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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什塔瑜伽:三月

III 三月一日 58 59

瓦西什塔继续说道:

这时,辩才天女阻止了毗度罗陀的个体灵魂进入帕德玛国王的身体。

觉悟的莉拉问辩才天女:

女神啊,从我在此静坐冥想至今,究竟过去了多久?

辩才天女回答道:

亲爱的,从你静坐冥想至今,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在最初的十五天里,因为控息(pranayama)所产生的强大热量,你的身体被汽化;随后它变得像一片干树叶一样,倒落下来。之后,它僵硬并变得冰冷。于是大臣们以为你自行舍身而亡,便将那具身体火化了。而现在,依照你自己的意愿,你以空灵之身显现在此。在你之中,不再有过去生命的记忆,也没有前一世携带的潜在习气。因为当智能稳固于对自身空灵本性的确信之中时,身体便被遗忘了——正如人在青年时忘记了自己曾经是胎儿一样。今天是第三十一天,而你就在这里。来吧,让我们向另一位莉拉显现。

当第二位莉拉看到她们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立刻俯身在她们脚下礼拜。辩才天女问她:“告诉我们,你是怎样来到这里的?”

第二位莉拉回答说:

当我在毗度罗陀王宫中昏厥时,有一段时间我什么都不知道。随后我看到自己的精微之身升上天空,坐在一辆空中的车上,被带到了这里。我看到毗度罗陀正躺在花园中沉睡。我以为他征战疲惫,于是便没有惊动他,只在一旁为他扇风。

辩才天女立刻让毗度罗陀的个体灵魂进入他的身体。国王随即苏醒,仿佛从睡梦中醒来。两位莉拉向他俯身行礼。国王问觉悟的莉拉:“你是谁?她又是谁?她是从哪里来的?”

觉悟的莉拉回答说:

陛下,我是你前世的妻子,是始终与你相伴的伴侣,正如词与其意义始终相伴一样。这位莉拉是你的另一位妻子;她是我的映像,由我为了你的欢愉而创造。而坐在那金色宝座上的,正是辩才天女本尊。她因我们的莫大福缘而来到这里。

闻听此言,国王坐起身来,向辩才天女行礼。辩才天女赐福于他,使他得享长寿、富足,以及觉悟。

瓦西什塔说道:

罗摩啊,这就是莉拉的故事,我已为你详述。若专心思惟此故事,你心智中对所感知世界真实性的哪怕最微小的执信,也会因此而消除。

III 三月二日 60 61

罗摩说:

请为我讲解一下时间的奥秘吧:在莉拉的故事中,有时整整一生只在八天之内度过,有时又是在一个月之内经历。我对此感到困惑。难道不同的宇宙中存在不同的时间尺度?

瓦西什塔回答说:

罗摩啊,一个人在自己智能之中的所思所想,正是他所经历的事。对受苦之人而言,一夜漫长如劫;而对沉溺于欢乐的人来说,一夜却转瞬即逝。在梦中,一刹那与一劫并无区别。但对于觉知已超越一切限制的圣者而言,不再有昼与夜的区别。

罗摩又问:

那么,“我”与“世界”这两种概念的迷妄,最初是如何在没有任何原因的情况下生起的呢?

瓦西什塔回答说:

正如万物皆平等地被智能涵盖,所以,在任何时候、任何方式中,未被创造的那个即是一切,即是一切众生的真性。我们说“万物”这个词,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因为真正存在的,唯有无限的觉知,或称梵。正如金手镯与黄金之间并无真正的差别,宇宙与无限觉知之间也并无差别。后者本身就是宇宙;而宇宙本身却并不是无限觉知,恰如金手镯是由金子所成,但金子并非由手镯所成一样。

在那无限的觉知中,存在着一种对自身无限性的天然不识。这种不识显现为“我”与“世界”。犹如大理石中潜藏着一尊雕像,即使尚未经过雕刻,它也已然存在;同样,这种“我”与“世界”的概念也存在于无限觉知之中。此即被称为创造。“创造”一词别无他意。在至高本体或无限觉知之中,并没有真实的创造发生;无限觉知也并未卷入任何创造之中——二者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彼此分立的关系。

无限觉知似乎在自己的心中感知着自己的智能,虽然它与其智能并无差别——正如风与其运动并无差别一样。正是在无限觉知开始感知自身智能的瞬间,虚幻的分立便随之出现;在那觉知之中,便升起了“空间”的概念。由于觉知的力量,这一概念显现为被称作“空间”的元素。它自身随后又认为自己是“风”,然后是“火”。由此念头,火与光的显现随之出现。接着,它又进一步生起“水”的概念,具有味觉的特性;又生起“地”的概念,具有嗅觉与坚实的特性。于是,水与地这两种元素便似乎相继显现出来。

III 三月三日 61

瓦西什塔继续说道:

与此同时,那同一个无限觉知在自身之中生起了一个时间单位的概念——长度相当于眨眼的百万分之一;由此,时间的尺度逐层展开,直到由四个时代的若干次循环所组成的一个“劫”,也就是一次宇宙创造的寿命。然而,那无限的觉知本身并未卷入其中——因为它没有“升起”与“落下”,而这正是一切时间尺度所必需的特征;它也没有开始、中间或结束。

唯有那无限的觉知是实相,它永远醒着,永远觉醒着;即便与创造共存,它也依然如此。那无限的觉知本身,正是处于未觉醒状态下的这场造化显现;而在创造之后,它依旧不变。它始终如一。当人凭借自身本性,在自身之中体认到那觉知即是绝对的梵时,他便体验到它即是一切——正如同一股能量,寄寓于四肢百骸之中。

可以说,这个世界的显现之所以“真实”,只是因为它是觉知的显现,并且人能直接体验到它;而当它被心智与感官抓取时,它便是不真实的。风在流动时被感知为真实,而当没有运动时,它似乎便不存在;同样地,这个世界的显相也可被视为既真实又不真实。三界的表象显现如同海市蜃楼一般,但其实与绝对的梵并无二致。

创造在梵之中存在,就如萌芽存在于种子中、流动性存在于水中、甜味存在于乳中、辛辣存在于辣椒中;但由于无明,它才显得似乎与梵分离并独立存在。世界作为绝对的梵中的纯粹映现而存在,这并无任何原因。当有“创造”的概念时,创造似乎存在;而当通过自身努力领悟了“无创造”,世界便不复存在。

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从未有一物被创造;同样,也无一物真正走向终结。绝对的梵即是一切——它是至高的宁静,是无生,是纯粹的觉知,是永恒不变。世界之中又有很多世界,在每一粒微尘中显现。那又能有什么原因呢?又是如何生起的呢?

当一个人调转方向,离开了“我”与“世界”的概念,他便得到解脱;“我是这个”的概念,就是唯一的束缚。认识到无限的觉知即是宇宙那无名无形的基底,这样的人将战胜轮回。

III 三月四日 62 63

罗摩问道:

圣者啊,显然唯有梵存在!但是,为什么连这些圣者与有智慧的人,也会如同被神所安排一般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所谓的“神”又是什么?

瓦西什塔回答说:

罗摩啊,确实存在着这样一种力量——那就是无限觉知的能量,它始终处于活动之中;它本身就是一切未来必然发生之事的真实根源,因为它在时间中贯穿一切时代。正是凭借这股力量,宇宙中每一事物的本性得以被决定。这股觉力(cit shakti)也被称为“大在”(Mahasatta)、“大觉”(Mahaciti)、“大力”(Mahasakti)、“大见”(Mahadrsti)、“大行”(Mahakriya)、“大生”(Mahodbhava)、以及“大振”(Mahaspanda)。正是这股力量赋予每一样事物其特有的性质。但这力量并不与绝对的梵分离或独立存在——这股力量本身的实在性,就如同“天上之馅饼”一般虚幻。圣贤们只是出于语言上的方便,把梵与其力量作了区分,并宣称:创造是那力量的作为。

这种区分仅仅是语言上的,就像人们说“身体”与“身体的躯干与四肢”一样。无限的觉知觉察到自身所固有的力量,正如人觉察到自己的四肢——这种觉察被称为“秩序”(niyati,即绝对本体决定万物本性的力量)。它也被称为“神意”或“天命”(daiva)。

你向我提出这些问题,正是由“秩序”所决定的;你将依照我的教导而行动,这也是由“秩序”所决定的。若有人说:“神会养我”,而自己却无所作为,这种懒惰本身同样也是“秩序”的作用。这“秩序”即使是像楼陀罗(Rudra)这样的神也无法违背。然而,智者不应就此而放弃自身努力,因为“秩序”只有通过自身努力,并以自身努力的形式起作用。这“秩序”有两种表现:一种在人力所及之处,另一种在人力所不能及之处。前者显现于自身努力结出成果之时,后者显现于努力无果之时。

若有人懒惰无为,依赖“秩序”来替他完成一切,他很快就会发现生命离他而逝去——因为生命本身即是行动。人也可以通过进入最高的超意识状态而止息呼吸,从而获得解脱——但那恰恰是最大的自身努力!

唯有那无限的觉知本身,在此处显现为这一物,在彼处显现为另一物。那觉知与其力量之间并没有任何分离,就像波浪与水之间没有分离,四肢与身体之间也没有分离。所谓分离,只被无明中人所体验。

III 三月五日 64 65

罗摩问道:

既然唯一的实相就是无限觉知及其自身所固有的运动能量,那么,个体灵魂是如何在这无二的统一体中显得似乎具有了真实的实在性呢?

瓦西什塔回答说:

这个被称为个体灵魂的可怕幻影,只在无明者的心智中,作为一种映现的“实有”或幻象而生起。没有人——甚至智者与圣贤——能确切地说出它究竟是什么,因为它缺乏任何能界定其本性的特征。

在无限觉知的镜子中,映现出无数的映像,这些投影就构成了世界的表象显现。这些映像便是个体灵魂。个体灵魂就像是在梵的海洋表面上仅有的一点微微的波动;或如在无风的室内,烛焰的一丝轻微的摇曳。当在那轻微的波动中,无限觉知的无限性被掩蔽时,便似乎出现了觉知的局限。这种局限同样是那无限觉知自身所固有的。而这种觉知的局限,就被称为个体灵魂(jiva)。

正如一粒火星从火焰中飞出,落到了可燃物上,便会骤然腾起为一簇独立的火焰。同样地,这觉知的局限,一旦受潜在习气与记忆滋养,便凝聚成“我”,有了自我感。这种“我”的感受并非坚固的实有体,但个体灵却视之为真实,就像人看见天空的蓝色,以为那蓝色确实存在一样。当这种我执开始执持自己的概念,它便衍生出心识/心智(mind-stuff)——于是出现了独立而分离的个体灵魂、心智、宇宙幻相(Maya)、宇宙本性等概念。

那执持这些概念的智能,进一步幻化出自然的五大元素——地、水、火、风、空。与这些元素相结合,同一智能虽实为宇宙之光,却化为了一点微光火花。它随后凝聚为无数形态——在某处,它成为一棵树;在某处,它成为一只鸟;在某处,它成为一个鬼魅;在某处,它又成为了半神之类的存在。这些变化中的第一个成为了造物主梵天,并以意念与意志创造了其余一切。因此,在觉知中的这种振动,其本身即是个体灵魂、业力、神——而其他的一切都随之而生。

所谓的“创造”(心智的创造),不过是觉知中的波动而已;而世界,就存在于心智之中!它之所以似乎存在,不过是源于见解与理解上的缺陷。实际上,它并不比一个漫长的梦更真实。若能真正明白这一点,那么一切的二元对立便会终结,而梵、个体灵魂、心智、幻相、做者、行为与世界,都将被看作是一体无二的无限觉知的同义词。

III 三月六日 66 67

瓦西什塔继续说道:

罗摩啊,一从未变成多。当许多蜡烛由一根蜡烛点燃时,在所有蜡烛中燃烧的其实是同一火焰;同样,唯一的梵也只是显现为多。当一个人明悟这种多样性的虚妄,他便从悲苦中得以解脱。

个体灵魂不过是觉知的局限而已;当这种局限消失,便得到安宁——正如一个穿着鞋的人,无论走到哪里,整个世界对他而言都像是铺满了皮革一般。这个世界是什么?不过是一种显现,就像芭蕉茎其实只是由层层叶子构成的那样。又如酒能使人看到空中种种幻象,心智也能让人于一体之中见到种种多样。正如醉汉看见树在移动,无明者也看见这个世界在变动。

当心智感知到二元时,便同时有二元与其对立的“一元”;当心智不再感知二元时,既无二元,也无一元。当一个人稳固地安住于无限觉知的一体之中时,无论他静坐不动,还是积极投入活动,他都被视为获得了内在的寂静。于这种至上的境界中安住,那也被称为“无我”,或称为“空性智慧”。

由于心智的波动,觉知似乎成为了认知的对象!于是心智中生起各种虚妄的概念,如“我出生了”等。此种认知与心智并无区别,因此被称为“无明”或“迷妄”。

要从这种轮回或世界显现的疾病中解脱,除了智慧或觉悟之外,没有别的良药。唯有认知真相,才能治愈将绳误认作蛇的错觉。当这种认知生起,心智中便不再有对感官享乐的渴求——那种渴求只会加剧无明。因此,若有欲望,便不要去满足它:这又有何难呢?

若心智执取关于外物对象的概念,心智中便有了波动;当没有对象或概念时,心智中便没有念头的波动。当心智有所波动时,世界似乎存在;当心智不再波动时,世界的显现便止息。这种念头的运动本身就被称为“个体灵魂”、因果之“因”,以及“业”;那便是世界显现的种子。随后,才有了身体的创造。

III 三月七日 67

瓦西什塔继续说道:

由于种种原因,产生了这种念头的波动;有的人在一生之中就从中解脱,而有的人则需经历千百次出生。当念头处于运动之中时,人便无法看见真相;于是便生起“我存在”“这是我的”等感受。

世界的显现是觉知的清醒状态;我执则是梦境状态;心识是深睡状态;而纯净觉知是第四种状态,即无谬的真理。超越这第四种状态之上的,还有绝对纯净的觉知——安住于其中的人,已超越一切悲苦。

人们说世界的显现以绝对的梵为因,就像天空(或空间)被认为是树木生长的原因——因为天空不妨碍树木的生长,反而容许并促成其生长。事实上,梵并不是一个主动的因;这通过探究即可揭示。正如一个人不断掘地时,在坚实的土地之下,终会发现空洞的空间;当探究不断深入时,你也会发现,这一切其实都不是别的,而只是无限的觉知本身。

罗摩问道:

请告诉我,这场创造是如何变得如此广大、如此庞大的?

瓦西什塔继续说道:

无限觉知中的振动并不与那觉知本身分离。从那振动之中,个体灵魂显现出来;而从个体灵魂中,心智又显现出来,因为个体灵魂开始了思维。心智本身执持着五大元素的概念,并将自己转化为那些元素。心智思量什么,就只见到什么。随后,个体灵魂一个接一个地获得感官——舌、眼、鼻、触觉等。在这之中,心智与感官之间并无真正的因果关系,而只是念头的生起与感官的显现同时发生——就像一只乌鸦落在棕榈树上,恰好果子掉落,看似是乌鸦使其坠下的。于是,最初那个以宇宙为身体的个体灵魂,即宇宙体灵魂(cosmic jiva)便由此而生了。

罗摩问道:

圣者啊,若无明在真理中本不存在,那又何必追求解脱或探求真理呢?

瓦西什塔回答说:

罗摩啊,这样的念头应该在适当的时机生起,而非此刻!花开果熟皆有其时。

宇宙体灵魂(cosmic jiva)吟诵“唵”,以纯粹的意念创造出各种事物。正如造物主梵天由意念而生,蠕虫的出现亦是如此;只是后者被困于局限之中,因此其行为便显得微不足道。这种差别本身即是幻相。事实上,并无创造,因此也无任何分离可言。

III 三月八日 68–70

瓦西什塔继续说:

与此有关,罗摩啊,有一个古老的传说,我现在要讲给你听。

从前,在喜马拉雅山的北方,住着一个名叫迦尔迦缇(Karkati)的可怕女罗刹。她身形庞大,通体漆黑,面目狰狞可怖。她无论吃多少都不满足,总是处在饥饿之中。她思忖道:“如果我能在一顿之内吞下阎浮提洲(Jambudvipa)上的所有人,我的饥饿感就能消失。我先专心修习苦行,通过苦行,便能得到那些原本极难得到的东西。”

于是,迦尔迦缇登上一座雪峰,开始苦修。随着时间推移,她变得极其消瘦,看起来就像一具被透明皮肤包裹的骷髅。

一千年过去后,造物主梵天对她的苦行甚为满意,便显现在她面前。她以心念向他顶礼,然后思忖:“我将祈求成为‘苏契迦’,即一根有生命的钢针(Sucika),成为疾病的化身。凭借这个恩赐,我就能同时潜入一切众生的心脏,实现我的愿望,平息我的饥饿。”当梵天对她说:“我对你的苦行感到满意,许你一个愿望吧。”她便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梵天道:“如你所愿。你将能够成为‘毗苏契迦’,即瘟毒之针(Visucika)。你可以保持微细的形态,进入那些饮食失当、生活放纵之人的心脏中,使他们受苦。”

立刻,罗摩啊,那具有山岳般身体的女罗刹便开始逐渐缩小,直到针尖般大小。她变得如此微细,以至于她的存在只能凭想象而知。她的另一种形态——霍乱(cholera)——也始终伴随着她。虽然她极度微细、肉眼不可见,但她那恶魔般的心性却丝毫未变。化作瘟毒之针的毗苏契迦,灵光焕发,微细如花香幽韵。她依附于他人的命力,专心从事自己的工作。她确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恩赐,但仍无法实现吞噬众生的野望!究其缘由,因其体形已细小如针!!多么奇怪啊——迷妄之人总是缺乏远见。自私者妄图以暴力达成私欲,往往适得其反;恰似有人气喘吁吁地跑向镜子想看清自己的脸,却被自己呵出的雾气蒙住镜面,反而什么也看不见。

苏契迦侵入那些因旧疾而极度虚弱,或因肥胖而失衡的人体内,化作瘟毒之针(霍乱)。她也进入健康聪慧之人的心脏,扰乱其神智。但在某些情况下,若此人借助咒语(mantra)或药物进行治疗,她便会离开那人。

III 三月九日 70–72

瓦西什塔继续说:

苏契迦有许多藏匿之处,其中包括:地上的尘土与污垢、(不洁的)手指、布料中的线缝、人体内的肌肉、覆满灰尘的肮脏皮肤、由于年老而在手掌或身体其他部位形成的不洁皱褶、苍蝇聚集的地方、失去光泽的躯体、堆满腐叶的地方、缺乏健康树木的区域、衣着污秽之人、有不健康生活习惯的人、滥伐森林后留下的树桩(苍蝇繁殖之处)、积水的水洼、受污染的水源、道路中央的露天水沟、供旅人住宿的客栈,以及那些饲养着大象、马匹等众多动物的城市。

在无人伤害也无人招惹的情况下,苏契迦却专事破坏与杀戮。她也被称为“吉伐苏契迦”(Jiva-sucika),借助吸持气(prana)与下行气(apana),作为命力运行于一切众生之中,使个体灵魂陷入悲苦;她所造成的剧烈而尖锐的疼痛(如痛风、风湿之痛),甚至会使人神志失常。她从脚部如针般刺入,吸食血液。像所有邪恶之人一样,她以他人的苦楚为乐。

(当瓦西什塔说到这里时,太阳落山,又一天结束。集会暂止,众人散会去祈祷。)

第二天,瓦西什塔继续说道:

度过了漫长、漫长的岁月后,这位女罗刹迦尔迦缇以这种方式生活着,最终彻底醒悟,悔恨自己那吞噬众生的愚妄执念。为了这个愿望,她苦修千年,却换来了沦为针(或霍乱病毒)般卑微存在的命运。于是,她开始哀叹自己自招的不幸:

唉,我那山岳般的身体如今何在?我竟成了一根针!唉,我完了!我确实迷失了心智与感官!这招致灾祸的心智,首先会生出迷妄与邪恶,而这些又会扩展成痛苦与不幸。我从未自由,总是受制于他人。我任人摆布,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曾想平息那吞噬众生的贪欲,但结果却是药比病更糟,反而滋生出一个更大的魔鬼。毫无疑问,我是个愚不可及的蠢货!我竟然舍弃了那伟岸的身体,却甘愿选择了这种卑贱的形态——病毒(或针)般的形态。

说罢,迦尔迦缇立刻放弃了一切吞噬生灵的念头,前往喜马拉雅山。她单足而立,开始苦行。此番修行令她的整个生命完全得到净化,使她获得了至高的智慧。她苦行的力量竟使喜马拉雅山恍如燃起了烈焰。天界之主因陀罗(Indra)从圣人那罗陀(Narada)那里得知了迦尔迦缇这场前所未有的苦行壮举。

III 三月十日 73–77

瓦西什塔继续说道:

因陀罗委派风神伐尤(Vayu)去寻找苏契迦所在的确切地点。在喜马拉雅山中,伐尤看见苦行中的苏契迦宛如另一座山峰般矗立。她的身体几乎完全枯槁。当伐尤(风)涌入她口中时,她反复将其吐出。她已将命力收摄至头顶,成为一位圆满的瑜伽女修士。伐尤随即返回天庭,将所见禀报给因陀罗。因陀罗遂前往梵天处,梵天应其祈求,便亲自来到苏契迦苦行之处。

此时,苏契迦已因苦行而完全纯净。通过内在智慧的自我观照,她获得了对至高无因之一切因的直接认知。罗摩啊,确实,对自身觉知中一切心念流转的直接探究,才是至上的真师,别无他人。梵天对她说:“祈求恩赐吧。”她内自思忖:“我已证得究竟。我要恩赐何用?”

梵天说:“苦行者啊,永恒的宇宙秩序不可违背,而这一秩序规定,你应当恢复从前的身体,长久享受安乐,随后获得解脱。你将过上觉悟后的生活,仅惩戒恶人和有罪之徒,并将伤害降至最低——而且那也只是为了平息你天然的饥饿而已。”苏契迦接受了梵天的话,不久,她那针形之身便渐渐长成了山岳般的躯体。

迦尔迦缇恢复了她原先的罗刹摸样。她又感受到了饥饿;只要身体存在,便受制于身体自身的规律,其中包括饥饿与口渴。她听到空中传来话音:“迦尔迦缇啊,去接近那些愚昧痴妄之人吧,唤醒他们的智慧。此实为开悟者唯一的使命。凡你尽力启迪却未能觉醒于真理者,便可供你吞食。吞噬这样的无明中人,你不会承担罪业。”

听罢,迦尔迦缇进入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那里住着山地部族和猎人。该地有一位名叫毗克罗摩(Vikram)的国王。依照惯例,这位国王连同大臣会在夜深人静时外出巡护,制服强盗,从而保护子民安全。迦尔迦缇见到这两人,心中思忖:“此二人定是为解我饥渴而来。他们愚昧无知,因此成为世间的负担。此类愚人今生与来世皆受苦难;受苦是他们此生的唯一使命!死亡于他们反倒是从这种苦难中获得解脱的幸事。或许死后他们会觉醒,并寻求自身的解脱。啊,不过,也可能他们两人都是智者,而我并不愿意杀害智者。凡愿享受纯粹的喜乐、获得名誉并享有长寿的善人,必当竭诚礼敬,满足他们的一切所愿。因此,让我先试探一下他们的智慧:若是智者,我便不予加害。智者与善人,实乃人类的大恩人。”

III 三月十一日 78 79

瓦西什塔继续说道:

迦尔迦缇高声喝道:“喂,你们这两个在密林中游荡的小虫!你们是谁?快说,不然我就吞了你们!”

国王和大臣看见她那可怕的模样,却丝毫未显慌乱。大臣对她说:

罗刹女啊,你为何如此愤怒?觅食是众生的天性;而行天性之事,并不需要发怒。即便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智者也会放下愤怒与内心的躁动,保持平等与清明,以恰当的方式和行动去达成目的。像你这样的生灵我们已见过成千上万,并公正地对待它们——因为惩恶扬善乃是国王的职责。放下你的愤怒,以平静的方式达成你的目的吧。确实,恰当的行为正应如此——无论能否实现志愿,都应保持平和。向我们提出你的所求吧;我们从不让乞求者空手而归。

迦尔迦缇非常钦佩这两人的勇气与智慧。她心想:“让我借此机会解开心中的疑惑吧;因为若与智者相伴,却不趁机求解疑问,那真是愚蠢。”于是她对他们说道:

如果你们二人没有觉悟,那么依照我的天性,我就要吞噬你们二人。为了确定这一点,我要向你们提出几个问题。给我正确的答案。

国王啊,什么东西是一又是多,且万亿个宇宙都融入其中?什么东西是纯粹的虚空,却看似并非如此?什么东西是你中之我,我中之你?什么在运动却又未动?什么如岩石般坚固,却又具有觉知?什么在虚空中玩着奇妙的把戏?什么非是日月、非火,却永远照耀?什么如微尘一般,看似遥远却又如此之近?什么东西本质上是觉知,却不可被认知?什么是一切,却又并非任何一物?什么虽是一切众生的真我,却被无明遮蔽,唯历经多生累世精进不懈的努力,方能重获?什么既如微尘,又能容纳山岳,且能将三界化作一片草叶?什么虽从未舍弃其微尘般的本性,却又显得比最大的高山更巨大?什么是在宇宙大消融时,整个宇宙如同种子一般潜藏于其中的那粒微尘?

又是什么负责宇宙中诸元素的运作,自身却什么也没做?见者、见与所见三者是由何构成?什么遮蔽又揭示这三重显现?时间的三重区分——过去、现在、未来——依何而立?又是什么交替显现与隐没?

III 三月十二日 80

大臣回答道:

女士啊,我一定会回答你的问题!因为你所有的问题,所指的正是至高的真我。

那真我比空间还要微细,因为它无名、不可被描述;心智与感官都无法触及或理解它。它是纯粹的觉知。整个宇宙存在于那微尘般的觉知之中,正如一棵树潜藏于种子之内;但那时,宇宙只是以觉知的形式存在,而并非以宇宙的形式存在。然而,那觉知确实存在,因为一切众生共同的体验都证明了它的存在,并且唯有它是众生的真我。正因为它存在,其他的一切才得以存在。

那真我如虚空般空无,但并非虚无,因为它是觉知。它存在;然而,由于心智与感官无法体验它,它又似乎不存在。它作为众生的真我,不会被任何人(作为体验对象)所体验到。虽然它是一,却映现在无数存在的微尘中,因此显得似乎是多。然此多样的显现并不真实,正如“金手镯”只是黄金的虚名,而黄金本身才是真实的。但真我并非不真实。它不是空无或虚无,因为它是一切众生的真我;它既是说“它存在”之人的真我,也是说“它不存在”之人的真我!再者,我们也可以间接体验到它的存在,就如同人们藉由气味而知樟脑的存在。唯有它作为觉知,是一切众生的真我;也唯有它,是使世界得以显现的根本。

在那觉知的无限海洋中,被称为“三界”的漩涡自然而自发地生起,就好似漩涡是由流水自身的性质而自然形成的。因为这觉知超越心智与感官所能触及的范围,它看似空无;但由于可经由觉悟而被认知,所以它并非空无。由于觉知的不可分割性,我即是你,你亦是我;但那不可分割的觉知本身,却既非我,也非你!当“你”与“我”的错误观念被舍弃时,就会生起这样的觉知:既无你,也无我,亦无一切——或许,唯有它才是一切。

真我因其无限,所以虽动而实不动,却永恒地居住于存在的每一粒微尘之中。真我既不来,也不去:这是因为,空间与时间——其全部的意义,皆源自觉知本身。当一切都在它之内时,真我又能去往哪里呢?若把一个罐子从此地移到彼地,罐中的空间并不会随之移动——因为万物永远处于空间之中。

III 三月十三日 80

大臣继续说道:

那真我,本质上就是纯粹的觉知;然而,当它看起来与无生命的惰性相结合时,便似乎成了无生命、无知觉之物。在无限的空间之中,这无限的觉知显现出无数的客体对象;虽然这一切看起来好像都被“创造”了出来,但这种效果不过是一种幻象,事实上并没有任何事情真正发生。因此,它既是觉知,也是惰性;既是行动者,又是非行动者。

火中的真实之性便是这真我或觉知;然而,真我既不燃烧,也不会被燃烧。它是一切之中的真实,且是无限的。它是在太阳、月亮与火中闪耀的永恒之光,但又独立于它们。即便这些都已隐没,它依然照耀;它从万物之内照亮万物。它正是那寓居于树木、植物与藤蔓之中的智能,维系着它们的生命。那真我或无限觉知,从寻常观点来看,是一切的创造者、保护者与主宰;然而从究竟的角度而言,作为一切的真我,它并不扮演此类有限的角色。

没有任何世界是独立于这觉知而存在的;因此,即使山岳也都存在于这微尘般的真我之中。在其中,会生起刹那或似劫一般漫长的幻象,而这些幻象中的时间尺度,显得仿佛是真实的,就如同梦中所见之物在彼时显得真实一般。就在一眨眼的时间里,便包含着一劫,就如同一座城市可以映现在一面小镜子之中。既然如此,又怎么能断言二元或非二元的真实性呢?唯有这微尘般的真我或无限觉知,独自显现为刹那或永劫、显现为远或近——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而这些看似的对立,在它之内本身并不相互矛盾。

只要人把金手镯还视作手镯,就看不见黄金;但当人认识到手镯不过是一个名字而非实在时,黄金才被看见。同样,当世界被假定为真实时,真我便不可见。但当这种假定被舍弃时,觉知便得以被证悟。它是一切,故为真实;但它并非体验的对象,因此又似乎不真实。

所显现的一切,只是摩耶(Maya)的戏法,它在觉知之中制造出主体与客体的割裂。它的真实程度就如梦中的城市一样——既非真实,也非虚无,而是一种长久的幻觉。上至造物主梵天,下至最微小的昆虫,正是这种假定出来的割裂,造就了万物的多样性。就如在一颗种子之中,整棵树的种种特征始终存在一样,这种表象的多样性也始终存在于真我之中,只不过是以觉知的形式存在。

III 三月十四日 81

迦尔迦缇说道:

国王啊,我对你大臣的回答非常满意。现在我也想听听你的回答。

国王说道:

尊贵的女士啊,你的问题所指的,是那永恒的梵——纯粹的存在。只有当心识摆脱了一切念头的活动时,才能真正认识它。它的延展与收摄,世人通常认为是宇宙的创造与消融。当一切已知的止息时,它在寂静之中得以呈现,因为它超越了一切表达。它是极其精微的“中间”,存在于两极之间;而这“中间”本身,又似乎有其两面。作为这个宇宙的多样显现,它似乎自我分裂;但事实上,它是完全不分裂的。

当这梵起意时,风便生起——然而那风其实不过是纯粹的觉知而已。同样地,当声音的念头生起时,便会出现一个听起来像声音的虚幻投射。那至高无上的、极其精微的微粒般的存在,既是一切,又什么都不是。正是凭借它的全能,这一切看似存在。

这真我可以通过无数的途径被领悟;然而,当它被证得时,却什么都没有证得!它是至高的真我,却又什么都不是。人们在这轮回的森林中——在这重复的生死故事中——不断游荡,直到那智慧的黎明出现,能够驱散根本的无明,使那看似真实的世界显出它的虚幻本质。而真相是:正是这无限的觉知,通过其自身名为“摩耶”的力量,在自己之内感知着这整个宇宙。

虽然真我极其精微、如微粒般渺小,且本质上是纯粹的觉知,但它却完全遍及整个宇宙。这个无所不在的存在,仅凭其自身的存在,就使得这世界的幻相“随它起舞”。那比一根头发尖端的百分之一还微小的存在,却因其无所不在,而又比最伟大的事物更伟大。

唯有自性智慧之光能照彻一切体验。它凭自身之光而闪耀。这个内在的光似乎显现在外部,并照亮外在的对象。其实,其他一切光源并非不同于无明的黑暗——它们只是看似在发光而已。而这觉知的内光,却昼夜不息地在内部与外部同时照耀;奇妙的是,它虽然照亮了无明产生的效果,却并不消除那无明的黑暗。

在这觉知的微粒空间之内,存在着一切体验,就如同在一滴蜂蜜里,包含了花、叶与果的微妙精华。从那觉知之中,一切体验得以展开,因为体验者其实就是体验本身——皆为觉知。的确,这无限的觉知即是这一切;所有的手、所有的眼,皆是这觉知它自己。虽然它极度精微,却没有肢体。

III 三月十五日 81

国王继续说道:

在一眨眼之间,这无限的觉知便在其自身之内经历了一个时代,就如同人在短暂的梦境中经历青年、衰老乃至死亡一样。所有在觉知中显现的对象,其实都与觉知本身并无区别。因此,虽然真我既不是行为的做者,也不是体验的体验者,但它却又是所有行为的做者、所有体验的体验者——因为除了它之外,别无他物。在这无限觉知的微粒之内,行为的做者与体验的体验者本就内含于其中。

然而,这世界其实从未真正被创造出来,也从未真正消失。它之所以被认为是虚幻的,只是从相对的角度而言;而从绝对的角度看,它与无限觉知并无差别。

圣者所说的“内”与“外”,不过是一些名相,并无实际对应的实体——它们只是为了教导无明者而设。见者,其自身虽不可见,却见到他自己;而见者从未成为被觉知所见的客体对象。见者仅仅是“见”本身。当潜藏的心理印象(psychic impressions)止息时,见者便复归于其纯粹的本体;而当外在的对象被想象出来时,一个见者便随之被创造。若没有主体,也就没有客体;没有父亲,便不会有儿子。是主体成为了客体——离却主体(见者)便无所谓客体(所见)。反之,主体也只有在与客体相对时才是主体,就如同正因为有儿子,一个人才被称为父亲。然而,因为主体(见者)乃纯粹觉知本身,所以它能够显现出客体;反之则不然——客体无法生出主体。因此,唯有见者是真实的,客体只是幻相:正如黄金才是真实的,而“金手镯”不过是一个名称与形相。当金手镯的概念仍在时,纯金便不会被领悟;当客体的概念仍在时,见者与所见的分裂也仍在。但是,就如同,由于金手镯中的觉知,黄金得以领悟到自身的金性;同样,由于无限的觉知,主体(见者)显现为客体(所见)时,也领悟到自身的主体性(即觉知)。两者互为映照,并无真正的二元。主体因客体而存在,客体不过是主体的映现;若无其一,二元便不成立。而若唯有“一”存在,又何须再谈“合一”的概念呢?当通过正确的探究与理解而获得真实的智慧时,唯有那不可言说者存留。

分裂并不否定统一!关于“一”与“多”的一切推论,只是为了战胜痛苦;而超越这一切的,才是真理——那至高的真我。

III 三月十六日 82–85

瓦西什塔继续说道:

听完国王这些充满智慧的话语后,迦尔迦缇变得宁静平和,她的魔性也随之消散。她对他们说:“哦,智者啊,你们都值得被众人礼敬供奉。由于与你们这样的圣贤相遇,我已彻底觉醒。与觉悟者为伴之人,在这世上不会受苦,正如手中握着烛火之人,所到之处皆无黑暗。”

应国王的请求,迦尔迦缇化为一位美丽的年轻女子,作为国王的宾客居住在王宫中。每到夜晚,她便恢复魔形,吞食那些由国王送来的罪犯与恶徒;而白日里,她仍是那位可爱的女子。

我之所以讲这个故事,是因为我想起了她所提的问题和国王的回答。其核心在于:正如树的枝叶、花果等多样的形态,皆生发自那一粒种子,而种子之中并没有这些差异,万象纷呈的宇宙也同样生发自那无限的觉知。

罗摩啊,仅仅聆听我的话语,你便可以开悟,这毫无疑问。你要知道,这宇宙从梵而生,而它本身也只是梵而已。经典中的种种名相,只是为了方便教导而设。因与果、自我与上主、有别与无别、智慧与无明、痛苦与快乐——这一切成对的概念,都是为了引导无明者而设立的;它们本身并不真实。只要还要用语言来指陈真理,二元对立便不可避免;然而,这种二元并非真理。所有的分裂与差别,皆属虚妄。

有一次,我问造物主梵天:“请告诉我,这宇宙最初是如何被创造的。”于是,他作了如下回答:

梵天说:

孩子啊,这一切看似存在的东西,都只是心智的显现。在前一个劫(宇宙周期)结束时,宇宙陷入长夜。夜尽之际,我醒来,做了清晨的祈祷,然后环顾四方,意欲创造宇宙。那时我看见无垠的虚空,既不是明亮的,也不是黑暗的。在我心中,我看到一些微妙的景象;在那里,在我的心智之中,我借助心智,看到了许多看似彼此独立的宇宙。在那些宇宙中,我也看到了跟我一样的创造者;其中还有各种各样的众生。看着这一切,我感到困惑:“我怎么会在这广大的虚空中,用心智看到这一切的呢?”我想到其中一个太阳系中的一颗太阳,并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

III 三月十七日 85 86

太阳回答说:

伟大的主啊,您是这万有的全能创造者,确实就是上主。唯有心智显现为这一切无休无止的创造活动;由于无明,人被迷惑,以为这一切是真实的,或以为它是虚幻的。主啊,您当然早已明白真理;然而,既然您命我回答您的问题,我便这样答复:

诸主之至尊啊,在圣山凯拉什(Kailasa)附近,有一个名为金生(Suvarnajata)的地方,您的子嗣在那里建立了一处聚落。在那地方有一位圣者,名叫因度(Indu),是仙人迦叶波(Kasyapa)的后裔。他与妻子享有世间一切福分,唯独没有子嗣。他们向湿婆神祈祷,湿婆便赐给了他们一个恩典。

不久之后,那位圣者的妻子生下了十个聪慧耀眼的儿子。这些孩子渐渐长成青年,年仅七岁时便已通晓一切经典。过了一段时间,他们的父母舍弃肉身,得到了解脱。

十位青年因失去双亲而悲痛不已。一天,他们聚在一起,彼此询问:

兄弟们,这世上最值得追求的目标是什么?什么目标才是我们应当追求、又不会带来痛苦的?成为国王、成为帝王,甚至成为天神因陀罗(Indra)皆微不足道——因为即便是因陀罗,也只在造物主生命中的一个半时辰内统治天界。因此我们认为,唯有成为创造者——拥有最崇高的主宰地位——才最值得追求,因为这一地位将持续整整一个劫才会终止。

其他兄弟都十分赞同这个看法。他们说:“既然如此,我们应当尽快证得无老无死的梵天之位。”

长兄说道:“请按我所说的去做。从现在起,这样观想:‘我即是梵天,端坐在盛开的莲花上。’”

于是所有兄弟都开始以这样的方式观想:“我即是梵天,宇宙的创造者。诸圣者与智慧女神辩才天女(Sarasvati)皆以各自的形态存在于我之内。天界在我之内,众天神皆在其中。山岳、大陆与海洋在我之内。半神与魔族在我之内。太阳在我之内闪耀。现在,创造开始;现在,创造存续;现在,消融的时刻到来。一个劫已经结束。梵天之夜即将降临。我已证知真我,我已得到解脱。”

III 三月十八日 87 88

太阳继续说道:

主啊,在那之后,这十位圣者依然深深专注于成为宇宙创造者这一意愿,持续伫立冥想。他们的肉体逐渐枯萎,残余的部分被野兽吞噬。但他们仍然继续以无身的状态长久地伫立着,历经极其漫长的岁月……直到一个劫走到了尽头,太阳炽烈燃烧,巨大的暴雨倾泻而下,摧毁了一切。而这十位圣者依旧以无身之态伫立在那里,唯一的意念就是要成为宇宙的创造者。

当新一轮创造的黎明到来时,他们依旧站在同一地方,以同样的方式,怀着同样的意愿。于是他们成为了创造者。他们就是您所见到的那十位造物主;您也见到了他们所创造的诸宇宙。主啊,我正是那些由他们所创造的宇宙中闪耀的诸多太阳之一。

造物主问太阳:

太阳啊,既然这十位创造者已经创造了宇宙,我还需要做什么?我还有什么可做的呢?”

太阳回答说:

主啊,您既无愿望,亦无任何动机。您自然无需去做什么。创造宇宙,能为您带来什么益处?宇宙的创造对您而言,确实只是一场无意而为的消遣!

主啊,创造从您之中自然涌现,而您对此既无丝毫欲求,也无任何意图——就像太阳并非有意要照耀,却映现在水池之中,而水也并非有意要映现太阳。又如太阳并非有意让昼夜交替,却自然使昼夜相继。因此,您也当从事这无意而为的创造之举。因为,若放弃您的自然职能,您又能从中得到什么?

智者不渴望去做任何事,也不渴望舍弃行动。

主啊,您正以自己的心灵之眼观看由这些圣者所创造的宇宙。而人仅能以肉眼看见那些在自己的心智中创造出来的事物——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那些由心智创造的事物是不可毁灭的;唯有由物质结合而成的东西才会解体。一个人是什么,完全取决于他在自己心智中坚定地认定自己是什么:他就是他所认定的,仅此而已。

III 三月十九日 89

太阳继续说道:

主啊,唯有心智才是世界的创造者;心智本身就是至高人格。由心智所做的,才是行动;由身体所做的,则不是行动。请看心智的力量:那圣者的儿子们凭借坚定的观想,就成为了宇宙的创造者!反之,若有人想着“我是一个渺小的身体”,他便成为了凡人。一个觉知向外的人会经历快乐与痛苦;而觉知向内的瑜伽士,则不再执持快乐与痛苦的观念。关于这一点,有一个传说,我将为您讲述。

在摩揭陀国(Magadha),有一位国王名叫因陀罗丢摩那(Indradyumna),其王后名为阿哈利亚(Ahalya)。那里还有一位名叫因陀罗(Indra)的年轻男子,生得英俊,却品行放荡。有一天,王后阿哈利亚在聆听一场说法时,听到了一个故事——讲的是天界之主因陀罗诱惑著名的阿哈利亚的传说①。由此,她对这位年轻的因陀罗生起了强烈的爱恋。

① 中译者注:阿哈利亚是印度史诗《罗摩衍那》中的著名人物,传说她是仙人乔达摩(Gautama)的妻子,曾受到天神因陀罗的诱惑。故事中的王后阿哈利亚与传说中的阿哈利亚、年轻男子因陀罗与天神因陀罗恰好同名,这一同名关系也是后文情节展开的关键。

阿哈利亚为因陀罗相思成狂,她在一位侍女的协助下,设法将那青年带到了身边。从那以后,阿哈利亚与因陀罗便常常在一处密宅里相会、纵情欢乐。

阿哈利亚爱因陀罗爱得极为痴迷,以至于她无论何处都仿佛看到了他。只要想到他,她就会容光焕发。随着他们的情感愈发浓烈,他们的关系渐渐暴露,最终传到了国王耳中。

愤怒的国王为了破坏这段关系,用尽各种方式惩罚他们:把他们浸入冰冷的水中;在沸腾的油中煎炸;绑在大象的腿上拖行;又以鞭子抽打他们。

然而,因陀罗笑着对国王说道:

国王啊,对我而言,这浩瀚宇宙都只不过是我的爱人;对阿哈利亚来说亦然。因此我们不受这些惩罚的影响。陛下,我不过就是心智;而个体也只是心智。您可以惩罚身体,却无法惩罚心智,也无法让它产生丝毫变化。若心智完全沉浸于某件事物之中,无论身体经历什么,都不会影响心智。心智不受恩赐与诅咒的影响,犹如巍然屹立的山岳不会被小兽的犄角撼动。身体并不创造心智,而是心智创造了身体。心智才是身体的种子:树木枯死时,种子并不会灭亡;但种子一旦消亡,树木也必随之而死。即便身体毁灭,心智也能为自己创造新的身体。

III 三月二十日 90–91

太阳继续说道:

主啊,那国王于是去找圣人婆罗多(Bharata),恳求他用诅咒来惩罚那对顽抗的情人。于是圣人对这对男女施下诅咒。然而,他们对圣人和国王说:“唉,你们二人实在是不明事理。你们这样诅咒我们,只是挥霍了自己通过苦行积累的功德。你们的诅咒的确能毁灭我们的身体,但我们不会因此失去任何东西。没有人能够毁灭他人的心智。”然而,圣人的诅咒的确毁灭了他们的身体。而当他们离开那具躯壳后,他们又一同转生为兽类,之后又转生为飞鸟,然后投生为人,成为一个圣洁家族中的一对夫妇。直到如今,由于他们彼此之间全然的爱,他们一再一起转生为夫妻。甚至森林中的树木都被这对伴侣至高的爱与虔诚所感动、感染。

连圣人的诅咒也无法改变这对夫妇的心智。同样地,主啊,您也无法干涉那位圣者十位儿子的创世之举。然而,若他们沉浸于自己的创造,您又能因此失去什么呢?就让他们留在他们心智所创造的世界里吧!那样的创造无法被您毁灭,就像水晶中的倒影无法被抹去一样。

主啊,在您自己的觉知中,您也可以随意创造世界。事实上,无限的觉知、心智(个体的觉知)以及无边的虚空,皆为同一本质,皆被那无限觉知所充满。因此,无论那些年轻人创造了什么,您想创造多少个世界,就可以创造多少个世界!

梵天对瓦西什塔说道:

在听取了太阳的这番劝告后,我立刻开始创造世界,这只是我自身本性的自然流露。我请太阳作为我在此项事业中的第一位合作伙伴。于是,他既是那些年轻人所创造的世界中的太阳,又在我所创造的世界中担任人类族群的始祖——他圆满地扮演了这双重角色。根据我的意愿,他促成了各个世界的创造。凡是出现在一个人觉知中的事物,似乎就因此而得以形成、确立,甚至结出成果!这正是心智的力量。正如那位圣者的儿子们凭借他们心智的力量获得了世界创造者的地位,同样地,我也因此成为了世界的创造者。是心智让一切显现于此,它使身体等显现出来——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能够觉察到身体。

III 三月二十一日 91

造物主梵天说道:

个体化的觉知(心智)之中,内含着自身多样的潜能,犹如辣椒自带辣味。那觉知本身显现为精微身或空灵之身,当它变得粗重时,同样的觉知便显现为物质或肉身。这种个体化的觉知,当其潜能处于极其精微的状态时,即被称为个体灵魂(jiva)。而当关于个体灵魂的这一整套幻戏停止时,那同一个觉知便作为至高本体而自明闪耀。我并不存在,这宇宙中也无任何个体存在,一切无非是无限的觉知。正如那些年轻人的意念得以显化一样,这一切也只是依托于无限觉知而显现。年轻人的意念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创造者——而我亦如此。

纯净而无限的觉知,唯有它自己想着自己是个体、是心智,然后又相信自己是身体。当这种梦幻般的想象持续久了,这个漫长的梦便感觉像是真实的!它既真实又不真实:因为它被感知到,所以看似真实;但由于其内在的矛盾,它又不真实。心智之所以具有感知性,是因为它依托于觉知;若将它视为与觉知分离的东西,它便是惰性的、迷妄的。当有感知发生时,心智就扮演起被感知对象的角色——但这并非真实的——正如当我们看到金手镯时,其实所见的只是黄金。

既然梵即是一切,那么,即便惰性的事物也依然是纯粹的觉知;但从我到岩石,一切存在皆无法被定义——既非惰性的,也非有感知的。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事物,它们之间便不可能相互认知:唯有当主体与客体之间存在相似性时,感知才有可能发生。对于那些无法定义、其存在也不确定的事物而言,“惰性/无生命”或“有感知/有生命”都只是空洞的词汇,没有任何实质。在心智中,主体被认为是有感知者,而客体则被认为是惰性的。就这样,被迷妄所困,个体灵魂流转不息。实际上,这种二元对立本身正是心智的创造,是一种幻觉。当然,我们甚至无法确定这种幻觉是否确实存在。唯有无限觉知“在”。

当这种虚幻的割裂未被看清其真实面目时,就会生起虚假的我执;但当心智开始探究自身的本性时,这种割裂便消失了。那时,人便证悟到唯一的无限觉知,并获得无上的喜乐。

III 三月二十二日 92

瓦西什塔问梵天:

主啊,圣者的诅咒怎么会只影响到因陀罗的身体,却未影响他的心智呢?如果身体与心智并无差别,那么诅咒也应该同样影响心智。恳请您为我解释,心智为何不受影响——或是它其实受到了影响!

造物主梵天回答道:

亲爱的,在这宇宙中,上至梵天,下至山岳,一切有形之存在都具备双重身体。其一是心意之身,它不安定,动作迅速;其二是由血肉构成的躯体,它实际上并不真正行动。后一种身体会受诅咒所制,也会受到恩赐或符咒的影响——它是愚钝的、无力的、脆弱的,如同莲叶上的一滴水,短暂易逝;它完全依赖于命运、宿缘及其他外在因素。而心智,却是独立的,尽管看起来似乎受制于某些因素。当这心智自信地投入自身努力时,便能超脱悲苦的侵袭。只要它努力奋进,当下即能收获努力的成果。

肉身成就不了什么;反之,心意之身却能取得成果。当心智持续安住于纯净之境,便不受诅咒的影响。身体或许会坠入烈火或陷入泥沼,但心智只会体验它所专注于的事物。因陀罗已证明了这一点。圣者迪尔伽塔帕(Dirghatapa)也证明了这一点:他想举行祭祀仪式,却在采集仪式所需的祭品时坠入盲井;他以心念完成仪式,同样获得了实际举行这一仪式所能得到的功德。那位圣者的十个儿子也是如此,正是凭借他们心智的努力,而证得了梵天之位——连我亦无法阻止。

心智专注于真我时,不受精神与身体方面的疾病、诅咒或“邪眼”的侵扰,犹如莲花坠落在岩石上,也无法将岩石劈裂。因此,人应以心智引导心智,使其走上清净之道;以真我引导真我,使其行于纯净之途。无论心智凝思什么,都能立即使之具象化。通过深度的冥想,它能在自身之内引发根本的转化,从而治愈那种将幻相视为真实的“病”。心智所行之事,它便如实地体验为真。它能让一个静坐在月光下的人感到灼热,也能让一个暴晒于烈日下的人感到清凉!

这,便是心智神秘莫测的力量。

III 三月二十三日 93 94

瓦西什塔继续说:

既然绝对的梵处于无差别状态,并遍满一切,因此万物本身也都处于无差别的状态。当其自发地凝聚时,宇宙心智(cosmic mind)便诞生了。在那心智中,升起了这样一个意念:各种元素以极其精微的状态存在;这一切的整体,便是光耀的宇宙人格——被称为造物主梵天的存在。因此,这位造物主其实正是宇宙心智本身。

罗摩啊,这宇宙中的一切物体与物质,都在绝对的梵中显现,犹如波浪在海洋中显现一样。在这并未被创造的宇宙中,造物主梵天的心智将自身感知为“我”,于是,作为宇宙心智的梵天,便成为了宇宙的造物主。那宇宙心智的力量本身,显现为宇宙中各种不同的力量与作用。无数形形色色的众生在这宇宙心智中显现,它们由此被称为不同的个体灵魂。

当这些似乎由诸元素构成的多样的个体灵魂在觉知的无限空间中升起时,觉知通过命气的孔隙进入每一具身体之中,从而形成一切动与不动的身体的种子。于是,个体的诞生就发生了——每个个体都偶然地(如同乌鸦落树,椰子坠地般)与不同的潜能接触,这些潜能的显化便引生出了因果法则等诸多现象,从而导致在进化之中的升沉起落。此后,欲望本身便成为这一切的唯一原因。

罗摩啊,这便是被称为世界表象的森林;那以探究之斧斩断其根者,便从中解脱。有人很快便能达到这样的领悟,也有人要经历极漫长的时间。

罗摩啊,接下来我将向你描述,在这一创造循环的初始阶段,众生划分为上等、中等与下等三类。

第一类、最优秀的众生,是由高尚的行为所生,他们天性善良,乐于行善。只需经历数次生命,便能获得解脱。他们充满纯净与光明(sattva,萨埵属性)的特质。

中等类型的众生,充满活力与欲望(rajas,罗闍属性)的特质。当他们已经足够接近解脱,以至于在离开此世之后即可解脱时,他们便兼具了罗闍属性与萨埵属性。

而那些即使历经千次转生仍处于黑暗中、未曾觉醒的众生,被称为具有多磨(tamas)属性的众生。他们可能需要极长的时间才能获得解脱。依照无限之梵的意志,所有这些众生仿佛从中生起,又消融于其中。

III 三月二十四日 95 96

瓦西什塔继续说:

从宇宙心智在绝对的梵中显现的那一刻起,各种众生的自然习性与行为方式便同时诞生了,而具有身体的众生便被称为个体灵魂。心智与行为之间并没有真正的分界。在显现为行为之前,它首先在心智中升起,而心智本身就是行为的“身体”(载体)。因此,行为其实只是觉知中的能量运动,并且它必然会结出相应的果报。当这样的行为终止时,心智也随之止息;而当心智不再存在时,行为也不复存在——但这仅适用于已得解脱的圣者,而非其他人。

心智即是唯一的感知,而感知便是觉知中的运动。这种运动的表现就是行为,而行为之后,果报随之而来。无论心智思及什么,行动的器官便努力将其物质化;因此,心智本身即是行为。然而,心智、智能、我执、个体化的觉知、行为、想象、生与死、潜在习气、知识、努力、记忆、感官、本性、幻相(摩耶)、活动等等,这些都不过是没有真实对应物的词语——唯一真实的,只有那无限的觉知,在其中,这些概念被设想为存在。所有这些概念的产生,都源于一种偶然的巧合(如同乌鸦落树,椰子坠地):无限觉知在一瞬间自遗忘(忘失了自身本性),将自身视为可被感知的对象,于是这些概念便出现了。

同一个无限觉知,当其被无明所遮蔽时,它在扰动状态中看到差别,并将事物区分为“此与彼”,这时它就被称为心智。当它坚定地安住于对某种认知的确信中时,被称为智能。当它愚昧地把自己误认作一个独立存在的个体时,它便被称为我执或自我。当它放弃持续的探究,让自己随无数念头的起落而漂荡时,它便被称为个体化的觉知或心识(mind-stuff)。

觉知中的纯粹运动,即是不具主动性或独立做者感的行为或业(karma);而当它追求这种行为的果报时,便被称为业(karma)。当它以“我以前见过这个”的念头去面对某个已见或未见之物时,这被称为记忆。当过往体验的影响虽然已不可见,却仍在觉知的领域中留下作用时,这被称为潜在习气。当它觉察到“分裂的显现其实是无明的产物”这一真相时,这被称为智慧。相反,当它朝向更深的自遗忘与虚妄执著而行时,这被称为染污。当它以各种感受取悦内在的居者(自我)时,这被称为感官(indriya)。当它处在宇宙本体之中而尚未显现时,这被称为本性。当它混淆实相与幻相时,这被称为摩耶。当它消融于无限之中,便是解脱;当它认为“我被束缚”时,便有了束缚;当它认为“我已解脱”时,便有了解脱。

III 三月二十五日 97 98

瓦西什塔继续说:

罗摩啊,空间有三重:未分化的觉知所成的无限空间、已分化的觉知所成的有限空间,以及物质世界存在其中的物理空间。

那未分化的觉知空间(cid akasa),存在于一切之中,无论内在还是外在;它是纯粹的见证者,见证着真实者与貌似真实之物。那已分化的觉知空间(citta akasa,精神空间/心智空间),创造了时间的种种划分;它遍及一切众生,并关心一切众生的安乐。至于物理空间,则是其他元素(如风等)存在其中的空间。后两者并不独立于第一种空间而存在——事实上,后两者本身并不存在。

罗摩啊,无论心智的起源是什么,无论它究竟是什么,人都应当通过自身努力,不断引导它走向解脱。纯净的心智没有潜在的习气,因此能够认知真我。既然整个宇宙都存在于心智之中,那么束缚与解脱的概念也同样存在于其中。关于这一点,有一个传说,是我亲自从造物主梵天那里听来的。请你仔细聆听。

有一座巨大的森林,它如此广阔,以至于数百万平方英里的土地,在其中都如同一粒微尘内部的空间般微小。在那片森林里,只有一个人,长着上千条手臂和肢体。他永远不得安宁,手中拿着一根狼牙棒,不断地击打自己,又因惧怕击打而惊慌逃窜。他跌入一口幽深的井;爬出来后,又再次击打自己,又再次惊慌逃窜,这一次逃进了森林。走出森林后,他再次击打自己,又再次惊慌逃跑,这一次躲进了香蕉林。尽管根本没有其他生物可以让他恐惧,他仍因恐惧而哭泣哀号。他就这样不断奔逃,不断击打自己。

我凭直觉目睹了这一切,并用意念的力量暂时制止了他。我问他:“你是谁?”但他极度痛苦,把我当作敌人,放声哭泣,忽而又大声狂笑。接着,他开始一肢一肢地舍弃自己的肢体。

紧接着,我又看见另一个人,像第一个那样奔跑、击打自己、哭泣哀号。当我同样试图阻止他时,他辱骂我,然后执意逃走,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就这样,我遇见了许多人。有些人听取了我的话,舍弃了旧有的生活方式,因而获得了觉悟;也有些人无视我,甚至轻蔑我;还有一些人甚至拒绝走出那口幽深的井或那片密林。

罗摩啊,这就是那座大森林:无论采取何种生存方式,无人能在其中找到一个真正安稳的栖身之处。直至今日,你仍能在此世间见到这样的人;而你自己,也曾亲眼见过那样愚昧与迷妄的生活。只是因为你年轻而无知,所以还不能明白这一点。

III 三月二十六日 99 100

瓦西什塔继续说:

罗摩啊,那片大森林并不在遥远的地方,那个怪人也不在什么陌生的国度——这整个世界本身就是那片森林。它是一个巨大的空无;但唯有在探究之光的照耀下,这空无才能被看见。而这探究之光,就是那个寓言中的“我”。这种智慧被一些人接受,也被另一些人拒绝——拒绝它的人继续受苦,而接受它的人则获得了觉悟。

故事中那千臂之人,正是拥有无数显化形态的心智。此心智因自身的潜在习气而惩罚自己,在此世间不停地流浪。故事中的“幽深之井”象征地狱,“香蕉林”象征天界;那片“荆棘密林”则象征世俗之人的生活——其中妻子、儿女、财富等无数的“荆棘”时时刺痛着他。于是,此心智时而游入地狱,时而升入天界,又时而徘徊在人间。

即使智慧之光照进这迷妄心智的生命之中,它也会愚昧地拒绝这道光,认为智慧乃是自己的敌人。于是它哭泣哀号,陷入痛苦之中。有时,它会经历一种不彻底的觉醒,在没有正确理解的情况下舍弃世俗享乐——而这种舍离本身,又成为巨大痛苦的根源。然而,当这种舍离源自充分的理解,源自对心智的本质进行探究而生起的智慧时,这样的舍离便导向至高的安乐。这样的心智甚至会困惑地回望自己过去所认为的快乐。正如寓言中那个人,一肢一肢地舍弃自己的肢体;那些肢体随即坠落而消失。一个人若以智慧舍离世间,其心智中的潜在习气也会随之消失。看哪!这就是无明的游戏——让人出于自己的意志伤害自己,又让人在毫无意义的惊恐中四处奔逃。

一个获得智慧的人,若能长期守护所得的智慧,并持续实践探究之道,便不会再经历悲苦。不受控制的心智,才是悲苦的根源;而当它被彻底理解时,悲苦便会如朝阳下的薄雾般消散。

绝对的梵是全能的;没有什么存在于它之外。正是它自身的力量或能量遍及一切。在具有身体的众生之中,它表现为觉知之力(cit-sakti);在空气中,它是运动;在大地中,它是稳定;在空间中,它是虚空;在众生之中,它是“我存在”(“I am”)的自觉之力。然而,这一切都不过是绝对之梵的力量而已。行为的工具、行为本身,以及行为者,生、死与存在——这一切皆是梵。即使在想象中,也不存在任何非梵之物。妄想、欲望、贪婪与执著,本不存在——若不存在二元对立,它们又怎能存在呢?既然“束缚”本身并不存在,那么“解脱”当然也只是虚妄。

III 三月二十七日 101

瓦西什塔继续说:

为了说明这一点,有一个有趣的传说,请仔细聆听。

有一个小男孩,要他的奶妈给他讲一个故事。于是,奶妈便给他讲了下面这个故事,男孩聚精会神地听着:

从前,在某座并不存在的城市里,有三位勇敢而快乐的王子。其中两位尚未出生,第三位甚至尚未被孕育。不幸的是,他们所有的亲人都去世了。于是,三位王子离开故乡,前往别处。没过多久,他们便无法忍受太阳的炎热,昏厥过去。他们的脚被滚烫的沙子灼伤,草尖也刺痛了他们。后来,他们来到三棵树的树荫下——其中两棵并不存在,第三棵甚至尚未被种下。在那里歇息了一段时间,吃了树上的果实后,他们继续前行。

他们来到三条河的河岸,其中两条已经干涸,第三条则根本没有水。他们在河中痛快地洗了个澡,又饮水解渴。随后,他们来到一座即将兴建的大城。进入城中后,他们发现了三座极其美丽的宫殿,其中两座根本没有建成,第三座甚至没有墙壁。他们走进宫殿,发现了三只金盘,其中两只已经裂成两半,第三只则被碎成了粉末。他们拿起那只碎成粉末的金盘,取了九十九减一百克米来煮饭。接着,他们邀请三位圣人来做客,其中两位没有身体,第三位没有嘴。三位圣人吃完饭后,三位王子又分食了剩余的饭菜。他们感到无比喜悦。就这样,他们在那座城里安宁而快乐地生活了漫长、漫长的岁月。我的孩子啊,这真是一个无比美好的传说!请你永远记住这个故事,这样你长大后就会成为一个博学的人。

罗摩啊,小男孩听完这个故事,心中充满了欣喜与激动。

所谓世界的创造,其实并不比这个小男孩听到的故事更真实。这个世界无非是一种纯粹的幻觉,不过是一个念头而已。在无限的觉知中,升起了“创造”的念头——这便是所谓的世界。罗摩啊,这个世界不过是一个念头;世间一切觉知对象,也都只是念头。抛弃起念这一错误(尘垢),脱离一切念头,扎根于真实之中,你便能获得安宁。

III 三月二十八日 102

瓦西什塔继续说:

只有愚者,而非智者,才会被自己的念头所迷惑;愚者把不灭者当作会消亡之物,因而陷入迷妄。自我(我执)不过是一个念头,是将真我错误地与物质元素联系起来而产生的念头。当唯有一——那无限的觉知——存在于一切之中时,所谓的自我又怎能生起?事实上,这种自我根本不存在,就如同海市蜃楼中的水根本不存在一样。因此,罗摩啊,舍弃你那不基于事实的不圆满见地;依托于圆满的见地之中——它以喜乐为本质,并以真理为根基。

请探究真理的本质,放弃虚妄。你本自解脱;为何要自称自己受到了束缚,而因此悲伤?真我是无限的——它怎会被束缚?如何被束缚?又是被谁束缚?真我之中没有割裂,因为绝对的梵即是一切。那么何来所谓的束缚与解脱?只有在无明的状态中,你才会以为自己在受苦,然而实际上,你并未被痛苦所触及。这一切在真我中都并不存在。

任凭身体倒下或站起,或去往另一个世界;我并不局限于身体,又怎会被这些所影响?身体与真我的关系,如同云与风的关系,又如莲花与蜜蜂的关系。当云散开时,风便与虚空合而为一;当莲花凋谢时,蜜蜂便飞入天空。真我不会因身体倒下而毁灭。甚至连心智也不会消亡,除非它在真我智慧的火焰中燃尽;更何况是真我。

“死亡”不过是时间与空间对始终在场的真我的遮蔽而已。唯有愚人才会畏惧死亡。

如同一只渴望翱翔天空的雏鸟冲破蛋壳一般,舍弃你的潜在习气吧。它们源自无明,难以消除,却带来无尽的悲苦。正是心智中这种源于无明的自我设限倾向,使无限被视作有限。然而,就如太阳驱散迷雾一般,对真我本质的探究能够驱散这种无明的自我设限。事实上,哪怕只是想要进行这种探究的愿望,也足以带来转变。苦行与其他类似的修炼对此毫无帮助。当智慧升起、心智从过去的积习中得到净化时,它便舍弃往昔的习气。心智追寻真我,只是为了将自身消融于真我之中——这正是心智的天然本性。罗摩啊,这才是至高的目标:为此而努力吧!

至此,又一日悄然落幕。

III 三月二十九日 103 104

瓦西什塔继续说道:

心智在无限的觉知之中显现出来之后,便依其自身的本性展开。同样是依其本性,它又会让长的看起来短,让短的看起来长;让属于自己的看起来不属于自己,让不属于自己的看起来像是自己的。即使只碰触到一点点东西,它也会将其放大,并视为己有。一眨眼之间,它创造无数世界;再一眨眼之间,它又将它们毁灭。就像一个能干的演员一个接一个地扮演各种角色,心智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呈现出各种不同的面貌。它让不真实的看起来真实,让真实的看起来不真实;也正因为如此,它似乎在享受,也似乎在受苦。即使是它自然得到的东西,它也要用手脚紧紧抓住,结果由于这种虚假的占有感而承受相应的后果。

时间以季节的变化,能够间接引起树木与植物的变化;同样地,心智也用思维和起念的力量,使某样东西看起来像是另一样东西。因此,即便是时间和空间以及一切事物,都在心智的控制之下。根据它的敏锐或迟钝,以及它所创造或影响的对象是大是小,心智有时会稍有延迟,有时则要过更长时间才完成应做之事;但绝无它做不到的事。

罗摩啊,请听我再讲一个有趣的故事来说明这一点。

在般度族之地的北方区域(Uttarapandava),森林中住着许多圣贤,村庄也都美丽而繁荣。那里有一位名叫拉瓦那(Lavana)的国王统治着这片土地。他是闻名遐迩的国王哈里施钱德拉(Hariscandra)的后裔。他正直、高贵、勇武、慷慨,各方面都称得上是一位明君。他的敌人都已被征服;甚至敌人的追随者一想到他,都会因焦虑而浑身发热。

有一天,这位国王来到朝堂,登上王座。待众臣等行礼完毕后,一位幻术师入朝觐见。他对国王说:“我将向您展示一些奇妙的事情!”当他挥动一束孔雀羽毛时,一位骑士牵着一匹极其俊美的马步入朝堂。幻术师请国王把这匹马作为礼物收下,还邀请国王乘骑此马,自由驰骋天下。国王也看见了这匹马。

随后,国王闭目静坐,一动不动。朝堂众人见此情形,皆默然无声。整个朝堂笼罩在绝对的寂静之中,无人敢惊扰国王的宁静。

III 三月三十日 105 106

瓦西什塔继续说:

罗摩啊,过了一段时间,国王睁开眼睛,开始颤抖,仿佛受到了惊吓。在他即将跌倒时,大臣们扶住了他。国王惊惶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是谁?要对我做什么?”焦虑的大臣们对他说:“陛下,您是一位拥有大智慧的强大国王,竟然也被这种幻术彻底迷惑了。您的神志这是怎么了?只有那些执著于世间微不足道之物,以及妻子、儿女等虚假关系的人,才会陷入精神恍惚,而非您这样致力于至高真理之人。况且,唯有未曾修得智慧者,才会受到咒术、药物等的影响;心智已臻成熟者则不会如此。”

听到这些话,国王才稍稍恢复了镇定,但当他看向那个幻术师时,仍因恐惧而颤抖着对他说:“魔术师啊,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向我撒下了幻惑之网。确实,即使是智者,也会被摩耶的戏法彻底迷惑;正如我,虽然身体依然在这里,却在短短的时间里经历了如此奇异的幻境。”他转向朝臣们,讲述了他在前一个小时里的经历:

我一见这幻术师挥动孔雀羽束,就跃上眼前的马匹,随即陷入轻微的精神恍惚。接着我外出狩猎。那匹马带我进入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沙漠,那里没有水源,严寒刺骨。我饱尝艰辛,并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天。后来我再次骑上那匹马,穿越那片沙漠,来到另一片没那么可怕的荒漠。在树下休息时,马匹逃走了。我休息了一会儿,太阳落山了。受到惊吓的我躲进一丛灌木里。那一夜比一劫还要漫长。

破晓时分,朝阳升起。不久之后,我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黝黑女子,端着一盘食物。我上前向她乞求食物。我很饿,但她毫不理睬,我便对她紧追不舍。最后,她说:“如果你愿意娶我,我就给你食物。”我答应了;当时活下去是第一要务。她给了我食物,随后带我去见她的父亲,他看起来更加骇人。不久,我们三人抵达了他们的村子,那里随处都是鲜血和肉块。我被当作那个女孩的丈夫介绍给所有人。他们对我十分恭敬,却不断给我讲些恐怖的故事,让我饱受折磨。在一场邪异的仪式中,我和那个女孩成了婚。

III 三月三十一日 107 108

国王继续说:

很快,我成了那个原始部落的成员。我的妻子生下一个女儿,给我带来了更多的不幸。随着时间推移,又接连有三个孩子出生。我在那个部落里成了有家室的人。多年间我生活在这个部落中,承受着作为一个要养活并保护妻子和孩子的一家之主的痛苦。我砍柴,常常不得不在夜里露宿树下。天气转冷时,我就躲在灌木丛里取暖。猪肉是我的主要食物。

时光流逝,我逐渐老去。我开始做肉类买卖。我把肉带到文迪亚山(Vindhya)的村庄,把最好的部位在那里卖掉;那些不能以好价钱卖掉的,我就切碎后放在极其污秽的地方晾干。饥饿折磨我时,我常常为了抢到一块肉而与部落其他人争斗。我的身体变得像烟灰一样黝黑。

就这样,沉溺于罪恶的行径中,我的心智也渐渐趋向罪恶。善念和善心已离我而去。我的心也失去了所有同情心,就像蛇蜕下了旧皮一样。用网、陷阱和各种武器,我给鸟兽带来了无尽痛苦。

我仅穿着一条腰布,忍受着各种恶劣天气。这样度过了七年。被恶习的绳索绑住,我变得狂暴易怒,口出恶言,在厄运中哭泣,还食用腐坏的食物。我在那地方生活了很长时间。我像风中的枯叶般飘零,仿佛活着的唯一使命就是进食。

后来,那片土地发生了旱灾。空气灼热得仿佛飘荡着火星。森林燃起大火,只余灰烬。人们因饥饿而死去,有人追逐海市蜃楼,以为那里有水。他们把石子错认成肉团,开始咀嚼。

有些人甚至开始啃食尸体。有些人在这样做时,甚至把自己浸泡在尸血中的手指也一并咀嚼。饥饿已经使他们彻底陷入疯狂。

昔日繁茂的森林变成了巨大的火葬场。昔日供人游乐的林苑,回荡着垂死者痛苦的哀嚎。

注:这两章充满了恰当而生动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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