),就是原初之神。称他为“虔信者”是错误的。你自己就是神。虔信者试图认出神,而他自己成为了神。神和虔信者是分不开的,虔信者就是神。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被束缚,所以他本来就是解脱的——那种解脱就是原初的“一”。无论是根据经文中规定的标准,还是根据他自己的实际体验,他都只是神。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前,他们是两个;当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就只有“一”。酥油(ghee)不管是被叫做Toop①还是Ghruta,这两个名字所指的,实际上都只是酥油。万物以及一切的存在,都只是“一”,区别只在于名字和形相。神,被称为虔信者;虔信者,也被称之为神。只有通过自己的实际体验,这一点才能得到验证,你也才会信服。当怀疑消失后,两个名字之间的差异也消失了,然后剩下来的是对“那个”或唯一真我的真实体验。虔信者曾只把自己当作身体,并开始敬拜神祇,而一旦认识到自己的真我,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身份也就消失了。存在、能知和极喜(Sat-Chit-Ananda)这三个面向,全都变成了“一”。智者(Jnanis)体验到了最终的消融,即世界的消融,就在刹那间,即便依旧还生活在身体里,但他们变得无形无相,成为了梵之本性。

① Toop为马拉地语的“酥油”。Ghruta是印度传统医学阿育吠陀中具有医疗作用的酥油。

当第九种类型的虔诚,即“臣服于真我”得到实现之时,就会与神合一,那就是完全的解脱或“合一”(Sayujya)的状态。“Salokata”的解脱状态意味着,与解脱者们相伴,指在此生终结之后,投生到与解脱者们相伴的地方。“Sameepata”的解脱状态是,认识到自己的本来面目。而第四种解脱状态是“Sayujyata”①,即臣服于真我,它能达到真正的“证得真我”(Self-Realization)。如果到目前为止你真的遵循了我的教导,那就相当于是认知了真我(Self-Knowledge),也就是说,你已经了解到自己的“本然存在”(Being)。我们于是也就看清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没有任何偏颇。不依附于任何东西的那种“全体性”,就是我们完整、圆满的“本然存在”。现在已经有了这一领悟。

① sayujya,本义为“亲密的结合”。悉达罗摩湿瓦这一传承的经典Dashbodh(《给弟子的忠告》)中解释过吠陀和圣典中讲到的四种解脱,前三种是可坏的,唯有最后一种,Sayuja Mukti,才是究竟不变的:“第一种解脱是‘住于神邸’(Swalokata),第二种解脱是‘伴神左右’(Samipata),第三种解脱是‘与神同形’(Swarupata),第四种解脱是‘与神认同’(Sayujya)。”此处对这前三种解脱的解释不甚清晰,可能是记录笔记的尼萨迦达塔当时为初学者,对于这些概念不甚明了导致的。Salok指的是物质的身体结束以后投生到神祇、怙主们的净土去;Samip指的是物质的身体结束以后能与神祇、怙主们相伴,生活在一起;Sarup指的是物质的身体结束以后,再次展现出形体时,能获得跟神祇、怙主们完全一样的清净身和相貌;Sayujya这个词指“合一”,所以Sayujya指的是通过与上主的本性完全合一来获得解脱。

臣服于真我的人,才是彻彻底底的“自由者”,不受任何限制。“合一之所”(Sayujya Sadan)意味着“全体是一”或者“无别独一”。这种“独一的虔诚”是坚不可摧的。虔信者臣服于圣者,从而获得了真我智慧。他是浑然合一的,如今,他无法再被分割出来。如果没有完全臣服于本来面目,阎摩(Yama,即死神)会让人再次出生,并再次受制于幻相。当人们忘记了自己的真实本性即是湿婆、即是至上真我时,他就会说自己是一个个体(jiva)。如果背弃了“对上师的虔诚”,就会再次出现幻觉。因此,应该皈依在圣者的足下。

一个有钱人睡着后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精神错乱,被人们称为疯子。他醒过来之后,开始过上了乞丐的生活,但是,因为得到了圣人的加持,他的幻觉消失不见。他得以能继续享受自己的财富,他的错觉消失了。我们应该要有信心:我们的父亲留给了我们一笔遗产,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记住“他”的名字、享受这笔财富呢?一边吃着手中的食物而又一边诋毁他,这又有什么好处呢?你若已经接收了这笔遗产,那就好好享受吧,但要记住“他”的名字,然后再吃那些你所得到的食物。如果你想要享受到至上真我的自由与荣耀,你就应该侍奉上师。对“他”要怀有最大的敬意,并享受“他的荣耀”。人只有具足这样的信心,才能获得真我智慧。若对这种真知抱有怀疑,那么无时无刻、随时随地都会被疑惑所困扰。圣者们建议我们,即使是小蚂蚁或是小昆虫,对待它们也要像对待神一样。责备圣人的人,一定会遭受极大的悲苦。他心智会错乱,智慧离开了他。既然你就是梵,那么你不应该责怪别人。没有我执的人才是真正的圣人,而骄傲者不可能是梵。

智慧就像芒果,当它成熟之时,你可以根据外观和其他迹象来判断,熟了的话,你会马上想要摘下它。如果当时就采摘,那它肯定会是甜的,尝起来非常甜美。获得智慧的标志是,他会深爱所有的圣者和圣人们。这样的人感受到的是“一体”,他对每个人都是深情的。拥有真我智慧的人会尊重所有的圣者和圣人们,对任何事情都没有骄傲。若能将师兄弟们视若与上师同等,将整个世界视为唯是神,这样的人就像芒果,已经熟得可以采摘了。他值得拥有真正的安乐。所以,获得了真我智慧的虔信者,不应该为任何事情感到骄傲。不愿从事卑贱工作的人,不可能是圣者。如果上师的弟子都只是神,那么你的责任就是照顾好所有这些人的福祉。你不可能会恨谁。神是遍布于一切的真我,而上师的弟子就像神一样。人若是真心尊重圣者,就会理所当然地尊重所有的人。因此,一个侍奉圣者的人,会证得“永恒的解脱”,也就是“合一的状态”(Sayujya State)。

1935年11月6日 晚上

开示107:臣服于真我

当真正知道自己是谁时,我们才会了解,其实我们什么都不是,而存在着的,只有真我,它见证了一切。这就是“臣服于真我”,即Atma-Nivedana。Bhooma这个词的意思是“支撑”,真我就是这个Bhooma,它是能知能觉的本性。我们认为自己是个个体,但这并不正确。错觉必须被移除。绳子从来都只是绳子,但上面产生了“那是一条蛇”的错觉。明觉摧毁了无明:认出了“绳子”,就摧毁了“蛇”的无明。明觉什么也没做,它只是去除了无明。

有一个故事,讲的是十个人去旅行。在路上时,其中一人数了数他们有多少人,但却忘了算上自己。其他人也用同样的方法数人数,一次又一次,每个人都忘了数自己。碰巧一个睿智的人路过,当着他们的面数出了十个人,并告诉他们问题出在了哪里。类似地,尽管每个人都只是真我,但还是会因为错觉而称自己是个体。

真知,意味着理解什么是“真相”。为了驱散错觉,才需要真知。当错觉被移除之后,奥义书、五行学说(五大元素),以及所有其他的知识,就不再是必要的了。当战争结束时,铠甲、利剑、盾牌,一切都统统放下,那时是欢庆胜利的时刻。明觉的情况也是类似的,当达到目标后,就不再需要这个工具了。对于那些愚笨之人,才需要写下长篇大论,当与上师相遇时,上师会用一句真言或短语来给予指示,那就是“你就是那”(Tat Tvam Asi),如若你理解不了,就必须给予更多的教导来消除怀疑。

对于一个已经了悟梵的人来说,各门学科或各种经典又还有什么用呢?藉由上师的恩典而了悟了“纯净明觉”的人,不再需要任何东西。而究竟明觉(Vijnana)或“净觉”则是纯粹的奥秘。有些人建议,专注的念头之流应该像倾倒香油时那样,是一条稳定的细流,但是,达到这样的境界就有可能了悟到梵吗?梵既不能靠学习而获得,也不能被智力所掌握,怎么就可能靠某种境界而得到呢?只有当以自我为中心的思维习惯消失后,人才能了悟到梵。当对真我的臣服开启之时,那种状态就被称为“合一解脱”(Sayujya Mukti)。这种通过使用“明辨”而导致的幻觉的消融或消解,就被称为“明辨-消融”(Viveka-Pralaya)。当这个发生时,留存下来的,是那个唯一且独一的神。

向圣者臣服的人,通过圣者的教导达到了“合一”。然后你会安住于相信“一切都只是‘一’而没有二”上。对于一个把世界视作梵的人来说,世界就是梵;对于一个只是把世界看作是世界的人来说,世界也就只是世界。这并不是说世界存在,或不存在。对无知者来说,它展现为世界,但对智慧者来说,它展现为梵。个体也永远不会有存在或不存在的时候。明白这一点的人,是有福之人;拥有这种财富的人是睿智的,因为这就是至上真我的财富。真正的成熟,是要把每件事都看成是一体的至上真我。当证悟到“一切都是我自己”时,哪怕想把自己孤立出来,也都没法做到了。

总之,人若“成为了整个世界”,又怎么能与世界分离呢?人若是成为了无所不在的神(Vishwambhara①,毗湿旺巴拉),又怎么能用这个名号来简单地称呼他呢?而且,如果他真的就是那位神,即使无人以此名号来称呼他,他便不再是那位“毗湿旺巴拉”了吗?无所不在的“那个”,永远如是。无人能把“他”从他的“全然”中分离出来。即便你这么做,也办不到。假设一个人去了贝拿勒斯城②(Benares)后又回来了,这一事实,会因为有人说他没有去过就被抹杀吗?同样地,一个已经与梵合而为一的人,不会将自己降格到个体的状态。幻相之网不会再影响到他,正如画中的灯是不会被风吹灭的。梵既不存在,也并非不存在。它不是幻相、个体、湿婆,或梵天。它,是什么就是什么,但它在任何方面都不可测度。“你”和“那”这两个字都去掉后,仍然还有一个字在——那就是“你是那”这句真言中的“是”字。一个已经达到这种本然存在状态的人,不会是“空”(nothing)的。

① Vishwambhara是毗湿奴的别名之一,指的是“承载宇宙者”。他的配偶是“Bhooma Devi”(字面意义:支撑的女神)。

② Benares即印度圣城瓦拉纳西(Varanasi)。

世界上有两种状态:“在”和“不在”①(“is”and “is not”)。其中哪一者是先出现的呢?“不在”的状态又是如何成立的呢?首先,必须要有的一件事情是那个“在”,从而“不在”才可以成立。一个人先要在场,然后他才可以说“有人不在”;如果无人在场,谁来说其他人不在呢?只有在场的人才能说出点什么,也因此“在”这个字才变得有效。只有“在”的人才能说“不在”,也正因为如此,在场之人的存在是一个既定的事实。如果有人说他自己已经死了,那肯定是在撒谎。

① 也可以译为“是”和“不是”。

黄金可能会说自己是铁,但它作为黄金的价值并没有减少,它的价值保持不变。一个已经证悟的人,很可能会回到世俗生活中——在对真我有了全然的认知之后,去忙着过世俗的生活,这并没有什么错。然而,他应该正确地行事,不要犯错。他再次过上了跟证悟之前一样的生活,在成为了他的本来面目之后,他现在又返回来了。现在他即便在世间生活,也是自在的。一个曾经到过“那里”(实相)的人,如今自愿地回归到世俗生活中,这没什么好反对的。若是认为觉悟者不会使用“我”这个字,这是不正确的。然而,这样的一个人,他能完全意识到“我”是虚假的。他曾到过“那里”,现在又回来了。并没有什么成文的规定,规定一个人在获得了“纯净明觉”之后就应该说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可有些人却在获得了“真我智慧”之后,故意表现得像疯了的蠢人一样。他们有一种观念,认为自己不同于他人。对这种刻意过着衣衫褴褛生活的人,又有什么可评论的呢?

关于他们唯一可以说的是,他们正在遭受的是自己的恶业。无论眼前的事物是好的或是坏的,其内在都是纯净的。没有理由要去做一些古怪的事情,但他们确实做了——而这无非是智慧的沦丧而已。他们会复述自己上师所教的道理,但他们却没有亲身体验,没有真正的领悟。获得了真正的“梵明”的唯一标志,就是“我”的消失——那个“我”被移除了。拥有了这种纯净智慧的人,不再会被幻觉遮蔽。一旦成为神,他就是神。如果用别的名字来称呼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实相之上的虚幻表象,消失了。虚幻表象是如何出现的,以及实相是什么,这些都已被洞悉清楚了。实相是不会消失的,虚幻的表象则不会永恒存在。真实的“那个”已经彰显,它只是如其所是。现在,业力于此终结,对真我的臣服就此开启。

1935年11月7日

开示108:完美之人的状态

向圣者臣服的人,被“真我明觉”给照亮。整个世界都只是我们自己的原初本性,明白了这一点,人就再也无法被分离出来,即使试图这样做也办不到。这样的人是无所畏惧的。事实是,一旦一个人知道了真实是什么,他的领悟就不可能被动摇。即使试图去把自己分离出来,其实也做不到。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来说,所有可见之物,都只是梵。被“点金石”触碰而变成了黄金的铁块,不会再变回铁。当有了这样的领悟,“不仅我是梵,而且一切都只是梵”,他就再也不会变得孤立或隔绝了。他是一个虔信者,但他成为了神。他通过自己的亲身体验了解到,本质上他只是梵。即使用“成为”这个词也是一种错误的说法。他本就是神。一个被圣人宣称为“解脱者”、称呼为“自家人”(own relative)的人,已经成为了完美者。个体其实本就是梵,不是别的。圣人们把他带进了他们自己的“圈子”,并给了他一个安息之所。他自己相信,神就是虔信者,而虔信者也就是神。现在,已经不再需要进一步阐述什么了。应该要能在虔信者身上看到神,而真正地看到神,也就是要把自己看作是神。

我们之前称为“猴子”的那个东西(头脑),现在已经变成了“马鲁谛”(Maruti,哈努曼的别名)。如今“他”成了神。“他”已经成为了至上真我,如其本然。在名义上和形式上,他都成为了神。罗什曼那①(Laxman),他是罗摩的虔信者,同时他也是离于生死、看不见、无形、没有颜色和形状的。这些都是神的特性,而这种荣耀已经被他所吸收——这才是真正的荣耀,真正的财富。而所有其他的壮丽或任何其他的荣耀都是虚构出来的。蝎子的特性就是去蜇人;水的固有特性就是会把落入河中的人淹死。这种特性是水所固有的,正如甜味是糖永不可分的特质和优点一样。同样地,“梵之荣耀”也是梵本来就具有的,而“八大悉地”则是梵不可被分割的特性。能察觉到非常微小的东西,这种能力被称为“微身悉地”(Anima Siddhi)。这些神通(悉地)都是梵所本具的。心中想到一头牛的形象时,很自然就会想到有尾巴和牛角,这些特征永远不会离开它。同样地,悉地或“神之荣耀”,也永远不会离开“他”。你真正的力量和能力是彻底遍在的,因此,你不应该去关注悉地(神通力)。不要去反复地测试你身上是否具有神通力,就像用手指反复捏芒果来检查芒果是否熟了,也是不妥的。当它彻底成熟时,味道一定很甜美,这无需测试。正是因为熟透了,所以才会有好味道。

① 也作Lakshmana,是罗摩的三个兄弟中的老大。

神像静静地立在神殿里,当朝拜者进入神殿,肯定会加以礼拜;当儿子长大成人,肯定会长出胡须。如果你对梵很笃定,你也一定会透过智慧而获得“他的力量”。若是你发现自己的能力有局限性,不应该为此感到沮丧而失去信心。智者(Jnani)应该始终都很笃定,在自己面前,恶兆或失败永远不敢露面。总之,信心不应该动摇,永远都不应该忘记自己的本来面目。我们的本然存在之真实本性,那与自性上师是无二无别的,我们应该只去看向至上真我,不要移开目光。我们应该一直不断地得到至上真我的达善(darshan)。神说:“谁肯承担我的名字,谁就能得胜。”既然如此,那么谁敢来阻扰、谁敢制造障碍呢,又怎么可能呢?你自己的神力、你自己的力量,永远与你同在,于内于外充满着你。那个非好非坏的神,只住在你之内。“他”是至善之神,所有的神通都只拜倒在“他”的脚下。别去关注神通。你真正的荣耀是你自己的存在本身,即实相,而不是八大灵修悉地。所有存在的一切,都只是至上真我,这才是所有这些神力的本质。正是藉由“他”的力量,成就者们拥有了灵性的内在驱动力;也正是藉由“他”的力量,他们才是强大的。如果这个“神我”(Atmaram)没有得到来自真我的力量,那么这些悉地又从何处汲取它们的力量和资财呢?

所有那些创造和维系无数个世界的力量,都是从至上真我中汲取力量的。因此,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了悟真我”,然后事情就完结了。而当一个虔信者藉由各种灵性修习而获得了某种神通,他会希望某件特定的事情得以实现,得到完成的,只是那么有限的一小点事情。为此,他必须消耗自己的能量,但智者呢,是圆满自足的(Self-Sufficient)。对他来说,一切都已变得纯净,任何事物都无好也无坏。他自己即是善之化身,所以谁又能给他制造任何麻烦呢?“他”的力量,是“万能”而圆满的,又怎么可能被削弱呢?所有的成就者,都只是从“他”那里获得了力量和精力而已。湿婆即是善之化身。所以,永远都不要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所有的荣耀都在你自己的本然存在之中。不要在心中藏留任何软弱。一切都很好,都很吉祥。对个体来说,所有那些各种各样的邪恶和不如意的事情都是存在的,但对湿婆来说,一切都是“荣耀而圆满的”,一切都是吉祥的。在那里,“神之国土”和它的一切庄严都隶属于你。神,是最原初的“一”,没有起始,而“他”的虔信者得到了“他”所有的力量。现在,就在我们的亲眼见证下,虔信者成了神。“他”的神力怎么可能与他相离呢?这是不可能的。

有种说法认为,当一只黑猫穿过前方我们要经过的道路时,就是一个不祥之兆。但是,这对“他”的虔信者来说又算得上什么呢?我是时间的本质,我是吉辰之中最吉祥的一刻。是我创造了时间,时间无法挡住我的道路。

你是“万法的统治者”,这一事实必须在你心中牢牢地确立下来。就像人们会急切地等待一位富翁过世一样,什么是好事,什么是坏事,都是很难说的。所以,好与坏只属于这个世界,它们在我们的真实存在中并非那精华本质。当圣人想象某件事时,那种力量取决于想象力,但是,拥有所有力量的至上真我又会缺少什么呢?至上真我包含了所有的福德、所有的资财。

何必要费神地用神通力去探知别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除了他对“将会发生什么”以及“将如何发生”的焦虑外,你还会了解到什么呢?当你就是神时,为什么还会想要在家里囤积黄金呢?如果还有这样的心愿的话,你怎么可能是至上真我?从人们所希求获得的神通力之中,是得不到幸福的,这只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

你真正的本性就是“永恒之幸福”,但令人惊讶的是,你却想象着另一种幸福。你自己本就是“荣耀”,你就是幸福本身——你是一切幸福中至高无上的幸福。去照顾好所有朋友的福祉,也包括所有敌人的福祉吧,这是你的责任。圣人从来不会把那些给他带来麻烦的人想得很坏。要这样想:凡是到我(Me)这里来的人,都已视我(Me)为神;并且来求教的人,也全都只是神。就让有些人向你礼拜、祈求赐福吧,或者,就让有些人咒骂你吧,你也只应该赐予他祝福。不要因为来访者中有了一些好的感应而欣喜,也不要因为没有取得想要的效果而感到遗憾。有信心的人会从你那里得到安乐,而只有那些注定将受益的人,才会与你相遇。在那之前他们不会遇到你。将要发生什么,在不可见的世界里都已经注定了;你的预言虽然只是一种提示,但是它还是需要的。需要有你的祝福。工作会完成到什么程度,是已经确定的。医生开出药方是为了使病人恢复健康,但有些病人可能注定会死。医生又有什么错?医生真心地期望病人康复,这难道还不够吗?

你并非是为了其他目的而成为一位智者的,你仅仅是为了了解你自己的本来面目。如果有人从中受益,就让他们得到那些好处吧,但你不应该认为自己会得到什么,也不应该操心你所拥有的神力。当安住于你自己真我的本然状态时,永远都不要偏离对其的信心。好好思索一下,你成为梵是为了它本身,还是仅仅为了满足幻相。本然之位,是很高的,不要被剥夺了理应属于你的王位。据说圣人那罗陀(Narada)达到了梵果,但他去探访某人时,那个人却死了(该死的人即便见到了圣人也于事无补)。所以,哪怕有人可能会死在你的眼皮底下也不要害怕。不要让你的信心变得摇摆不定。不管发生什么,你不都是梵吗?如果对梵的信心是笃定的,那么神力就会通过“智慧之道”而日益增强。然而,要专注,不要让你的“独一”受到干扰。确定你是谁、你在哪里、你是怎样的,一劳永逸,永不再变。若成为了至上真我,就永远是至上真我。

1935年11月8日

开示109:神和虔信者是一体的

唯有神存在,别无其他。你只是神。所见的一切全都是神。对此深信不疑的人,在圣者中是最伟大的,在解脱者中也是最伟大的。自视为神会收到这样的效果:如果你确信自己就是神,那你就会得到“他的荣耀”。这就像明白自己是谁、明白自己是怎样一个人一样,以同样的方式,要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所有这些都会自然洞悉,而且也会自然明白,自己能拥有多少、掌控多少。

然而,所有行为都发乎于意,所有的活动都是依据个人对自己的地位、外表和各种品德所持有的观念而做出的。人也与此相应地享有着自己的“荣耀”。例如,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小孩,他是位王子,因为一些意外,与父母分开了,远离家门在各处流浪。看到这个小男孩的处境,人们都很同情他。由于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是个王子,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人们只是尽自己所能地来照顾他。在他的流浪途中,他遇到了一位膝下无子的富有牧羊人。牧羊人收留了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许诺他能拥有成千上万头绵羊和山羊以及一大片辽阔的山地。然而,男孩不喜欢牧羊人的食物,因为牧羊人的饮食只是奶、奶酪、菜根以及水果。由于这个男孩一直都知道自己拥有皇室血统,还是位王子,所以他并不想要牧羊人的财产。所以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通过一些方式和手段,他重新取得了自己的王室地位,并成为了国王。同样地,依靠内在神圣的灵性力量,以及对真我的持续忆念,一个人会逐步地获得“神性之荣耀”,能认知到实相,证得自己的“真实起源”——也就是一个人的真实本性。他将证得的状态,就是真我的原初状态。

人若活在对身体的自我认同中,就会遭受身体的痛苦。一个在当下受身体之苦的人,在未来也一定会再次因身体而受苦,而一个在当下就已经超越了有限“身体-意识”的人,将继续如此,即使在身体解体之后也依然如此。

这个学生没有去实践学习,却在老师讲话时提问,这并不明智。这个学生问道:“我怎么才能超越肉体呢?此外,请告诉我如何才能获得‘荣耀’。”好心的老师只能重头再教他一遍。正是个体在说,“我是身体”。超越了身体的“那个”,并不是客体对境,它是“最初的那个”,即主体。而情感、想象和概念,全都是客体。正如概念或想象是客体性的一样,世界也是如此。这些全都是概念性的。个体,是虚假的。一个人的“存在”,在本性上是没有身体的(bodiless)。一个人被称为某某之后,则是有身体的,但是“那个”,那“本然存在”,是没有身体的,你就是“那个”。如果你问你什么时候能超越“身体-意识”,答案是,在你熟睡的时候。实际上,你甚至超越了深度睡眠的状态。在沉睡状态下,没有世界,也没有痛苦。这就是为什么深度睡眠是用来休息的,并能够带给人安乐满足。“本然存在”中蕴含的快乐远比安然入眠更为美妙。那可是真正的你自己啊!谁在睡觉?你是超越了身体的“那个”。正因为“那个”,沉睡才是幸福的。就像是把一块热腾腾的食物存放在冰中,它很快就会凉下来并得到冷藏。打这个比方,是说食物由于冰的作用而变凉,同理,由于你的“本然存在”作用,才能感受到深度睡眠是一种幸福的体验。

“你就是那”,你的本性就是“那个”。因此,你不应该说你是一具身体。这种观点是错误的,说“我是一具身体”是彻头彻尾的错误。仅仅作为一具身体并囿于那种局限而活,这就是所谓的“原罪”。明白这一点的那个,就是至上真我。“他”是自由的、超越特征的、超越形式的、不可摧毁的,以及无形无相的。“他”是吠陀所推崇备至的“那个”,吠陀和其他典籍都只是对“他”的严饰,是对“他”的称颂。即便如此,吠陀仍然无法描述“他”。他就是那个总是描述不够的至上真我。什么是“荣耀”?所有的学问、祈祷和咒语,都只是在歌颂“他”,歌颂至上真我。伊斯兰教徒所称的“胡大”(Khuda)或“阿拉”(Allah)①,都只是“他”。基督徒所崇拜的,也只是“他”。“他”是所有宗教都向其祈祷的上帝。一旦你抛弃了对身体的认同后,会享受到这种“荣耀”的正是你自己。如果一个人,本是真正的国王但却表现得像个农民,那是他的不幸,对此谁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本就是“善”的圆满周遍。这个没有身体的至上真我就是这样的,成功、名声、权力,实际上一切,都是“他”的荣耀。当你对成为至上真我的信心完全坚定之时,你就成为了“信心圆满之神”。

① Khuda是波斯语,而Allah是阿拉伯语,都是“真主”的意思。

凡是在至上真我不被人所知的地区,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邪恶,就像生活中所见的毒蛇和蝎子。凡是没有神(毗湿奴)的虔信者的地方,就无从得知至上真我。在那里,所有的灾难都会降临。通常说世界是概念性的,或者说世界是由心所臆想出来的,这其实是站在幻觉或摩耶的层次上说的。摩耶的丈夫是至上真我,她给至上真我享用的是上好的美味,然后再把低劣的可坏之食给予他人。无论黑天所居何处,成功、美誉和权力都齐聚一堂。你自己的家就在天堂,你的妻子就是拉妲(Radha,黑天的妻子)。你所吃的食物,就是献给至尊之神(Mahadeva)的祭品。当你确信你就是至上真我时,你沐浴时的水流就成了恒河。在一位智者进餐之后,哪怕残留了一粒食物,这其中就蕴含着相当于供养数十万婆罗门所获得的功德。在印度神话中,据说在国王的登基(Raja-sooya①)仪式上,圣人戍羯(Shuka)化形为鹦鹉,吃了一些残存的食物,那时,他每吃下一粒食物,天界就响起一阵钟声。据说,如果你已经实证了真我,即使一只蚂蚁吃了你盘中剩下来的一粒米,也会获得解脱。当你大声说出神的名号一次,它就会在整个宇宙中回响一整天。

① Rajasooya,也作Rajasuya,是印度吠陀传统的国家祭司仪式或国王登基仪式。

有一个关于圣人卡比尔(Kabir)的弟子的故事。有一次,他去村子里看望一位濒临死亡的重病患者。这个人看到卡比尔的上首弟子亲临家中,欣喜若狂,旁人也祈求这位弟子加持病人令其好转。于是,这位弟子和蔼地问候并宽慰了他,并让他念诵罗摩之名三次。病人照做之后,病立刻就好了,他完全康复了。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卡比尔的这位弟子回到家里,向卡比尔汇报了这一幕。然而卡比尔却对他非常生气,说:“你只要说出罗摩的名字一次就够了,那人就会痊愈,你何必还要让他念三次呢?”弟子感到很羞愧。总之,这个故事的意义是,“觉悟者”必须彻底地确信自己的力量和能力。只有这样,他才会具足荣耀——他应该活在本属于自己的庄严之中。

还有一个圣人的故事,他是位圆满证悟的圣者(Mahatma,大圣者),他和妻子住在一起。一天下午,他正在打盹。太阳都即将下山了,但他还没睡醒,而他的妻子认为,如果太阳下山之前丈夫还没有献上供水的话,就会有罪过,于是她叫醒了他。他问道:“为什么要打扰我?如果我不起床,太阳就不会下山!”说完,他又睡着了,太阳就只能一直等着。这是因为大圣者(Mahatma)非常确信他的“力量”。事实是,你是如此强大,如果没有得到你的肯定,世界将无法运转。然而,首先你必须对自己的真实身份有信心。只有当你放弃你只是一具身体的想法时,你才能得到那种荣耀。你必须亲自看到,你就是幸福本身。如果你能看到幸福本来就已存在,它就是你的真实本性,那么你就不必再陷入到各种虚幻的臆想之事中,受其困扰了。正是因为你的喜悦、你内在的幸福是圆满的,外部世界之中才会产生幸福。

1935年11月9日 晚上

开示110:抛弃“身体-意识”而得享荣耀

抛弃对身体的自我认同之后,你就获得了“荣耀”。这意味着你达到了梵的状态。一个人可以通过这个方式变得伟大,但若紧紧抓住身体不放,人就变得非常卑下。当头脑期盼着得到金钱和许多其他东西时,人就会变得更加渺小。若在心中相信自己就是梵,人则会变得非常伟大。当头脑变得越来越狭隘时,它会变得极其渺小;而当它开始变得越来越辽阔时,它则成为了梵。对身体的执著让你变得渺小,而与真我的合一使你变得伟大。在神的家门前,国王也只是个大乞丐而已,穷人是小乞丐,但只要一个人肯放下对身体的认同,他就会拥有梵的境界。由于将自己认同为身体,人们走上了歧途。对于圣人所给予的忠告,你应该坚信不疑。

提问者问:“圣人的忠告是什么?如何相信他的忠告,要相信什么?请告诉我。”上师说:“圣人一直都知道,你就是最高的喜乐,你就是真我。”你从未出生,所以你应该无所畏惧。父母和其他亲眷都只会让你加强你的“身体-意识”,而因为“身体-意识”,你被迫产生了恐惧。然而,听从圣人的忠告之后,你将变得无所畏惧。所以,好好地听从圣人的忠告吧!吠陀的“大真言”(Mahavakya)是“你就是那”。这句话说的就是:你只是梵。一个不会忘记这一点的人,就是神。这句话是指“你是至上真我”,你本来就是梵。这就是大真言的含义,而所有证据都指向此一事实。“你就是梵”的这一事实本身,是不证自明的。即便你认为自己是一个个体,但你也一直都只是梵,你只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已。

有人说,你只有在死后才能企及梵。然而,若你在活着时没有证悟它,死后又怎么可能得到它呢?若是如此,又有什么证据呢?谁能证明呢?傻瓜们说:“我们怎么可能在现在就得到解脱呢?只有当世界终结之时,解脱才会现前。”这些傻瓜没有意识到,当一个世界终结时,另一个必然会出现。认为梵会在幻相消失或身体死亡时理所当然地获得,这是愚蠢的。只有虽然还活在身体中,却已超越了身体,并且对幻相视而不见的人,才会证得“梵位之喜悦”。这必须在我们还活在身体中的时候才能证得。当一个人真的明白后,他就可以享用“身体-意识”和世界。他绝不会失去他的平静或平等。

有一次,一个人在路上看到一条长长的树根,他误认为是条蛇。当他最终弄明白是什么后,他意识到那只是一条树根。没必要去杀死树根,恰恰相反,树根可以用来起火。就这样,蛇的幻觉消失了。同样地,之前体验到的这整个世间显现,现在变成虚假的了。“现在该做什么”的焦虑,也消失不见了。所有这一切都只是一种错误的虚幻表象。现在我们还需要为了什么而努力吗?既没有沉没,也没有浮起。现在能实际地体验到自己是世界的主人——人们的真我就是那位主人。“我一直是无为的。即使有头脑,我也不会去作意或起意做出任何的行为活动。一切都是自动自发地发生和结束的。现在,束缚和解脱的概念都被连根拔起,消失殆尽。而那个求汤索药的人,终于得到了‘不死甘露’。”

吠檀多是如此的仁慈,它能带来“梵之喜悦”。然而,可以赐予“梵之喜悦”的人必须是一位“真师”,是一位证悟了梵的自性上师。若没有他,吠檀多不能为你带来任何东西;若没有上师,吠陀则不过是一个穷鬼。如果你问吠陀,吠陀会说,如果你想知道自身的“荣耀”,那就必须去见自性上师,否则你不会明白。在梦中,你梦到一只老虎正在扑向你。要如何逃脱呢?有什么方法呢?获救的方法就是你必须醒来。要去学会为获得“那个”而把自己掐醒。这意味着你必须坚信,“我即是梵”,要非常地坚定。然后,一切的痛苦都被去除了。成为一个个体,这是幻相的杰作。人若认为自己是个个体,他就会感知到世界,世界就会困扰他。一旦你持有了“我即是梵”的信念,世界就消失了。它的虚假被揭穿,它被证明是不真实的,而真我则是“自证”的。

1935年11月10日 晚上

开示111:烦恼之鬼

所以,到目前为止,你一直有一种错觉,认为自己是一个个体。一旦作为个体的观念消失之后,与之相对的神或湿婆的观念也消失了,那么幻相、摩耶,虽然看似非常可怕,但实际上就不存在了。那只是一种幻觉。“了悟真我”所带来的结果是完全的无畏,“了悟真我”意味着不再对一切众生感到恐惧——这样一种毫无畏惧的状态,是一种无身无形的生命,它甚至超越了空。它不具有我们的感官可以感知得到的物质形态,五大元素的消融也都无法破坏它,它甚至不能被我们的能知能觉的觉知所触及。

如果幻相是不真实的,那么将要发生什么、将会如何发生,我们对此又何必怀有任何恐惧呢?在梦中,一个人可能会感到害怕,而一旦醒来,恐惧就消失了。同样地,当被唤醒而得知了自己的真实本性后,所有的恐惧就都消失了。许多无知的人却会去找占星师为他们解梦,同样的道理,虽然这个世界确实是虚假的,但只要你起了烦恼,这就表示你并没有正确地使用明辨(Viveka)。每当烦恼升起的时候,就丧失了“认知真我”带来的喜悦。唯一能享受到这种喜悦的,是对自己的真实本性笃定无疑的人。

意志消沉之人永远都没法摆脱焦虑,因为他一直遭受着身为一个个体的错误观念的折磨。一个头脑不善于利用明辨的人,从来都不会去反问自己,凭什么要烦恼,其实大可不必。所有人都被笼罩在焦虑之中,担忧着死亡,但他们从来没有思考过,他们为什么要担忧,根本就不必。是你自己把“担忧”这只狗放进来的,让它闯进了你自家神圣的“神龛室”中。担忧对任何事情都毫无帮助。要好好想一想:“无形无相的真我需要担心什么呢?”在每一个众生的生命中,每天都在日以续夜地上演着各种纷扰,即便是法官或国王也不能免于焦虑,因为他们没有给焦虑以正确的审视,甚至上床睡觉的时候都要带着焦虑,他的背脊一沾着床,就开始烦恼。我想问的是,何苦呢?至少睡觉时,应该放下烦恼,这样在第二天起床后,才能因为在沉睡之中摆脱了烦恼得到过休息,而有些受益。然而,这种人还是摆脱不了烦恼,即便已经获得了一些好处和甜头,他还是继续烦恼着。觉悟真我,本身就是真正的受益。所以,我问你,你何必要焦虑?无论你想做什么,你都不必焦虑。正是因为担忧,才难以获得真知,没法掌握灵性智慧。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就会发生,那么为什么还要焦虑呢?甚至上主室利·罗摩,在某天的早晨也失去了自己的王座,只能退避到森林里生活。因此,只有注定要发生的事情,才会发生。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梵之喜悦”非常微妙、非常精微。然而,因为起了烦恼,那种大喜悦就不可能降临了。那些正在从事灵修的人,若是想要享受到那种喜悦,就永远都不要烦恼。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喜悦。当作为个体的幻觉消失后,就完全证得了真我。

你有什么可焦虑的?只有在臆想之中,才可以看到幻相。如果你不去臆想,幻相就什么都做不了。有个故事说的是一个放债者,他总担心会发生这样或那样的事情。他非常富有,家族庞大,拥有很多奶牛、水牛和马匹。而且仆人众多,房子里满满当当地储藏着粮食。有一次排灯节(Diwali)期间,在和家人、孩子们吃过丰盛的晚餐后,他舒服地躺在大厅里,开始回忆起了几年前发生的一场旱灾:那时他所在的镇上和附近的村庄里死了很多牛,很多人也因为饥饿而濒临死亡。虽然他如今生活安逸,但一坐下就忆起了那些往事,悲从心来,难以自禁。他陷入了那种沮丧的状态,一直坐着,潸然泪下。过了一会儿,他妻子过来看到了这副场景。她很惊讶,问发生了什么事,是有什么坏消息吗。他说:“亲爱的,如果再次遭遇这种灾难,该怎么办啊?”于是他开始大声地哭泣。他的妻子站了起来,走到他坐着的地方,也开始哭了起来。看到他们在哭,别的妇女问她:“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哭?”她说:“没什么要紧的,但如果这种灾难再次出现,该怎么办啊?”对那些见多识广的富人来说,往往他们有了什么情绪,周围的人也会受到感染。就这样,其他所有人都开始跟着这对男女主人哭泣了起来,仆从和亲戚们也都哭了起来。渐渐地,这个消息传遍了全镇。由于他是一位有名的富人,附近其他的村庄也受到了影响。每个人都在互相询问:“如果这种情况再次发生,该怎么办啊?”等到哭声传遍了各地之后,理智尚存的人们开始询问这阵恐慌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德高望重的人们来到富人家里,询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他把过去干旱时发生的整个故事又讲了一遍。听完后,大家都非常震惊!

整个世界就像这个故事一样,万事万物都被臆想扭曲了。不要以为这只是那个放债人的故事,这也是你的故事。如果真我愚蠢地开始无缘无故地担心,一切都将被扭曲,所有的感官和身体机能也会变得紊乱、紧绷,变得不快乐。所有众生都一直在担心将会发生什么,以及将会怎么发生。刚才提到的这个担忧未来的可悲故事,其实随处可见。人们一生下来就在哭,而且会一直哭到死。是什么让一具死尸看起来很体面呢?得靠周围人的哀痛,它才能显得体面。如果没有人哭泣,死尸就没得到尊重,看上去很糟糕。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待汝死时,可有何人哀悼?”甚至于,若是有人不哀悼,人们就会说他很无情。所以,你应该好好想想:“有什么好哭的?有啥好担心的?”然而,想担心就担心吧,这没问题,但这种担心应该是真正的关心、真正的关怀。何必白白地操心呢?要确信和笃定的是,只有注定要发生的事才会发生。老虎肯定会咬死你,吃掉你,跟你给它起了什么名字无关。因此,难道你不应该放下那些因名字而升起的不必要的焦虑吗?命运将会如其所愿地展开,那么为什么还要担心将来会发生什么呢?总之,喜悦会靠近幸福的所在之地,这类似于,为了得到酸奶就必须在牛奶中加入一些培养菌;为了企及至高的极喜境界,你必须能快乐无忧。如果富人比乞丐操心的事更多,那么还不如就做个乞丐。忧虑就是这么回事,如果你不愿放下,它就不会消失。即使你得到了巨额财产,你还是会一直担忧下去。神能拿此怎么办呢?如果你放不下所有的忧虑,神又能为你做什么呢?由于丧失了明辨的品质,你总是会被烦恼所困。个体认为是他做了每件事,因此而受苦。俗话说,“聪明反被聪明误”。个体徒劳地认为:“没有人会把工作做好,只有我才能把工作做好。没有我,工作都无法圆满完成。”他总是这样画蛇添足地瞎操心。

如果你继续紧抓所有这些烦恼不放,你将得不到安宁。所以,放下所有的烦恼吧。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必焦虑。幻相只为那些不断担心会发生什么、会如何发生的人制造恐惧。不管怎样,到了最后,那些忧心忡忡的人还是要面对死亡。一旦你投射出对将要发生的事情的想象,担忧就开始了。你会开始担心一件根本不存在的事情。为什么你会去担心未来的事情,让自己变得不开心呢?这是因为,你丧失了明辨真妄的力量,所以才会陷入了烦恼。有个疯子在想象着开心的事情,他甚至会臆想自己踹了因陀罗神(God Indra)一脚。处在这种臆想中,疯子很开心,也很无畏。而你呢,应该安于粗茶淡饭,应该知足。在得到了“不死甘露”之后,仍然还忧虑的人,肯定是神的敌人。

你看到别人是快乐的,你就不开心。为什么看到别人的幸福你会变得不开心呢?那是因为你觉得,“他有的,我没有。”根深蒂固的个体习性是多么的奇怪和匪夷所思啊!不应该陷入到这种习性中。之所以要呵斥这种习性,是因为如果没有明辨力的话,人就会活得很不开心。乞丐能无忧无虑,在某种程度上,他把烦恼都赶跑了。看他吃着面包和酸辣酱的样子,带着皇家的气度。看看他是如何享受如此简单一餐的吧!一切皆有可能,但不必担心。除非情况确实需要,否则不要自寻烦恼。不管什么,都随它去,莫受扰。

只有已把自己从焦虑的魔爪中释放出来的人,才适合拥有这种“梵明”。只有他,才能获得这种真知。对于一个快乐的人来说,极喜自然而至,他时时刻刻都在享受着极乐。悲伤与悲伤相伴,痛苦与痛苦相随。一个完全放下了忧虑的人,是骑在老虎身上的勇士。上主毗湿奴斜靠在最毒的神蛇,即舍沙(Shesha)的身体上,他并不害怕或担心那种剧毒。那条蛇发出带毒的嘶嘶声,但这对上主来说并不构成威胁。相反,那给他带来了喜悦。本具圆满安乐的那个人,正在享受着“真我之喜悦”。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是财富女神(Laxmi)的配偶,因为他处在自己的“内在喜悦”之中,而财富女神则俯身为他按摩着双足。然而,换作是你,只能匍匐在无常事物的脚下,充满了担忧,摩耶就那么灼烧着你,没有任何理由。

放下焦虑,快乐起来吧。焦虑是毒药。为什么你口中尝到的只有苦味?盲人喝的汤里是没有苍蝇的,因为他没有这种担心。蛇也不会咬孩童。我们自己的想象成为了我们自己的敌人。你想象出了一个鬼魂,并且它要求你做这做那,然后担忧就变成了日常习惯。它占据了你,然后完全控制了你。你必须放下幻觉,永远不要去臆想那些莫须有的痛苦。现在焦虑已经潜入了你的头脑。请冷静地运用明辨来抛弃它吧,认识到它是不必要的和无足轻重的,那么你就一定会快乐起来。

1935年11月11日

开示112:幻相只在臆想中才能得见

幻相,或者说摩耶(Maya)只是一个概念,而概念产生于个体。这种以个体的形式出现的概念,就是摩耶。从孩提时代起,在刚开始认知的时候,就有各种情绪在我们身上产生。那便是摩耶。个体所具有的特性恰恰就是觉知,开始有了感觉,并感知到一些东西。个体就意味着摩耶——然而,没有人领悟到这一点,除非你变得非常精微,非常安宁、寂静,并在这种寂静中保持稳定。只有当你静静地保持着无有扰动,安住在你头脑中升起任何冲动之前,这一点才能被彰显出来。

幻相只在想象中才能得见。黄金只对于卖家来说才是黄金,但对于佩戴它的人来说却是一种装饰品。商人以黄金的价格出售它,然后再把钱换成黄金。正如黄金只对于出售黄金的金匠来说才是黄金,类似的是,梵只对智者来说才是梵。梵被认为是阳性的,而摩耶被认为是阴性的,两者都是假名。他们就像魔术师制造出来的幻觉。

处于“金饰”形态下的黄金,恰似是幻相,其展现为有形之物或表象显现。金饰具有形态,或者说,那是只由黄金打造而成的可见之物。因此,金饰就好比是幻相,而黄金,若是没有了作为一件“金饰”所具有的形态,就好比是没有展现出可见幻相的梵。各种客体外物的名称和形状,看上去是相互独立的,正是因为将此种“分离”信以为真,我们才会对该物品产生了某种喜好或执著。当一块形态独立的黄金被当作是饰品,并被认为是真实的或贵重的时,由此就产生了对幻相中的“有形之物”的执著。金饰本身就是种诱惑。诱惑,或执著,是对“有形之物”而言的,那是可见的。“样貌”被认为是真实的,因此我们执著于它。这种对形相的执著,迷惑了真我。这种迷惑就是“自我”(ego),“自我”扮演着“幻相的保护者”的角色。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外观形相就像是饰品,那并非是本质。虽然我们清楚地知道,我们并非是任何的饰品(外观形相),但我们仍然被它们引诱。这就是所谓的“摩诃幻相”。我们不是拥有着身体和样貌的个体,我们是超越了一切形相和身体的梵。如果身体看起来是真实的,那么你就是个体,反之你就只是梵。

有人说:“梵,就应该像梵一样。”国王意识到自己是国王后,他的行为就会像个国王,而士兵的行为就应该像个士兵。同样地,梵,或者已经证悟了梵的人,就应该表现得像梵一样。作为一种常识,很明显的是: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地位”而活。这是很自然的。一个挣三百卢比的人,以自己该有的生活方式和行为而活,而一个只挣二十卢比的人,会以与自己地位相匹配的方式而活。“认知真我”与此是相似的。一个人所表现出来的行为,理所当然地是与自己的领悟相匹配的,但问题是,他有正确地领悟吗?一切都是神。神超越了一切形相,神就是我们的真我。这个世界属于“他”,而“他”是这个世界的享受者。因此,“他”必须保持他的“全知全觉”。“他”永远都不应该忘记,无论身处于何种生活方式或职业中,“他”都只是神。但并非简单地通过某种态度,人就可以成为梵;梵并不是通过某种特定的情绪或态度就可以达到的。它只是如其所是,自然而然。一个人应该生活在自己的“王者荣耀”中,充分地认识到自己的本来面目,并牢记自己的宏伟壮丽。一个人应该通过记住自己的本来面目而去生活和行为,然后一切都会变得非常容易,然而,只有对那些了悟到这一点的人来说,才会是这样的。

有一个关于一个女人的故事,她总是违逆自己的丈夫,做事总是习惯性地都不按照丈夫所说的来办。那个可怜的男人受够了,然后他遇到了一位圣人。圣人建议他,他应该说与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完全相反的话。听从了这个建议后,他变得非常幸福。讲这个故事是为了要指出,如果你的想法正确,你也会得到与之相应的体验。你本来就是梵(故事中的男人),但你的思想误入了歧途(不听话的妻子),这导致你陷入了幻觉。就是这么一回事。然而,只是通过简单地保持某种态度或持有片面的想法,人是不会成为梵的。一种态度或想法,是撑不起梵的状态的。所有的教学都只是为了指出正见,为的是获得一种确定的态度,然而,梵本身其实没法指得出来。梵就处在它自己的“本然存在”中。它就只是梵,唯一而独存,任何态度或想法都无法接近它。梵,无有增减,不多也不少。傻瓜在死亡的时候是快乐的,因为他有一大笔钱,这让他很安心。傻瓜很容易满足。他有办法摆脱死亡吗?绝对没有!所有这些钱将来会对他有用吗?不会!他在自己的生命中,根本没有正确地运用明辨是非的能力。苦与乐都只是一种心态,而与梵无关。心态取决于个体所持有的观念。梵超越了幻相,而个体则纠缠在幻相中。整个可见的世界都是虚假的。

我们的真实本性是:我们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主。这个世界是因为我们才出现的,我们是世界的支柱。假若我们不在这里,世界会在怎样的背景下出现呢?那些以这种方式冥想的人,是真正有福的。一个人应该一醒过来就忆起“我即是梵”,并且吃、喝、工作等等,都只带着这种认知。幻相只会出现在虚假的认知中,或者说出现在“原人”(Purusha)之中。幻相是概念性的,正如原人也是一个概念一样。它只是一个念头,因此它是虚假的。我们的本性就是梵,超越了所有的概念。对于没有想法或概念的人来说,世界也并非是一个想法或概念,因为他没有想象任何东西。一个人应该完全意识到,自己超越了一切。例如,如果一个人有一百万卢比,他知道这一点,但他其实动不了钱本身,他不可能把钱吃了、吞了。他能做的,就只有一直活在那个记忆中,那个知道它就在那里的认知中。除非吃完晚餐,否则是不可能体验到饱餐后的那种满足感的。请比较一下吃饭的乐趣与饭后所体验到的满足感之间的区别。“了知真我”就是这样一种“满足感”,或称之为“喜悦”。保持真我的狂喜状态,这被称为“维护梵之荣耀”。

有句话说得好:“一个人在死亡的那一刻想着什么,就能到达多高的天界。”对我们自身而言,当我们“死去”之时,当这个“我”消失之时,就有了作为梵的直接体验。随着“我”的死去,我们见证了自己的死亡。当四种身体(粗重身、精微身、因基身,以及大因基身或超因身),和五个鞘,或说是“能知”之上的覆盖(身鞘、气鞘、意鞘、识鞘、喜悦鞘)都消失了,所有的限制也就都消失了。你是独立于四种身体的真我。你和任何的进步、特征,甚至或是学位,都无关。在吠陀变得沉默的地方,在它们的描述能力被废止的地方,有谁还能说得上一句话吗?何时能够了悟真我,何时就能够得到对经文、上师言教,以及自己亲身体验三方面的充分印证。这称为“三重印证”。了悟真我之人,验证了这三者所揭示出的真理,那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知者”。这是真我的标志,这就是所谓的“真知”。

曾经我们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个体,现在那种错觉已经消失。其他人也欺骗了我们。我们所有的血亲都聚集在一起,达成共谋,在我们出生后的第十二天(这是一个印度教习俗)决定了我们应该叫什么名字,并就此固定下来。那个源自于他人欲望而出生的人,一生都自高自大地活着,所思所想都围绕着这个名字并引以为豪。他就这样被别人设下的限定条件给坑害了。后来,由于难得的幸运,他得到了自性上师的帮助,被从中解救了出来。他被上师拯救了,上师提醒他让他记起了自己的真实本性。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自己,那即是真我——无始的本初之梵,全世界都希望找到“他”,向“他”顶礼,为“他”修行,并不断地重复“他”的名字。因此,凭借自己的亲身体验和对实相的信心,他成为了梵。他抛弃了自己在世间的身份认同,成为了出世之人。他了悟到自己本就是圆满无缺的,并超越了一切的客体对象。随着逐渐攀登到越来越高的觉知状态,他企及了“他自己”。国王作为父亲,把自己的王国赐给了他的儿子。同样地,自性上师加冕了你,让你登上了属于他的果位。请享用“那个”吧!

1935年11月12日 晚上

开示113:梵之家园

身为一个个体(jiva)的这种状态,就是错觉。那是无明,是原罪。幻觉意味着不真实的东西。个体的状态就是“不真实的”。Jiva这个词是由“Ja”加“Iva”组成,这意味着它貌似出生了,但实际上并没有出生。那是错觉。如果这个个体是虚假的,那么什么是真实的呢?真相就是:“我是那个没有出生的”。而“我出生了”,并被冠以一些名字,如汤姆、迪克或哈利,这些才是不真实的。

有个关于一只狮子的故事,它误以为自己是人。于是它去找了一个牧羊人,并甘愿做牧羊人的仆人。起初一段时间,牧羊人用牛奶喂它,后来则喂它粪便。理所当然地,很快狮子就挨饿了。然后它的上师遇见了它,上师对它说:“你是一头狮子,狮子想要什么动物就能捕猎吃到什么动物。你为什么要吃粪便呢?”当狮子知道自己的能力后,就去了森林,开始狩猎,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同样地,个体实际上是至上真我,但却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个体,从而变得不幸福。不要再做人,要改掉吃屎的习惯——感官对象就是屎,吃屎就意味着接受了行为所带来的后果(业力)。个体所做的任何行为,其结果都是屎,是幻觉的绵羊排出的粪便。当你确信你是湿婆时,这些像粪便一样的业果就得以避免了。对湿婆来说,并没有业力的束缚。真我就是梵。虽然想象出来的身体和所有感官配合在一起作用,但有了对真我的认知,业果的承受者就被抛弃了,不再有实体来接收任何结果。因此,没有人会“受业”。

当“个体”这样的错觉消失后,所有的业力也都消失了。他摆脱了全部的业,罪业的大山被焚为了灰烬,而功德之山则得以高高矗立。功德在这里意味着真理、实相。一个已经了悟了真我的人,就成为了神。认知真我,其本身就是一座功德之山。对认知了真我的人来说,功德是无限的,而没有认知真我者,则会造下堆积如山的罪业。罪业就意味着认为你是个个体。当个体不存在时,罪业也不存在了。一旦身为个体的错觉存在,一个人就不得不背负起成堆的罪业。随着我们领悟到,自己的“真实本性”即是梵,罪业之山就会倒塌。

有一个人,他实际上是婆罗门祭司,但他却认为自己是一个贱民,他还吃牛肉。这种身为低种姓的观念,是伴随着婆罗门对什么是罪业的定义而来的。如果一个奴隶得到了永生的“赐福”,这意味着他将永远当奴隶当下去。错误的自我认同创造了罪业。而当我们认识到自己不是个体而是梵的那一天到来之时,才是真正的获益。那时,奴隶的身份消失了,身为个体的错觉也消失了。在那一天,如山的罪业被淹没在了海底。“智慧之阳”一旦升起,人就又一次抵达了他所来自于的地方。他抵达了他的源头,而四种身体都消失了。

转向感官对象是向下的,而转向真我则是向上的。当了悟到真我时,人就彻底自由了,这就被称为“合一解脫”(Sayujya Mukti)。万物的彻底消融就是这个“合一解脫”。当没有了“我”,也没有了“你”,这种时候谁会想要解脱呢?凭借消融掉“我”从而证悟了梵的人,是有福的。他是那种解脱的持有者,并且可以将那种境界赐予他人。正是智者明白了,任何可见的事物都是虚假的。虽然事物能被看到,但毫无疑问,它们都只是梵,没有什么有别于梵。在孟买这个巨大的城市里,如果你抓起一把土,那是土还是孟买?人们给土地取了“孟买”这个名字,而这个名字也起到了名字应有的作用。真的,那就只是土,并没有孟买。若没有这片土地,孟买就不存在。同样地,若没有“生命之能”,即能知之力,世界就不存在。毕竟,除了这个能知之力之外,你找不到任何其他东西。存在着的,就只是这个能知之力。如果你仔细看,并合理地去看,就没有可见的世界。如果你以这种方式去看,完全清楚地知道一切行为都是虚假的,并且你只以这种态度从事一切行为,那么这就是“有身解脱”(Jivanmukti)。一个人若是牢记了上师所给的忠告,并付诸于实践,那么他就具备了获得这一解脱的资格。

为了知道“罪业”这个词的意思,有必要背诵整个字母表吗?当你了悟到你就是真我时,所有的经文和学问又还有什么用呢?有句话说:“受苦才能通向喜悦。”自性上师说这是事实,但这也意味着,这具身体应该被抛弃——这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我们不应该作为一具物质身体而活着,应该作为纯粹的生命之能、作为能知之力而活着。当你遇见上师时,解脱离你很近,很容易获得。然而,幻相持有着一种非常强大的武器,可以用来对付求道者。这个武器就是对上师缺乏信心。我们应该侍奉上师,尽弟子的本分,直到收获果实。虔信者应该耐心地、忠诚地等待,直到果实成熟。

那些宣称“我就是梵”但却并没有证悟的人,死后会变成恶魔。芒果如果在成熟之前就被采摘,尝起来就会是酸的,你不会享受到它本该有的滋味。如果水果没有完全成熟,你就没法品尝到它们真正的甘甜。自性上师给了我们第三只眼睛,那是“直接感知真理的内在之眼”,那是“上主湿婆慧焰”的第三只眼①,那不是肉眼,而是“智慧之眼”。我们有两个肉球的眼睛,而上师给了我们这个新的眼睛,这就是“智慧之阳”。整个世界的主,遍及一切的无形存在(Purusha,原人),就是这只眼睛。当你用这只眼睛去看的时候,整个世界消失了,它被摧毁了,而我们会只看到梵。这个可见的世界是幻觉所成,是束缚,而自性上师赐予的这只新眼睛,摧毁了这种幻觉。

① 印度神话中,湿婆额头上有第三只眼,平时是闭着的,但当他睁开时,能把所见的对象焚尽。在《湿婆往世书》中记载爱神卡玛(Kama Dev)向湿婆射去爱欲之箭,激怒了湿婆,湿婆睁开第三只眼,将爱神焚为灰烬。

上师的虔信者虽然还在身体中,但却享受着“独一的喜悦”。当上主湿婆了悟到真我的时候,他说:“我正在经历的这个梦,源自于我自己的真我。我现在所知道的这个梦,就是我自己。”梦即是真我,它跟真我一样是我们的“本然存在”。我们之所以会有如梦似幻的体验,只是因为我们的“本然存在”,所以这被称为“真我之受用”①(Atma-Anubhava,Self-Experience)。因为真我,并且凭藉我所给予的助力,这个智慧的火焰被点燃了。当我们用这种智慧之火观察一切时,我们会看到,一切都仅仅是真我的展现。这里面没有“他者”。由于这是来自于真我的体验,藉由真我才会有的,所以它被称为“真我之受用”。

① anu-bhava,梵语,意为知觉、受、觉受、领受,在古代佛教经文中也被译为“证”、“得”、“受用”。

所有的术语,自性(Oneself)、梵、真我之受用,只意味着一件事:所有周遭的这一切,都是真我之梦(Swapna)。“真我的受用”就相当于“了悟真我”(Self-Realization)。有句话说:“世界是成年人的游戏室。”这其中的“成年人”指的是有智慧之人,他们拥有“真我智慧”,他们很伟大。对他们来说,这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玩具,一个可供玩耍的东西。在这场游戏中,他们没有苦乐、得失、悲伤、死亡等等。对于那些把这个世界视为是“真我之受用”的人来说,自然地,世界就像是一场游戏。无明中人认为世界是真实的,对他们来说,悲伤、忧虑和恐惧是他们生命中所注定的。然而智者知道,世界是不真实的,他们快乐地生活在自己的“无忧宫”中。

一位智者说过:“我们生活在无人能到的国度。”我们应该留在自己的家乡,而“我们的家乡”就是那个无人问津的地方。一位梵的证悟者,只会谈论并与他人商量家乡的事。而那个家乡,只会谈论它自己。有钱人会谈论他们自己富有的生活,而那些拥有真我智慧的人,只会谈论梵。如果两个人相遇,从他们的言谈和行为中,就可以知道他们的种姓、宗教,以及职业等等。智者的为人处事、言论和行为,总是充满了智慧。智者永远作为一位智者而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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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示114:出生的源头

当一个人被自性上师的教导照亮,所有的四种身体(粗重身、精微身、因基身和超因身)都将消融。然后,一切都化为虚幻。事实上,一切本来就是虚假的。但是,只有在一种状态下,才能视一切为虚假,那就是抛开了万事万物,心专注于“一”(Oneness)之时。那时,你就成为了你要企及的目标,成为了“合一解脫”(Sayujya Mukti)的最终归趣。你成为了那种“解脱”的拥有者。

在放弃了一切可见之物后还剩下来的“那个”,就是梵。当还处于无明中时,被观察物和观察者是割裂的两者;而当被观察物消融后,就只有观察者留存下来了(没有任何观察对象)。留下来的“那个”,就是梵。在深度睡眠中,无明中人抛开了可见的显相世界,对此浑然不觉,享受着这种无对境的状态。但若是没有了这种对“喜悦”的享受,一个人就活不下去。得不到适当睡眠的人,身体就肯定会倒下,从而死亡。深度睡眠是穷人和富人同样需要的一种状态。深度睡眠带来的幸福,一切生物都能拥有。一个人可能欠了一百万卢比,或者他能从别人那里捞到一百万卢比,但在深度睡眠中,两者是平等的。无论是大罪人,还是瑜伽士,在深度睡眠中都是平等的。

超越了可见外物的“那个”,就是真我。如果我们正确地辨别,会发现这个宇宙并非如同它看起来的那样。虚假之物便是无明,把它当作“真实”,也是出于无明。要知道,假的就是假的,而认识到它不是真的,这便是智慧。了解实相,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智慧,但把虚幻当成“真实”,则是无明。智者视虚假为虚假,他们也相应地体验到了这一点。一座山其实只是一堆土,而不是一座山。当你看到孟买这座城市时,其本质只是泥土,这一潜藏的真相你却看不到。如果你把它看作泥土,那么作为一座城市的孟买,就从你的视野中消失了。

解脱就是要认识到,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假的。把虚假当作真实,这便是束缚。人离世之时,若知道世界是虚假的,就不会再回来。相信世界是虚假的,这样的人没有想要回来的欲望。然而,那些将世界认作是真实的人则摆脱不了欲望。反之,不再需要世界的人,他们的欲望消亡了。没有谁能强迫一个人出生,每个人都是依据自己的欲望而出生的,有些人还会在现今就为他们的下一世做好准备。对于一个无知者来说,他们寄希望于,至少在下一世中能过得更好。无知者说:“如果我不为下一世做准备,我又还能做什么呢?”有许多人乐于布施,因为他们相信转世轮回是不可避免的,而智者们知道这个世界的表象显现是虚假的,因此变得无有所求、自由解脱。

要去冥思自性上师给予你的教导,并把它们牢牢放在心里。不要忘记,你是“一体之真我”。要去聆听,并怀着极大的敬意冥思上师的话语。不这样做的话,肯定是在谋杀自己。人们虽然不得不生活在此世间,但不要让“智慧之灯”熄灭。奉行“我即是梵”这一伟大真言的人,将能获得解脱。之后,这个见地、戒律,以及大真言本身,都将消失。那时,既没有“看见”,也没有“不可见”。“本然状态”(Natural State)被证得了。从此,禅修以及心中对客体外物的任何抓取和执著,都终结了。妄想消融了,它融入了无念之中。然后,那个被称为“某某先生”的人,成为了梵,存留下来的,只是能知之力。这就被称为“微妙之梵”(Subtle Brahman),它也正是那“本然状态”。梦境结束后,梦中出现的所有人物也都消失了。“他”则唯一独存。漫长的梦境消失后,梵依然如故。然后,“微妙之梵”,也就是纯粹的能知之力,单独留了下来。这个世界所带来的束缚,以及罪业和功德,都结束了。表象显现终结了,只有观者留了下来。从未出生的那个人,解脱了。幻相让他纠缠在出生与死亡的痛苦轮回之中,但现在所有这一切都消融掉了。自性上师就像是“解脱之金阳”一样,弟子遇上了他,并且被授予了他自己的“原初本性”(Original Nature)。他被说服,相信了无来也无去的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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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示115:家庭生活的悲剧

这个海市蜃楼、这个世俗生活的汪洋大海,现在干涸了。我们一般会对某些特定的事情感到骄傲,相应地,我们把“完成这一特定工作”作为一种束缚,强加给了自己。那种感觉,觉得自己必须完成某项特定的工作,便是骄傲。当我们渴望获得幸福的家庭生活并乐在其中时,这也是一种骄傲。然而,家庭生活永远不会是幸福的,就像一堵泥墙永远不会是干净的,无论你如何一再地清洗和擦拭它。即使是上主毗湿奴的家庭生活也从来没有幸福过。家庭生活就像一条狗的尾巴,它永远不会笔直地竖起来。我们希望做点什么,而这只是源自于我们自己的骄傲、我们对自己的执著。只有觉悟的大师们,即“成就者”(Siddha Purushas),他们的生活方式才是恰当的生活方式——他们已舍弃了一切骄傲。世界若是被淹没就淹没吧,一位圣者不会为之烦恼。“骄傲之子”是看不到真正的酥油的,他看不到幸福生活的精华本质,他就是看不到。上主黑天眼中只看到了精华本质,即酥油,并吃了下去,所以他被称为“酥油强盗”(Makhanchor)。

充满骄傲的人只会遭到痛苦和悲伤的双重打击。人们渴望许多事情能够发生,但是在所有这些事情中,什么才是真实的呢?个体,总是疑神疑鬼。个体从不说“够了!”神来了,答应说可以赐予信徒一个恩惠,但是六个月过去后,这位信徒仍然无法写完他想要得到的物品的清单。他总是说,还有些其他东西是他想要的。与此同时,神走了。

没有骄傲的人是幸福的,对他来说,世俗生活的汪洋已经干涸。幻觉所做的与你所预设的完全相反,所以,没有骄傲的人才是快乐的,他没有要做任何事情的欲望。实际上,幸福因他才算得上是幸福,并且所有的悲苦都被他抛弃。它们结束了。简而言之,哪里有骄傲,哪里就有幻觉;哪里没有骄傲,哪里就有最高的幸福。一个没有自我的人,是永远不会被打败的,而一个有自我的人,永远无法摆脱世俗生活。

世俗生活的海市蜃楼,何时会干涸?只有当一个人没有了骄傲。以自我为中心,并由此作出的决定,即“我要完成某项特定的工作”,会导致三种麻烦的出现:它们是身体上的疾病,外物或人为造成的意外伤害,以及自然灾害。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一个无私的男人、一个没有自我的男人,其家庭生活会否顺遂。即使你已经杀死了你的自我,但宇宙的秩序,或者说是命运,依然还是会有极大的影响力。它一直在起到它的作用。然而,人类的本性就是这样的,头脑会想要得到一个挑战,即验证一下神是如何让一个没有我执的人安然度日的。如果你还能得到你那卑微的面包,那你就应该按照神的旨意继续活下去。你问:“如果神什么都可以办到,为什么不能给我一头大象让我骑骑?”就像这样,人们徒劳地强化着自己的期盼,从而变得不再快乐。

世俗生活的本质就像是墙上的涂鸦。人们在墙上画画,并给它们加上各种说明文字。一个渴望得到所有人掌声的人,将自己淹没在了虚构的画面中,这便是世俗生活的海洋。罗摩因为去捕鹿而失去了悉多(Sita),悉多代表了宁静。这就是海市蜃楼的力量。幻觉是死亡的斧头,是死神(Yama,阎摩)的绞索,而让人在摩耶中纠缠不休的,便是死神的绞索。一个人若是摆脱了骄傲,就能扭断死神的绞索。他不会受到阎摩的惩罚,也不会挨阎摩的棍子的打。被阎摩的棍子打是会很痛的,而骄傲就是被打的原因。当没有了骄傲,所有的恐惧和悲伤也都没了。然后,随处皆是“安乐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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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示116:饮下不死甘露

这个世界,这个海市蜃楼,已经干涸。它被称为“Bhava”,意思是“已经出现的东西”。真我,是超越世间的。其实,任何外在或内在的事物,都根本就不存在。世界的存在是源自于不同的属性(Gunas,三德),而属性只意味着无明。Kama的意思是欲望,并且因为这种欲望,贞洁女神莎拉达①(Sharada)诞生了。她被称为“处女之欲”或Iccha-Kumari②,她创造了人类感知真理的能力。无有自我感的“那个”,将世界作为幻相展现了出来,这就被称为“摩耶”。圣人们总是心无所求,而对于心有所求的人,摩耶为他们制造出了恐惧。在摩耶眼中,甚至诃利(毗湿奴)和诃罗(湿婆)都是乞丐。普通乞丐的要求很小,但像诃利和诃罗这样的大乞丐,有着巨大的需求。

① Sharada这个名字也被认为是辩才天女(Saraswati)或雪山女神(Parvati)的别名。

② Iccha即是“欲望”的意思,而Kumari是“处女”“贞洁”之意。

有一个关于国王和圣人的故事:国王崇拜这位圣人,供养了他一个很好的法座,并给予他应有的尊重和敬意。然而,在寺庙内部的神殿里,国王向神灵祈求,希望神灵能赐予他许多东西。坐在外殿的圣人听到这话,意欲离开。国王问圣人,为什么要离开,圣人对此说道:“你是个乞丐,你在神殿里向神祈求很多东西,然后你会供养我几顿饭,我不想要所有这些。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乞丐,只是程度不同而已。”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乞丐,不要求任何东西的人,才是富有的。像圣者图卡拉姆(Tukaram)这样的“富人”,才是真正的圣者。他们享受极乐,并说:“让摩耶带走她想要的一切吧。无论摩耶能带走什么,都让她带走吧。”

当湿婆意愿如此的时候,只有在那时,个体,才出现了。这就是所谓的“处女之欲”。欲望就是世界,欲望是世俗生活的海洋。了悟到自己真正所渴望的正是自己的本来面目,对这样的人来说,这种世俗生活的海市蜃楼便会干涸,仿佛他已经一口喝干了这整个世俗生活的汪洋大海。只要对这个世界还有任何要求,这种人就只是个乞丐,而没有任何要求的人,则是智仙,是圣者。撤回了欲望的人,成为了“整体”。

被熊抓住的人要是去亲吻这头熊的话,会招来什么呢?熊不会很快就杀死他,它会捉弄、挠搔、慢慢地虐杀他。它会戏弄受害者。明白了这一点的人,就不会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东西是有价值的。个体,立下了一个虚假的誓言,以自我的方式,从事着各种行为活动,并创造出一种虚构的束缚。但是,当整个现象世界被视为只是梵时,这种束缚便会被打破。

因此,本就没有出生的人,摆脱了出生与死亡。他曾饱受快乐和痛苦的折磨,但现在他明白了,“享受者”其本身就是他自己的本来面目,那也正是神,并且他发现,这种可见的海市蜃楼已经消失。病痛能够让人升起执著,并以这种形式影响着在实相中本没有任何执著的那人。正是“他”超越了身体,也正是“他”似乎又陷入了“身体-意识”之中。虽然他超越此世间,但他后来陷入了世俗执著之中。现在,所有这些都被消融。在“本然存在”的整体之中——那个“本然存在”是原初的,是没有开始的——插进来了一种“我”的感觉,这创造出了“我”和“你”的二元对立,但现在,它又变成了“一”。“一”曾经一分为二,但现在又返还了“一”。痛苦已经结束,它只是逃走了。过去和现在都无有局限的那人,已经回到了没有局限的“那个”。他已经明白,他本身就是圆满的整体,是没有任何扰动的,是永恒的。凭借自性上师的教导,他了悟到,自己永远不会死亡。他对此深信不疑,并安住在自己的“原初状态”中。

当日食来临时,愚者们试图凭借供养、布施一些物品来将太阳解救出来。太阳和月亮之间有很远的距离,但在古代,人们认为在发生日食之时,太阳被月亮吞噬了。月亮没有接近太阳的能力,它一旦接近太阳,就会被烧毁。学者们并非不知道这点,但经文中宣称,“太阳被月亮吞噬”,目的只是为了鼓励愚者们能多做一些布施。同样地,经文中写道:“今天布施出一个卢比,来生就能得到更多的卢比。”记录者的意图是要鼓励人们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来行善积德。然而,上师说,“你就是梵,摩耶无法触及你”。你就是“智慧之阳”。上师已经唤醒了沉睡的人,他唤醒了那个觉醒之人。面对明觉本身,上师揭示出你的本性就是明觉。当“我”的幻觉消失时,你便自由了。你是进入母亲子宫的那个人,那里之前本没有胎儿,你也同样是在身体死后仍然留下来的那个人。在遇到上师之前,你就像死了一样:你在走向死亡,你在吃着泥土。对于你,那个注定会死的人,被赐予了长生不老药,即“不死甘露”;对享受着这具尘世身体的人,上师赐予了“不死甘露”。

在印度神话中,饮酒被称为Surrapaan,那酒是给恶魔(阿修罗)喝的。那酒或Sura,指的是五种感官对境,而“智慧甘露”是给众神喝的。上主毗湿奴正是喝下了那瓶甘露的“大神”。那瓶甘露是搅动乳海所产生,那就是智慧甘露。自性上师把甘露给了众神,而感官享受的酒则是为那些执著于肉体的恶魔们创造的。喝了智慧甘露的人成为了无死之人,并且那些去往“无死之城”的人再也不会回来。阎摩(Yama),即死神,从他的生死簿上撕下了写有他们名字的那一页。这种世俗的生活,就像是一种传染病;如果在这个世俗的银行里有任何人的账户,其他人也一定会感染上传染病。然而,在阎摩之书中,你是找不到自性上师弟子的名字的。只有凭借上师的恩典,才能喝到此种甘露。这样的人是“神之化身”,“他”喝到了这种甘露,因为他没有任何“他者”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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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示117:治愈摩耶之病

幻相如此神异,以至于“无执者”被困在了执著里,“无死者”被赋予了死亡,而至上真我被局限在了个体的状态中,受尽苦痛。这场幻相,这个摩耶,难以逾越。藉由自性上师的力量,幻相变得羞愧难当,当场消失。无论你发明出多少种修行方法或法门,所有这些都只会令幻相得到加强。这些灵修上的努力,就像房子着火时却用汽油去扑灭大火一样,令消防员自己也被烧伤。无论人们凭借想象创造出怎样的“努力”,以此来超越幻相,都只会帮助摩耶显得更加强大。如果我们试图用想象摧毁摩耶,它只会被滋养壮大,永远无法被削弱。只有凭借自性上师所给予的指导,而非是通过其他任何手段,才有可能在不使用任何概念或想象的情况下,获得安乐圆满。修行之中,应该完全否定“我”的感觉,这是摧毁幻相的唯一方法。如果无法领悟此一要点,幻相只会加强。只有凭借自性上师所赐予的“了悟真我之万能钥匙”,才能领会真我、证得真我。而所有其他手段,都只会强化觉得自己是一个独立个体的自我感。

有一种说法是:“人死后就会成为神。”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当个体的分离感消亡后,剩下来的就只是梵。当“我”之感,即自我感消失后,只有纯净的梵会留存下来;当这种“我”的错觉消失时,只有湿婆会留存下来。“他”没有任何执著。而无知者们自愿闭上眼睛,沉溺于捉迷藏的游戏之中,但其实,只需要睁开双眼就能赢得游戏。在日常行为中,由于习性使然,出现了“我”的错觉,因为它的苏醒,遭受到地狱之苦或享受到天堂之乐从而变得不可避免。在所有疾病中,最严重的疾病就是有“我”,这是一种带有分离感的念头。有人称其为世俗生活之病,而所有生物都在遭受着这种疾病的折磨。成为了蛇、蝎子、驴、马等等生物,其中所遭受的各种疾病,全都归咎于成为了一个独立实体的这种自我感。这种错觉是所有疾病的根源。她被称为邪恶的女神“玛瑞”①(Mari),在她面前,山羊(哭喊着“我,我”)和水牛(象征着无明)都应该被杀死。玛瑞渴望这份祭品,山羊的咩咩声和水牛的吼叫声是她的盛宴。这类似于人类的喋喋不休或是无意义的呱噪。

① Mari,梵文的意思是杀戮,破坏。

时间总是渴望吞噬一切万物,包括太阳和月亮,但是,“那个”则是死亡之中最高的死亡,它甚至吞噬了幻相。时间害怕觉悟者,时间说:“这个猎手精准无误地猎杀着我,但其他人没人能逃脱我的魔爪。”

死亡发生在特定的日子和时刻,击垮每一个人。在出生之前,时间就存在。时间、时间的流逝、死亡等等,这些都是时间的名字。梵,先于时间。圣人们已经企及了时间之外的“那个”,圣人们把时间当作是超越世俗生活之洪流的垫脚石。时间意味着死亡,但圣人建造了一座跨越死亡的桥梁,就像人们把石头垒在石头之上,搭起一座石桥一样。藉由自性上师的教导所具有的功德,个体被转化成了上主那罗延(Lord Narayana)。

上主罗摩(Rama)接受并度过了在森林中的生活,能够这样靠的是上师教导的力量,并且他杀死了代表自我的罗波那(Ravana)。而你,就是那个拉古英雄①(Raghuveer),即上主罗摩。为了免除林中生活的痛苦,你应该成为自性上师的弟子。遵守任何的戒律或从事仪式仪轨的意义何在?意义在于,你不存在,而只有那罗延存在。在马拉地语中这被称为“Navas”,意思是“你不在”。你只是梵,是唯一的那罗延。

① Ragu是古代国王Aryavarta的名字,他的后代即是罗摩。而Veer,也作Vira,是英雄的意思。

再没有其他像这样的更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这种幻觉的疾病非常奇特,没有哪种疾病会像身为个体的那种观念一样,不可医治。医生无法治愈这种疾病,因为能够治愈这种疾病的那人,一定存在于幻觉出现之前。“他”必是幻觉的知者,并了解幻觉出现之前的“那个”的全部真相。除了“不死甘露”,即了悟到“我即是梵”的这剂良药之外,对于这种疾病,没有任何其他药物有效。而只有自性上师才能开出“你是那”的良药。

若你听从于自性上师的指示,若你侍奉于“他”,幻觉之病便会逐渐全愈。你一定要获得“圣药”(“我即是那”),它能铲除病根,铲除“我”的感觉,也即是铲除了自我。服药之后,病会痊愈。其实,病是虚假的,药也是虚假的。

海市蜃楼里有一股洪水,由概念和妄想创造而出。当妄想被摧破后,海市蜃楼里的洪水随着妄想一起干涸。然后,故事就结束了。领悟到这一点的人,没有必要从事灵修。在弟子遇到上师之前,自我或骄傲拥有着一千只手臂。上师,正如上主黑天那样,斩落了所有多余的手臂,仅保留了两只。含有“我是那”这一含义的咒语,被赐给了弟子,为的是让他能够得以摆脱执著。

有一个关于一位国王的故事,他曾经被关进监狱,因为,他每晚都乔装出游,但有一次恰好被值夜的卫兵给抓住。而且,他还对卫兵说,他只是一个在街上闲逛的普通老百姓。于是,他立即被抓,并被关进了监狱。他忘了告诉卫兵,其实他就是国王。不久之后,他得到了真正的老师,即“真我”的提醒,真我告诉他:他是国王。当他说出自己是国王的真实身份后,便从监狱中被放了出来。同样地,真我将自己认同为是身体——这只是“他”进入的容器,但“他”却说自己就是那个容器。事实上,只有至上真我存在,而“他”拥有着一切的形形相相和表象显现。明白这一点,即得到了真正的良药。

至上真我就是“世界之主”,但有人说:“像身体这样微小的生命,并不能从‘他’的伟大中受益。”这么说是愚蠢的。幻觉如此愚蠢,就好比说“一只虫子嫁给了一只骆驼,而它们的孩子是虱子”同样地愚蠢。一旦个体认识到自己的本来面目,他会深感羞愧。至上真我怎么会说他只是一个无知的个体呢?若认为自己仅仅是一个个体,这便是无明,是胡说八道。被真知唤醒的人,会从世俗生活中解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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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示118:二元对立的破灭

独一的“那人”构想出了这个本质上二元的世界,“他”被无明颠倒所迷。这就像一个人在太阳落山后看到萤火虫发出的微弱光芒,于是开始操办一些仪式来试图拥有那道光。“独一者”看到了二元对立,但凭借自性上师给予的教导,“他”又再次成为了“一”。

“他”总是隐居世外,但现在却成为了众生;“他”总是醒着的,但现在却有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在睡觉。凡是我们感知到或看到的一切,凡是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凡是我们理解的,凡是我们认知到的一切,都属于体验。这些体验都源自于二元对立,从“一体”之中产生,并且,只是一个梦。这份体验就像是梦中的时光。甚至是体验到时间上的刹那流逝,那种体验也是“时间无明”,是时间本身。对时间的感知和对外部世界的体验,相当于是“真实本体”进入了沉睡。普通的觉知状态是处在二元对立之下的,是幻觉。“一体”不是幻觉,因此并没有对“他者”的见证。因此,只是“他”唤醒了自己。作为独一的真我,我们在实相中永远不会睡着。感官需要休息,这就是所谓的睡眠。真我不依附于感官对象。若真我都睡着了,那么感官就根本不会醒来,不会再有任何动静。但“他”醒着,“他”没有睡着。只是一场幻觉,被驱除了。醒着的“他”已经唤醒了自己。至始至终本就是“明照者”,是“原初观察者”的“那人”,被赐予了真我智慧。

以上是对破除了我执之人的描述,而不是对个体凡夫的描述,这里所指向的是至上真我。这是关于梵的教导。

老虎担心自己是一只山羊,但后来它意识到自己是一只老虎——自显(self-created)出来的“他”,最终想起了自己的“原初本性”。即便一个人还处于无明之中,但事实证明,他也不会死(一直在轮回)。因为无明,人才不得不去转世轮回,而藉由获得真知,他成为了“实相的拥有者”。这是凡夫和觉悟者之间唯一的区别。

如果一个人在死亡的时候还认同于身体,那么他视自己为一个可悲个体的想法便会延续下去。一旦凭借获得真知而放下了对身体的执著,人就会变得廓然,并与遍在的本体合而为一。了悟到“我无处不在”,这意味着,受局限的个体觉知者死了。如果你想尝试一下,就看看你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吧。当你明白了并没有出生这回事后,那么你也将能够确定,没有死亡这回事。

一个人忘了自己住在哪里,四处游荡,然后他被带回了家。同样地,超越了属性的“一”,也凭借自性上师的教导而证悟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本就是能知之力的“那个”,又一次变回了能知之力,成为了“力量”本身。他得知了自己的“真实本性”、自己的“本来面目”(Swaroopa)。本就是极乐的他,得知了自己正是那唯一的极乐。当“大神”湿婆(Mahadev)成为公牛南迪①(Nandi)时,他开始拉轭耕田。但当他经由提醒而得知自己便是湿婆后,他便摆脱了枷锁。若陷入到转世轮回之中,个体众生必定要经历痛苦和悲伤。

① 对于Nandi是否是湿婆的化身,不同的文献和版本中有所不同。大多数版本都认为Nandi是湿婆的坐骑和忠实的随从,但不一定是湿婆的化身。在《湿婆往世书》(Shiva Purana)这本经典中,Nandi被描述为湿婆的忠诚信徒。根据某些版本的故事,Nandi原是一个虔诚的国王,因为他对湿婆的深沉的虔诚而受到湿婆的祝福,并被赋予了特殊的地位,成为湿婆的主要随从和坐骑。然而,也有一些其他的版本或地区性的传说,可能会描写Nandi为湿婆的某种形式或化身,但这不是最主流的描述。

有一位奴隶主,他有种神奇的能力,能让死去的奴隶复活。他过去常常唤醒死去的奴隶,并再次将他们当做奴隶来使唤。最终,他的能力被剥夺,并且奴隶们获得了自由。

神眷顾上一个穷人,愿意赐给他一个恩惠,可以赐予他任何他想要的东西。按照穷人的要求,神给了他很多钱。但当穷人收到钱后,强盗殴打了他并将其洗劫一空。他得到过这份馈赠数百次,但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所有这些钱财都被白白浪费,因为,他也被殴打和抢劫了数百次。后来,一位圣人遇到了他,并引领他,让他安全地带着所有财富,回到了他自己的住所。那个居所就是真我的状态。他埋葬了人的四种身体,粗重身、精微身、因基身和超因身,因此他变得不死。

如果一个奴隶被赐予了“无死”的恩惠,那他注定永远是一个奴隶。这样的不死有什么用?以这种方式保持不死绝非是一件令人向往的事情。要去成为超越四种身体的“不死”,那时,解脱本身被赐予了解脱。

瑜伽士总是能与湿婆相契。然而,对湿婆的崇拜如果是在这样一种观念下进行的,即认为自己是一个个体,正在从事着对神的敬拜,并且还在头脑中产生了一种分离感,那么,这种崇拜就不是真正的湿婆崇拜。个体,携带着一种观念,他认为自己是“做者”,并以这种身份参与到了每件事情的进展之中,其实他不知道自己的本来面目究竟是什么。一旦他了悟到自己是什么,他就超越了罪业与功德。有人说:“契特拉古波塔①(Chitragupta)在看着呢,在记录着呢”(据说契特拉古波塔是记录一个人在生活中所做的一切好事和坏事的神)。我们有犯下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罪过吗?有什么罪业或功德是头脑不知道的吗?所有这一切都是按次第来教授的,所以大家不必为罪业感到恐惧。然而,不要认为你无论做任何事情都会被宽恕。只有没有欲望的人,才能从行为的业果中摆脱出来。必须要去掉的,是“我是享受者”或“我是受苦者”的感觉。

① 契特拉古波塔(Chitragupta)是印度教的冥界之神,他是梵天应阎罗王的请求而创造出来的。该神灵是阎罗王的助手,负责记录一切生命的所有行为,人死后契特拉古波塔会按照人在世间的行为对灵魂进行各种的赏罚判决。判决包括:进入涅槃、上天堂、下地狱、或轮回到各道接受各种果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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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示119:黄金之日

不具有属性的至上真我(Paramatman),呈现出了属性,从而变得不快乐,然后,他被带回“自己本来的状态”。就如同国王从监狱中被释放了出来,再次加冕为“国王”。于是,所从事的修行彻底圆满了。所有的学问、日常行为的准则,都是为了帮助我们了解至上真我,而这些都在这一天功毕圆满。经验证明,人若能恰当地使用身为人类所获得的生命,他就能成为神,即那罗延(Narayana)。这一天被圣者图卡拉姆(Tukaram)称为“黄金日”。关于这一天,迪尼雅内释瓦(Dnyaneshwar)说,他饮下了金壶里的甘露。在那一天,耗去无尽光阴的漫长历程被彻底窥破,而在经历了那很久、很久的岁月之后,我遇见了我自己。直到那一天,我做了这么多的事,为了那么多的目的,并以为有个称之为“我”的个体,但现今,是最终圆满的一天,或者说,是业力被抹去的一天,因为神在他自己之中得到了休歇。

骑着驴的人因为错觉,错以为自己是驴。他误认为这个身体是一头驴,而这头驴就是“我”。身体被称为“无尾之驴”。圣者伊喀纳特(Eknath)详细描述过这一点。一位理发师被叫来给驴子理发,但理发师认为自己也是一头驴,这种愚蠢的理发师遍布世界各地。我们因为把自己认作是驴子,从而承受了生活中所有的悲苦。这是应该在今生好好去深思的。一个人若试图摆脱这种愚蠢,无论他身在何种种族、何种团体,都将会遭到众叛亲离,因此他会继续深陷于这种愚蠢之中。人若将自己认作是归属于他所在的团体,就仍然是驴。

无知的个体就如同死物一般:个体为了身体,努力工作,为身体服务,这相当于是在服务于五大元素。从生到死,他侍奉着身体,最后身体被烧得像一捆野草一样,而在整个生命中所做的所有辛勤努力,最终都变得一无用处。个体尽其一生只是在不断地清理这一团五大元素,而它在最后只是被焚为了灰烬。我们必须知道:我们是谁,我们在服务于谁。

就像一个因喝了枣椰树①(Shindi tree)树汁而喝醉了的人,毕恭毕敬地用自己的帽子装饰那棵树,并还为此感到无比开心。同样地,个体装饰身体,而那实际上只是一具死物。这些无非都只是自我感的陶醉,错误地将自己认同为是身体。艳光②(Rukmini)对毗陀巴③(Vithoba)说:“亲爱的,你为什么要把手放在两个屁股上?”毗陀巴说:“我受够了教导这些愚昧之人。”然后女神艳光说:“你为什么一直睁着眼睛?闭上眼睛!为什么要去看他们在做什么?”

① 一种中等大小的椰树,也称枣椰树(Wild Date Palm)。虽然果实可以食用的,但不是很可口。树干若受伤,从茎中渗出的汁是美味和清爽的饮料。

② 艳光(Rukmini)是《摩诃婆罗多》中黑天的正妻。

③ 毗塔拉(Vitthala),或被称为毗陀巴(Vithoba)和庞达让嘎(Panduranga)。印度教神祇,被认为是毗湿奴或其化身黑天的化现,具有黑蓝色身体的童子形象,主要在印度南部各邦得到信众崇拜。

自性上师说:“只有了悟真我之人,才能获得灵修的最后果实。”只有到了那时,所有的业力才会耗尽。只有到那时,你逝去的祖先才会为你感到满意,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欢庆,说:“我们有福了,因为我们家族里出生了一个可以度脱我们的人,我们的目标实现了。”父母对儿子的出生感到欣喜,但当儿子和妻子去电影院看电影时,他们却会愤愤不平地咒骂出声。当一个人去侍奉一个已经证悟了梵,并实现了了悟真我的自性上师时,他所有的祖先都得到了解脱,因为他现在了解他自己了。这就是所谓的“今世生命的圆满”,现在已经实现。

我们可以说,这个地球旋转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创造出对梵的信仰,即便是下雨,也是为了帮助一个人企及这个目标。因为这种“了悟真我”(Self-Knowwledge)的出现,用自己的罩子①(hood)承载大地的神蛇舍沙(Shesha),它的负重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减轻,为此它很开心。在这个世界上种下“梵的智慧之树”的人,永远享有盛名,他被赐予了永恒的“无死状态”。自性上师已经把个体转变成了不死的能知之力,引导他抵达永恒的真我,并使他与之合一。该发生什么就让它发生吧,让一切都过去吧。你可以乞讨,也可以坐在自己的王座上,无论你在哪里,都是快乐的,因为你本来就是喜悦本身。这种“了悟真我”像一颗珍贵的钻石,时时刻刻都在闪闪发光。无论它在哪里,它的光辉都丝毫不减。

① 相传神蛇舍沙(Shesha)应梵天的请求,去到不稳定的地球下面去稳定它。舍沙去了冥界,用他的罩子(hood)稳定了地球。

有一个关于理发师塞纳(Sena)的故事。神附在这位理发师身上,去另一个叫巴德沙(Badshah)的理发师那里理发。但巴德沙却在镜子里看到了神的面孔以及神的四只手臂。总而言之,神说过,他真正信徒的荣耀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行为而被掩藏。在这个身体中那昭然若揭的“了悟真我”,也不会得不到彰显,因为它照亮了一切。无论“我的信徒”去到哪里,他们都会收到掌声。有句话说得好:“一个月亮胜过百万颗星辰,而一个‘了悟真我’的人,比整个世界更有价值。”智者(Jnani)本身就是“全胜”(Total Victory)。自性上师的虔信者,若是对上师信心圆满,就总会处在梵的全然一体之中。

1935年11月19日 晚上

开示120:圆满中的圆满

我们在吠陀(Vedas)和圣典(Shastras)的帮助下,已经企及了难以理解的“那个”。过去许多人都曾从事过非常艰辛的修行,但仍然没有什么人会把他们尊为圣人,因为他们没有“梵明”。然而,获得这种“真我智慧”之人的父母,却值得大家赞美。那些经历过被称为Rajasuya①的大献祭,并将辽阔的土地布施出去的人,会为此企及因陀罗(Indra),即“众神之王”的地位,但即便是他们,也未能达到梵的状态。然而,拥有“真我智慧”之人的父母,其父亲是受到加持的,其母亲是受到加持的,并且母亲的子宫就像一个甘露形成的坐垫,那也是受到加持的,那个人在那里出生,然后通过自性上师的恩典获得了“梵明”。一个人可能受过良好的教育,成为一名大律师,但那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还能有什么用呢?甚至是狗也能填饱自己的肚子,而什么事都不用做,它们只需要厚着脸皮地四处游荡就可以了。总而言之,所有十四门学科和六十四门艺术,都应该被视为是污垢。企及了梵的人,才是真正有福的。所有其他人就像老鼠一样,只为填饱肚子而浪费着生命。虽然我们经历了无数次出生,投生为狗、投生为猫,等等,但只是这样轮回了几百万年之后,我们才偶然获得了人类的生命。

① 指印度吠陀传统的国家祭司仪式或国王登基仪式。

上主黑天和阿周那(Arjuna)都化现在了同一个“一体存在”之中。当“神圣视野”被打开时,只有那时才能认识到这种浩瀚。“看,我之存在,它有无数的眼睛,无量的手臂和无量的面孔。”我现在已经领悟了梵之本性,这意味着“我在一切之中都是独一的”。智慧的视野并不意味着用肉眼在看,在一切之中都只看到“一”,这就是“智慧视野”。以前,我看到许多神、许多宗教、许多种姓,但有了这种视野,我才知道一切都是那“一体独一的存在”。这种领悟的视野被称为“智慧视野”、“第三只眼”,或“火之视”。但这不是一种普通的火。用明觉来看的眼睛,即内在的眼睛,是对真我的直接感知的视野。你是真主(Allah),无论看到什么或感觉到什么,都只是你的真我。你即是一切。

曾经有一个人问圣者卡比尔(Kabir):“动物如何才能获得解脱?”卡比尔说:“你看,当人走路时,正是动物的皮从鞋子上发出声响;当人敲鼓时,也正是动物的皮从鼓上发出了鼓声。如果将动物的肠子制作成琴弦,它就能从琴上发出琴声。它发出Tuhee,Tuhee的声音。(意思是:哦,神啊!你是真实的,而个体不是真实的。)当一个人遇上了圣者,他也开始说Tuhee,Tuhee。”这也同样是黑天给予阿周那的真知。在过去的十二年里,我一直只讲授这种真知,但人们却说这仅仅是毫无意义的胡言乱语,因为这种真知是免费的。我免费提供这种真知,不收取任何费用。上主黑天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传授了它。当时,有一个人在免费赠送黄金,但他的发放速度很慢。有人对他说:“请快点给。”那人说:“好吧,但是每盎司要花20卢比。”(当时黄金就是以这个价格出售的。)然后有另一个人说:“好吧,你闲暇的时候再给出它们吧,我会等。”这就是所谓的耐心。

有一个关于耐心的故事,说的是一位弟子侍奉了他的上师24年。在弟子忠心地侍奉了上师十二年后,有一天,当弟子外出时,上师有了要过世的念头。在离开身体之前,上师在一张纸上为他的弟子写下了一个咒语,并把它放在自己的身边。过了一段时间后,一个女人来到那里,看到那张纸摆在上师的身体旁。她把它捡起来,偷偷地收藏了起来。弟子回来后,看到上师已经过世,于是到处寻找,想看看上师是否为他留下了什么,但他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当弟子在葬礼结束后,默默地坐在那里哀悼时,那个女人告诉他:“我发现了一张你上师留下的纸片,但我现在不会还给你。如果你愿意在我家里劳役十二年,我就会把它还给你。”他欣然同意,并在她家做了十二年牧羊人的工作。他之所以做这份工作,是因为他上师所写的那张纸落在了她的手上。有一天,一个国王在打猎时,进入了这个人放羊的那片森林,由于某种机缘巧合,国王遇到了他。这名弟子把他的整个故事告诉了国王。国王传唤了那个女人,女人带来了那张纸,并把它交还给了这位弟子。那张纸上只写了一句话,就是“TatTvamAsi”或“你是那”。弟子一冥想这句话,当下就了悟了梵。

听闻这种真知的虔信者是有福的。你们在自己家里就能听到这种教导,但你们却懒得去听。这种“梵明”,上主黑天曾传授给阿周那,湿婆也曾传授给雪山女神(Parvati),它从远古时代起就在伟大的传承中流淌,现在来到了我们这里,并永远是神圣的。要获得这种真知是非常困难的。得到这种真知的人,会回到他的起源之地,寻求永恒的宁静。自性上师现在给了你通行证,他给了你许可,说:“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是自由的,完全自由。”这种“内在视野”是由上师给予的。当一切都被视为明觉时,就没有了任何形式的差异,也没有了任何罪业或功德。

我们的唾液不会污染我们的嘴巴,我们的舌头也不会被唾液污染,因为唾液所来自的嘴巴是我们自己的。我们觉得凡是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是美好的、纯净的。同样地,整个宇宙都是我们的,因此其中没有罪业或功德,也没有天堂或地狱。这一切都只是梵,属性的面纱被撕掉了。看清这一点的人,不惧怕任何的不完美。五大元素像幽灵一样萦绕不去,在无数次的生命中都未曾离开,但自性上师把它们变成了我们的仆人,使我们摆脱了它们。它们已经成了人们膜拜的“神”。像幽灵一样的五大元素已经无法再影响我们,灵修已经结出了果实,现在有了“圆满中的圆满”。

无日期

开示121:第三只眼

过了这么久,我遇见了我自己。我不受三种属性(萨埵属性,罗阇属性,多磨属性)的限制,我超越了三种属性。过了这么久,这场我与我自己的相遇,发生了。此前,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个体,并且,还在这种无知中感到快乐,但现在,“他”已经认识了自己。就像陶工痴迷于觉得自己是一头驴的想法,同样地,这个个体也痴迷于类似的错觉。人们把一切都只给了身体,他们还说:“我吃了这个,我做了那个。”从某种程度上说,个体总在羡慕和渴望着属于别人的东西。这是一种道德败坏,或说是过度沉溺于不属于我们的东西。说别人的钱就是我们的钱,说别人的宗教就是我们的宗教,照此行事就是缺德。一个人若是说别人的东西就是他自己的,那他基本上就是一个罪人。像这样做的人,背负着别人的责任(身体的,或最终是神的),但却在许久许久之后遇见了他自己。从而证明了,到目前为止一直在说“我”的那个人,其实是谎话连篇。

当认识到自己的真我本性时,就会体验到,世界上所有的喜悦都是我们自己的喜悦。一旦二元性的面纱被揭开,所有的人称代词,如“我”、“你”、“他们”、“她”等等,就都结束了。创造这些差异的二元性已经完全结束,然后,一切都会变得如此浩瀚。“明觉的宝藏”已经打开。那时,侍奉在自性上师脚下的仆人会发现,“我是他”(Soham),整个世界都充满了他自己。而对于一个不虔信上师的人来说,这个世界展现为“我是谁”。

有人被问到:“这个城市怎么样?”他回答说:“这个城市就像你的舌头一样。”舌头本身会是怎样的味道呢?对于一个成为了梵的人来说,整个世界都只是梵。如果你是善良的,这个世界就是善良的。换句话说,世界是根据你的见解、你的观念而展现出来的。只有看到这个世界是梵的人,他自己才是梵。这就是智者,他看到自己实际上是什么。这个世界只向智者展示它的“实相”,而它向无知者展示它所有的那些森罗万象。这个世界对那些无有虔信的人来说,似乎充满了多样性,而对自性上师的信徒来说,它则是“一”。事实上,无知者有两只眼睛,所以他们活在二元对立之中。这个世界被称作Duniya,意思是“二”。一个无知者只会看到二元对立。无知/无明源自于“二”。

上师之子得到了另一只眼睛,而以前的那两只眼睛,即看到二元对立的眼睛,都被拿走了。这是因为它们显示出来的,是虚假的。由于双眼是假的,所以这双眼睛看到的世界也是假的。自性上师的弟子被赐予了另一只眼睛,因为只有一只眼,所以它只看到“一”而不是“二”。二元性的遮蔽被揭落,幻觉的遮蔽被撕碎,一体的感觉升起,而所有的分裂都消失了。以前,你被骗了。现在,这种欺骗和分离感一起结束。一体性得到了证明。五大元素消失了,行星也消失了,而妄想就像头脑中的一位“布道者”,它被剥夺了传教的资格。

有一个单独的星耀组合,内嵌在所有人的命盘之中。而那个星耀组合不会变化,它的主人也不变,但所有的星耀,连同它们的影响现在都结束了。三德(Raja,Tamas,Sattva)消失了,连同六个敌人(愤怒、淫欲、贪婪、欲求、渴望和骄傲)一起消失了。毗湿奴、梵天和湿婆诸神都去了他们自己的居所,而只有独一的至上真我仍然存在。对五大元素的迷恋已经不复存在。土星的凌日,以及与之相关的七年半的不幸阶段,也一去不复返。被五大元素的鬼魂骚扰的个体,也被消融,而只有没有改变的“永恒之神”仍然留存了下来。原本“他”就是纯净无染的,藉由明辨,“他”重获了自己的“纯净”。生在人中,即便是神也会认为自己是人,在这种错觉中,“他”称自己为“我”。

哈努曼(Hanuman)在遇见罗摩(Rama)之前,认为自己是一只猴子。当他遇到自性上师罗摩后,他从里到外都与罗摩融为了一体。他弄破一个宝石花环,想看看罗摩是否在里面,然后他又撕开自己的胸膛,向悉达(Sita)证明罗摩就住在里面。那时罗摩说:“亲爱的,你为什么要撕开自己的胸膛,那些宝石不也和罗摩是一体的吗?”有什么东西是没有罗摩的呢?当两只眼睛都给了上师,也就是罗摩,我们就得到了“独一之眼”,即“智慧之眼”。遍布在万事万物之中的罗摩,只在这第三只眼中可见。那个错失了自己“真实之物”的人,又重新找回了它。我们是国王,我们是臣民;我们是神,我们是敬拜者;我们是大地,我们是溪流。“他”成为了一切,然后“他”得到了本属于“他”的。“他”的出生和死亡都被溶解了。罗摩告诉哈努曼:“你即是永恒。”

现在,上师,也就是罗摩说:“你们,所有的猴子,都是哈努曼,所以就做哈努曼(Hanuman)吧。”这意味着你应该杀死自我。“Hana”一词的意思是杀戮,或牺牲,而“Maan”一词的意思是骄傲,或自我。当自我被杀死时,也只有在那时,这个人才会成为哈努曼。我正在告诉你们所有人,要成为梵。看到自己“本来面目”的人,不再会有出生和死亡。

1935年11月21日 晚上

开示122:分界线

一位婆罗门(出生在祭司种姓中的人)曾经做过一个噩梦,在那个梦里,他梦见自己是一个贱民种姓的人。因为这个梦,他开始与苦力们厮混在一起,并开始从事诸多符合该种姓身份的苦役工作。在经历了许多艰难困苦之后,他厌倦了,于是去见了一位自性上师,上师唤醒了他。于是他感叹道:“真是个奇迹啊!我睡了一觉,在梦里受了很多苦,然后自性上师唤醒了我!”他受苦只是因为幻觉。个体认为这个梦境的世界是真实的,从而遭受痛苦,然后自性上师唤醒了他。

你不是头脑、智力或感官。你使用“我的”这个词,为的是指明外物是属于自己的,这只是一种口头上的表达方式。你是一切的见证者。所见的一切,都是暂时的、短暂的、无常的,全都可以被摧毁,包括头脑、智力,一切……你眼中的头脑和智力,都将结束。能说出“这是我的”的那个“你”,与所看到的一切是分开的。你是谁?你是纯净的明觉,是没有任何污点或瑕疵的“纯粹能知”。你是能觉知到梦境、深度睡眠和清醒状态的真我。你是身体里能说出“我”的“那个”。大真言“Tatvamasi”的意思是:“你就是那”。你是不同于所有可见事物的“那个”。当所有的名字和语言消失后,剩下来的“那个”就是“他”。“那”就是你的本来面目。能说出“我”的“那个”,当所有的体验都被抛弃后,最终留了下来。你就是剩下来的“那个”。然后“那个”说:“没有东西了”,并保持沉默和寂静。然后,甚至是那种寂静也被抛弃。甚至寂静的体验也会消失,而离言之“出离”也就出现了。即使是承认“我觉知不到任何东西”,这也要放手;即使是说“我应该做些什么”、“我不明白”或“我不知道”的那个,也只是神。那个神,就被称为梵。

有一个关于圣者穆克塔白(Muktabai)的故事。有一天,她制作的牛粪饼被偷了(在印度农村的部分地区,村民使用牛粪和稻草混合制成的粪饼作为生火燃料)。穆克塔白说:“我能认出我制作的粪饼。”然后,她在一大堆粪饼中挑挑拣拣并找出了自己做的那些。她总是持诵毗塔拉(Vitthala)的名号,并在制作粪饼的时候忆念此名。神名之声被粪饼吸收了,所以她可以从自己制作的每个粪饼上听到神的名字。在神(诃利)的虔信者心中,以及外在,都响彻着神名。因此,在每一个行为中,神名都在其中反复回响。透过神和虔信者之间的纽带,虔信者周遭的环境都将变得神圣。这就是穆克塔白说她可以识别自己做的牛粪饼的关键。她何其自信啊!自性上师的弟子必须具备这种强大的信心。然而,虽然有些弟子表现出对上师的虔诚,但这并不足以帮助那人达到“梵的究竟状态”。神是先于信徒而存在的,神是永恒的,“他”已经识破了这类弟子的伪善。如果虔信者忠于神,那么神也将忠于虔信者。所以,一个人必须说:“神属于我,我也属于神。”心中若总是回响着“他”的名字,了解“他”,这样的人就是解脱的。他就像是上述故事中提到的穆克塔白的牛粪饼,没人能偷走它并烧掉它。知道自己纯净、无瑕、无惑的“他”,是解脱的。

世俗生活中,人们总是担惊受怕。从前有一个人,常常遭到别人的责备,所以他总是战战兢兢。于是,他去找他的上师,上师给了他一个咒语(神的名号)让他持诵,并说:“我是那,我就是真我。你也是真我。”因此,据说他又转世了两次后,成为了婆罗门(梵之知者)。肉体是从精液和血液中诞生的,但是通过上师的忠告和教导,这个人转世后便能接触到灵修。因此,他又出生了两次,然后戴上了圣线。

婆罗门可以从上师那里接受伽耶特力真言①(Gayatri-Mantra),从而变得纯净,他获得了重生。但是,他的妻子要如何成为婆罗门呢?她要怎么变得纯净呢?这便要通过与婆罗门(梵)之间的连系。有的人出生时是“贱民”(低种姓),但藉由上师的启迪,他成为了婆罗门。上师根据自己的传承,赐予他一个神圣的名字(咒语),让他持诵。当他成为“上师之子”时,他变得神圣,受到人们的尊敬。据说,“一位婆罗门即便在性格上可能是卑鄙的,但他有资格在整个三界中受到尊崇。”

① 伽耶特力真言(Gayatri Mantras)也叫做Savitri真言,是出自《梨俱吠陀》(曼达拉3.62.10)中的一首赞颂太阳神Savitr的咒语。此咒语被认为是最早的咒语,一切咒语之母,并受到了广泛的传诵。在印度的很多古代著作,包括《薄伽梵歌》中,都有提到这一咒语。在《薄伽梵歌》中,黑天自喻自己即是伽耶特力真言。

认同于物质身体的人,就是恶魔那洛迦阿修罗①(Narakasura),即便连神也无法控制他。在某种程度上讲,那就是个体。那洛迦阿修罗被上主黑天杀死,然后被吸进了黑天之中。上师之子永远不应该说,我是身体。当了解到自己并非身体,一个人就会从所有的罪业中解脱出来。知道自己就是“纯净明觉”的人,摆脱了所有的罪恶。个体被困在了梦境中、真我把自己认作是身体,尽管“他”永远都只是真我。后来,“他”得知自己就是梵,因此梦境消散,“他”醒来获得了自由。

① 相传在古代,世界被妖魔所侵扰,天神下凡降魔。降魔后,大地女神为天神诞下一名儿子“那洛迦阿修罗”(Narakasuran)。身为大地女神之子的他却与邪恶为伍,并强迫百姓不准点灯。上主黑天应百姓所求,与那洛迦阿修罗展开正邪大战。最后, 杀死了那洛迦阿修罗,人民点灯庆祝。所以印度的排灯节(Diwali,即万灯节)就是根据这一传说而来,象征着光明战胜了黑暗。

“我是梵,我是真我,即神”(Atmaram),这是“他”的自受用体验。起初,人们只是在智力上有了了解:梵之本性恰恰就是“般若智慧”(Prajnana),也就是至高无上的究竟智慧;而现在,这种智慧已被确认,没有了任何疑问。所有存在的事物,本质上都是风(Vayu),与能知之力(Chaitanya)是一体的。因此,一切都只是能知之力。所有的神,甚至那些精微的化现,以及具有某种形象的神,都是从能知之力中展现出来的。现在大家已经自觉地认识到,能知之力在所有众生中是“一”,因此它被称为“唯一之物”,周遍一切处。

印地语(Hindi)中有一句话:“你应该记住内在的灵性罗摩,然后生死轮回的束缚便会被斩断。”倘若罗摩已经知晓其真实本性,他还会去瓦希斯塔(Vasishtha)身边学习吗?圣人瓦希斯塔告诉他:“你不是外在的罗摩,即身体,你是内在的罗摩。”只有在室利·黑天去找桑迪帕尼①(Sandipani)大师,并意识到他就是上主黑天之后,他才彻底成为了强大的至上真我之化身。否则,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放牛郎。只有罗摩才能领会内在的罗摩,即真我。最好的虔敬方式就是,从每一位众生身上,都能认出神。能知之力就是那个内在的神,也正是“他”,在所有众生中显化。

① 桑迪帕尼(Sandipani)是印度教中黑天(Krishna)和巴拉罗摩(Balarama)的导师。他被认为在吠陀、绘画、天文、犍陀罗经、医学、训练大象和马匹以及射箭方面教育了他们。

中世纪的印地语中有一句话:“哦,兄弟,你为什么要崇拜石头而不去崇拜住在身体里的神呢?”地球上的圣地数不胜数,你可以去朝圣数百万次,但与“了悟真我”相比,朝圣的功德也就只相当于一卢比的零头。罗什曼那(Laxman)在他们小屋前的地上划出了一条线,并告诉悉多(Sita),不要越过那条线。同样地,自性上师也为你划下了一条线。这意味着,你不应该从你真实本性的层面,跌落到认同于身体的较低的层面,你不应该越过这条线。在这个例子中,你的自我就是魔王罗波那(Ravana),如果你越过了线,他就会把你关进监狱。现在你的头脑则像是猴神,哈努曼(Hanuman)。在它的帮助下,你应该与罗摩融为一体。

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人被指控犯有谋杀罪,但最终,他因自性上师的“恩典”而被宣告无罪。仅此而已。“然后,我就醒了”。同样地,你也被指控用身体犯下了谋杀,在这无数次的轮回转世之中。只有当你意识到你即是真我时,你才会被宣告无罪。你是梵,你是至上真我,而那个“你”,现在是醒着的。你必须一直保持这种觉醒。个体被痛苦折磨,他觉醒了,并遇到了“他自己”。以这种方式了悟到自己本来面目的人,成为了神。这样的一个人,即是“神之化身”。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是胜利者。只有完全相信自己就是真我的人,才能获胜。只有“他”,才是至上的真我。

1935年11月22日 晚上

开示123:圣人们是神之化身

对于那些真正是神之化身的人来说,他们的力量即使在他们的身体死亡后,也不会减弱。他们会为此再度回来吗?不!不会的。他们已经完全解脱了,但人们仍然可以通过他们的力量获得神秘的体验,例如,在他们曾经拜访过的地方,或者在他们进入三摩地(离开身体)的地方。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又回到了这个世界。即使在这些圣人还活在他们身体里的时候,奇迹也时有发生。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圣人并没有参与到这些奇迹中。人们是根据自己的信心或信仰来获得相应的体验的;神帮助具足信心的信徒,这是真的。有时甚至可以在梦中见到神。同样地,许多事物和许多动物也都会出现在梦里。如果一个人在梦中看到一列火车,那列火车会知道有人看到了它吗?火车会决定它应该进入某人的梦境吗?不,完全不是那样的。任何一个人或任何一件事都可能出现在某人的梦中,那个人或那件物品并不知道它已经进入了某人的梦境。可是,了解这些事情的智者告诉我们,一些特殊的事件甚至在一些圣人死后也会发生。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因为那些圣人已经获得了巨大的功德,通过认知神,他们已经成为神。凡是以纯净的信心虔信于他们的人,都会根据自己的信心获得相应的体验。在这种情况下,人没有了怀疑,因此你必须对“独一存在”升起信心。当一个人坚定地相信自己就是那“真实存在”时,那么他的力量便会增加。若是虔信于那个不断“与宇宙融为一体”的人,人们就可能看到许多奇迹。

你应该通过不断地增加体验,还有坚定信心,从而意识到,你即是梵。“我是梵”(Ahambrahmasmi)是最伟大的真相。如果一切都是梵,那么为什么你不是梵呢?如果一切都是神,你不也就是神吗?如果有人愿意用你(神)的名字取作他自己的名字,那么要降临在他身上的灾难便会被移除。因此,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不需要做任何想象力的杂耍。每个人都会根据自己的信心和信念得到与之相应的结果。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一个不要求任何东西的人,得到了珍珠,而有要求的人,则得不到任何东西。乞求的人无法获得力量,但是,说“我什么都不想要”的人,即使没有欲望,也能获得所有的力量。那些不是虔信者的人,希望拥有神力,而虔信者则不需要力量,因为他已经获得了生命的完整。你成为圣人是为了治愈别人的热病吗?你真的关心这个世界吗?你成为圣人是为了增加别人的财产或为人求子吗?即便你得到了永恒的生命,我也不会有任何损失,那么,你变得富有了,我又有什么好操心的呢?

你应该努力保持并进一步地培养“你即是梵”的感觉。不要让你的“独一”受到干扰。假设没有获得预期的结果,那不也是梵吗?你心里面说的,全都是假的。不管是正在看到的,还是将要看到的,都是假的。对真我完全有信心的人,其力量会变得非常强大。你必须对上师和神有坚定不移的信心,这意味着你应该对自己是梵有信心,或者,至少你必须对你的上师有信心。如果没有信心,一切都是徒劳的。即使你获得了关于“无相之神”(无相之梵)的知识,你也不应该停止对“有相之神”(有相之梵)的冥想和崇拜。相反,应该进一步培养,以感谢我们的上师,是他赐予了我们灵性真知。否则,就会出现一种既没有虔敬(Bhakti),也没有智慧(Jnana)的心理状态——从而自以为自己是一个“知识渊博者”或取得了“灵修成就”,这些都只是骄傲,而这种骄傲会阻碍人的真正进步。不应该停止持诵咒语(Japa),以及停止对上师的教导进行思考(Manana)。放弃崇拜“有相之神”的人,在任何方面都不会成功。除非你报答(侍奉和崇拜)上师,否则你的智慧是无果的。“梵明”不会为一个放弃了虔信于上师的人带来幸福。自性上师非常仁慈地将“真我智慧”和“力量”赐给了虔敬于他的弟子,放弃这种虔敬的人,就会变成一个失败者,即便他拥有了真我智慧。

圣人坎瓦①(Kanva)曾不得不半天做贱民,而另外半天做婆罗门,因为他通过欺骗上师获得了神圣的真知。其他类型的知识可以通过支付费用获得,但“真我智慧”是由上师免费提供的。因此,人们不应该放弃对上师的虔诚,虔诚是你感念上师恩德所支付的“费用”。人会根据自己的信心而获得相应的体验,但自性上师并不在乎这些。他是无缺的、他是无染的。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信心得到与之相应的果实,而自性上师的虔信者肯定会受益。唱颂拜赞歌(Bhajans和Kirtan),以及遵循你从属的灵修传承(Sampradaya)的传统,这些都是日常所必须的。对自性上师的虔诚就是对神的供奉。如果你虔诚,你也会得到应得的食物;如果你不从事敬奉,还让神继续饿着,你也不会得到最终的果实。如果你忘了吃饭,那其实并不重要,但永远不要放弃虔诚。很难会遇到有人来告诉你,要你去歌颂神或上师,但如果你没有吃饭,许多人都会叫你拿上一些食物再走。唱颂拜赞歌的人要记得去冥想,也一定要忆念上师。日日夜夜侍奉上师的人,一定会与至上真我相遇。这就是信心的力量。

① Kanva是古印度吠陀时期的著名仙人,也是《梨俱吠陀》部分内容的作者及“坎瓦派”创始人。他因其深厚的智慧及对宇宙自然法则的洞察而闻名。

1935年11月24日 晚上

开示124:通过智慧的道路坚信于梵

一切都真的只是梵。名字和形相是虚假的。所有可见的生物都会死亡,化为土壤的一部分。风能吞下土壤中的每一个颗粒。移动的是风,风元素冷却后就化为了水元素。风元素产生的热是火元素,风元素的沉淀形成了物质或土元素。所有人类和其他动物都在进食各式各样的食物,但最终他们都会死亡。一切都将与风元素融为一体。当水结成冰时,它就变成了固体。“Prithvi”的意思是返回。在马拉地语中有一个动词“Paratavi”,意思是“回头”。“Parat”的意思是“pret”或“回到原来的位置”。所以,当所有的元素合为一体时,就只有“生命之能”(Life Energy),即能知之力(Chaitanya)了。地球绕太阳运行的速度很快,地球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像地球本身那样快速移动。我们的身体是由五种元素组成的,而它们无非都只是能知之力。身体需要食物、水、空气等,以获得足够的能量。因为我们的身体是地球的一部分,所以它通过饮食摄取了地球的一部分。五大元素和一体之真我,这六者组成了一组,但还有第七者,那便是所有这六者的“虚假”。

商羯罗阿阇梨(Shankaracharya)在谈到吠檀多(Vedanta)时说:“谁说摩耶是真实的,谁就是傻瓜。”“摩耶”的意思是:“那个不是的”。正如孩子们玩的过家家游戏是假的一样,对摩耶的不休争论,以及沉迷于此种口头争论的人们,也都如摩耶一样,是虚假的。摩耶与贪婪是类似的。就如一块看得见的食物在吃的过程中变得隐藏了起来一样,看得到的场景在看的过程中也变得不可见了。吃和吃者,看和看者,都是假的;争论和争论者也都是假的。“统一”和“多样”的观念是假的;“一”和“多”是假的。

只有“一”,没有“二”。“一”且只有唯“一”,这就是完整的“全然存在”,其中没有“他者”,也不可能有。那么,圆满且完整的“那个”,又怎么可能是虚假的呢?仔细听好了:如果理解了没有他物,而只有唯一“一物”,那么你不也就是那“一物”了吗?一切都包含在你的整体性中,那便是唯一且独一的梵,甚至连“梵”这个词都可以被省略。这不是诗歌,没有想象力发挥的余地。这个想象出来的个体,是虚假的,本就不存在于这里。正如我们是不存在的,第二者,或“他者”也同样不存在。

一个陶罐发现了自己是什么,意识到自己只是泥土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罐子。然后,这个陶罐就没有了烦恼。同样地,那些了解梵之一体性的人,开始发现自己是什么,并认识到,只有神存在。由骨骼和肌肉组成的物质身体,是神的居所,即“世界之主”那罗延(Narayana)的居所。若要问神在哪里?其实你自己就是神。执著于错误观念,这是荒谬的;对真相抱有怀疑,这也是荒谬的。在实相所在的地方,还要去臆想出点什么其他东西,这便是一种错误观念。当你是神,即那罗延的(Narayana)时候,还要把自己想象成是一个人(Nara),这也是一种错误观念。那罗延是没有起始的。你称他为“人”,这是一种错误观念,是你应该放弃的观念。还有,怎样的行为算是升起了怀疑?当有人说“你是神”,而你却还要说“我只是人”的时候,这就叫做怀疑。对此表示怀疑,还说“这怎么可能啊?”这便是对真理的怀疑。

当在墙壁上看到一幅画着大海的画时,墙壁就被忽视了,不是吗?有很多图画,但要知道,它们实际上只是一样东西,连“墙壁”本身也只是明觉。无明是最大的罪,站在无明的一边是最大的悲哀,而认出无明则是最大的幸福。视摩耶是真实的,就代表了罪业,或者说是种错谬;知道“一切皆为梵”,则是最高的美德、最高的功德。明白了“一切本质上都是梵,都是神”,并依照此来言说,就是在言说真理。反之,若认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则是对真相的扭曲。上主黑天说出了真相:“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这一切皆是梵。”虽然你今天可能不接受真相,但你最终还是不得不说出真相。

若按照世俗的标准,那么,上主黑天所说的话也不是真的,但他心中并没有“真”“假”此种二元对立。他会是个罪人吗?比如说,“哈努曼(Hanuman)举行了婚礼”,这种故事不也是假的吗?一个人若信誓旦旦地发表看法,但如果他的陈述基于的是错误观念,并认为虚幻的表象显现是真实的,那么他所做出的陈述也都是错谬的。只有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表象显现都不真实,这样的人,才是诚实者,才是在言说真相。所有自相矛盾的说法,都是假话。例如说,“月亮饮下了月光的奶”,而且还说,“这是一个盲人所见”,并且“一个聋子发誓说他听到了喝牛奶的声音,而一个瘸子还到过那个地方”。与此类似的是,有人说摩耶是真实的,这就像说谎者所说的所有事情一样,都是虚假的。如果你对梵深信不疑,只有这样,你才会在“智慧之路”上坚强起来。如果你问:谁拥有真知?要知道,只有确信自己就是梵的人才拥有,而且他是位伟大的瑜伽士,是完全的觉悟者。按照世俗的标准,他可能是一个罪人并且很愚蠢,但他已经了悟到“一切皆是梵”,因此他与梵是一体的。凡夫大众们怎么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对真理的领悟。觉悟者得到了神的力量,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理的明证。

怎样的人会被认为是不可救药的?一个仍然在怀疑真相的人,就是不可救药的人。毫无怀疑之人,则已经成为了梵。不再怀疑的人,拥有了宁静。他体验到了什么呢?他相信什么呢?他知道并感觉到他与万物是一体的。他知道,每个人和每件事都与他自己的本来面目平等无别,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这就是所谓的“平等一如”。那些真正了解一切都是一体之梵的人,无需质疑他们是否成为了梵,也无需质疑他们的境界是肤浅的,还是精深的。一头驴不必说它是驴。说别人肤浅的人,他自己就很肤浅。人若真正了解这一点,就可以被认为是得到了上师的加持。究竟上来讲,“上师的加持”意味着什么呢?领悟了“你就是那”,这就是上师的加持。如果你问哈努曼的尾巴有多长,答案是,你的怀疑有多大,它就有多长。如果一见到上师就放下了所有怀疑,这种人会毫无迟疑地证悟梵。

领悟到自己即是梵,这便被称为“灵性真知”或“梵明”。当你真正了解这一点时,你就获得了极其重要的智慧。请告诉我,什么更重要?是可见的外物和它们带来的享受重要,还是永恒的“梵明”重要?只需要破除怀疑。当你成为了梵,上师的教导就结出了丰盛的成果,并会得到“成为神的力量”。但是,请仔细听!那个“神力”不属于人类。梵才是力量的源头,才是这种力量的知者和拥有者,也正是在这力量中,梵才无牵无挂。

无日期

开示125:神之化身

一个确信自己就是梵的人,就会获得神力。首先,他必须去死,经历死亡本身。死过了之后,他便可以确定,最终剩下来会是什么。在“死亡”这个词中,隐含着“时间”,随着死去,“时间”这个词也终结了,人留在了没有时间的这一维度中。摩耶中的一瞬间相当于很多个时代。若是把“四个时代”①(Yugas)的整个持续时间视为一个循环周期,那么许许多多这样的循环,不断地在摩耶的某个时刻出现或消失。然而,在梵中,甚至是片刻的时间都没有。时间说:“我吞食瑜伽士,包括那些持诵咒语的人、那些修行的人,但一个了悟了真我的智者,以我为垫脚石,超越了此世间。”外物和外物出现的空间,相当于是时间的妻子和孩子。时间说:“我无法征服智者,因为他们无视我。”这就像檀香膏,适合涂抹在额头,随便你涂不涂它,最终它都会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擦掉,所以人们不关心它还在不在那里。对于一个智者来说,他对时间的体验与此类似。时间可能在流逝,也可能没有流逝,他都不关心。一瞬间就相当于是整个宇宙的一瞥,如果那一瞬间消失了,这个庞大的宇宙也会随之消失。智者安住在他的“本然存在”中。正是时间,做了所有创造的工作,以及毁灭。胎儿在子宫中的发育,正是时间的产物。在时间中,一切都产生了。所有这些,都体现了时间的伟大。它们是时间的艺术品,有创造,有存在,有毁灭。这就是时间的力量。

① 印度教安立了四个时代。根据《薄伽梵往世书》的算法,(1)正法时(Satya Yuga),彼时是充满真理的黄金时代,长度为人间1,728,000年;(2)三分时(Treta Yuga)即人类时代,长度为人间1,296,000年;(3)二分时(Dvapara Yuga),为人间864,000年;(4)争斗时(Kali Yuga),也称迦梨时代,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充满罪恶的黑暗时代,为人间432,000年。

时间只会增加世界的广度,但上师之子却踏过它的头顶,超越了它。一步就征服了时间,再跨出一步就成为了不死,第三步则掌握了力量,第四步获得自由,第五步得入不二,而随着第六步的跨出,人臻至圆满,即“全然一如的整体”。了悟了梵的人,不是这具大概六英尺长的身体,他是“整个宇宙”。要知道,宇宙的“根我”(Root Self)即是“种子我”(Seed Self),也就是“梵卵”。那个“我”就像一粒尘埃一样微小,像“极微”一样。在它之中,包含着这整个庞大的宇宙。它包含所有的属性,如“原初”、“本具”、“有相”、“无相”和“森罗万象”……然而,智者超越了这些,他知道“极微之中的极微”,并被赋予了了悟真我的能力。这在《伊喀纳特往世书》①(Eknathi Bhagwat)的第15章中有描述。

① 是伊喀纳特(Eknath,1533-1599)的重要著作之一,其书是《薄伽梵往世书》(Bhagavata Purana)的一个变体。

一个人如果保持安静,领悟到这一切是个整体,便会获得所有的神力。不要专注在灵性神通上,因为那样的话,你就失去了梵的状态。获得灵性神通就像是以一种不如法的方式获得满足,在了悟真我的道路上会造成障碍。追求神通的人,失去了梵的状态。凭借神通,人们得到了荣誉、名声和掌声,但在其觉知上仍有一种遮盖、一层骄傲的面纱、一种明觉的优越感,并且,求道者没有力量撕下这层覆盖在梵上的遮蔽。求道者可能会执著于某些高级的体验状态,那些状态会障蔽求道者,使其与“了悟真我”失之交臂。

梵能够被体验到会出现,又或者会消失吗?不会!这永远都不会发生。“真实之物”会被摧毁吗?为什么你要对此持有怀疑的态度,从而背离了实相呢?为什么你要人云亦云,认为自己不够资格,从而对自己的“力量”失去了信心呢?永远不要做任何事情来打破你的决然。在这里,“决然”意味着下定了决心,打破它就意味着陷入二元对立。在决然中保持坚定,就是说,要永远安住在我们“本然存在”的寂静独处中。这就是所谓的“决然”,成为“一”、唯一。无法被干扰的“那个”,就是“独一无侣”。

有一个关于上师的心子的故事。故事中的这位弟子做什么都不成功,从而丧失了对真我的信心,转而去供养神灵,祈求神灵满足自己的愿望。神灵很高兴,把他想要的东西给了他。由此,他变得渺小、无力。这个故事说明,即便求道者成为了上师的心子,但他对自己内在的“力量”也未必会有坚定不移的信心。如果求道者崇拜某个灵体,或敬重某个灵体,就有可能被那个灵体附身,所以求道者即便可能是上师之子,但他也会变得渺小,变得微不足道。他的“独一无侣”被打破了,他的坚定松懈了。一个拥有“真我智慧”的人,永远不会崇拜任何灵体,或拥有灵体或管道的灵媒。真我才是“真神”,一切都是由“他的力量”来完成的,而智者永远不会对真我丧失信心。如果在了悟了真我之后,一个人还会崇拜其他的低级神灵,那么他就是最不幸的穷光蛋,他将永远都不会解脱。

信心要足够地坚定,即使在面对死亡时也不应该动摇。一定要有信心,无论是对神也好还是对上师也好。你应该有足够的信心说出,“我的上师是最伟大的,是他做了一切”,或者你应该认为你自己就是至上真我。虔信于众生身体中的那位神,这便是对上师真正的侍奉。即便你知道这位神是无形的,超越了样貌或属性,但也不要轻视这种“虔诚”。只有真正的虔信者才能实现对真我的了悟,而对于虔心侍奉上师的人,“智慧之力”会在他之内增长。信心的丧失、虔诚的丧失,标志着从“了悟真我”的果实中堕落了出来。“缺乏信心”就像是一条啃食着虔诚的蛀虫。所以,你必须尤其要保持警觉。若偏离了对上师的虔诚,便陷入了愚迷,这样的弟子即使有着文字上的智慧,懂得如何言说“梵明”,但他也注定会因为自负骄傲而失败。抛弃了对“神之化现”的虔诚,便是真正的不幸。你永远不应该背离这种虔诚。

虔诚是智慧的肥料,是滋养智慧的食粮。只有通过虔诚,智慧才会逐渐增长。在获得了“真我智慧”后仍然继续侍奉上师的人,是有福的,他就是至上真我。修行应该有力量支持,而若没有了虔诚,这是做不到的。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放债人在他的公牛死后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在那头牛的牛角里放了一些金子,然后把牛角扔到了镇子外。一年后,有人把那个装有金子的牛角还给了他。这故事说明,每个人都会得到他们应得的。信心是最伟大的东西。对上师的虔诚和来自于上师的加持就是“智慧之荣耀”。然而,一个人若不再虔诚,即使他充满了智慧,也会变得不幸。我们得到了萨马塔·包萨赫伯·马哈拉吉(Samartha Bhausaheb Maharaj)的加持,他说:“我满足那些‘我的信徒’和参加七天虔敬共修的人的所有需求。我是他们的依托,他们从我这里得到助力。”一个听闻了教导也获得了相应体验的人,若不再奉行虔敬,就是不幸的、懒惰的和失败的。无论一个人有多伟大,他都不会比他的上师更伟大,也不会比他的上师更富足。

请不要被周遭的幻相给误导。不要因为你比别人过得好而骄傲,也不要因为处境窘迫而担惊受怕。请保持对上师的强烈虔诚,保持你的信心和勇气不动摇。记住!圣者图卡拉姆已经将他的加持蕴含在了我们每天的敬拜仪轨和拜赞歌中。我重复一遍,虔敬于上师和神的人,他的成功、名声和影响力会继续传播。有人会称他为神,称他为“神之化身”,称他为“伟大的虔信者”。他是真正的“神之化现”。

无日期

开示126:上师的恩典

当你了悟到你超越了属性、超越了三德,你便是真我。心智(intellect)就像吸墨纸,吸墨纸会吸走它所接触到的液体,心智也能抓取它所接触到的东西。你应该喂给心智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从而让心智在它进入的领域中发挥作用。因此,心智应该被圣人的故事,即“神之化身”的故事,以及其他以灵修为主题的内容所占据。但是,若心智不被任何外物客体所占据,那便是至上真我的标志。它应该是完全自由的,没有任何客体对象。

对上师的虔诚很重要。感受到爱或感觉到与某人相连,这是至上真我的标志。尊重一切也是至上真我的标志。如果老师是合格的“毕业生”,那么学生也有可能成功毕业。同样地,只有当上师是彻底觉悟的,弟子才会彻底觉悟。弟子应该完全是虔诚的,无有所求、忠心耿耿。没有对上师的信心,无形无相的“那个”便无法被领悟。领悟无形无相的“那个”,其标志是对世俗生活的漠然、对亲朋好友的平等,以及对“我是我上师的孩子,我的上师是我的神”的信心。对此深信不疑的人,就会证悟梵。

为什么要重申对上师的信心是真正觉悟的最重要的标志?因为有人说:“我与梵是一体的,我不需要虔敬于人形的上师或神”,这样的人就被称为聪明反被聪明误。有这种想法的人,从根本上是错误的。他在世俗生活中不会成功,在灵性生活中也不会成功。对于一个有智慧、有学问的好弟子来说,灵性生活中没有比上师更高的东西。顾家的男人只会崇拜自己的妻子,他深爱着她,而一个好弟子则深爱他的上师。追寻灵性生活的求道者,其行为与世俗之人不同。他会说,如果我的生命得到拯救、如果我得以了悟真我,我将继续崇拜我的上师,否则,我死了更好。这样的弟子获得了最高的智慧,肯定能证悟梵。求道者应该有规律地每天唱颂拜赞歌,并坚持固定的修持功课。在崇拜比自己更伟大的人时,不要自甘渺小,但也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虔诚的人,不会获得最高的智慧,而没有智慧的人,也得不到上师的加持。若得到上师的加持,泥土也能变成金子;若没有上师的加持,金子则会变成泥土。

有一个故事,讲了当一个人得不到上师的加持时,会发生什么。过去有一位弟子,他曾很恭敬地侍奉上师,之后,他入世修行。在游历的过程中,他来到某个国家,在这里,所到之处他都受到了盛大的欢迎。久而久之,他的名声传到了皇宫,宰相和国王都请他到皇宫里说法。他们出来迎接这位弟子,怀着极大的尊敬把他迎进皇宫。很短的时间内,弟子的名声就广为传播。上师得知这件事后,就去了皇宫,在众人面前向弟子显露出了自己的到来。弟子坐在那里,享受着他所受到的尊崇,但当他远远看到自己的上师时,他因为自高自大并没有起身迎接,也没有向上师行礼。上师看着这一切,微笑着,然后从那里消失了。即便这样,弟子当时也并不在乎。随后,他考虑到国王非常敬重自己,就主动给国王戴上了一个花环,以示相互尊重。当花环戴在国王的脖子上时,国王全身升腾起一股燥热感。国王请求弟子帮他解除麻烦,但尽管弟子试了各种办法,国王还是痛苦难当。于是,国王就把他赶出了皇宫,当人们知道这件事后,也把他也赶出了这个国家。他所有的地位和荣耀都没了。因为得到了名声和拥戴,他侮辱了自己的上师;他放弃了对上师的虔诚,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身体的骄傲。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应该放弃“对上师的虔诚”,即便收获了荣誉,也应该把它献给上师。还有一个故事,说明了在一切众生中都有着对真我的感应。有一位上师,他的弟子曾经用鞋击打过国王,当时,藏在国王头饰里的一条致命毒蛇立即窜了出来,逃走了,而国王得以保全性命。这位弟子随后受到国王的礼遇,国王也成了那个弟子的追随者。但在这个王国里,有一个人公开地反对那位弟子,因此他受到了惩罚。这个故事的意义在于,既然上师是所有人的依怙,弟子便不会恐惧任何事情。然而,若得不到上师的庇护,谁都说不清会有什么灾难降临到自己头上。在上师的保护下,故事中的弟子取得了胜利。在《罗摩衍那》的故事中,猴王征服了斯里兰卡①(Sri Lanka),但靠的是谁的恩典,谁的力量?当然靠的是神,即室利·罗摩的力量。这就是上师加持的伟大,上师的加持力是巨大的。对一个得到了上师加持的人来说,要走出这片世俗生活的海洋并不困难。上师是那种“神力”的赐予者,透过它,一切事物,包括所有的罪业和功德,都会被焚烧并化为灰烬。那些总是怀疑的人,不会到达天国的居所,也得不到解脱。事实是,获得了“真我智慧”的人,并不缺乏信心,他的信心会一天比一天增强。他是真正的虔信者,他一想到上师就会因爱而落泪。即便是来自上师家乡的微风,也必须给予应有的尊重;即使是伟人的狗也受所有人尊重,同样地,上师家里的宠物狗也必须尊重。

① 《罗摩衍那》中的反派罗波那(Ravana)是国王,他的国家就是现今的斯里兰卡(Sri Lanka)。

一个人所有的名声、成功和影响力,都取决于他的虔诚。在灵修方面,没有什么可以与“无有所求的虔诚”相比,而“有所求的虔诚”则是指,怀着某种目的而造作出来的虔诚。承诺供养神,献上供品,以便换得一些好处,这是带着欲望的虔诚。“无有所求的虔诚”指的是,只为了企及梵而虔诚。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不想要任何东西的人,是最伟大、最有力的,而那些有着欲求并争权夺利的人,只是乞丐。不要求任何东西的人,是所有人的给予者。灵性的神力和财富,则是他的仆人。求道者若非异常坚定,这种无私的虔敬便不可能做到。

如果有弟子认为,有钱是得到了上师加持的标志,那么他就仍然是幻觉的奴隶。以自己是否获得了“真我智慧”,从而来衡量上师的价值,这样的人是伟大的,其他人则是以是否借助上师的加持而变得富有或出名来衡量上师的价值。如果没有变得有钱,他们就说上师没本事。有这种想法的人,都被摩耶束缚住了,他们的所思所想就只会是这副德行。无私的虔信者不喜欢带有私欲的虔诚,上主诃利(毗湿奴)的虔信者也不会喜欢这种自私自利的虔诚。无私的虔诚可以证明,虔信者即是普拉布①(Prabhu),即神本身,而私欲可以证明的只是,你是一个卑鄙的乞丐。藉由无私的虔诚,你能够拥有神的荣耀和不朽。

① 印度历史上叫普拉布(Prabhu)的圣人颇多,这里不知道具体指的是谁。

当证悟了梵时,你就会明白,所有的荣耀都是与生俱来的。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做乞丐?“上师之子”(Guruputra)具有无私的奉献精神,并与上师是一体的,而其他人则心有所求,并带着各自的目的服务上师。侍奉就应该只是默默侍奉,而付出就应该只是默默付出。要透过对上师的虔诚而成为上师那样的人,成为与上师平等的人,而不要去渴望达成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不应该带着私欲而虔诚,只应该从事无私的虔诚。要忆念上师,以及思考如何才能最好地为他服务。禅修中冥想上师时,应该认定上师即是至上真我,是伟大的上主。你应该永远安住在“梵明”(Brahmavidya)的喜悦中,通过认定你自己就是梵,从而摆脱所有烦恼。

你们崇拜我,供养我各种东西,但是你应该把这些东西献给我的上师。我会很高兴你能这么做。如果你想供养我食物,你应该按照我讲解过的原则,遵循该有的规范来从事供养。这样做才是真正在供养我,是正确的供食。那些不遵守规范的人,让我饿着了。我总是记得那些遵守我定下的规矩的人,如果你记住我说的,我也会记住你。当你忆念我的时候,这本身就是我在忆念你,“侍奉上师的人,会得到果实。”

1935年11月28日 晚上

开示127:神之虔信者的舒适王座

忽视对人形上师的虔敬,这样的人其智慧(Jnana)无法保持强大和持久。对这样的人来说,欲望会拥抱外物客体并与之认同,相应地,就像外物客体无法持久一样,智慧也不会持久。藉由每天在寺庙中观瞻(darshan,达善)神像,虔信者得以从一切外物对境中摆脱出来。若与外物对境纠缠在一起,智慧便会变得混乱。因此,为了给它安上一个坚固的锚,应该要适当地从事“有相虔敬”(Saguna Bhakti),比如对上师或神的形象进行敬拜。这种“有相虔敬”不应该中断。如果虔敬还能与“无所求”结合,那么就没有什么能与这种类型的虔敬相比拟了。无有所求地践行虔敬,这被称为真正的“力量”。若期盼获得一些成果,就等于是希望能从虔敬中得到一些好处。欲望是与它的目标相匹配的,但“无所求的虔敬”甚至不是为了获得“真我智慧”。即便在认知了真我之后,还仍然继续从事例行敬拜的虔信者,是真正伟大的。如果“无所求的虔敬”能与“梵明”相结合,那么虔信者甚至比诃利(毗湿奴)和诃罗(湿婆)还伟大。除了对“梵明”的渴望之外,其他任何欲望都意味着心有所求。

有些人表面上表现出虔敬,还说自己是无私的,但欲望却仍然隐藏在他们的心中。当神赐予这样的一个人恩惠时,会发现,他想要的东西太多太多了!这样的信徒绝对是有私心的。需要再重申一次,即便在了悟了真我之后,还仍然继续从事“有相虔敬”,比如敬拜、礼拜等的人,是真正伟大的。只有真正强大的虔信者,才能做到这一点。有些人,在了悟了真我之后,意识到没有什么可证悟的,因此问道:“有何必要继续实践‘对上师的虔敬’呢?”当然,没有人会在行动时完全没有理由,但一个即便在了悟真我之后还仍然继续从事敬拜的人,是真正伟大的。诚然,带有某种欲望的虔敬也会收到该有的效果,但通过“无所求的虔敬”,人就会与神合为一体,这意味着他成为了至上真我(Paramatman)。

请辨别清楚,成果会是什么、谁是主导者、谁产生出了那个成果;要了解清楚,谁是更优先的那个,谁是真正的主宰。虽然我们说,“无所求的虔敬”或“无所求的修行”更优胜,但若实际上做不到的话,那至少应该在精神上做到这一点。“无所求的虔敬”才是真正的力量。即便一个人只是拥有了一个防止被蝎子咬的咒语,但为了保持它的力量,此咒语也必须被一再地持诵。同样地,一个已经完全了悟到梵的人,也会继续虔敬于上师。我们尚且不能确切地说出一个人有多大的力量,那我们又怎么可能说得出神的“力量”其限度何在呢?那种神的“力量”,是不可思议的,对任何事情,“他”都可为、可不为,“他”也可以做出违反常规的事情。

最终,凡是被创造出来的,都终结了。这意味着任何可被利用的,都已经结束,但是当一切都结束之后,仍然有更多的“力量”保留了下来。留下了多少呢,那是无法估量的。所有的神力、所有的力量,都是通过“无所求的虔敬”而获得的。上主黑天被他的信徒们问道:“主啊,你的力量有多大?”黑天说:“我说不上来,我不知道。只有‘我的虔信者’知道。‘我的虔信者’让我得以了解‘我的力量’。当‘我的虔信者’遭遇灾难时,‘我的力量’便会为人们所知;‘我的力量’只有通过‘我的虔信者’的信心,才能彰显。”

“梵明”已经阐述了出来,被阐述清楚了。人们不能妄下结论,说有谁会让它复兴,还复兴到了某种程度,或者这种复兴将发生在未来的某个时代。这些都是推测不出来的。若掌握了“梵明”,与之相应地,就会拥有关于它的体验。谁将以何种方式或在何种程度上掌握“梵明”,这些现今还不确定。然而,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对上师的虔诚,或者说“有相的虔敬”(对有相之神的虔诚,Saguna Devotion)是“梵明”的养分。只有那样,大地上才会有真正智慧的力量产生。

每位虔信者的虔诚之力都是不同的,这取决于每个人的坚定和虔信的程度。这就好比,虽然大律师有很多,但每位大律师都各有各的名声和知名度。心无所求的虔信者,他将无需付出任何努力便能彰显自己的威德,神亲自赐予了他美名。只有不圆满的东西才有表达自己的愿望,而“那个”是完全圆满的,“那个”本就具有内在甚深的宁静和喜悦。圆满者就处在圆满之中,没有任何欲望,“他”表现出来的所有虔诚的行为作风,都是不带欲望的。

有一个关于圣人马希帕蒂①(Mahipati)的故事。据说他的妻子把他的长袍披在了一具死尸上,结果那个死人又活了过来。由于这个神迹,马希帕蒂名声远播。在灵修上,平时你应该不断地加强自己的觉照,警醒自己:不要接受他人的礼拜,因为大海永远不会干涸,但小罐子里的水很快就会蒸发殆尽。如果有人敬重你,就把这看作是对你上师的敬重。你的资粮(福报)很少,所以,要通过认识到一切都只属于你的上师来增益它。当资粮足够了(具足了上师的圆满),你就稳当了。

① 马希帕蒂(Mahipati,1715 – 1790)是一位马拉地语的巫师,他为13至17世纪生活在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的著名印度教圣者毗湿那瓦(Vaishnava)撰写了传记。

那些已经证得圣果的人,在他们的心中看不到任何特定的个体,没有“个体”这种概念。他们非常自然地活着,无形无相,完全超出了感官的范畴。对他们来说,诸如有益或无益、有用或无用、做了会有什么后果,或不做又会有什么后果……没有这些区别。那些已经超越了感官的人,超越了所有的业力,超越了所有的宗教。而其他人,即便没有作恶,也可能会被迫锒铛入狱,或受到惩罚,又或者可能会在精神或肉体上受到一些伤害。

对于那些通过勤奋努力获得了一点点“灵性知识”,但却只是为了炫耀自己伟大的人来说,有必要告诫他们,要注意日常戒律、行为准则、善行和恶行,要节制感官上的享受,要对自己的行为有所警觉,等等。他们只对自己头脑和智力上的理解充满信心,并且相信现在他们已经深刻地理解了“一体性”。他们营造出一种氛围,表现得他们与“那个”是一体的,就好似他们已把手勾搭在了它的“肩膀”上,让你相信他们与“那个”平起平坐。然而,当一些利益纷争出现时,他们的内心便会波澜皱起。这表明他们并没有摆脱被幻觉奴役的体验。因此,慈悲的圣人劝告他们:“坚定、放手、转身、停下、安静地坐下、不要恐惧……”等等。世间的这些人啊,异常狡猾,把你变成了傻瓜,但有可能被诓骗的你,要异常地小心。无论是单纯的人还是聪明的人,都应该非常警省地去思考这一点。不要被别人的掌声冲昏了头脑;不要中断你平日里的灵修功课,不要终止有相的敬拜。每个人都将依照自己的价值获得属于自己的位置,而至上真我已经为那些神(毗湿奴)和上师的虔信者们安排了一个舒适的幸福家园。那些拥有“真我智慧”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这片大地肯定会堕入颠倒迷乱之中。

即使在灵修上,也有明确的规则可循:只有作为管道让至上真我完成“他”的工作的人,才能够证悟“他”,除此之外,任何其他人都不行。这就是为什么你应该始终遵守规则。正如太阳不会被黑暗所隐藏,同样地,自性上师的弟子也不会被埋没。要永不间断地将个人的敬拜功课坚持下去,不要放弃有相的虔敬,因为你的身后,业力总是紧紧相随。深入了解真我,这像是太阳的光芒,而黑暗无法接近太阳。同样地,了悟了梵的人,就是湿婆本人,灾难阻挡不了他的步伐,他也不需要为自己的福祉祈祷。这也就是“梵明”,而灾难永远无法窥视他并向这样的一个人袭来。有些人想要去检查、去验证,想看看自己是否拥有神通,这也是一种欲望,属于是“有所求的虔敬”。

你看,在你说出点什么之前,你的工作就已圆满完成,你不必说你应该取得成功。你不知道的是,假如有人把你刚刚走过的道路上的灰尘抹一把,涂在他们自己的额头上,他们的愿望也能实现。这一点你没有注意到。除非对“了悟真我”有着全然的信心,否则你的观念都是无用的。如果这种觉醒发生,那么对于“有些事情圆满完成了”,又有什么可惊叹的呢?到了适当的时候,芒果树自会结满果实。同样地,在适当的时候,你也一定会完全强大起来。然而,当前之下,心中要首先明确,你自己是什么,以及你应该专注在哪里。然后,你就会变得如同宇宙一般浩瀚,你将变得无限和不可估量。为什么要去担心自己,你,作为神的你,会不会得到食物或栖身之所呢?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你就是这整个世界,但要静候内在的信心变得足够强大。不要太急切。等到你的心,只与真我相契合,并成为了“全体”,到那时,藉由对“人格神”(Personal God)的虔敬,将可以获得无限的力量。

就像母亲总是希望为孩子谋取福利一样,上师也希望为他的弟子谋取福利。自性上师,他为你的生命负责,所以也一定会将你的愿望和福祉放在心上。自性上师希望你能更加强大,强大到死亡都惧怕你,不敢面对你。这就是自性上师给你的加持,所以你的虔诚应该是完全不带有私欲的,没有任何自私的动机。如果你怀着某种动机去敬拜,你的动机当然也会收获其对应的果实。但对果实来说,自然发生的事情会是,当其成熟之时,结出了它的茎便会松软下来。把自己当作是茎吧,留在树干上,直到果实从茎中生出,这会是一个自然的过程。有一个故事说的是,神对他的一位虔信者很满意,想要给他一些恩惠,但这位虔信者说,他不想要任何东西。神于是说:“看哪,这是一个心无所求的信徒,我会确保他的一切需要都得到满足。”

个体生命在子宫中时,还没有自我,对自己也一无所知,他只是一个胎儿,是一个具有非客体性觉知的生命。那种觉知是没有任何客体对象可以去了知的“能知”。胎儿需要的一切,都无所不备。它在发育、成长和摄取养分的过程的诸多需求,以及它出生后世俗生活中的一切所需,都得到了妥善的照顾——婴儿的整个身体机器、食物、整个结构及其功能的发挥,都是谁在运作着呢?当然是神,“他”为那些没有把自己认同为身体的众生,提供了所需的一切。因此,圣贤们说:“对那些心无所求的人,幸运女神甘愿做他们的仆人,而对那些心有所求的人,她使他们成为了乞丐。”

成为“那个”,并安住于“那个”,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要抹去所有的颠倒妄想。对那些凭借智慧功德而远离了颠倒妄想的人,至上真我为他们提供了全部的舒适和安乐。所以,要有信心。总之,一个心有所求的人,永远不会达至圆满或完整,而一个心无所求的人,永远不会感到有任何的匮乏。因此,你们应该做那种无求的虔信者。就像一棵树苗,若得到了充足的水份和适当的肥料,就能茁壮生长,最终开花结果,因此,在灵修的道路上,你也应该虔敬于“人格神”,无有所求,并以这种无求的虔敬为肥料,继续成长。那么最终,所有的荣耀都会加诸于你身上。心无所求的虔信者,已经为企及圆满成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要无欲无求,要像个闲适的旁观者一样,懂得等待。这又会有什么可惊讶的呢?神即是虔信者,而虔信者即是神。当“梵明”和“有相虔敬”结合在一起后,你还想要什么呢?你获得了这样的能力,成为了他人“解脱之果”的赐予者。正是你,把众生从死亡的血盆大口中解救了出来。既然你有了能力驱逐死亡,为什么还要关心“他者”呢?

要让领悟坚定,要牢牢地领悟到:“本然存在”是“一”且“不二”。在身体里,做者和受者都只是同一个真我。你吃下的食物是“他”的食物,是“他”的晚餐,是“他”的盛宴。事实上,是在满足“他”的要求,是“他”在吃,是“他”实际上做了所有的事情。你只是徒劳地扮演了一个假想出来的“我”的角色,这个角色认同于身体,消化着吃下去的食物,并为身体感到自豪。放下这个“我”,然后你就会了悟到,只有神存在,“他”通过自己的幻力,降临到身体中,执行着所有的行为活动,并承担着所有的后果。你什么都不是,只是神在做着一切。了悟到这一点的人,无论说什么,都只是对神的赞美。明白了这一点的人,是圆满的,而若是对赐予“梵明”的自性上师心怀感激,他将掌握巨大的能力。

至此,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的智慧之光能走多远,这取决于你的领悟。不要到了事情的最末,我告诉了你一件事情,而你却在做完全不同的事情。比如,下水道的阴井盖是盖住的,告诉了你不要打开,但你却认为那下面一定藏着重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去打开。请不要这样做,要相信自性上师给出的建议。你应该非常小心,远离伪君子和冒牌的老师。有些人放弃了修行,因为听信了他们团体的一些成员说的反对灵修和信仰的话。你应该在临死前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所属的团体中,有人能把我从死亡中拯救出来吗?”你相信什么,其结果就会是什么。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能力,听从于他所能接受的。对你合适的,并不一定对别人也合适。灵修和虔诚会带来成功、名望,以及影响力。要下定决心,坚信你就是至高无上的真我。

1935年11月29日 晚上

开示128:幸福与喜悦的果实

所有的身体,还有这整个世界,无非都只不过是我们自己的“本然存在”。于此彻底领悟的人,就能得到这个世间所有的快乐和喜悦。上主黑天说过:“知道整个世界都只是自己,这种人就是神之化身。”我在一切众生之中,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本然存在”——此种人真的就是神,他的信念是:一切众生都只是“我自己”。“他”是真我,是一切存在的知者和主宰。世界只不过是一个念头、一个概念。如果你认为你即是世界,也感觉到你即是世界,那么,你就是梵。

成功、名望、影响力、智慧以及无有所求……这些全都是神的财富。这个世界、这整个宇宙,被称为“梵的森罗万象”,或“有相之梵”(Saguna Brahman)。因此,智者的身体如同宇宙一般庞大。宇宙的粗重身,即是“庞大身”①(Virata);宇宙的精微身,即是“金胎身”(Hiranyagarbha);宇宙的因基身,即是“未显身”(Avyakrit);而宇宙的大因基身,即是“原幻身”(Moola Prakriti,或Moola Maya),它们是智者的四种身体,整个宇宙都是他的身体,而这个可见的世界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五种感官对境都在他的身体里。他的这个庞大的身体有着四肢、手臂、腿等等,同时,就像嘴里吃下的食物能给所有感官和身体的不同部位提供能量一样,智者不管吃下什么,都能到达神那里。认识到这一点的人,就是“神之化身”。

① 神的四种身体,分别为“庞大身”(Virat)、“金胎身”(HiranyaGarbha)、“未显身”(Avyakrut)、“原幻身”(Moolamaya)。其中第二身“金胎身”也称为“黄金子宫”,而第四身“原幻身”正是“原初幻觉”(Primordial Illusion)。神的第四种身体和人的第四种身体是一样的,即是第四态超越位(Turiya)。

这里给出的真知,能将个体转变为神,即湿婆。即便是一个世俗的家庭妇女,只要接受了世间的知识教育,也可以成为一名大律师。然而,这里所包含的,是关于梵的真知。虽然一个无知的傻瓜也可以被视为神,但“梵明”不应该随便给人,只能授予虔信于上师的人,这是一种轨则。甚至上主湿婆和其他圣者、圣人们,也遵守了同一条轨则,从一开始就将这种真知秘密地保护了起来。时节到来之时,它被赐予了一个肯侍奉上师,也具足根器的人。再后来,某些优秀的人和根器不错的人令真知的持有者倍感欣慰,于是这种真知又被赐予了出去,但在每个时代,只有一个人能得到传授。鲜有人能完全地证悟这种真知。现在,到了我再次来传授这种真知的时候,而三十三位神主,将鲜花洒在这种真知的持有者身上。这种灵性真知的重要性,只有觉悟者才能认识到,而在此时此刻,我已经向你们充分地讲解了这门心法。到目前为止,这种真知还未曾有任何人以这种方式传授过。

圣人卡比尔(Kabir)说过一句话:“持诵咒语、艰苦忏悔,以及其他各种的宗教仪式或是献祭,都并非是必需的”,这千真万确。真我,就如同太阳的光芒。了解了“他”,就是在敬拜“他”。明白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得胜。“我的上师的言教,是写在天意之书上的”,这种说法形容得很贴切,这也意味着,上师的伟大真正超越了神。这么说的人,总是无畏、勇敢和无匹,他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全能之神”。虽然根据情况的不同他有可能做着各种不同的事情,但他只是至上真我。这世界上所有的舒适和幸福,都只是为了“他”而服务的。在某种程度上,世界是“他”所建造的豪宅,是为了他自己的快乐而建造的;整个世界是“他”的房子、他自己的花园。这是“他”的游戏室,用来取悦“他”、娱乐“他”。

就像老鼠只在有谷物的地方出没,而老虎吃山羊却不会吃太阳,也吃不下太阳,同样地,没有人可以打扰或骚扰到拥有“真我智慧”的人。认知了真我的人,即智者,总是无所畏惧,而个体,总是担惊受怕。简而言之,哪里有神的“一体性”,哪里就有成功、荣誉和财富。然而,每个人都会根据自己的信仰,获得与之相对应的体验。当证悟了梵的时候,还会贪图什么吗?就像上主黑天会受到人们的崇拜一样,这样的一位“认知真我者”,即智者,也将受到人们的崇拜。全部的吠陀和圣典都非常明确地宣称:“凡是有人证悟了梵,所有诸神都会前来,簇拥在他跟前。”要完全放弃你是一个独立个体的想法,要成为整体,成为梵。

我的赐福与你们所有人同在。愿这份“神圣财富”、这份荣耀,被你吸收,愿你能充分地享用它。永远不要放弃侍奉你的上师,他的名字就具有使你完全成就的能力——这肯定会被你体验到的。既站在你面前又站在你身后的,只有神。“他”在各种形象之中。现在,有了这份真知,再也没有人,再也没有像星盘、星耀组合这类的东西,能够给你带来麻烦,它们的时效是有限的。永远不要中断“有相的虔敬”。若坚定不移地敬拜,你的决心自然会得到加强,你会说:“我即是神,能有什么坏事胆敢阻拦我吗?”当你透过真正坚定的信心,确信“绝对的梵”,到那时,也只有在那时,实相才会真正地闪耀。谁会不向这样的一个人献上美食呢?至于我最亲近的弟子,送到他嘴边的美食将永远享用不完。相反地,如果有人从他那里得到了他加持过的食物,那个人的疾病便会痊愈。为什么不能呢?

最重要的是,传授这种真知的轨则不能被任何人破坏。智者受所有人尊敬,并且充满了一切“力量”。必须有坚定不移的信念,相信:“我即是梵”,这种真知、这种信念,必须经历过严格的考验,使其非常深刻和稳定。所有圣人和我都会是见证者,你因这种“真我智慧”的功德,晋升为神。若有人遵守了这种“梵明”的轨则,我们有责任令证悟一定能发生。但我们会看护谁呢?看护那些对上师的话有信心的人,以及那些不惧怕死亡的人。我们对那些从不担心死亡、坚定不移、有决心的人负责;我们对那些虔诚的人负责,他们认为上师的教导不容置疑。反之,对无有虔信的无神论者,我们不负有责任。愿他们幸福,安然无恙,在这一点上我们会为之欣喜。但是,如果一个“真正的虔信者”没有证得神,那么我们就要对此负责了。

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位圣人,他为一头驴建了一座坟墓,还宣称这里是值得大家朝拜的圣地。这头驴当初死了之后,圣人便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挖了一条沟,将驴的尸体埋在了里面。之后,他在其上建造了一座漂亮的坟墓,并继续在地面上建造了一座庄严的寺庙。他甚至还给寺庙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驴神圣殿”。人们怀着崇敬开始来拜访这里,并为了实现他们自己的愿望而在庙里祈福。慢慢地,他们的祈祷得到了应验,那里逐渐成为了一个著名的朝圣之地。智者摆脱了所有的悲苦,也超越了所有的常规。那些已经证悟梵的人,掌握了一切“力量”,无论他们说什么,就一定会发生。他们的所作所为超越了限制,他们不可战胜。这样的人把脚放在哪里,“八大悉地”就在哪里。如果自性上师,即“真师”和诚心的弟子走到了一起,他们的任何愿望都能实现。同样地,如果“真我智慧”与“有相虔敬”结合到一起,一个人的声誉将可以达到多远,那是无法估量的。

这种教导就像是倾泻而下的“不死甘露”,只灌入虔诚的求道者的口中。这种对梵的了悟,不会离开虔信者,即便他可能不想要得到它。不尊重“有相虔敬”的人,实际上是在侮辱自性上师,即便他很可能获得了“梵明”,但这对他来说也是无用的、无益的。如果“有相虔敬”与智慧结合到一起,那么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来说,还有什么言辞可以赞美他呢?又要如何形容他的伟大呢?笔墨将无法书写他的威德。这就是至为强大的“上师之子”(Guruputra)。以人的形态示现的至上真我,也正是自性上师,而我们,作为“他”忠实的弟子,在我们接受的这种伟大的“智慧瑜伽”中,走到了一起,这种智慧是本具的,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必须要去证得的是“那个”。

无日期

开示129:我仅有的财富,就是对一切的虔诚

因为我知道,“我在一切众生之中,作为他们的精华本质而存在”,我在他们中享受着至上真我的状态。我在那笔“财富”上,享受着我作为神的地位。在“我自己的本体”之上,我创造了整个宇宙。我知道,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本性,是“我自己”的身体,因此,我已经成为了至上真我。如果你想获得“我的地位”,你必须要拥有这种智慧。只有这样,你才能达到“我的地位”。只有在至上真我的这种力量下,我才能将大地消融数百万次,然后再创造出来数百万次。那些懂得这一“摩诃谛”的人,就会与我(Me)合为一体。

太阳对于自己是“太阳”这件事,从来没有任何骄傲。太阳能用它的光芒,晒干并净化难闻的气味,它甚至可以晒干甜蜜的花蜜。太阳不关心可能会发生的任何好事或坏事。同样地,浩瀚的“本然存在”从来不会以做任何事为荣。由于“本然存在”广阔无边,其中可能会有成千上万卢比或数百万卢比的损失或收益,但那浩瀚的“本然存在”从不为任何事感到高兴或遗憾。

正是因为无所不在的至上真我,此世间的表象显现才会自然地出现,并会被消融。遭遇痛苦或获得享受,这是每个人注定的宿命,因此,至上真我虽然是所有事情的起因,是一切的做者,但“他”不负有责任,也不应该受到责备。只有那些不是至上真我的人,才会把责任推到“他”身上。至上真我不被任何东西染污或动摇。“他”,使所有的人都受苦或享乐,但却保持超然而不为所动,这就是至上真我。了解“他”的人,就企及了“他”的地位。

全能之神与罪业或功德无关。依托于那种智慧之力,我是所有事情的做者,但又不是做者。若有人认知到我(Me)即是他自己的本性,这样的人就只是“我自己”。那种虔诚是最伟大的,凭借这种虔诚,虔信者并不认为我(Me)独立于他,也不会认为他独立于我(Me)。那个虔信者与我(Me)合为一体,并如是了知我(Me)。在创造之前,我便如是虔信。我自己的儿子,梵天(Brahmadev),在创造世界的过程中也曾动摇过。在看到这么多的悲伤和快乐之后,他非常感慨,说道:“没有人遵守我制定的规则,所以,我不想再创造这个世界。”当时毗湿奴说:“你何必为此忧心呢?你的工作只是构想出一切,人们自会收获他们行为的果实,所以你不必关心这些。”听了这话后,梵天不再焦虑。他创造了宇宙,但继续保持着冷眼旁观。

上主黑天说:“亲爱的乌达瓦(Uddhava),你为什么害怕?你的家庭有多大?你的家庭只有五六个成员,为什么你要以他们为荣?看看我的宇宙大家庭有多大!我不为它担心,我不为它叹息。这一切都只是概念性的,你为什么要把自己与它联系在一起?若是没有一体之真我,整个世界就会像一具死尸一样,无法动弹。明白所有这些都是真我的游戏的人,才是真正最伟大的智者。若是欠缺这里给出的智慧,让人们从事任何苦行或学习吠陀,所有这些都将是徒劳的。许多人修习瑜伽,进行各种祭祀,但如果没有‘梵明’,所有这些都毫无意义。这是我从我师父桑迪帕尼①(Sandipani)那里学到的。牧牛人的小孩有许多,但只有我能够通过上师的加持证得这一荣耀。这是‘虔信上师’开出的花朵,所有人都崇拜我(Me),称我(Me)为‘全能之神’。但若是没有遇到‘我的虔信者’,我的‘真实本性’(Swaroopa)便不会被领悟。因此,只有那些殷勤侍奉‘我的虔信者’的人,才能得到这种真知,只有他们才能与我(Me)合为一体。‘我的虔信者’代表了蕴含在恒河和所有圣地中的精华神性,他们把你带入他们自己之中,然后使你与‘神性海洋’融为一体。因此,依照上师的指示,以虔敬的方式做每一件事情的人,不可能不证悟梵。”

① 传说中黑天的导师。

1935年12月1日 晚上

开示130:梵觉(Chidghana① Brahman)

① 这个词字典里的意思是mass of consciousness,ghana梵文的意思是solid、dense、mass。

如果你试图去想象“究竟的梵”,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梵是非概念性的;如果你试图想象梵是什么,你只能得到一个零。概念或想象,是黑暗的,那即是无明。

灵性的教导中说,有三种类型的快乐。当你得到喜欢的东西时,就会产生其中一种快乐。例如,当一个耍蛇者得到一条蛇时,他会很高兴,因为在他的观念中,那就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这一类型的快乐依赖于所喜好的对象。另一种类型的快乐是智慧的快乐,或领悟的快乐。而第三种类型的快乐是那些沉溺于感官满足的人从外物客体中得来的快乐,这些则算得上是一类恶魔。那些享受智慧的人,也可以拥有“梵乐”(Brahmananda),就是所谓的“大乐”,或“梵之喜悦”。那种快乐是通过我们内在的信心,相信“我们就是梵”,从而体验到的。但大乐也只是一种状态,既然是状态,就应该融入“那个”,与“那个”融为一体。

人永远不可能与神相提并论。经典上说,人可以等同于神,但事实并非如此。变得等同是一种状态上的相同,但我们做不到。那么,我们又是如何体验到“神之喜悦”的呢?答案是,那是“智慧喜悦”——自性上师用他的言教让你证悟到那种喜悦,这种“智慧喜悦”的程度,取决于“无分别”(Nirvikalpa)的程度,在那种状态下,没有概念或怀疑。然而,梵超越了那种状态。如果一个人,依照着经文中的描述而努力,试图掌握至上真我,他所掌握的会是一个想象出来的概念。由于我们根据自己的想象来决定“他”是什么,所以“他”被我们的心智所染污;由于我们坚持认为“他”如何如何,所以我们将根据这个见地,获得与之相对应的体验,但这只是我们自己的想象创造出来的神。梵一直都超越了所有的概念,它是肉眼看不见的,头脑也无法理解的。那么,如何才能证悟梵呢?光线可以被看见,天空(空间)可以被感知,但是“梵”,超越了这些。“那个”不可见,也感觉不到,要如何才能被认知呢?“那个”不可被想象,超越了禅修,又如何能借助禅修来获得呢?如何能将自己依附在无有依附的“那个”上呢?如何能描述言语无法触及的“那个”呢?人若是试图禅修于它,就有了二元对立,但若惧怕二元对立,就只能放弃要去禅修的意图,从而一切都会徒劳无果。这种方法到达不了任何地方。

因此,有必要按照上师的教导去做。如果不懂得如何利用敏锐的辨别力,人只会变得糊涂。要在智慧的帮助下,放下此世间。任何的“对象”或“他者”、任何臆想所生的众生、个体,等等,所有这些,都是世俗的,只是基于幻觉。那个臆想出来的个体,只属于这个世界,他必须死——自我必须被消融。“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这一概念必须被摧毁,去这样做才是真正地在修行。没有必要用“我”去认知“梵是什么”,只需要移除介于两者之间的“我”。如果这个“我”消失,就足够了。这个“我”本身,就是臆想所生之人。事实上,根本不存在“我”这个东西,但它却出现了。梵与这个“我”完全不同。

那些只研究过经文的人,在试图理解“他”时就会感到困惑。那些通过某种状态或见地来理解的人,只会被欺骗。到了这里,使用任何的比喻和比方都失去了意义,因为如此一来,“所见”、“见”和“见者”这三元就出现了。没有了“所见”、“见”,或是忆念的中介者(见者)而存在的“那个”,就是梵。它是自然的,是那种放下的状态,或说是“无态之态”(Nivritti-Pada)。只要我们还有去认知真我的欲望,它就会失去踪影。当你修习“真实那罗延”这一敬拜法门(pujia of SatyaNarayana)时,要去崇拜住在你家里(身体)的神。这个神并非从外而来,“他”是你自己的“原神”(Original God)。你应该做好你的功课,只崇拜那个。事实上,一切都只是梵。

那么什么是假的?只有臆念妄想是虚假的。臆想只有在与不真实的事物相关时,才能被感知。真实的“那个”永远不会受到干扰。国王不需要时不时地宣称他是国王;梵只是在那,它没有说它是梵。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就一定存在。它什么都不会说,也不用说,它是本来就存在的(Self-Existing)。如果一个男人不停地重复,“我是某女的丈夫”,人们反而会开始质疑他:如果他真是那个女人的丈夫,为何还要这样反复念叨呢?自始至终他都是那个女人的丈夫,不需要这样反复去重申。梵就是神,是真我——你应该了悟这一点一次,然后就随它去吧。然后,就只有梵存在。并不是说,要在“主体与客体对立”的框架下与它相遇,并非是这样,它始终都只是“一”。如果你试图“遇见它”,这种行为会带来割裂。这就是梵,没有通向它的道路。不管你如何去尝试,它都不可能被分离出去,也不可能被隔离出去。它在,它如是而“存在”。如果它曾经消失,那么它的名字就不会代表“真理”。这是极其微妙、深不可测的,和体验无关。一个说他已经明白了的人,并没有真正去过那个“城镇”、没有企及过“那个”。

当投射出来或持有的任何境界、状态、见地消失时,“彻底放下”的状态才会出现。我们要如何禅修于在禅修中不可系念的“那个”呢?状态是有局限的,无法通过状态来把捉“那个”,而“那个”也不受境界状态的制约。

“虔诚”就像一个罐子,它想把大象塞到它自己里面去,但它非但没成功,反而丢掉了自己的性命。同样地,在虔诚中,个体也如此消融了自己。如果你说了一个双关语,但你却说你自己也不懂是什么意思,那么你就是在撒谎;如果你不知道一个过世之人是如何死的,这是否意味着他死前并非是活着的呢?只有得到上师指示的人,才是真正明白的。如果你不明白,就要以全部的信心坚守上师的教导。

头脑有投射出臆念妄想的习惯,但梵不是臆想出来的东西;头脑是从自我中诞生的,除非放下自我,否则无法证悟梵。一旦自我离开,至上真我自然就留了下来。疑惑于“我是什么”,这种怀疑本就是自我,或者说是自我感。这种自我感无法被烧毁,也无法借助任何努力来切除。这种“我”的感觉,吞噬着众生。若还有自我,即便已经无欲无求了,也仍然没用;只有自我消融了的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安乐圆满。

关键问题是如何放下自我。这有一个方法,就是通过明辨,或者说是通过“智慧的明辨”来达到目的。藉由聆听吠檀多的教导,我们明白了什么呢?我们已经明白,有五种元素和一个真我;我们已经明白,我们谁也不是。我们并不在这个物质身体里,但我们却相信自己就在身体里,这被称为错见或妄想。一旦这个“我”消失,不管还有什么,那就是真相——剩下来的,就是“那个”。如果你说它是,它却不是;如果你说它不是,它却是。需要用“不是”(Neti)来描述的“那个”,一直都存在。藉由领悟这一点,自我从而消失,并且当这个假想出来的“我”消失时,那数以百万计的颠倒错想全都成为了梵的一部分。Nirvikalpa的意思是“无分别”或“无妄想”。当那个臆想所生之人离开后,剩下的就只是至上真我。“他”是活着的、说着的、走着的、行动着的神。没有了自我感还在继续敬拜的人,是伟大的,而尚未了悟到神的人,应该去敬拜他,但神又应该敬拜谁呢?要成为梵,体验梵。感官对象中的喜悦,等同于就是个体众生(jiva);智慧中的喜悦,即是湿婆;而梵中的喜悦,则是至上真我。

世界是根据我们的观念、我们的想法而存在的。在自性上师·室利·包萨赫伯·马哈拉吉(Sadguru Shri Bhausaheb Maharaj)还在世时,有一个关于他和一个农夫还有一个寡妇的故事。当时正值田间播种的季节,所以农夫根据他掌握的知识,确定了一个播种的吉日,在那一天,他带着轭、牛和几袋种子便打算去田里。然而,他刚走出家门,就看到一个光头寡妇在他面前的路上经过。他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预兆,于是倍感沮丧,并发出感慨,说道:“哦,神啊!现在该怎么办?”恰恰在那个时候,室利·包萨赫伯·马哈拉吉在洗完晨浴后经过那条路,他听到了农夫的感叹,并迅速走上前去,问农夫:“发生了什么事?”农夫说:“哦,先生,我正打算去田里播种,但却看到了那个光头的寡妇。”马哈拉吉说:“我亲爱的朋友,别蠢了!你何苦平白无故地认为那是个坏兆头呢?实际上,这是一个好兆头。现在直接去播种吧!你的庄稼会长得像她的光头一样壮大!”农夫跟包萨赫伯·马哈拉吉很熟,所以受到了这些话的鼓舞。他相信这些话是圣人说出来的,于是就去了田间,满怀希望地进行播种。几个月过去了,播种的季节也结束了。在那之后,圣人包萨赫伯·马哈拉吉有一次路过农夫的房子,他偶然遇到了农夫。他问农夫:“庄稼怎么样了?”农夫说:“还行,先生,要是那个寡妇的头再大一点就好了!”事实上,跟马哈拉吉说的一样,这片田里长出了非常大的玉米,所以农夫说了这句话。包萨赫伯·马哈拉吉只是笑了笑,就离开了。

这个故事的寓意是什么?个体受自己观念的影响而担惊受怕。所以,虔信者们与其担心,不如抱着这样的信念去生活:“一切都很吉祥,一切都很美好,整个世界都是神的净土,一切都是神的本性和对神的信仰,神活跃在每一个地方,除了神没有别的东西,所有的得到和失去都只与神有关,只属于神。”如此一来,他就会快乐和满足。因此,任何人都不应该全无必要地被怀疑之魔所蛊惑,从而变得痛苦。我们应该仔细聆听圣人和贤者告诉我们的话,思考他们给予的忠告。通过了解“本质”,我们应该让自己生活幸福,而不应该带着虚假的骄傲感而生活。请相信,我们没有多大能力,是神做了一切,并让所有事情得以完成。是神既在我们身后,也在我们前面。不要把你们分离感,从生命的整体性中凸显出来。忘掉那些无稽之谈,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完美的。当你投射出一个臆想所生之人时,一切似乎都不稳定了。实际上,既没有高也没有低,两边都是平等的。一切都被安排得很好,而且不受干扰。

如果放下了自我,“存在的一切”都将是完全寂静的,没有什么是不稳定的。在底部,以及在那上方,人们会体验到,有一些东西是完全稳定且非常坚固的。那种状态就是“梵觉”(Chidghana Brahman),在那种觉知中,有了一个小小的涟漪,似乎是不稳定的,但那个小小的“不稳定”在个体众生(jiva)看来似乎是场大剧变,个体完全被吓坏了。这就是展现为此世间的神奇的表象显现,没有人想过要去找出这场剧变的根源是什么。然而,如果你只是在你习惯性的思维过程中暂停一下、只是观察一下,那么,看看你会体验到什么?

毫无疑问,一个非常美好的愿望是,我们应该永远享受一切的快乐和富足,但这一愿望正是所有痛苦的根源之所在。诚然,我们的生活应该得到安乐满足,但我们是谁、追求安乐满足的又是谁?我们从未问过这个问题。如果我们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就会非常清楚地发现,我们究竟是谁、究竟是什么,以及什么是圆满此生、获得安乐满足的必要条件。那么,我们所面对的问题,即“我们想要拥有一个完全快乐的状态”这一问题,将立即得到解决。有一个能保证我们完全幸福的计划,但我们从来都懒得去审视它,徒劳的是,我们竟还着手用我们无知和疯狂的错误观念来破坏它。真的,我们甚至不需要举起哪怕一根手指,就能为自己带来真正的幸福。然而,为了抹除悲伤,我们试图通过自己的错误观念来制造一个冠冕堂皇的“社团”。这是一个多么疯狂的想法啊!如果抛开这种疯狂,你致力于专注“神圣体验的时刻”,并在那一刻寻得微妙的觉悟,那么,你将享受到全然的幸福和喜悦、你将体验到所有悲伤的消逝。

哦,伟大的听众们,凭借你们自己的领悟力和洞察力,你们应该认清这其中的真相。过去一段时间以来,真正圣者的名字和名声已经彻底化为乌有。有一些人听闻过,学会了如何模仿阐述真知,并且能够复述这些话语,还赢得了公众的掌声,为了一己私利而受用着属于真正圣者的名号——在社会上,这已经很猖獗了。这些人已经堕落,他们把自己喜欢的话题附加在对神的虔敬和圣人的名声上,目的是为了享受自己选中的感官对象。这就造成了这样一种现状:人们不愿意听从古代圣人的教诲,也不愿意听从现今任何真正圣人的教诲。因此,那些圣贤为我们留下的导向真正幸福的所有财富,都未被发现,也未被利用上。

我亲爱的智者们,请试着善用这份教导。在神所创造的整个无限宇宙中,“他”为了自己的快乐,创造了人类。人类的这种形态是他最珍贵的财产,是他最有价值的财富。“他”用他最高超的技能创造了人类的形态,并规定人类在本质上是一种充满智慧的生命。你不会有过的经历是——自己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智慧,这你从未经历过。你非常肯定,自己是有智慧的,而且这种肯定是非常正确的。神为人类的这种形态设计了这一点:你有能力选择这个世界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请使用它,找出谁是真正的圣人,谁是假的。通过找到正确的人,从他们身上学习圣贤们说了什么,以及学习他们内心深处的慈悲教诲。不要说所有人都是假的、都是骗子,从而抛弃了所有的教导。你应该做的是,处于自然和轻松的自觉(Self-Experience)状态,安住在那里,喝下这“神圣领悟的甘露”,享受那伟大的、来自“至高无上之智慧”的喜悦。

1935年8月12日 星期日,于因敕格里(Inchgiri)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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